南瓜文学 > 青春校园 > 恋与虎天帝 > 70-80
    第71章 开门,夜访!


    临时给幸菜收拾出来的房间很干净,钉崎甚至还借了一套睡衣给她。床铺上也已经铺好了软软的被子,从虎杖的房间出来后,幸菜就一头扎进了给她的房间里。


    十月的天气已经不热了。


    幸菜躺在床上,她侧过身,后背紧紧地贴着墙壁。一墙之隔,虎杖或许也正这么躺着。


    侧躺的时候,由于心脏被挤压,心跳声会更加明显。幸菜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感觉自己今晚或许有点难以入睡。


    在陌生环境里是一回事,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幸菜觉得自己难以安心。


    虽然五条先生有说这件事情已经尽力去查了,但是保不齐意外就会在第二天降临。一想到这点,幸菜就没法像平时那样休息。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段时间。幸菜从床上坐起,她双手撑在身后的床铺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五条先生明明说过这地方隔音不太好,希望自己见谅的。


    但是隔壁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已经睡着了吗?


    虽然现在确实很晚了,但是以幸菜对虎杖的了解,这个家伙的精力简直多到无处发泄,这个点就入睡不太合理,更何况前不久还大吃大喝。


    纠结了一番,幸菜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翻身下床,拉开了自己的阳台门。


    走到阳台上,幸菜蹑手蹑脚地翻过横在两个房间之间的栏杆,试图爬到虎杖那边去。


    她就去看一眼!


    看一眼虎杖是不是睡了就回来。


    幸菜在翻阳台的过程中还看了一眼楼下,被这高度晃了一下眼睛,她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去多想。


    成为咒术师的话就可以无视这样的高度飞来飞去吗?真是太厉害了。


    幸菜小心翼翼地翻到了虎杖的房前。更前方的区域就是伏黑惠的地盘,幸菜不敢有太大动静,她怕把伏黑惠吵醒了。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自己怎么样都会被当成变态的吧!


    虎杖房间的窗帘也拉起来了。幸菜蹲在阳台门前,她的手扒在玻璃上,思考着该怎么样才能悄无声息地打开门。


    ……她真的只是来确认一下虎杖睡了没。


    就算房间里现在黑漆漆的一片了、窗帘也严丝合缝地拉上,虎杖也不一定就睡着了,对吧?


    幸菜蹲在玻璃门前,一筹莫展。要是这个世界上有可以把所有门都消除的魔法就好了……


    正当她发呆的时候,紧紧合上的窗帘突然动了动。虎杖的脑袋就这么突兀地从窗帘后面冒了出来,大概是没想到幸菜真的就在门外,虎杖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对方。


    身后的月光是如此柔和,在幸菜的轮廓打上浅浅的光晕。整个昏暗的世界里,对方就像是宝石一样在闪闪发光。


    “前辈……?”


    虎杖轻轻地叫了一声。隔着玻璃,幸菜听不清,但是她通过唇形读出来了。


    原来这家伙还真没睡!


    ……不过为什么也是蹲着啊?谁知道自己眼前的高度突然冒出一张脸的震撼?


    虎杖很快就回过神来,他拉开阳台门将幸菜迎了进来。带着一身的冰凉,幸菜踩着夜风进入虎杖的卧室。


    门还没有来得及关上,虎杖只是松开了拉着窗帘的手,丝绸啪嗒一声落回在玻璃上,在幸菜进入房间的那一刻,他立刻紧紧地拥抱住了对方。


    风从身后灌进来,扬起了窗帘,轻轻地拍打着幸菜的后背。而面前的身体像是火炉般温暖,与她紧紧相贴。


    “前辈……”


    虎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响起。


    “我好想你。”


    少年人在夜间不自觉压低的、软绵绵的声线,包裹着黏糊糊的思念时,听起来有几分脆弱。正如这倾斜下来的月光,温柔的,清浅的,却又始终存在那里。


    好烫啊。幸菜心想。


    就好像真的是体温高于人类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虎杖的身体一直在发热发烫。单薄的睡衣根本无法阻止暧昧的体温传递,幸菜在和他拥抱了一会儿之后,轻轻地拉开了他。


    她突然有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也没睡吗?”


    她只能这么问了。


    虎杖把阳台门关上了。他摁亮了小夜灯,然后坐到自己的床上,挠了挠头。


    根本睡不着啊。


    只要一想到前辈就在隔壁,自己要是努力一点说不定能听到对方绵匀的呼吸声,早上一起来就能看到前辈迷迷糊糊刚睡醒的样子,就……完全睡不着。


    不如说,注意力还全部放在压枪这件事上了。


    毕竟宿舍的隔音不太好。


    幸菜也坐到了他的身旁。她在等虎杖的答案。


    咚咚。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


    在这样昏暗的空间里,只有一盏小夜灯提供着光亮。前辈就这样坐在他的身边,穿着柔软的睡衣,双手搭在床上,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虎杖转过了头。


    他说:“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


    其实知道的。因为前辈就在这里,所以他失眠了。


    “欸……虎杖的床好舒服啊,居然还挺软的。这是什么牌子的床垫?”


    幸菜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用力压了压身下的床垫,感觉很奇特。


    虎杖压低声音说:“这是之前和钉崎一起拼单买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明天可以去问问她!”


    “哦哦,”幸菜也压低了声音,她问:“为什么我们要用这么低的声音说话?”


    虎杖:“……因为这地方隔音不好啦!如果被伏黑听到了可能会引起误会!”


    幸菜:“为什么会引起误会?我们又没做什……”么。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幸菜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待在虎杖的卧室,并正坐在对方的床上。


    夜灯散发着如烛火般的光芒,昏黄的灯光从虎杖的身后打来,一时间叫人难以看清对方脸上的神色,只将两人的身影模糊地投在后方的墙壁上。


    幸菜止住了声音,她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虎杖,离得好近。


    直到心跳声越来越强烈。


    身后的影子模模糊糊地贴到了一起,像雪夜里两只互相依偎取暖的小动物,保持着相同的姿势长久地一动不动,如果忽略间隙发出的微妙的声音的话,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幅美丽的画像的。


    幸菜感觉再这么下去肺要炸了,她下意识地往后撤了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虎杖就立刻追了上来,就像是冬天里正在狩猎的动物一般。


    但是很快,他就止住了自己出于本能的动作。


    幸菜擦了一下唇角,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虎杖也陷入沉默,他的双手搭在自己的大腿上,在幸菜说话前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幸菜发呆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她的脸变得好烫。


    “那个。”


    还是虎杖先说话了。


    “怎么了?”


    幸菜依旧是用只能被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回答。


    虎杖:“我有点热,想下去跑跑步……不过前辈你今晚要睡在这里吗?喜欢这个床垫的触感的话。”


    话毕,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呃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出去走走,前辈睡在这个房间就好,我、我去你那边睡就好了!”


    “我没有其他意思……!还请前辈不要误会!”


    幸菜:“……”


    这家伙在乱七八糟地说什么啊!混乱的脑子简直跟要爆炸了一样,幸菜的心在疯狂乱跳,如果可以看到自己的身体内部的话,她都不怀疑胸膛里面已经被这颗心撞得鲜血淋漓了。


    她只能胡乱地答:“都行、都行啦!”


    “哦哦哦!”


    虎杖一把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在幸菜的注视下,真的拉开了阳台门,梅开N度地从阳台一跃而下了。


    幸菜又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片刻之后,她僵硬地跑去阳台查看,发现楼下已经没有虎杖的身影了。


    ……这家伙来真的啊?!


    幸菜一脸莫名地回到室内,她把阳台门关上,窗帘也拉好,然后重新坐到虎杖的床上。


    坐着坐着,她就掀开了被子一骨碌滚到了床的最里面,后背抵住了墙,将虎杖的被子盖过了脑袋。


    果然都是熟悉的味道。清新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市面上常见的留香珠的味型,只让人觉得床铺的主人一定是个朴实又清爽的人。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虎杖包裹了一样,对方简直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明明本人不在这里,存在感却也强得让人无法忽略。


    幸菜又没忍住,夹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心中这难压的悸动好像才消下去一点。


    她伸手想去摸一下自己的嘴唇,手伸到一半又被自己强行止住。……不行!不能想!今晚还睡不睡了!


    但是……


    幸菜又把头埋到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她有一些担忧了。


    自己真的能睡着吗?


    ……希望吧。


    ……


    ……


    伏黑惠姑且认为,今天算是清爽的一天。


    本来。


    一觉醒来,手机没有被未读的任务信息刷屏。


    此为一胜。


    走到镜子前洗漱时,仔细观察了自己的头发,本就如同刺猬般的发型并没有因为睡眠而炸成烟花。


    此为二胜。


    洗漱完,整理好着装。出门时特意看了手机天气一眼,今天的天气会很不错,空气质量也很好,不冷也不热,活动时应该不会像之前那样出一身黏黏糊糊的汗了。


    此为三胜。


    正当他以为或许今天能够平淡地度过,推开门走上走廊时,伏黑惠听到旁边房间的房间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然后他就看到,幸菜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穿着睡衣,整个人懒懒散散地从虎杖的房间出来。对方一看就知道没睡好,眼睑处有着淡淡的乌青,甚至连旁边站着自己这么大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伏黑惠:“……”


    他平静的面部产生了几丝裂痕。


    ……哈?


    平静的一天毁于伏黑惠先迈出房间的左脚上。


    伏黑惠退了回去,关上门。


    他揉了揉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再度开门,这次,他先迈出去的是右脚。


    然后,他又看到了森中幸菜。


    好消息是,对方这次注意到了他,转过头和他对视了。


    坏消息是,她依旧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甚至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处境,还慢慢悠悠地朝伏黑打了个招呼。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你…前辈…你怎么……为什么……”


    伏黑惠的语言能力已经退化到与玉犬无异。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中。


    虽说昨天五条老师确实询问了一些婚恋问题,但是不至于吧?这两个人不都还是学生吗?


    幸菜:“……?”


    这小子叽里咕噜说啥呢?


    又咔哒一声,更旁边的门也被打开了。


    虎杖悠仁从本该是幸菜的房间走了出来,他也一副没睡好的样子,看起来不太有精神,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前辈、伏黑,早上好。”


    伏黑惠:“……”


    他那失控的表情终于平复下来。


    虎杖要是再不出来的话,伏黑惠的惊吓大概都能搓出一只特级咒灵了吧。


    “你们交换房间睡觉了?为什么?”


    虽然明白是误会,伏黑惠仍然心有余悸。但是这两个笨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吓人,甚至还认真思考了伏黑的问题。


    虎杖说:“因为前辈觉得我房间的床垫更舒服。”


    幸菜:“对的。”


    伏黑惠:……问题在于她为什么会知道啊!昨晚吃夜宵的时候对方也没碰到你的床吧!


    但是这个问题伏黑惠不敢问。


    总之……以这两个家伙的神情来看,应该是没有乱来的。


    真是吓死海胆了。


    幸菜:“不过我的洗漱用品没有换过来,所以还是得回到原来的房间去。”


    洗漱用品是昨晚点外送时顺带一起买的。幸菜昨晚大意了,没有带到虎杖的房间。


    不过话说回来,谁会未雨绸缪把这个东西带身上啊!


    “我也要回到自己的房间才行。”


    虎杖也挠了挠头。


    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非常有默契地同时走向自己的房间,关门前甚至还互道了一声早安。


    两扇门就这么双双在伏黑惠的面前合上了。


    伏黑惠闭上了眼。


    总觉得那好像是幻觉。


    再睁开眼,他尽量保持平静。


    对……按理来说,今天应该是平静的一天。


    森中前辈此刻在高专的保护范围内,诅咒师针对虎杖的事也展开了调查。既然这两个人目前正待在一起,那也没有为了明天的生日而拼命的必要了。


    对,今天是平静的一天。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再次告诉自己。


    第72章 好想再吃一次


    万圣节前一天、幸菜的生日之前,她留在了咒术高专里。


    按照五条先生的意思,幸菜应该会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为此她有些苦恼自己的学业问题。


    “最多三天啦。需要排查好森中小姐住处附近的异常,调查一下最近接触的人里还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再让窗把那片区域特别划为观察地点……”


    总之是她听不懂的话。


    但是幸菜很信任五条悟。且先不说他是那三个高中生的老师,连伏黑惠都在五条悟安排什么事情的时候没有任何反驳,幸菜对这种蒙着眼睛还能畅通无阻地行动的人保持着天然的敬畏。


    五条悟看到幸菜的模样,话说到一半顿了顿,“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地方吗?”


    幸菜:“没有。”


    五条悟欸了一声,他说:“没记错的话,对于森中小姐来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居然对我这么信任吗?”


    幸菜:“确实是初次见面……”


    但初次见面,这家伙在训斥自己的时候也完全没留情啊!在批评她独自逞强差点酿成悲剧的时候,五条悟虽然没有什么很大幅度的肢体动作,但光是冷下来的声音都足够让幸菜毛骨悚然了。


    说着什么,殒命之时皆为孤身这样听了让人有些怔愣的话,只会让人觉得咒术师真是非常辛苦的职业。


    ……说实话,面对那些宛如查户口般的一系列问题,幸菜之所以能诚实回答,除了确实是因为一想到对象是虎杖就没法拒绝,还因为询问她的人是五条悟。


    总觉得说谎会被他轻而易举地识破,所以幸菜非常老实。


    事实证明,幸菜是对的。在她实在忍不住好奇多嘴问了一句五条先生这样真的能看清楚东西吗之后,五条悟的唇角向上勾起了。


    他说:“放心吧,我的眼睛非常非常好。大概是全人类最强的水平吧。”


    幸菜很给力地露出了震撼的表情:“居然是这样!”


    一旁的伏黑惠吐槽:“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啊,这家伙绝对会爽到的。”


    很享受后辈崇拜的五条悟大笑着拍了拍伏黑惠的头,然后双手插兜没个正形地离开了。


    五条悟离开之后,剩下四个人目目相对。


    虽然已经成年了,但由于幸菜并未参与社会生产,以及即使念大学了也并不代表心智成熟,幸菜依旧和高中生坐一桌。


    她很自然地融入了三人小组里。


    “你们今天不去忙吗?”


    “还是有任务的,只是没之前那么忙碌。”


    “毕竟为了明天一直都在拼命,现在也到能稍微放松的时刻了……喂,你想死吗伏黑,为什么踩我鞋子?”


    伏黑惠捂了一下脸。


    森中前辈此刻就在身边是没错,但并不代表他们准备在生日当天给幸菜惊喜的事情就不需要保密了!钉崎恐怕是得意忘形了,才会这么轻松地说出他们这几天的忙碌是为了什么。


    钉崎的脸色很可怕。这双鞋子可是她有花很大精力去保养的,伏黑这小子一声不吭地就踩上她的鞋后跟,怎么看都是已有取死之道。


    有时候伏黑惠觉得,笨蛋队友真的太让人无力了。


    他眼神示意钉崎。


    【不打算瞒着前辈了吗?你现在就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钉崎翻了个白眼。


    她看不懂。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信息:【笨蛋,你看看虎杖的样子吧。】


    伏黑惠:【?】


    钉崎发了张截图过来。


    是一张蛋糕店的订单截图,伏黑惠低头放大截图看了一眼。


    钉崎:【这家伙昨晚一直在挑选蛋糕,但是自己又没头绪,索性干脆去问前辈喜欢什么样的了。】


    伏黑惠:【???】


    这家伙给喜欢的女生订生日惊喜蛋糕,因为自己实在挑不出适合的款式,所以干脆去本人面前问了?这说的是人话吗?


    钉崎:【……总之别管他们了。那两个家伙根本就不适用惊喜小把戏之类的,这两个人不管对方做了什么都会觉得特别开心,惊喜这种东西也只是那什么,雪中送炭。】


    伏黑惠:【……你想说的是锦上添花吧。】


    伏黑惠:【别再抄我作业了。】


    钉崎:【闭嘴。】


    两个人进行了很友好的交流。


    而另外两个人也已经如入无人之境,腻腻歪歪地贴到了一起,头挨着头说悄悄话。


    虎杖的鼻子很灵。他闻到前辈的身上出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不管是发丝还是身上的皮肤,都发出清新的皂角香。


    这个味道他真的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常用的品牌,看来前辈昨天真的躺在他的床上睡觉。


    他压低声音问:“昨天睡得还好吗?”


    幸菜低声回答:“睡得非常好。”


    骗你的,其实一晚没合眼。


    滚在裹满虎杖气息的被子里,能把持住那也是神人了。幸菜昨天真的展现出了非常强大的意志力,不至于掏出手机寻找配菜。


    幸菜问:“你呢?”


    虎杖:“……”


    他有罪,他把卫生间的纸用光了。


    但是真的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而且所有痕迹都清理得很干净,绝对没有任何遗留。


    虎杖:“……睡得很好。真的。”


    两个人心怀鬼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下去。


    过了一会儿,幸菜突然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发现另外两个高中生正低头玩着手机,表情严肃认真,就像是在打什么辩论赛一样。


    幸菜得意一笑,她伸出小拇指轻轻地勾住虎杖的,在对方突然变得僵硬时,又朝他眨了眨眼。


    虎杖的脸慢慢变红,他很快就反客为主,将幸菜的手整个握住,笼在掌心里。


    总感觉在校园里做这种事情很奇怪。


    有种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的感觉。


    于是,两个人又悄悄变换了牵手方式,十指相扣了。


    虎杖:“总觉得好害羞……”


    幸菜:“原来在校园里谈恋爱是这种感觉啊。”


    难怪漫画里的主角们一到学校里就发了狠忘了情。同学们的注视、师长们意味深长的眼神,简直就是男女之间情感膨胀的最好的催化剂。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学校里并没有那么多的学生,也没有多少老师。


    就算在这个地方跑上天台大喊「我喜欢虎杖同学!想要和他交往!」也不会有看热闹的人待在楼下为她兴奋地呐喊的。


    这么一想,刚才仿佛被荷尔蒙控制住的大脑好像冷静下来了一点,只是这种羞涩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虎杖的目光也似有若无地瞥向幸菜的嘴唇。


    昨晚的时候,在昏暗的房间里,他和前辈……


    能够有清净的空间和足够的时间之后,虎杖对这样的感觉挥之不去。


    就好像在吃时下最受欢迎的那款美味甜点一样,软软的,滑滑的,又像淋了果酱那样湿漉漉。会让人产生好像怎么样也吃不够的感觉,如果能一直品味下去该多好。


    这样一来的话,虎杖都能理解为什么五条老师会那么爱吃甜点了……因为真的很美味,让人回味无穷。


    回到幸菜房间的后半夜里,这种触感在虎杖的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


    好想,好想再吃一次……


    “虎杖。”


    幸菜用极低的气音说话,她打断了虎杖的神游。


    “怎么了?”


    “今晚,我是说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


    幸菜有些羞涩。她的手收紧了,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虎杖的手发出嘎巴一声,但很显然,作为咒高有目共睹的大猩猩,虎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


    他有些愣愣地问:“……什么?”


    幸菜将手捏得更紧了。


    她说:“能不能,再来一次?就像昨天那样……”


    虎杖愣住。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疼。……等一下,他的手骨是不是错位了?


    他的额头滑过一滴冷汗。


    虎杖说:“呃、好、好的。当然没问题……”


    幸菜因为得到了回复,肉眼可见地雀跃了起来。但是很快,她面上明媚的表情突然急转直下,幸菜露出了痛苦面具:“等、等一下!手好痛、虎杖!”


    正在后排用手机互发消息吵架的两个人突然听到了一声惨叫。


    钉崎立刻投去锐利的目光,咒高内,发生敌袭!?


    很显然,经过前不久的交流会事件,伏黑惠也对敌人入侵这件事产生了一定心理阴影。他瞬间冲上去:“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就看到两个笨蛋松开了紧紧相握的手,各自露出了痛苦面具,虎杖倒是已经对这种程度的伤习以为常,幸菜却捂着自己另一只明显红肿受伤的手,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伏黑:“……哈?!”


    他睁大眼睛看向虎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同期:“你打她了!?”


    虎杖差点跳起来:“啊?!怎么可能!但是现在没时间说这个……前辈!不要用手直接这么去碰,会导致进一步受伤的!!”


    虎杖扑上前去,他拉住了幸菜控制好伤势,安抚了一下对方的情绪。


    虎杖根据经验判断了一下:“应该只是有点轻微骨折……求助家入老师的话很快就治好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没有整个断掉真是太好了!”


    钉崎:“你们刚才到底干什么了啊!?”


    不过是一会儿没看住而已,发生了什么?


    虎杖的目光无法从幸菜有些湿润的眼角挪开,是吧,一定很痛吧?前辈只是在用咒力强化身体而已,又不像他们咒术师一样对受伤习以为常……这种程度的痛楚一时半会肯定很难消化的!


    他很自责:“都怪我……”


    伏黑:“怪你什么?”


    虎杖:“要是我的手像橡胶一样就好了。这样无论前辈多么用力地捏住都不会受伤了……”


    “???”


    伏黑惠的脑海中顿时出现某个能将手伸长甩出去的海男人。


    钉崎捋清楚了:“所以,这伤是你们两个牵手的时候造成的是吗?”


    虎杖:“……嗯。”


    钉崎和伏黑惠齐刷刷看向幸菜。


    不是,为什么?


    这两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牵手也能受伤?


    幸菜心虚地垂下了头:“抱歉,刚才有点太兴奋了……只要想到能和虎杖……”


    “等等、前辈!这个不行!这不能说!”


    虎杖连忙打断了!


    不要什么都往外说啊!


    第73章 难道是想帮他?


    “一年级的,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穿了过来,围在一起的四人组散开,看向从后方缓慢走来的真希。


    幸菜的目光停留在对方的脸上,之前面对伏黑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很微妙了,果然面对女生的时候这种感觉会更明显。


    幸菜仅用了一秒就猜出对方姓什么。


    “真希学姐。”


    钉崎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真希的目光同样停留在了幸菜的身上。之前只是点头之交,现在知道对方的身份、以及和虎杖的那一层关系之后,真希的心态也变得微妙了起来。


    一种很难表达的感受:原来在禅院家,即使不做咒术师也能活得很好。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活法。只是如果某个笨蛋能够知道这样一种活法,或许也不会露出那样寂寞的眼神。


    真希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她看向虎杖,打趣道:“你现在是做什么?把女朋友带来高专,向所有人炫耀吗?”


    “唉?!”虎杖被点名了,他说:“别这么说啦……”


    “说这话之前把你脸上白痴一样的笑容收敛一下说不定会有更多人相信。”


    真希无语。


    钉崎和伏黑交换了个眼神:看吧,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的。


    虎杖就是笨蛋啦!


    伏黑惠移开了目光。


    他看不懂。


    说起来,他们之间总是试图直接用眼神交流。但是根本看不懂啊,那种心有灵犀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在现实中啊,为什么总想着用眼神交流那么复杂的信息,谁家眼球上能刻字啊!


    真希说:“好了,不浪费时间了。五条那家伙临时委托我给一年级进行魔鬼训练,按照他的意思最近可能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吧。你们几个都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三个人齐刷刷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幸菜用手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吗?


    真希:“……你不用。不过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来旁边看着。”


    说着说着,真希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放心,绝对会让你满意。”


    ……


    几人一起来到训练场。


    幸菜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上次拜访咒高的时候她已经逛过了。但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像观众一样看着咒术师的斯巴达训练确实是头一次。


    ……这种夸张的事情恐怕也会是最后一次!


    “你,”真希扛着木刀,她来到虎杖的面前,“你到这个位置来。”


    经过真希的一番调整,虎杖被安排到幸菜的正对面。他背对着幸菜,对于真希接下来的训练感到有些忐忑。


    “好,那么现在,所有人都开始做热身训练。拉伸全身上下每一个你能用得到的关节,要是训练途中有什么闪失可是会很痛的。”


    随着真希的一声令下,眼前的三个人立刻活动起来。幸菜甚至听到嘎嘣嘎嘣的骨头舒展开来的声音,她感到有些牙酸。


    真希用刀背敲了敲虎杖的肩。


    “等一下。”


    “真希前辈?”


    “你做猫式伸展。”[注1]


    “欸!?可……”


    真希的刀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虎杖。


    虎杖不再多说什么,他立刻跪趴在了地上。


    平时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倒是没感觉到什么啦,对他来说这只是个对矫正身体体态的非常好的动作而已。但是前辈现在在他身后的话……


    糟糕。虎杖突然感觉自己变年轻了。


    他好像回到了小学阶段一般,回到了那个会在体育课上羞于舒展身体的别扭阶段。


    而此刻的幸菜还不知道,接下来她会看到什么样的画面。


    真希吹响了口哨。


    虎杖呼出一口气。他的核心收紧,整个背部向上拱起,肌肉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一开始幸菜还没发现什么端倪。


    直到虎杖又开始下/塌腰部,肌肉之间丝滑地配合,浑圆的臀/部就这样翘了起来,穿着的运动裤被他这样的动作扯得紧绷,让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明确起来。完全是像猫伸懒腰一样优雅又舒展的动作,和猫式伸展这个名称非常适配。


    这直接把幸菜看愣了。


    虎杖是个在训练过程中极为认真的人。他迅速又重复了几次伸懒腰一般的行为,动作丝滑流畅得简直让幸菜无法多看一眼。虽、虽然很明白他只是在运动而已,但为什么幸菜仍旧有不忍直视的感觉?


    非贬义的不忍直视,只是很朴实的字面意思。这个画面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虎杖…虎杖这个家伙未免有些诱人了。之前只注意到他肩部的衣服被很好地撑起来,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个地方……


    虎杖似乎渐入佳境了。


    他依旧保持着跪趴的姿势,却开始左右摇摆。落在幸菜眼里真的好像摇头摆尾的猫科动物,身体热起来之后,虎杖又开始很有规律地上下起伏着,身体简直就像海浪一般丝滑柔软,只是这个翘/臀丁页月夸的样子实在是让幸菜血脉偾张。


    这对吗?


    幸菜是在问自己。


    这对吗?虎杖只是在认真地进行热身,自己为什么要戴有色眼镜去看他?


    这样的摇摆结束后,虎杖又下压自己的整个上半身。他用肩膀去触碰地面,看起来灵活极了。只是随着他的动作,运动裤被更一步紧绷,甚至上衣的下摆松垮垮地垂下来些许,幸菜看了一眼就慌乱地移开视线。


    然后又超不经意地挪回。


    真假的,这是她能免费看的吗?


    这个世界会不会对她太好了,吃得这么好真的没问题吗?


    幸菜甚至感觉到了些许头晕目眩。属于虎杖的魅力简直扑面而来,这个家伙动起来的时候那种充满青春的荷尔蒙变得极具侵略性,直接让人头脑发昏,无法再思考其他。


    虎杖现在正进行着挥臂。


    这个动作结束后,他又恢复了一开始跪趴的样子。然后,他开始带动整个身体向后坐去,接着又往前丁页。


    幸菜甚至能通过衣服的褶皱而判断出肌肉的形态,她好像真的有点晕了,幸菜低下头,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双腿紧紧合拢,两手交叠伪装成思考的样子,抵在自己的面前。


    连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是为了什么,也许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什么端倪。虎杖这家伙真是好手段,只是这样的拉伸也那么吸睛。


    后面的动作幸菜甚至一时想不到该用什么词去形容。其实整个伸展的时间并不长,但幸菜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小时那么久。


    很难说明自己此刻的心情究竟是煎熬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希望虎杖结束吗?那好像有点,但是想要虎杖以后再也不要做这样的动作吗?未必。


    说来说去,还是幸菜实战经验太少了。幸菜吸溜了一下鼻子,温热的液体从她的鼻腔中涌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裤子上。


    幸菜回过神来,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中抽出帕子,捂在自己的面前。但是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吸引人注目了,幸菜看到真希对自己挑了挑眉,在其他人也注意到她之前,幸菜慌乱地从石阶上站起来。


    她也不敢打什么招呼,生怕一开口鼻血就自由了,在真希揶揄的注视下,幸菜低下头,灰溜溜地逃走了。


    “什么嘛。”


    真希觉得一阵好笑,她说:“只是这种程度就跑走了。”


    看来这两个人发展倒没有自己想得那么快。


    而做完一套猫式伸展的虎杖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听到真希的话,下意识说:“什么?”


    “我是说,你女朋友。”


    真希用刀尖指向了他身后的方向,笑道。


    “大概是觉得你跪趴在地上的样子太诱人了吧,从最开始起目光就一直黏在你的屁股上。不过她好像流鼻血了,刚才捂着脸跑走了。”


    虎杖:“……?”


    虎杖猛地捂住了屁股。


    真希:“你又在害羞什么?”


    “……这种时候完全不可能保持冷静的吧真希前辈!!”


    虎杖一边捂着屁股一边大喊道。


    他飞速回头看了眼身后,森中前辈果然已经溜走了。……欸?所以刚才他做那一套热身运动的时候,前辈真的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吗?盯着屁股?为什么!?


    前辈……喜欢他的屁股?


    这是虎杖未知的领域,因为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扭头看到屁股。


    “安心吧。那家伙可是很喜欢你这个样子的,不过话说回来,原来你们还没进行到那个地步……嚯。这副害羞的样子还真是少见。”


    “……所以真希前辈你果然是故意的对吧。”


    “你是指什么?”


    “让我站在这个位置上,还要求我做猫式伸展什么的。”


    真希挑了挑眉:“只是在帮你,不行吗?”


    虎杖:“?这算哪门子的帮忙啊!”


    前辈都被吓跑了啊!


    真希说:“我说啊。你们两个迄今为止应该没有什么很亲密的肢体接触吧,让我猜猜,应该最过界的行为只是拥抱吧…?估计连kiss都很少。不要露出那副「你怎么知道啊」的表情,光看你们两个之间的互动,一下就能猜到。”


    虎杖:“……所以?”


    难道真希前辈是想帮他推进度?


    真希:“以上的那些,和我想做的事情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单纯想看看你们俩的反应,觉得好玩而已。”


    虎杖:“……”


    真希:“所以你热完身了对吗?”


    真希拿出哨子,再次吹响。


    她看向三个人,用张扬的声音说:“先绕操场跑二十圈,跑完之后集合!”


    第74章 好喜欢你


    幸菜没敢在虎杖他们训练的地方逗留太久,她怕自己看着虎杖运动的模样会把持不住。


    偷偷溜到没有人的地方,幸菜任鼻血自由了一会儿,等血止住,她攥着已经变成红色的手帕走向洗手池。


    将手帕洗了好几次,勉强洗成了粉红色,幸菜还是忍不住在内心叹气,看来这块帕子又要报废了。……所以话说回来,为什么虎杖会有她以前的手帕?要不是今天这一出她差点忘记还有这回事了。


    在水池边坐了一会儿,幸菜准备去找家入硝子聊一聊。


    防御力低是一回事,但是老这么流鼻血也不行啊!说不定家入小姐那有能够提高阈值的办法,她不能再当那个受到一点冲击就会流鼻血的无能为力的学姐了!


    幸菜一路小跑到医务室,敲了几下门,得到里面人的首肯后才推门走了进去:“家入小姐——”


    她兴奋的话头才刚刚开始便戛然而止了。


    幸菜好像看到一个略有些熟悉的人。


    对方回头,那张憔悴的脸上布满疲惫,厚重的镜片像是象征着社畜可悲又忙碌的人生,伊地知朝幸菜问了声好。


    幸菜对那张脸其实没有很深的印象。


    但是对伊地知的声音有。


    当初正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在她家门口静静地等她,随后平静又残忍地告知她虎杖已经死亡的事实。


    叫什么来着?


    幸菜:“村田先生,好久不见。”


    伊地知:“……我叫伊地知洁高。”


    幸菜走了进去,与此同时,伊地知也结束了和家入硝子的谈话,他站起身鞠了个躬,随后扶了扶眼镜向外走去。


    幸菜目送他离开,然后在家入硝子面前的凳子坐下。


    她说:“村田先生看起来是后勤人员吧?后勤人员也会受伤吗?”


    她还以为只有前线咒术师才会面临危险呢。


    “当然。”


    家入硝子用习以为常的声音说。


    “不如说,正是因为辅助监督属于战力薄弱的环节,许多想要作恶的诅咒师反而会以这个群体为目标优先动手。一旦辅助监督在战场上失去了作用,前线的咒术师们便很有可能因此陷入劣势的一方。”


    听起来和咒术师沾边的职业没有一个是安全的。


    幸菜本来还想着,如果虎杖实在无法脱离咒术界的话,去当个跑腿的后勤人员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现在看来还是她想得太天真了。


    家入硝子向幸菜伸出手,示意她也将手叠上来。幸菜连忙将受伤的那只伸到她的面前,家入硝子拉过去,仔细地捏了捏,又问她:“还有什么痛的地方吗?”


    幸菜:“没有了!家入小姐真是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没感觉了!”


    这孩子夸人的时候倒是非常真诚,眼睛像是会发光一样。


    家入硝子笑了一下,她又问:“所以森中小姐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哦哦!这个!”


    幸菜突然压低了声音。


    然后她四处看了看,做出了这个让硝子觉得很多余的行为。


    幸菜跑去关门关窗,还很谨慎地把窗帘都拉上了,似乎是不想让接下来的对话被听到。


    家入硝子:这副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该说什么?不愧是和五条悟非常合得来的学生的女朋友吗?为什么在某些时刻脑回路能展现惊人的相似?


    家入硝子已经猜到话题多半与虎杖有关。现在的场景就当成小型的女子会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有时候硝子会忍不住疑惑一下,为什么是她?如果是因为高专内没有人看起来像是有恋爱经验的样子的话,难道自己看起来有吗?


    不过作为此处唯一常驻的成年女性长辈,硝子忍了。


    她问:“怎么了?”


    幸菜说:“家入小姐,如果我的身体持续受到诅咒侵蚀的,免疫力什么的是会变弱的话,那是不是也会变得很容易流鼻血……之类的?”


    家入硝子说:“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目前来说,你的指标还算正常,即使免疫力下降应该也不会造成很大的困扰,天气转凉的时候多注意保暖,平时出入公共场所记得做好防护,经常消毒之类的……一般不会有很大的问题。”


    顿了顿,家入硝子说:“关于流鼻血这件事情,你自己其实也有一些头绪,对吗?”


    看到幸菜那副有些别扭的样子,硝子都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了。


    她忍不住开始猜测。


    难道这个孩子和虎杖已经……?


    感觉这两个人并不是会乱来的类型。


    不过如果真的这样了,关于诅咒的问题反而提前得到解决了。她默默在心中措辞,心想待会要怎么跟对方解释这件事情。


    幸菜说:“其实有一点。就是,每次想到和虎杖相关的事情,情绪比较激动的话,鼻血就会不受控制。”


    “在什么情况下?”


    “呃……对虎杖起色心的时候。”


    幸菜以极快的语速说完这句话。


    说完后,她立刻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确认这个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


    她压低声音:“这件事情我只跟家入小姐说,您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你对虎杖起色心的事情还需要保密吗?任谁都看得出来吧——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硝子忍住了。


    这两个孩子在她的医务室里对视的时候,那种黏糊糊的感觉简直要把所有人都淹没了。


    年轻人。


    呵呵。


    但是家入硝子还是问了:“那当时为什么你会对虎杖起色心呢?”


    哎呀!这话由长辈一说出来就觉得好羞耻!幸菜的脸发烫了,她移开目光。


    她说:“就……今天看到虎杖做猫式伸展的时候……”


    猫式伸展啊?硝子知道这个。医学上来说,是非常优秀的矫正体态的动作。


    幸菜继续:“看到对方圆圆鼓鼓的屁股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呃、嗯……”


    其实幸菜已经挑了个最不害臊的方面说了。


    她没敢说,自己看到对方灵活的腰身时脑海里一瞬间闪过的各种奇怪的想法。


    这种事情一说出来自己绝对会立刻被制裁的吧!搞不好世界上真的有某个咒术师的术式是定罪之类的,万一遇到那种家伙幸菜就完蛋了,因为她一直在六法的边缘大鹏展翅。


    家入硝子:“……啊、这样啊。”


    倒也不用什么都说得那么仔细。


    幸菜:“但是屁股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东西啊!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我身体有什么毛病呢?总是因为虎杖的一些事情动不动就流鼻血?”


    家入硝子:“对于年轻人来说是正常的,倒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如果森中小姐苦恼自己总是容易因为虎杖而流鼻血的话,那就……嗯……”


    幸菜:“什么?”


    家入硝子:“多多和对方相处吧。”


    没法说,自己悟吧。


    家入硝子有些惆怅了,她虽然一直都觉得呆在后方很枯燥啦,毕竟无法上前线亲眼看看同伴们的情况,大多时候也只能徒劳地等来一个又一个噩耗……但也没说要往生活中添加这种的新鲜血液吧?


    森中小姐的分享欲是不是有些强了?


    幸菜说:“反而向病因靠拢吗,有意思……”


    究竟是避她锋芒还是王不见王?


    “是脱敏。”


    硝子听不下去了。


    不过她也不知道在一段亲密关系中始终保持对伴侣的羞涩和好奇算不算好事,毕竟她是独身主义的咒术师。但有些事情不需要谈恋爱也能懂的吧?!这种事情多和对方相处相处就能顺利解决的吧!


    “脱敏……?”


    幸菜陷入烧烤中。


    家入小姐说得很对。她或许是应该多和虎杖相处相处。


    虽然感觉彼此的心灵已经靠得很近了,但是一些日常的肢体接触似乎还是太少了。


    这种感觉就像和网恋了三年的对象刚刚奔现似的。明明情感上无比接纳对方,但是一些肢体上的接触还是会让人诞生仿佛刚刚和这个人认识的错觉。


    幸菜明白了。


    她非常珍重地向家入硝子道谢,随后又跑过去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将一切恢复成召开女子会之前的样子。


    硝子看着对方的动作,摇了摇头。待对方推门离开后,她又后知后觉地勾起唇角。


    一直以来,只能被动地接受着同伴们或受伤、或牺牲的,那份压抑的、无处安放的,像是喝了浓缩咖啡般苦闷的情绪,似乎在这样无厘头的相处中缓解了不少。


    其实这样也挺不错的。家入硝子想。


    而幸菜推开门走出去,立刻就被一直待在门口的伊地知洁高吓了一跳。


    她忍不住拔高声音:“村田先生?!”


    他怎么一直在门外?没有听到些什么吧!


    伊地知:“……我姓伊地知。”


    幸菜:“抱歉。”


    幸菜:“伊地知先生,您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


    她看着对方实在算不上好的脸色。


    即使是作为后勤人员的辅助监督,在这样那样的任务中也是会受伤的。这个体系下的每个人好像都过得非常辛苦,幸菜忍不住关心了他一下:“伊地村先生,您的伤没事了吗?”


    伊地知:“……”


    他深呼吸一口气。


    然后突然弯下腰,朝幸菜道歉:“我是想向森中小姐道歉的。”


    把幸菜吓了一跳,发生甚么事了?


    伊地知说:“如果当初我能更慎重一点,多向五条先生询问一些情况的话,也不会贸然将那样的消息带给森中小姐了。”


    将逝者死去的消息告知生前与他相识的人,是一件残忍到让人感到麻木的事情。


    作为后勤的伊地知洁高已经在这些岁月里安抚了一个又一个失去亲人的家属,数量多到他无法估计,早已麻木。


    但唯独看到年轻人因此落泪,陷入愣怔无法做出反应时,伊地知那颗麻木的心才会升起些许绞痛的感觉。


    让还在读书的孩子因为人心的黑暗而丧命,实在是大人的无能。


    “这…这倒没什么啦。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肯定不是所有人想看到的。”


    幸菜面对这种事情,有些不太自在。


    那几天她以为自己被甩了,是很消沉。


    然后在对方告知自己,虎杖已经逝去的时候,那份多日来积累的悲伤简直在一瞬间喷发了。


    但是幸菜其实也没有伤心很久。


    因为她有信纸,很快就发现虎杖这家伙打赢复活赛了。当时还把她气炸膛了。


    反正说到底……这件事情中,这些为了诅咒奔走努力、甚至可能会随时丧命的工作人员肯定都没有错。但是讨论政治已经超出了幸菜的智力范围,她只是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五条先生那样的大人处理会更好。


    伊地知洁高倒也不是会特别深陷负面情绪的人,或许这正是能够在咒术界工作的人的特性。他道完歉后便直起了身,也没有执拗地要幸菜开口原谅他,只是说:“关于最近发生的,森中小姐遇袭一事,五条先生已经加快去处理了。目前来说,您的住址已经恢复安全,如果不习惯待在咒高,想要回去也是随时可以的。”


    幸菜移开了目光:“我倒是不急……”


    因为她现在有个全新的、大胆的想法。


    这个想法必须要虎杖配合才能实现。


    伊地知也不强求,他恢复了平日工作时的活人微死感:“总之,如果森中小姐有需求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我来安排护送您回去。”


    *


    虎杖结束完训练的时候,简直魂都要从身体里飞走了。


    真希前辈果然很厉害啊……但是这种训练方式完全是想把人弄死吧?!虽然对于咒术师来说适当地陷入绝境反而会有好处也说不定,但是虎杖还是感到了久违的疲惫。


    其实更加让他感到疲惫的是,自从前辈从训练场离开后,剩下的三个人都时不时用那种打趣的眼神看着自己。


    实在是让人感到羞耻!


    他的两位同期倒是还好,但是真希前辈打趣起来是真的有点不顾他的死活了。


    比如说,在勒令虎杖进行专项训练的时候,真希前辈会突然说:“这个动作可以练到臀部,加油吧虎杖,让女友更加喜欢你吧。”


    差点让虎杖炸膛。


    羞耻到快要吐血的同时,虎杖又忍不住思考真希前辈的话,真的吗?做这个动作森中前辈会更加喜欢吗?


    然后他就被真希击飞了。


    “我说——你这家伙别真信啊!更不要露出这种跃跃欲试的神情行不行?!”


    什么啊!这种话不是你先说的吗!不要骗他啊!


    就这样,虎杖渡过了非常地狱的一天。如果身体的变化能变成数据的话,虎杖觉得,自己今天应该连升数级了吧。


    不过他并没有要怪谁的意思。毕竟森中前辈已经说过,或许诅咒师那边正展开了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大家因为感到担忧而忍不住对他进行特训什么的是很正常的,虎杖非常能理解大家的良苦用心,并不会因此去怨恨谁。


    虎杖回到宿舍,宿舍里静悄悄的,他没有第一时间开灯,而是走进了浴室,准备先洗澡。


    因为是他独自一人休息的地方,所有东西都按照自己的习惯摆放。换洗的净衣更是早就已经在浴室等候多时了,只是虎杖在进入之前,似有所感,他向房间里看了一眼。


    总觉得好像隐约有另一个人的声音……但应该是错觉吧。他也确实是累了,一时之间判断失误也很有可能。


    虎杖进入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甚至还很有闲情逸致地哼着歌。温水淋在身上的那一刻,今天的疲劳好像都烟消云散了……开玩笑的,但确实状态恢复了大半。


    说起来,虎杖的体力一向很好,即使力竭了也能快速恢复。正因如此,察觉到自己与旁人如此不同的虎杖更加没办法就这么毫无留恋地离开咒术界了。


    他想,自己待在这里总能帮到点什么,即使无法拯救他人,哪怕只是能够帮助五条老师更好地革新咒术界也很好。


    等他洗漱完推门而出进入卧室,带着一身水汽,虎杖的体温快速地被这些水汽带走了,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到床边坐下。


    就在他的身体刚落在床上,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打开床头上的灯的时候,一阵诡异的气息突然从身后传来。


    一直以来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被子突然被人掀开了,一个身影从被子里窜了出来,像八爪鱼一样迅速扒在了虎杖的身后,那双柔软的手臂搂住虎杖的脖子,似乎随时都能按F进行绞杀。


    然后,是那具体温过高的身躯贴了上来。柔软的,炽热的,带着好闻香气的。


    虎杖的全部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因为那只手似有所感般捂住了他的嘴,紧接着,身后的人用力将他往后一拽。


    虎杖顺从地落在床上,扒在他身后的八爪鱼瞬间翻身而上,一手拽过被子,将两个人紧紧地包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虎杖。”


    他听到前辈用极低的声音说话,嘴唇似乎就停留在他的正上方。对方可以说是趴在了他的身上,双腿就夹在他的腰两侧,属于前辈的气息完全地笼罩着他,无论朝哪个方向呼吸,最后都会被对方身上清新好闻的气息包裹。


    在这种情况下,虎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的瞳孔像夜间的猫科动物一般放大收缩,似乎是尽可能地捕捉着这片狭小又闷热的空间里的光线。


    无果。太黑了。视觉被剥夺后,身体的触感就变得极为清晰。


    虎杖感受到前辈的手放在他的胸前,因为浑身上下都软乎乎的,反而不好判断压在自己身上的究竟是哪一部分了,但是、但是……


    虎杖克制着自己胸膛的起伏。他当然有立刻逃脱当前桎梏的能力,但一来动作过大可能会伤到前辈。


    二来,他不想。


    湿漉漉的头发为被子中的空气染上几分潮气。


    虎杖憋到肺部发痛,才忍不住恢复呼吸。但他仍旧很克制,不敢大口吸气,因为他能感觉到前辈的脸就在自己的正上方,嘴唇似乎正在擦着自己的说话。


    “虎杖,今晚我要睡在这里!”


    幸菜用兴奋的气音说。


    这就是她经过家入硝子提点之后,烧烤出的感天动地的脱敏疗法!


    缺少肢体接触是吧?直接一个床上睡一晚,进度直接起飞!


    不过她的兴奋劲没保持多久,因为她很快就感觉到了虎杖头发的潮湿。


    她哎呀了一声,掀开被子慌忙起身:“虎杖你的头发怎么还……”没吹干。


    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因为在她试图起身的时候,虎杖的手突然揽上了她的后腰,用一种稍微有些让人无法抗拒的力度,再度将幸菜摁回了他的怀中。


    胸膛紧紧相贴,彼此剧烈的心跳仿佛都能感觉到。


    虎杖单手揽住幸菜的后脑勺,将头埋在她的侧颈,湿漉漉的头发在她的皮肤上蹭了蹭,引起幸菜的一阵颤栗。


    “前辈,喜欢你……”


    虎杖用低低的声音说,像含了一轮月亮,略有些口齿不清的同时,却又带着无与伦比的真诚。


    “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处境说这话很自私,但是……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想要和前辈一直在一起……”


    虎杖如此说道。


    第75章 随心所欲不逾矩


    屋内亮堂堂的。


    虎杖正襟危坐在床边,他双手握拳,端正地搭在自己的床边,小心翼翼地向旁边的人投去目光。


    “所以……”


    他艰难措辞。


    “前辈今晚要和我睡在一张床上,是这个意思吗?”


    他说完这话,额头划过一滴冷汗。


    忽视他侧颊上那个突兀且极具惊悚气息的血手印的话,这个场景下发生的这番对话,足以作为里番开场白。


    “对。”


    幸菜说。


    她的手有些无处安放。掌心已经完全被血液染红了,幸菜低头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那、那鼻子已经没事了吗?血已经止住了吗?”


    虎杖关切地问。


    方才两个人共同锁在被子里时,幸菜被虎杖紧紧地拥抱着。那种充满留恋的不舍的声音,和被子里实在过热的空气都让幸菜头脑发昏,像窒息般喘不过气来。


    明明是为了和虎杖多相处从而脱敏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幸菜的内心有很多奇怪的情绪搅和在一起,她突然有一种难言的冲动,是真的难言,说出来绝对会被拷走的那种。


    没办法将内心的冲动发泄出来,幸菜的大脑在不停的情感刺激下终于又一次宕机,随即,鼻血再次不负众望地从她的鼻腔间喷涌而出了。


    滴滴答答地落在床上,像是在弹着什么序曲。


    然后场面一度变得极为混乱,虎杖一边喊着“没事吧?”一边手忙脚乱地撑起身,明明幸菜还趴在他的身上,他就毫无阻碍地坐了起来,就像在负重健身一样。


    虎杖单手搂住幸菜,另一只手去摸向床头的纸巾,然后手忙脚乱地塞到幸菜的手里。


    幸菜早在鼻血喷涌的第一时间就试图用手捂住,但是惜败。


    鼻血从她的指缝中溢出,真是似曾相识的场景。在虎杖坐起的时候,她有些重心不稳,手下意识地抓向虎杖想要扶稳自己,然而沾了血的手掌就宛如拖把沾○,无论碰到哪里都会留下惨烈的痕迹。


    虎杖侧脸上的血手印就是由此而来。


    幸菜低着头,她的鼻血止住了。


    但是看起来,自己的脱敏计划好像泡汤了。


    她说:“对不起……把你的床单弄脏了。”


    晕开了一大片。怎么想都不能正常使用了吧?


    虎杖:“啊……这个完全没关系啦。只要你没受伤就好。”


    虎杖挠了挠头。


    比起床单什么的,显然前辈之前说的话才更重要吧?什么叫要和他睡一起?这是他能听到的话吗?


    光是一想到这件事,虎杖就感觉整个人变得不妙了起来。


    饶了他吧……这种事情完全不行的吧?!要是一起躺一张床上,自己还有睡着的风险吗?


    但是虎杖又没办法拒绝幸菜。


    如、如果,前辈真的要求要和他一起睡觉的话,咳,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啦……


    幸菜把用过的纸巾全部揉成团,她攥在手掌心里。虎杖朝她伸出了手,将她团的皱巴巴的纸巾拿走了,丢进床头的垃圾桶里。


    幸菜说:“今晚你还有换洗的床单吗?”


    虎杖:“啊……我一般都是当天洗当天烘干的啦,不过没关系,我再去问伏黑借一套就行。”


    这个点?!


    幸菜一把拉住了起身的虎杖。只是才刚摸到他的手掌,幸菜就想起来自己掌心的脏污,连忙收回了手。


    尽管只是很轻很轻的触碰,虎杖就已经停了下来,他看向幸菜。


    幸菜觉得,反正都到这一步了,怎么说她也要把这个计划完成了。


    她说:“今晚,去我房间睡吧。”


    虎杖:“……欸?”


    *


    总之,就是这样。


    虎杖从阳台翻了过去,落地后,他转过身扶住幸菜,也将她稳稳当当地扶了过来。


    为什么要走阳台?明明从门口进出也是可以的吧……虽然内心这么想的,但是虎杖没有说出来。


    因为在翻阳台的过程中,虎杖发现前辈露出了很兴奋的表情。看来做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很新奇,不过虎杖完全能懂,在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够跳得很高,甚至远超楼层高度时,虎杖也有一段时间不走大门,每天从窗台翻来翻去。


    后来他就被爷爷制裁了,对方训斥他难道拥有力量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彼时的虎杖年龄很小,并不能理解爷爷这番训斥背后的含义,但在爷爷的巴掌下,虎杖明白走路要走大门,随便翻窗台会被抓走。


    但是他现在已经是咒术师了,可以随心所欲不逾矩。


    前辈现在的状态虎杖也很能理解。


    只是在对方翻过阳台,下意识往楼下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自己的时候,虎杖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不好的感觉。


    “前辈……?”


    “欸……虎杖,你说,从楼上飞下去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前辈,这不叫从楼上飞下去吧。”


    “很好奇呢,让人很想尝试一下……”


    “可是这样下去,这本文会消失的。”


    幸菜:“?你刚才说什么?”


    虎杖恍惚了一下,他有种自己短暂地被天意侵蚀的感觉,他刚才说什么了?虎杖挠了挠头。


    他拉开了阳台门:“还是快点休息吧!”


    进入到房间后,虎杖打开了灯。


    毕竟是临时收拾出来应急的地方,房间内虽然干净整洁,但是并没有什么生活的气息。唯一看起来与前辈有所关联的,就是那一床被子了。虎杖在离开前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不想被前辈误会成不注重个人卫生的家伙。


    身上的血迹已经在虎杖的房间里洗干净了,幸菜跑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虎杖也坐过来。


    在这个房间里,幸菜说话的声音就没那么小了。和伏黑之间隔了一个空房间,没有必要那么紧张了。


    她说:“快过来,虎杖。”


    在她的招呼下,虎杖同手同脚走到她的旁边,像老旧的机器那样,缓慢又僵硬地坐下了。


    他才刚坐下,幸菜就身体一歪,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虎杖:“……!”


    侧脸被毛茸茸的脑袋抵住,虎杖完全不敢动,他甚至不敢呼吸。


    幸菜也只是靠了一会儿,她很快又坐直了。她说:“给我拿点纸。”


    “哦哦哦。”


    虎杖一边应和一边抽过放在床头的纸巾。


    幸菜接过,她把纸张撕成条拧紧,塞进了鼻孔里。


    防患于未然。


    然后,幸菜又掀开了被子,率先躺了进去,她一翻身就滚到了最里面,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虎杖。


    虎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前辈要这样……?”


    幸菜的声音捂在被子里,闷闷的:“因为和虎杖相处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起色……呃、我是说,总是很容易心情激动。”


    “所以想要试试更长时间的肢体接触,希望自己能脱敏之类的。”


    说完这些,幸菜还把家入硝子拉下水了:“这也是家入小姐建议的疗法。”


    虎杖恍惚了一下:“竟然是家入老师……”


    这个治疗方案靠谱吗?


    话说回来,森中前辈说的心情激动又是什么意思?是怎么个激动法?为什么要针对这件事情展开脱敏治疗?难道森中前辈的心情激动和自己的激动不一样吗?


    和前辈肢体接触的时候,虎杖激动的何止是心。


    幸菜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她几乎要把被子完全盖过头顶,似乎是想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如果虎杖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啊。


    虎杖沉默了一下。片刻后,他伸手关掉了灯。


    视线突兀地陷入一片黑暗,幸菜眨了眨眼,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询,身旁的位置突然往下一陷,带着体温的身体一同钻进了被子。


    宿舍的床似乎有点小了,虎杖躺下来之后,两个人的手臂无可避免地交叠在了一起。幸菜终于不说话了,她甚至也不呼吸,就这样双手抓着被子盖在自己的脸上。


    而虎杖从躺下来之后,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就没停下来过。即使内心已经在疯狂地喊救命了,虎杖的身体却像不听使唤一样,倒下后就没办法再起来,没法从前辈的身边离开。


    他在内心无声尖叫中。


    然而,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也太安静了。


    虎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突然意识到,房间里好像没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的心狠狠一颤,虎杖立刻翻身面对幸菜,伸手将盖在幸菜脸上的被子拽开了。


    “前辈?!”


    “……”


    幸菜保持僵直状态。


    过了两秒,她突然张开嘴,超级夸张地大吸一口气!


    紧张到忘记呼吸了,差点把自己单杀!


    几次剧烈地进出气后,幸菜终于缓过神来。她摸了摸脸上的纸,很好,看来没有流鼻血。


    但是心脏的快速跳动却怎么样都不受自己控制,幸菜有种自己好像正在快速奔跑的错觉,心跳得实在过快了。她僵硬的手动了动,往被子里一伸,找到了虎杖的,和他紧紧相握在一起。


    她记住先前的教训,告诫着自己不要失去理智用上太多力气,幸菜一边深呼吸,一边说:“虎杖,我心跳好快啊,是不是要死了?”


    虎杖:“……不要这么说啊!与其说是要死了,不如说开斑纹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因为身体也很烫。


    虎杖就这样看着幸菜。即使是十月底,被窝里的温度也实在是太高了。不知道究竟是谁的体温更高一点,虎杖说话时,觉得自己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实读交收在是太超过。


    莫名其妙的原因,两个人就这样躺在了一起。明明是前辈先提出要一起睡觉脱敏的,但是目光却完全不敢瞟向他,只是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那只握住他的手好像沁出了汗,掌心变得黏黏糊糊,却又紧紧攥住,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虎杖稍微蜷缩了一点身子,使自己和幸菜隔开一点距离。他不敢贴太近了。


    “但是好像真的有用。”


    幸菜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由于鼻孔里还塞着纸,她说话时的声音瓮声瓮气的,落在虎杖的耳朵里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幸菜说:“好像真的没在流鼻血了……不过心情还是很激动,也不知道心脏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虎杖:“……心脏停下来就完了吧?”


    幸菜:“哦哦……”


    两个人又陷入相顾无言的地步了。


    说话啊!快说话啊虎杖悠仁!


    虎杖在内心疯狂告诉自己。


    快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啊!前辈现在肯定很紧张吧?虽然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要是再不转移注意力,虎杖觉得自己就要炸膛了。


    他艰难地寻找话题:“啊…那什么,今晚的月亮真美啊。”


    ……


    他在说什么。


    现在在室内,哪来的月亮。


    幸菜没有理他。


    虎杖住了嘴。室内唯一的光线来源只有从窗帘缝隙间洒进的月光,朦胧模糊,虎杖隐隐约约能看见幸菜的侧脸。


    仗着隐匿在黑暗中,虎杖才能这样毫不躲闪地注视着幸菜。如果这样幸福的时刻能更多一些就好了,如果能够光明正大地和前辈躺在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宽敞又舒适的床上就好了。


    虎杖的手动了动,他克制住自己想要拥抱住对方的冲动。


    只是这份克制并没有维持多久,幸菜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着。


    极近的距离下,两个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湿热的气息在彼此间流转。


    虎杖没敢说话,更没敢动弹,但是他感觉到了面前人缓慢的靠近。最终,那个人的脸凑了过来,大概是找不清楚位置,带着水汽的湿软的唇落在了虎杖的眼睛上。


    亲完这一下,幸菜又迅速翻过身了,她只敢背对着虎杖。


    奇怪奇怪奇怪奇怪。


    身体有好奇怪的感觉。


    鼻血确实没有在流了,但是躁动的心似乎并不会随着肢体接触等级的提升而变得平静。


    反而,更加让人难以忽视了。


    幸菜又深呼吸。


    没等她彻底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虎杖已经贴了过来。他的手搭在幸菜的手臂上,像是在试探什么,得到幸菜的默许之后,虎杖的手慢慢向前,最终将幸菜搂住。


    那具炽热又紧绷的身体就贴在幸菜的后背,清浅的呼吸落在幸菜的后颈上,这绝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呼吸频率,虎杖一定也是在克制着什么。


    对于二人来说过于拥挤的宿舍床上,两颗心就这样紧紧地贴在一起。身上的被子已经变得皱巴巴了,只能盖住身体的一部分,在深秋的时节里,幸菜却感觉不到任何一丝寒冷。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和虎杖谁都没有说话。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知过去多久,幸菜的心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她的眼皮变得沉重了,在太阳升起来前终于睡去。


    *


    伏黑惠站在门前。


    明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面对的会是地狱,然而,那份对死亡的探索却没令他停下动作。


    他的冷汗从额角滑落了。


    清晨的阳光照进走廊中,伏黑惠站在虎杖的房门前,几乎成了一座雕像。


    昨晚,他似乎听到,虎杖的房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去探索同期的房间里有谁简直不亚于直面克苏鲁。然而,越是危险,就越是让人感到欲罢不能。


    伏黑惠在此之前从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如此得向死而生。


    现在,他的手悬停在同期的房门前,迟迟没有落下去。


    不过很快,他的困惑就得到了答案。更旁边的门传来了响动,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虎杖从门内走了出来,他看见了伏黑。


    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的表情,虎杖先是很平常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问:“怎么了?你找前辈有什么事吗?不过这个时间她肯定还在睡觉啦。”


    ……是这样吗?


    伏黑惠的手收了回去。


    原来前辈和虎杖依旧交换房间睡觉吗?


    是吗?


    伏黑惠慢慢转过了身,从虎杖的房门前离开了。


    虎杖将身后的门关上,他双手插兜,问:“你刚才想干什么?”


    伏黑:“……不,没什么。”


    总不能说,他昨晚似乎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所以想要试探一下发生了什么吧。


    ……伏黑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伏黑忍不住在内心吐槽自己。


    虎杖的神色看起来非常平静,似乎并没有因此产生什么别样的疑惑,他只是脚步略快,不知不觉领先了伏黑惠半步:“如果你要找前辈的话,大概得等到中午的时候吧。”


    “你很了解?”


    “一般大学生都是这个作息吧。”


    “那倒也是……”


    两个人一边闲聊着一边走远了。


    屋内,幸菜睡到大正午才醒。


    正如虎杖所说的那样,幸菜在不上课的日子里是没有上午的。这几天她向老师请了假,等五条先生将相关事情处理好了她才回去上课。


    幸菜睡得十分不错。


    主要是睡眠质量空前得好,一觉醒来好像所有疲惫都消失了。她睡醒后第一时间是用手摸向自己的身侧,果不其然空荡荡的一片。


    虎杖已经离开了。


    昨晚还皱皱巴巴没办法完全覆盖住身体的被子,在醒来后都被仔细地掖好被角,把幸菜盖得严严实实。


    幸菜试图赖床。


    她翻了个身,面向虎杖之前睡的位置。用手摸了摸之前对方躺过的地方,什么温度都没有了,看来虎杖起得非常早,真是勤劳的咒术师。


    她发呆了一会儿。


    只是幸菜没能在床上赖很长一段时间,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幸菜摸到手机,发现是惠美打来的电话。


    “喂?妈妈?怎么了?”


    “生日快乐哦,幸菜。”


    惠美温柔的声音从电话另外一端传了过来。


    “生日红包已经转到你的卡里了。我给你订了鲜花和蛋糕,但是快递员那边反馈配送失败了,住户电话没法联系呢……你现在是在外面吗?”


    幸菜睡懵了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10月31日12:32分。


    对哦,今天是她的生日。


    幸菜当然没敢说实话,她说:“嗯,昨晚在朋友家寄宿了一晚。蛋糕现在放在哪了?我这就去取。”


    惠美:“我跟他们说放在门口就可以了,毕竟也能猜到你肯定睡到中午才醒。蛋糕在外面放太久会化哦?记得及时放进冰箱。”


    “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幸菜跟惠美又寒暄了几句,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洗漱。


    等她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幸菜谨慎地趴在房门前的猫眼看了看,确定走廊外面没有人才打开门,佯装无事发生地走了出去。


    她联系了伊地知,希望对方能送自己回公寓一趟。不过幸菜也不打算就这么立刻回去,她准备把蛋糕提到咒高来,和朋友们一起分享。


    伊地知就像是随时在为工作待命一样,在收到幸菜的消息后立刻就回复了。


    半小时后,送幸菜回家的车辆就停在了咒高门口。


    幸菜醒来之后就没看到虎杖他们,训练场上也空荡荡的,应该是出任务了,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上课。幸菜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们自己回一趟家取点东西。


    思考了一下,幸菜又问:有没有什么想吃或者想要的东西?我路过商城会买!


    钉崎说可以的话帮她带一下可丽饼。


    另外两个男孩子倒是都没说要什么,虎杖祝她路上平安,自己正在做任务,结束后会和大家一起回来。


    幸菜坐上了伊地知安排好的专车。系好安全带后,幸菜再次看了眼时间。


    10月31日13:55分。


    *


    幸菜抵达了公寓楼。


    她先是跑到自己的住处,把放在外面的蛋糕和鲜花拿进了屋内。将蛋糕先送进冷藏里存放,幸菜回到家后清理了一些落灰,然后学着网上博主的样子,笨拙地将花处理好,塞进花瓶里。


    她接着去收拾了一些垃圾,本来还想去书房看一下信纸,但是一想到时间比较紧,自己这几天又一直和虎杖黏在一起,幸菜还是没这么做。带在身上什么的就更别想了,要是在咒高里把信纸弄丢了,幸菜都可以仅用一秒就销号重开了。


    她丢不起这个人!


    将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幸菜乘坐地铁去往买可丽饼的地方。


    钉崎想吃的这家可丽饼在网上非常火,店面坐落在池袋的商业中心。不过想想也是,池袋这种充满了动漫文化的地方会卖那种夸张得简直像漫画里才能出现的食物倒也正常……正好幸菜也想看看有没有上新的游戏或者漫画,从她家的位置坐地铁出发,至多半个小时就到了。


    从咒高坐车回到市区倒是废了不少时间……等幸菜到了池袋,掏出手机一看,已经接近晚上六点。


    深秋天黑得较早。这个点,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下幽深的蓝调。街边各种各样的灯光亮了起来,幸菜付费拜托他人帮忙排队买可丽饼,趁着这个时间,她赶紧扎进各种商店里逛了逛。


    有看到喜欢的漫画就买下来,还有一些特别的游戏卡带,幸菜觉得作为礼物送给虎杖也很不错。


    虽然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但幸菜并没有产生要让所有人照顾自己的想法。毕竟她才是前辈嘛。


    接下来,至少在晚上十点之前赶回咒高吧。这个点那三个孩子基本也都回来了,正是放松的时候。在这个时候拿出美味的蛋糕,再掏出一些准备好的礼物,不知道能不能让忙碌的咒术师们感到些许幸福。


    10月31日18:27分。


    幸菜提着满满当当的礼物袋,从繁华的商业中心离开。她乘车重新回到墨田,准备回公寓去拿蛋糕。


    估摸着时间,幸菜拜托了伊地知安排好车,等她下楼就能立刻乘坐上。


    18:57分,幸菜发去消息。


    19:00分,幸菜从冰箱里拿出了蛋糕,她抱着琳琅满目的礼物,向楼下赶去。


    19:15分。


    幸菜站在公寓门前,迟迟没有得到伊地知的回复。


    她提东西提得有些累了,将礼物袋放到地上,幸菜重新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想要自己打车前往。


    然而,手机屏幕亮起,各种各样刺目的预警、新闻标题刷满了屏幕。


    幸菜看得有些懵,她解锁了手机进入主界面,打开推,发现热趋上全是关于【涩谷】的新闻。


    欸……?


    幸菜愣住了。虽然新闻上对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所隐瞒,但是幸菜的内心还是升起了非常不好的预感。只是停电事件?但是看网上的讨论度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吧?


    幸菜刷了刷,也没能刷出些什么。伊地知没有回复她的消息,而幸菜再度往群聊里发了些什么话后,三个人也没有一个人回复她。


    幸菜:“……”


    她突然有些慌。


    幸菜又刷了一会儿网络,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好像没有办法和大家一起过生日了。


    哪怕她今天没有离开咒高也是一样。


    第76章 那种事情不要啊


    发生事故的是涩谷,幸菜在墨田,理论上来说,那片地区的混乱八竿子和她打不着。


    但是在联系不上列表里的咒术师后,幸菜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她觉得自己此刻再跑去咒高也是添乱,思考了一会儿,幸菜又提着这些东西重新回到了楼上。


    现在这个情况,幸菜也不敢乱跑给其他人增加负担。


    虎杖他们一时半会联系不上,幸菜知道自己充其量只是力气大了点身体结实了点拳头硬了点能够一下砸穿墙壁……看似在正常社会里一骑绝尘,但她根本没有什么战斗经验,在咒术师面前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当超级兵刷了。


    她只能祈祷事情能够顺利解决。


    回到家里后,幸菜也没有继续庆祝生日的兴趣了。她把手边的食物塞到了冰箱里,然后就走进了书房,将那一沓厚厚的信纸拿出来。


    跳过前面的内容,幸菜此刻已经无心再去看成/人小读物了。她直接翻到了最后面,仔细地追踪着虎杖的近况。


    10月31日,20:15分。


    【虎杖悠仁依照安排在帐外待命。他内心的不安被放大了。事实上,这份焦躁自森中前辈遭受袭击起便一直未散去过。尽管这些天里,虎杖在训练和出任务的过程中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但是当阴谋真的呈现在面前时,他的内心还是感觉到些许寒意。】


    【但是,虎杖告诉自己,要相信老师,相信同伴,相信各位前辈们。同时,虎杖也希望森中前辈能够好好的。他从伊地知那里得知前辈回家了,涩谷距离墨田很远,算是混乱的万圣夜里,唯一让虎杖感到些许慰藉的部分。】


    【只是,让虎杖悠仁感到遗憾的是,自己订做的蛋糕没有办法和前辈一起享用了。就算顺利解决了事情,蛋糕恐怕也过了最佳赏味期。】


    ……这个笨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给自己过生日!


    幸菜其实也非常焦虑,她几乎没有办法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她胆颤心惊地看着信纸上浮现出的新文字,生怕自己下一秒就看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幸菜喝了很多水。她必须要不停地喝着水,才能缓解喉咙刺痒的感觉。


    起先,幸菜以为在咒术高专几乎倾巢而出的情况下,这次事件很快就能被解决。在幸菜的认知中,能够畅通无阻地在阳台飞来飞去的虎杖他们已经非常厉害了,教导他们的五条先生更是幸菜无法估计的战力存在。


    可是时间慢慢过去。


    看着信纸上的话越来越少,虎杖应该已经无暇再想起自己了,他一定遇到了非常严峻的情况。


    幸菜焦虑地走上阳台,从她的地方根本看不到涩谷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信纸上透露出了战况的焦灼,或许普通人真的会被电视新闻糊弄过去,以为今天也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虎杖身上的重压史无前例。事情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只能在喘息之余祈祷,这场混乱一定要顺利解决。否则,一旦暴乱席卷全国,前辈也一定会被波及。】


    10月31日22:08分。


    【痛苦。虎杖感到史无前例的痛苦。在失去意识前,虎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幕幕自己所珍视的人的影像。】


    10月31日22:10分。


    【咒具已损毁】


    幸菜呆呆地站在书桌前,看着这行字。


    混乱压抑的情感从胸腔间弥漫了上来,先前刻意压制住的焦虑在此刻淹没了她。幸菜捏着信纸,她紧紧咬着嘴唇,想要让自己冷静一点。


    未果。


    嘴唇被她咬出了血,幸菜的口腔中尝到了血腥味。


    ……没死吧?不会死的吧?


    信纸已经被幸菜捏得皱巴巴的了。幸菜趴在桌面上,开始无声地流泪。


    她几乎无法呼吸了。鼻涕啊眼泪啊,通通狼狈地流了出来,幸菜无心去收拾自己,她只觉得痛苦。


    在丧失行动力几近一个小时后,幸菜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她用仅存的理智告诉自己要把注意力放在最近的人身上,幸菜掏出手机,给自己列表里不管熟不熟悉的人都发去提醒。


    幸菜给村田打了个电话,没有被接通。她的心沉了几分,但没有时间给她多想了,幸菜又给游戏厅店长打去电话,她现在的语言能力稍微有些混乱,幸菜套上外套,一边开门一边言简意赅地嘱咐对方注意安全,一定要远离涩谷,甚至可以的话最好现在就驾车离开东京。


    不,或许飞出境更好。


    幸菜这样补充。


    很显然,能够理解幸菜的人并不多。


    幸菜飞速地流窜在邻里之间,挨家挨户敲门告知此事,但是她个人的能力有限,说得自己喉咙都冒烟了也只收获异样的目光和报警威胁。


    时间距离零点越近,不知怎的幸菜就越心慌,她已经尽自己可能地去告诉身边所有人发生了什么了,在心力憔悴的情况下,幸菜累趴下了,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附近的公园,趴在长椅上大口大口地吸气。


    这种无力感简直前所未有。


    她跪坐在地上,用这个姿势恢复了一点力气。等她重新振作起来,准备继续做点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含着笑的,宛如看着小丑那般,一道轻飘飘的男声说:“辛苦了,森中小姐。”


    幸菜被这声音激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猛地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袈裟的奇怪男人。他脸上的笑容带着微妙的恶意,将幸菜堵在公园长凳前,似乎并没有给她留逃跑的空间。


    幸菜极速地思考一拳把这个人打晕的可能性有多大。筋肉和尚吗,看起来很不好惹。


    看着幸菜防备的样子,羂索轻笑了一声。


    他说:“初次见面,森中小姐,我叫羂索。”


    幸菜没有回他的话,她后退了一步。评估了一下之后,幸菜觉得自己被眼前的这个人当超级兵刷掉的概率更大一些。膝窝已经抵住了长凳,幸菜没有后路可退了。


    “不用这么紧张。如果对羂索这个名字感到陌生的话,您也可以叫我,虎杖的母亲。”


    眼前的男人继续笑眯眯地说。


    ……哈?


    幸菜大脑宕机了,她睁大眼睛。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他不是男的吗,为什么要自称虎杖的母亲?


    羂索看起来并没有回答幸菜疑惑的兴趣,他说:“犬子不才,承蒙关照。”


    虽然目前为止眼前的这个人都没做什么威胁到自己生命的行为,但是幸菜并不觉得这个人是安全的。话说回来,他还是人吗?为什么头上有着那么奇怪的缝合线?


    明明态度和笑容看起来都很温和,看起来也不想杀死自己的样子,但幸菜不知道怎的,就是冷汗直流。


    羂索微笑着,朝她伸出了手:“死灭回游已经开始了。我想虎杖也不会想看到你参与游戏的,作为母亲,我未尽职责,实在有愧于他。所以我想,将你送到安全的地带或许也能算作我对他的补偿吧。”


    明明口口声声可惜自己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幸菜可没感受到任何愧疚。


    这家伙简直不像具备了人类的情感。如果诅咒师是这样的人的话,未免太可怕了。


    但是那只伸着的手可并没有给幸菜拒绝的权力。


    “虽然时候未到,但森中小姐毕竟对虎杖来说是特殊的存在。因此稍微破例也没有什么。”


    在羂索的注视下,幸菜无法抵抗地,将手伸了过去。


    羂索牵起了她,他拉着幸菜朝某个方向走去。随着他的移动,不知道是不是幸菜的错觉,她总觉得周围的景色扭曲了,脚下的街道似乎也变成了另外的东西,幸菜无法依靠自身分辨羂索将她带往里何种方向。


    “结界最晚在明天18点就会完成。届时,还请森中小姐远离以下几个范围。”


    羂索报了一串地区名,幸菜听得云里雾里。


    “等、等一下!”


    幸菜还是鼓起了勇气。


    她猛地止住脚步,拽紧了羂索。她用了十足的力气,几乎像钉子一样立刻把自己钉在了原处,羂索挑了一下眉,似乎有些意外。


    但这份意外也仅仅止步于“原来蚂蚁也会咬人”的程度。


    “你要对高专的大家做什么?你要对虎杖做什么?”


    幸菜拽紧了羂索宽大的衣袍,她握着羂索的手越收越紧,咬牙切齿地问。


    这个人虽然说话很客气,但是行为举止却让人非常……毛骨悚然。这样的暴乱是他策划的吗?他的目的是什么?他要杀了虎杖吗?


    羂索并没有解释的兴趣。他依旧只是微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已经逐渐失去了耐心。


    幸菜将羂索的手骨捏得嘎吱嘎吱响,布帛在她用力的抓握下也刺啦一声,线条就这样蹦开,袖口的布料分崩离析。


    羂索突然叹了口气。


    “我是真的对虎杖感到愧疚……毕竟他从来不是伴随着欣喜降生的孩子。不过在他十几年的人生里,能够遇到森中小姐,我想他也该感到满足了。”


    幸菜:“……哈?”


    羂索说:“明明非常害怕,但是森中小姐还是鼓起勇气对抗我了呢。是笨蛋的无畏,还是你对虎杖的情感真的能到达这种地步呢?人类或许就是这样的生物吧,也正如此……”


    羂索轻轻笑道:“我才不能让你去见到虎杖呀。”


    “在他陷入空前的绝望、不再将自己视作正常的人、已经找不到前行的动力时,如果森中小姐像一道月光似的降临到他的面前,可就不好了。笨蛋为了爱情可是什么都能做出来。所以我才特别为具有泳者资质的森中小姐破例,将你从结界的范围带走。”


    “老实说,在这里杀掉你也可以……”


    伴随着这句话,幸菜的身体顿时冻结了。她简直无法动弹。


    羂索说:“但我没有那种兴趣。而且你似乎和虎杖立下了某种束缚,要是因此影响到他,多少得不偿失了。”


    幸菜方才仿佛被凝固的心迟缓地恢复了跳动。


    羂索:“所以,只需要像普通人一样,不要参与就好了。不过我之后也没有时间盯着你,没办法保证你会不会又头脑一热冲进战场,所以最好的方法果然还是。”


    羂索凑近了。


    他的手轻轻地抚上了幸菜的脑袋,温柔的眼神仿佛像母亲在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孩子。


    “……忘记吧。”


    羂索轻声说。


    他问:“对你来说,东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去那里待着吧,虎杖会感谢你的。”


    ……


    幸菜一阵恍惚。


    等她再回过神来时,身后冰凉的玻璃将她刺得浑身一激灵。她猛地向前一窜,远离了那片冰凉的区域。


    这是在哪?


    电力供给已经被切断了,幸菜身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方才那样的恐怖会重新袭来。


    等她的眼睛适应了一点黑暗,幸菜才摸着黑,一点一点地走到最角落。她的身体背靠着墙角,缓慢地滑坐下来。


    几点了?


    不知道,手机没在身上,不知道是自己弄丢了还是被刚才的人拿走了。


    在这样寂静的黑暗中,幸菜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她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恢复冷静,将心中的恐惧压下。


    幸菜双手环膝,闭上眼睛。


    在仿佛只剩下她的场景里,幸菜听到了水流涌动的声音。


    鱼尾颤动,泡沫在鱼群之间涌动,偌大的水族馆仿佛化作了无法捕捉的暗流,裹挟着幸菜远离了她想到达的地方。


    幸菜紧紧地闭着眼。


    她想起来了。


    这里是水族馆,是她和虎杖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


    幸菜保持着这个姿势,极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一夜过去,直到第二天,阳光从天窗泄进些许,室内光线也实在算不得明朗。


    幸菜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她缓慢地将头从双/腿/间抬起。浑身上下哪里都疼,毕竟保持着这个姿势勉强休息了一晚。


    看起来,这地方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人,昨晚的那个家伙把她送到了这里。


    ……昨晚?那个家伙?


    幸菜的眼神慢慢变得困惑起来。


    昨晚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第77章 还记得你哦


    天亮之后,幸菜在水族馆内翻找了一下,她从服务台的位置找到了不少纸笔。


    顾不得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幸菜趴在桌子前,开始飞速地将自己近期的记忆给记录下来。


    虽然已经忘掉了昨晚那个将她带到这里的男人的名字,但是幸菜还记得对方威胁式的口吻,他说:既然会不停地制造麻烦的话,还是干脆把所有相关事物忘掉比较好。


    幸菜的记忆力已经很脆弱了。


    如果换作之前,幸菜肯定对此无所谓,毕竟她一直以来都是在遗忘中度过的。


    可她好不容易才认识了那么多朋友,不管是虎杖他们还是高专的大家,哪怕是曾经被自己遗忘过好几次的村田、热血的小钢珠中年店长,幸菜都不想再次和他们变得形同陌路。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路。


    在笔记本的第一页,幸菜写下:


    【无论如何,幸菜,都不要丢掉这个本子】


    【不要怀疑笔记本里所记录的内容】


    那个突然出现的奇怪男人不知道对她做了什么,幸菜的内心诞生了危机感。她现在只想争分夺秒地记录下脑海里还未消失的东西。


    幸菜乱七八糟地写下了一堆人名。


    要是这个时候家入小姐在就好了,她一定能够发现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正如硝子所说这只是慢性病,幸菜或许有机会寿终正寝。


    但是羂索出现了。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但是哪怕是幸菜都能感觉到,似乎诅咒的侵蚀变强了。不过一个夜晚,幸菜就忘记了羂索的名字,甚至连他更清晰的样貌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脑袋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缝合线。


    如果家入小姐在……


    幸菜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高专的所有人生死未卜,她甚至现在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幸菜也不敢贸然出去添乱,那个神秘男人说的话还被她牢牢记着,在这种时候,她这种战斗力不够的人就不要想着上战场了!


    幸菜很有自知之明。力大无穷的幸菜一拳一个小混混,精通战斗的诅咒师也是一拳一个幸菜。


    她趴在桌子前一写就是一整天,就像是在和时间赛跑一样,幸菜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就把一切都忘了,她害怕就是明天。


    她什么东西都没吃,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喝。直到室内的光线不再支持她写东西,幸菜才把笔放下,她的手腕又僵又痛,将笔丢下之后,幸菜发了一会儿呆。


    她升学都没这么努力过啊!


    把纸笔妥善安放好,幸菜开始寻找一些吃的。她很快就找到了食品,偌大的水族馆里幸菜并没有碰到第二个人,想来是将她转移至此的男人特意带着其他人绕开了这里。


    水族馆是特意为幸菜划定的安全区。幸菜现在不敢随意踏出这片区域。


    夜幕降临。手机不在身边,电力供给被切断,幸菜的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即使眼睛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光线,想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写点什么实在是太困难了。


    勉强分辨着建筑的轮廓,幸菜依旧将自己塞到了角落里。她甚至不敢轻易睡觉了。


    她害怕自己一觉睡醒又忘记什么。


    没有参照物,幸菜根本分不清现在是几点。原来远离了娱乐设备之后,夜晚的时间是如此漫长。她躺在从员工休息室翻出的折叠床上,双手搭在身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总觉得黑暗中像是有怪物在蛰伏。每当自己的内心因此产生什么恐惧的时候,幸菜就不禁想起,虎杖他们的处境将比自己还要糟糕万分,他们所面对的怪物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幸菜甚至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眨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睛酸涩胀痛,大脑也昏昏沉沉。这种感觉幸菜很熟悉,她以前熬夜时间太夸张的时候,身体就会产生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喉咙也会像是被什么扼住一般,产生恶心的感觉。


    幸菜还是没能坚持住,她的眼皮渐渐地合上了。


    等第二天刚刚亮,幸菜猛地睁开了眼。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昨晚睡得实在不好,她的腰部不太舒服。幸菜捂了一下额头,她有些松懈地弯下腰,手触碰到了底下的床。


    员工折叠床并不舒服,很坚硬,甚至称得上是硌人。幸菜定定地看了这张床几秒,她额头的冷汗滑落了下来。


    她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张床上了。


    这个认知让幸菜身体发抖,遗忘的速度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快。她找到了昨天用来记录东西的纸笔,有些焦急地快速浏览了一遍昨天自己都写了什么。


    幸菜总觉得开头的那两行用于提醒的话不够,幸菜又在旁边用红笔补充:【一定要相信这本笔记!!】


    然后,她又重复了昨天的行为,整个人就像是被钉在了桌前一般奋笔疾书着。


    幸菜现在完全是在和时间争分夺秒。


    她甚至还趁着自己记忆还鲜明着,咬着牙把自己记住的联系方式都写了上去。


    为首第一位是虎杖的。


    然后是钉崎、伏黑、村田、家入……


    总之她把自己还记着的全写了上去。她恨自己平时没有背电话号码的习惯,很多联系方式写到一半就继续不下去了,幸菜捏着笔冷汗直流,但她不敢耽误太多时间。天气冷下来之后,昼短夜长,幸菜必须时刻催促着自己尽快记录些什么。


    这样的生活她一连过了好几天。每次一打开笔记本都会因为那些陌生的文字而怔愣,写在最开头的、那些叮嘱自己一定要信任这本笔记本的话越来越多了。


    并且为了醒目,各种各样颜色的记号都被用了。


    第十五天的时候,幸菜打开本子,被上面大大的红色感叹号给吓了一跳。乱七八糟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她的心狠狠一跳,一边忍着这种不适的感觉,一边快速翻阅着。


    这些东西居然是她写的吗?


    虽然里面的人她都认识……但是,欸?居然发生了这些事情吗?


    难道她的失忆加重了吗?怎么对这个笔记本上大部分的事情都毫无印象?


    并且,幸菜非常疑惑,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水族馆里。明明上一秒她还在家里睡觉的,怎么眼睛一睁就到这个地方了。


    按理来说,幸菜应该立刻离开水族馆回家的。但是只要她内心诞生这个想法,身体就会突然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心里就好像有一道时间在告诉她:千万不要贸然离开这里,水族馆现在是安全的。


    ……如果现在不能离开,那什么时候才行呢?


    幸菜在心中默默地想。


    显然,没有人能回答她。


    如果虎杖在这里就好了。


    幸菜忍不住想。


    那家伙就住在自己家楼下呢,不是说了会保护好自己吗?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幸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能在笔记本上写下的东西,因为直到目前她对于自己所处的境地还是一头雾水,但是第一页那些密密麻麻的嘱咐实在是让人忧心,想了想,她还是在最末尾写着。


    【和虎杖约定好了,谁也不要忘记谁。】


    她记得前不久虎杖去世了,虽然那家伙之后很快就打赢了复活赛。重逢的时候,幸菜很没出息地抱着虎杖哭了一会儿。


    这本厚厚的笔记本已经被写了大半了。使用过的纸张变得有些皱巴巴的,像是有人在过去的时间里不断重新抚摸着书写过的地方。


    幸菜一目十行,花了将近一小时才明白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的内心被一种莫大的悲伤所笼罩。失落了好一会儿,幸菜在那句约定下面又补充。


    【……绝对不能忘记。】


    *


    电力供给被切断,水族馆内,一些规模较小的水缸由于难以实现生态循环,原本在其中畅游的鱼群沉寂了下来。


    绿油油的水生植物嚣张地爬满缸壁,在浑浊的绿水之中,幸菜看到了已经腐烂翻起的海鱼。失去生机的鱼目像裹着一层石灰的黑石,幸菜和其对视之后,便有些不太舒服地移开了目光。


    她甚至不敢用手去触摸那一层玻璃。里面的生命消逝之后,将死亡与幸菜隔开的玻璃仿佛也变得脆弱起来。


    幸菜收回目光,快速路过了这些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且先不说为什么这么大的水族馆会空无一人,这里面的水缸一看就长期无人打理了,难道就没有一个人投诉吗?看到那些可怜的海鱼就这样躺在肮脏发臭的水里,幸菜的内心没由来地升起一股怒气。


    她记得自己才刚刚毕业不久,明明正是炎热的时候,为什么走在水族馆内的时候,幸菜的内心会无端地升起一股苍凉。


    也不知道是因为看到这样一副寂静的景象,还是因为这地方的温度太低了。


    装着烈性鱼的鱼缸里,甚至底下还沉着森森白骨。浑浊的水中央,杀死同类的大鱼静静地漂浮着,仿佛已经没有什么能再唤起它的活力。


    幸菜路过了很多地方,幽蓝色的水族馆已经被一片绿色笼罩。玻璃后的景象不再唯美清澈,大片的水生植物遮挡了视线,偶尔从缝隙中,幸菜能看到翻肚皮的海鱼。


    ……太奇怪了。


    以东京的繁华程度,这样一个水族馆突然荒废实在是令人困惑。


    然而,明知事情不对劲,幸菜却发现自己没有离开这个地方的勇气。不管是内心的声音,还是从她醒来后,就压在自己身上的那本笔记本,都在提醒着幸菜,现在很危险。


    对了,笔记本。


    幸菜看向自己手中捏着的本子。


    翻开第一页,各种密密麻麻的乱七八糟的话,还伴随着被水渍晕开的笔墨,实在让人很难有欲望去仔细查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不止这些,书封内页写着的联系方式也很让人在意。


    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伏黑惠……


    虎杖悠仁她是认识啦,那个和自己约定好三年后就交往的男孩子。这个对幸菜来说很重要,毕竟那可是自己活命的大保底。


    不过后面的人是谁?


    明明无论多么努力地去回想,脑海里都没有相关的记忆。甚至自己对于虎杖也只停留在了对方曾向自己告白的阶段,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字,幸菜的眼泪就轻轻地流了下来。


    心中浮现出了很难过的情绪。


    尤其是看到虎杖悠仁这个名字的时候,这种悲伤与难过就更浓烈了。他一定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幸菜绝对不能连这个名字都忘了,绝对不能。


    幸菜反复在脑海里念着这个名字,似乎是想将它刻下来。


    她粗略地逛完了水族馆,在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却一阵踌躇,始终没有迈过去。


    ……


    ……


    这本书是什么?


    幸菜翻开了压在自己胸前的笔记本。


    里面的内容看得她一阵恍惚。被大量文字冲击着视线,幸菜甩了甩脑袋,总觉得情绪不太好。


    但是她还记得。


    记得虎杖悠仁,记得那个向自己告白、约定好三年后就在一起的男孩子。


    话说回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变得好冷,身上的衣服只是秋季穿的吧,在这样的温度里不太适合。难道外面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变成冬天了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幸菜将笔记本放下。她好冷。


    幸菜粗略地在自己所置身的房间里逛了逛,每走几步就贴着纸条,上面提醒着她要去做什么。不太可能是水族馆本身就带的标记,因为幸菜发现字迹很熟悉,好像就是自己的。


    真是奇怪的事情。


    通往参观区域的路上,那些纸条贴得更加密集了,每一张都在提醒自己不要去,没有什么好看的,去了会破坏心情。


    实在是太奇怪……


    简直像恐怖电影一样。


    幸菜只能继续待在自己醒来的员工休息室里。


    她判断自己醒得很早,因为她在这个地方发呆了很久,天窗的光线也没有暗下来的意思。


    那本写满奇怪内容的笔记本被幸菜放到一边,只要一打开她就会感到头晕目眩,就像是被浓烈的情感冲击了一样,胃部也会开始痉挛,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然后头会变得很痛,会不受控制地重复念着虎杖悠仁这个名字。


    虎杖悠仁?


    幸菜当然认识,那个向自己告白后,约定好三年之后就在一起的男生。


    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幸菜在这个休息室里坐到身体发僵,直到她听到,外面好像出现了脚步声,有人进入了这里。


    那些人还说着什么“快找找这里有没有幸存者”、“通讯恢复了”之类的话。


    明明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但是幸菜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内心还是发出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的感慨——


    终于来人了。


    这片被■■专门为她所划定的安全区域,终于踏足了新的人。


    是不是意味着外面的危险结束了?


    幸菜:……咦。


    ……■■是什么?


    幸菜站起身,她没有管掉落在脚边的笔记本,向外面涌进来的人冲去。


    第78章 天涯海角


    幸菜向他人借了电子设备,重新联系上了她的妈妈。


    她自己的手机已经丢了,关于补办什么的还是等以后再说吧,当务之急还是先向家人报平安。


    联系上惠美之后,幸菜花费了非常多的功夫才安抚下她激烈的情绪。对比起惠美的害怕。失去了不少记忆的幸菜看起来就平静许多,也许是对方这副平和的态度,惠美终于冷静下来。


    在幸菜失联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几乎每天都在以泪洗面。如果不是因为身边还有商业伙伴在拦着她,惠美估计已经不管不顾地回到日本来找幸菜了。


    幸菜跟她粗略讲了一下自己的处境,根据她从那本笔记本上所看到的,貌似从暴乱开始的时候,自己就被转移到了水族馆这个安全地带。后面发生的一切她基本都是不知情的状态,水族馆里有着充足的物资,幸菜在这里既没饿着也没渴着,除了……


    除了精神状态不太好。


    大概。


    从那些出自自己之手的文字来看。


    记忆是情感的载体,在丧失那部分的记忆之后,对于当时的恐惧,幸菜其实也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幸菜突然犹豫起来,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惠美自己的记忆力好像又出问题了。


    从那个笔记本上面看到的,关于“咒术界”相关的部分,幸菜已经全部忘记了。就算有文字帮自己复盘,可是在丧失了真实记忆的情况下,看到那种东西就像是在看小说。


    说起来,笔记本最开始的时候,“自己”好像有推断过什么。


    例如,“关于咒术界的一切会忘记得更快”……之类的?完全是有针对的失忆。


    那个本子上还写着。


    【那家伙一定不希望我再跑到虎杖的身边去,所以想让我忘记这些。】


    照这个说法,就好像有人希望她不要再想起那些东西,只允许自己作为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继续活下去。


    对了,虎杖悠仁。


    幸菜再次念起这个名字。


    她当然还记得,那个在毕业季向自己告白的,看起来单纯青涩的男生。


    除此之外,更多的想不起来。甚至仔细去深究,心底会涌上悲伤的情感,与此同时身体会变得乏力……仿佛,仅仅留下这副初见的印象,就已经花费了她很大的力气。


    怎么看都不像疾病吧。


    再去思考关于咒术师的事情,大脑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疼了。如果自己继续钻这个牛角尖,想要弄清楚本子上面写的东西是否属实的话,幸菜毫不怀疑自己会死掉。


    她从前和惠美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但在经历了这次的事件之后,幸菜的心中也有了只属于她的秘密,一个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害怕其他人也被牵连的秘密。


    她感到非常郁闷。


    惠美当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状态不对劲,可是在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后,状态不对劲这种事情可太对劲了。惠美想要让幸菜尽快到她的身边来,即使出国的金钱已经到了天价,惠美也会不计成本地将幸菜带到她的身边。


    明知道对于当下的情况,妈妈的提议是最正确的。这个地方之后指不定要变成什么样呢,可是幸菜的内心还是非常怅惘。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她的内心抽走了。那一片区域都变得空落落的,不知道往里面填上什么才能缓解这种虚无的感觉。


    “至于大学的话……其实读不读都无所谓。国内现在变成这样,学校大概也没法正常运行了吧。幸菜,如果你想重新开始的话,妈妈随时都支持。”


    大学……对。幸菜还记得这件事。当初她不顾高中的升学老师的指导,义无反顾地填报了土木工学这个专业。然而对于大学生活,自己却不记得什么了。如果现在的季节已经来到了冬季的话,她也应该早就入读一段时间了。


    难道她是在大学期间和什么所谓的咒术师产生联系的吗?


    但是现在纠结这些好像没有什么意思。幸菜答应了惠美,因为她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


    在挂掉电话后,幸菜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那个,一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电话。


    ……


    出境的时候,幸菜终于联系上了村田。


    值得庆幸,幸菜高中时期唯一还有联系的朋友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事发时,村田正和家人待在一起,他们家一直和咒术界保持着微妙的联系,在知道涩谷的事情之后,观望了一会儿就果断全家跑到了安全的地方。


    换句话来说,他们和幸菜一样,都选择了出境。


    幸菜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得知村田还平安就好,显然对方也是这么想的,在谈话的最后,村田问她:“森中同学,你之后打算去哪呢?”


    “阿根廷吧。”


    幸菜说。


    她要从寒冷的冬天飞往炎热的夏天。


    村田啊了一声,她有些遗憾:“好像有点远……不过没关系,有时间再聚到一起吧。”


    幸菜嗯了一声,又寒暄几句,最后挂掉了电话。


    她有些愣怔。手机是临时买的,通讯恢复后,幸存的基站和工作人员压力非常大,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SIM卡挂失和补办这种事。幸菜只能匆匆办了新的号码。


    这样一来,大概没有办法去联系以前的人了。


    不过,据说始于涩谷的那场暴乱还并没有结束。只是目前事情发展到了何种境地并不是幸菜能够了解的,村田也只是在电话中模糊地说最强术师五条悟在两天前解除封印了,托他的福,大家才能有喘息的时间。不过无论如何这场战斗已经不是其他人能够插手的了,趁这短暂的喘息间隙,能跑就快跑吧。


    幸菜知道自己根本不能够改变什么,她也没有什么能力。更别提她现在很多事情都不记得,她连五条悟是谁都不知道了。


    那天跟随搜救人员走得急,等回过神来想要重新去找笔记本的时候,负责人对她露出为难的表情,表示他们现在的工作压力已经很大了,如果有遗失什么东西,等社会秩序恢复后再说吧。


    就这样,带着空落落的心,幸菜听从着母亲的安排,选择前往世界另一端。


    ……


    ……


    下雪了。


    虎杖走在街上的时候,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伸手擦拭掉脸上的冰晶,呵出一口白气。脸上的伤痕在这样的天气里会传来刺痛的感觉,但是虎杖已经毫不在意了。事态发展越来越脱离控制,直到今天,全国上下几乎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幸免。


    新时代的术师、咒灵被公之于众所带来的混乱,秩序重建时的冲突,还有很多很多,虎杖知道真的有很多还要他去忙的事情,可是终于能够喘气的时候,虎杖的内心浮现出来的空前的愧疚和绝望。


    他找不到森中前辈。


    从事情发展到彻底结束,如今,在一片废墟中,人们再度期待着圣诞节的到来。只是街边不再有温暖的灯光与歌声,整片街区呈现一片孤寂的死意。


    虎杖不愿意承认自己来晚了。他害怕最糟糕的事情真的发生,如果一切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往后的日子里虎杖该怎样面对自己的心呢?


    吸进的空气刺得人肺部生疼。


    虎杖最终还是来到了自己曾经在东京居住过的地方——位于墨田的公寓。


    如他所想,整栋公寓已经废弃。生活在这的富人跑的跑散的散,曾经干净豪华的公寓已经长久未有人打理,即使曾经那么繁华,只要远离,不出两个月,这个地方就会变得芜杂起来。


    明知道这个地方不会再有什么人住了,虎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他不想破坏幸菜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万一前辈会返回这里呢。


    所以虎杖很朴实地翻窗而进,他一口气跳上三楼,钻进走廊,然后顺着安全通道一路跑到十一楼,最后在幸菜的家门前停下。


    门前落着重重的灰。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尽管已经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虎杖的内心还是狠狠一沉,泪水从他的心脏中涌了出来,随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于是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都感受到了这样的无力和酸楚,虎杖几下卸掉门锁,他小心地推门进去。


    家里很整齐,地上同样落着重重的灰。原主人生活时留下的一切物资都还在这里,虎杖打开冰箱,看着那一盒已经腐烂到生出各种各样颜色霉菌的蛋糕发呆。


    外盒趴着各种各样的霉菌,打开的一瞬间就叫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虎杖意识到蛋糕盒里装着的食物并没有被吃掉,他关掉冷藏室的门,又打开底下的冰箱。


    冻着的各种冰淇淋和雪糕早就融化胀气了,仿佛只要施加一下外力,这些东西就会立刻爆开。


    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一些小零食,看起来已经过期了。前辈之前最爱玩的游戏卡带也随手丢在沙发上,看起来已经不能用了。


    虎杖突然意识到,从涩谷事变的那天,也就是前辈的生日至今,这个家里都没有人回来过。


    前辈不在这里。


    虎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情推开卧室门的。在推门的过程中,他甚至感觉到了头晕目眩,生怕看到让自己陷入崩溃的东西。


    但是卧室里很整洁,除了那一层代表着许久未有人居住的厚厚的尘土。空气中也都是陌生的味道,并没有前辈的气息。


    他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或许该庆幸自己没有亲眼见证那可怕的结局。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吧,虎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虎杖最终推开了书房的那扇门。


    他每个动作都做得极慢。明明是害怕着自己看到糟糕的结果,可是又无法遏制自己。虎杖推开门走了进去,书房的落灰程度反而比其他的地方要轻,看来是因为门窗不经常开的缘故。厚厚的窗帘遮盖住玻璃,房间内反而相对干净一点。


    但也只是相对。


    虎杖走到书桌前。


    虎杖仿佛都能想象到前辈坐在书桌前的样子。她会为自己煮上好喝的茶,寻找最舒服的姿势,说不定整个人会惬意地陷进椅子里,掏出一本漫画书津津有味地看着。


    那样幸福的时光,要是自己在场就好了。


    虎杖的手轻轻地触摸过桌面。他的指腹立刻沾上一层薄薄的灰。


    他的内心已经没有什么波澜了。虎杖觉得,接下来不管面对什么事他都已经能无动于衷了,他的心已经被带走了,此生不再有欢喜。


    他轻轻地勾住抽屉的拉钩,将它轻轻拉了出来。


    一张张叠放整齐的信纸呈现在他的面前,将抽屉里塞得满满当当,仿佛下一刻就要溢出来一样。


    虎杖愣了一下。


    他的手下意识摸向自己胸口的位置,从那个地方掏出纸张后,虎杖用手指摩挲着染上血迹、已经发黄的信纸。


    他轻轻地将纸展开,那上面写着幸菜是如何得欣赏他,曾在那些快要崩溃的时间里,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御守已经损毁了。在他的指缝间化为一团散乱的线,从指缝中溜走。


    无论如何,前辈留下的东西都不能……


    怀着莫名的心情,虎杖轻轻地将那一叠纸拿起。


    前辈看来真的有写信的习惯,也不知道这些信件是要寄往何方。对于这个地方的人来说,手写信简直是通讯的最高礼仪。虎杖紧紧抿着唇,他犹疑又颤抖地将手覆在这堆信纸上,最后,他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揭开最上面的保护层。


    “嗡嗡——”


    虎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但是虎杖无暇去接,他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堆写满字迹的信纸,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手机停止震动。


    虎杖颤抖着手往后面翻去。


    “嗡嗡——”


    就像是决心要打断虎杖,他的手机又响了。虎杖有些木讷地掏出手机接起,他实在掏不出新的脑子来应对这通电话。


    不过,很快钉崎咆哮的声音就唤醒了他。


    “喂——为什么不接电话啊!想死吗!”


    “抱歉。”


    虎杖依旧是熟练的抱歉。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着钉崎。用手翻动着这堆信纸,越看到后面,他的心情就愈发复杂。羞耻、震惊、自我怀疑等等……


    尤其是,当虎杖看到自己OO的事情跃然纸上的时候,他的大脑翁的一声宕机了,他捏着信纸的手不断绞紧,陷入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的迷茫。


    “喂——”


    钉崎又一次大喊。


    虎杖的耳朵有点痛了。他稍微拿远了一点。


    虎杖:“……怎么了?”


    钉崎:“你之前在水族馆有遗落什么笔记吗?好像有人捡到了和我们相关的东西,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虎杖:“……啊。”


    水族馆吗?


    他现在没有心情想这个。


    钉崎:“不过,那个人跟我说了一下上面的内容。虎杖,这本笔记好像是森中前辈的。”


    虎杖:“……!!”


    他的大脑醒了。


    钉崎:“我已经交给七海先生了,到时候你回来问他要吧。我和伏黑要去真希前辈那里一趟,禅院家好像还有很多遗留的事情要处理,总之,你先冷静一下。前辈一定不会出事的。”


    第79章 承蒙关照,多多保重


    伏黑惠站在仅剩的族人面前。


    真希用那种“你在看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嗤笑了一下:“怎么了,家主大人?把大家急匆匆地叫来这里。”


    伏黑惠的拳头握紧了:“……别这么叫我。”


    “有什么不对吗?”


    “禅院就剩下我们了,你跟我说这个?”


    “名头好听嘛。”


    “要是真好听你也不会……算了。”


    伏黑惠拉住了自己。


    他把大家叫到这里不是为了吵架的。


    钉崎拿起一件藏品,她接话:“是为了分家产吗?不过这种老古董落到我手里我也不会处理,你为什么不把这些都拍卖了直接分现金?”


    伏黑惠:“……适可而止吧。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情。”


    伏黑惠有点无语。他问:“虎杖还没来吗?”


    “啊…那家伙。”


    一提到虎杖,钉崎的声音就顿住了。


    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刘海,手指触碰到眼罩,指尖停顿了一下,钉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在得空的第一时间,就立刻跑去寻找森中前辈了,只不过,没有什么消息。”


    伏黑惠皱起眉头,他没有说话。


    “不管是涩谷事变还是后来的结界,墨田都没有被直接冲击到。按理来说,前辈应该是安全的。”


    前提是,她既没有遇到咒灵,也没有离开墨田前往其他地方。


    一提到森中幸菜,现场的氛围就变得迟滞起来。大战过后的那种轻松不复存在了。


    钉崎说:“嘛……不过。前辈最后的踪迹似乎是在水族馆,她好像在那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在那里留下了一本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至于有没有人目击到她,伊地知已经前往调查了。”


    钉崎搓了搓手臂。她小声说:“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吧。”


    伏黑惠:“……”


    他从影子中抽出一本日记,递给了钉崎。


    “这是?”


    对方接了过去,她粗略地翻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一旁的真希也凑了过来,大致看了看内容后,真希啧啧一声。


    “真亏你能弄到这种东西……伏黑,你不会有什么癖好吧?”


    有时候,伏黑惠真的很希望真希前辈能够把嘴闭上。这个家伙自从屠了禅院满门后说话越来越不顾他人死活了。


    虽然以前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是这本日记本光是看一眼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禅院家的人死的死的死,自己翻一下家中还剩下什么东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伏黑:“这是第二十四代家主的日记本。”


    真希:“居然还有这种雅兴……真少见。哈哈。”


    伏黑:“他那种年纪的人会写这个东西很正常吧?不过更重要的明明是里面的内容,能不能不要再扯开话题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着。


    钉崎皱着眉翻了翻日记的内容。很显然,这份资料已经有一些年头了,纸张变得又薄又脆不说,里面的用词也文绉绉的,由于对禅院家的人并没有什么好印象,钉崎只幻想出一个老登努力书写日记的模样。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关键信息。


    【今天,那个不祥之子回来找我了。我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有纰漏?定是那可恶的妇人使绊子。若这孩子能有什么做咒术师的才能就罢了,可是他竟然是如此得弱小,实在是有辱家风。真是个不要脸的家伙,和他的母亲一脉相承。】


    【这家伙的术式竟是「尽命」!真是无能!身怀着如此弱小的术式,竟还妄想回到本家得到培养!如果这个私生子的事情被传出去,我这个做父亲的脸面又何存!没有强大的天赋就不配在禅院家生存。趁我还没有动杀心前,这个废物最好赶紧滚开。】


    钉崎读着读着停下了声音,她抬眸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说:“我查了禅院家的一些资料,「尽命」是很古老的术式,由于局限性,已经渐渐被禅院家淘汰了。就连旁支也很少出现传承到「尽命」的人。”


    钉崎:“所以这个术式是?”


    伏黑惠:“简而言之,这是个极限一换一的术式。不,或许也算不上极限。咒术师以生命为代价,发动必定生效且无解的诅咒,就是这样。”


    钉崎:“听起来或许也没有那么弱小,如果能够好好培养的话……”


    伏黑惠:“……局限性就体现在这里。”


    伏黑惠换了个靠墙的姿势。


    他说:“如果被下咒的人能力比自己强,能够用咒力抵抗侵蚀的话,下咒人就白献祭了。”


    钉崎:“……”


    自爆步兵,但对方血厚。


    伏黑惠说:“这样的人放进普通社会的话,大概是人人都害怕的死士吧。不过这里是禅院,任何没能符合他们要求的人被忽视也都很正常。”


    钉崎:“所以,这个家主日记中所写的私生子,是森中前辈的父亲。”


    伏黑:“嗯。和伊地知先生证实过了。”


    钉崎也沉默了下来。这篇日记事实上只是进一步验证了前辈身上的诅咒确实无解这件事。而且……为什么这个私生子要如此恶毒地诅咒自己的女儿?因为自己不被本家重用,而生下来的女儿也没有遗传到他所期望的术式?难道连一丝为人生父的仁慈都没有了吗?


    但是这种事情在禅院家似乎非常常见了。


    子嗣只是追求权力的一种手段,封建得令人发指。但是伏黑惠和真希都没流露出什么惊讶的样子,在钉崎暗骂的时候,连表情都不曾变动几分。接触到御三家之后,钉崎时常会诞生,这种家族消失了也是为所有人好的想法。


    现在,这个私生子由于自己的术式死去了。而他的女儿也由于他扭曲的心理无法逃脱一死……


    钉崎扶住了额头,这都是什么事?


    虽然之前已经从伏黑惠口中听到过有关前辈身上诅咒的事情,但是真正地接触到相关资料又是另一回事。


    她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自大战以来的疲惫让这位高中生的头发都不负从前的柔顺,钉崎前不久还恶狠狠地想,等事情忙完了一定要去预约室内最贵的头发沙龙,狠狠地享受一次的。


    “……不过,我还找到了一些古籍。”


    就在钉崎陷入到一阵低谷的时候,伏黑惠又说。


    他再次从自己的影子中掏出一张纸。那是一张残破的宣纸,上面的字迹看起来很古旧,伏黑惠的动作很轻,这次他没有直接递到钉崎的手里,而是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在钉崎的面前展开。


    钉崎看不懂上面写的字。


    上面写了非常多钉崎不太认识的汉字,她皱着眉看了会儿就捏住了眉心。所以这群老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她是现代的年轻人,谁能看懂啦!


    伏黑当然也看出了钉崎的异样,他把宣纸收起来了,顿了顿,伏黑惠解释:


    “根据以前的记载,「尽命」必定伴随「命衡」,且二者必为血亲。”


    钉崎:“行了别资料看多了也变得文绉绉的了,能不能用直白的语言说?”


    伏黑惠:“……”


    他的额角跳了一下。


    伏黑惠:“行。”


    他说:“简单来讲,就是「尽命」的亲生骨肉一定会觉醒「命衡」。而后者也是制衡前者的关键。”


    伏黑惠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在平安京时代,或者更早。「尽命」和「命衡」往往是被绑定在一起培养的。「尽命」用来扇个巴掌,「命衡」则是给颗甜枣,一般用于想要控制某个人物。”


    “如果用在普通人身上,确实是非常恶毒的术式。但是培养成本很高,必须等到「尽命」生下的孩子也能够稳定控制术式,而且一旦发动,「尽命」就必死无疑。随着时代发展,这种杀人手段也变得极其落后,加之术式传承有随机性,渐渐地就不被认可了。”


    钉崎眯起眼。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是想说,森中前辈的父亲是「尽命」,而她则是「命衡」吗?


    什么叫做自己的矛攻自己的盾?用生命去诅咒了能够制衡自己的女儿,而女儿也要因为他去世……乱七八糟的。


    这才是真正的咒术回战!


    “所以,拯救森中前辈的关键并不在她父亲身上,而在于她自己?那要怎么做呢?”


    钉崎问出了关键问题。


    伏黑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尴尬:“这个,不清楚。”


    钉崎哈了一声,“你找到的资料没写吗?”


    说到这个,伏黑惠微妙的目光看向了真希。


    “这是我在忌库找到的。不过忌库里的人也被杀了,血污污染了很多咒具,这本资料也是其中之一。”


    真希:“……”


    一直抱臂听故事的真希身体坐直了,她移开了目光。


    钉崎无语中。


    好吧……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局。


    但总之,这件晦暗的事情终于迎来了光明。


    虽然有关「命衡」术式的资料损毁了,但是他们还有个能一眼看穿术式脉络的家伙啊!


    钉崎说:“五条老师呢?五条老师总该上场了吧!”


    伏黑惠突然叹气了。


    “首先,我们得找到森中前辈。”


    “其次,”他也捂住了额头,“大战过后,那家伙就以自己要好好休假为由,把手上所有事务都甩开,独自不知道飞到哪里度假去了。目前也处于失联状态。”


    钉崎:“……”


    搞什么啊?!两个关键的家伙都这样失踪了,到底要干什么!显得他们剩下的还在操心的人很像傻子好吗!!


    伏黑惠:“……总之,这件事情先忘了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看虎杖那个样子,他大概也没有心思处理咒术界的事情了。”


    钉崎:“……呃啊!!”


    ……


    ……


    虎杖是在机场找到七海建人的。


    只要他再晚来一个小时,对方就要登机离开了。


    虎杖自从战斗结束后,就一刻也没停下过寻找森中前辈的脚步。他随身携带着那堆厚厚的信纸,虎杖已经弄清楚了信纸的来历。


    和先前森中前辈送他的御守有关。


    大概就是一个监听一个转译吧……简直就是跟踪的利器。明明该有自己隐私被冒犯了的愤怒,但是看着看着,虎杖的内心就从羞耻转变为浓浓的失落与痛苦。


    要是他早来一步……


    信纸的最后一行,写的是:


    【超出感应距离,咒具已失效】


    虎杖这段时间因为这件事情一直处于无法振作的阶段,他甚至还跑到了仙台,这个地方已经面目全非了。


    虎杖跑遍了所有能想得到的地方,顺带一提,他原来的国中在这次暴乱中已经彻底成了废墟……以前上课幻想过的要是学校能被炸了该有多好,如今这个愿望真的实现,虎杖却笑不出来。


    直到七海建人告诉他,自己马上就要飞去国外度假了,如果还想要这本笔记本的话最好来机场找他。


    虎杖急得连交通工具都没乘坐,八百里加急赶到机场。


    半边身体都留着触目惊心、甚至称得上是恐怖的伤痕,在机场等候他的七海建人频繁引起路人的注视。然而,作为视线中心的人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姿态,在看到虎杖之后,七海建人从包中取出那本笔记本,递给了他。


    “森中小姐并没有生命危险,请放心。这本笔记至少记录到了五条先生解除封印之后的事。她后续应该是得到了救援,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七海建人先是安抚了一下虎杖的情绪。他看着虎杖脸上的伤痕,扶了一下眼镜,然后移开了目光。


    “不过,如果想要看笔记本里的内容的话,最好先做充足的心理准备。”


    ……那是些很混乱的文字。


    能够看出笔记主人的痛苦与崩溃,在日复一日的遗忘中,森中小姐挥着笔,绝望地写下自己尚且记着的事情。


    即便如此,遗忘的速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直到后来,纸张上被写满了问号。


    笔记中甚至有不少地方都沾上了水渍,想必是主人在书写过程中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失控地涌了出来。


    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七海建人尚且会因为这混乱的内容而产生负面情感。


    更别提虎杖了。


    但这终归是要交给他的东西,这本笔记对他非常重要。


    “承蒙这段时间以来的关照,务必多多保重。”


    在机场播报响起来的时候,七海建人提起了随身的包。他的脸上露出一个疲倦却又如释重负的笑容,在虎杖的注视下,朝安检口走去。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七海在心中轻声说。


    第80章 梅开二度


    阿根廷很热。


    相对东京而言。


    落地的那一刻,幸菜不知怎的,突然就哭了。


    还有很多和她一样从日本跑到这个地方的人,大家也在哭,但是幸菜知道,他们各自哭的原因并不一样。


    也许其他人是劫后余生的喜悦,看着他们和家人相拥的时候,幸菜却并未被这份场景给感动万分。惠美从人群中钻出来,她紧紧地抱住幸菜,不断地说着安慰的话,可是幸菜的情绪也并没有平复下来。


    她的伤心好像和大家不一样。


    虽然之前没有经历过,但是此时此刻,幸菜有种莫名的、却又非常深刻的——


    失恋感。


    她好像失恋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就是这种失恋的感觉。心中空落落的,整个人非常怅惘,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从她的大脑中剜去了。而一想到,自己往后余生或许都不能再找回心房被填满的感觉,幸菜就更悲伤了。


    她哭得非常伤心。


    那些逃离了危险的地方,和家人重聚的人也有些看不下去幸菜的肝肠寸断,三三俩俩地聚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着幸菜现在已经安全了。


    惠美敏锐地发现事情或许并不简单,她带着幸菜一边道歉一边脱离了包围圈,直到把幸菜塞进接驳车里,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车子发动了,司机懂事地降下隔断,惠美轻轻地拍着幸菜的肩,她哄了很长一段时间,发现幸菜根本没在听她说话,忍了忍,惠美掏出一包纸。


    “你要用吗?”


    “用的用的。”


    哭得头疼的间隙,幸菜伸手捞过了纸巾,她抽出几张纸胡乱地擦了把脸。


    其实也哭累了,嗓子也很痛,眼睛也肿了。但是这种悲伤是止不住的,只要空闲下来泪水就会流出,她并不像急性创伤那样会随着时间消失,不明不白的离别所造就的遗憾会永久成为心头的一根刺,不管何时想起心中都会流淌出悲伤的感觉。


    幸菜把眼泪擦干了,她稍微缓和了一点。长时间的飞机旅途让她不太舒服,现在头有点疼。


    幸菜:“有点饿。”


    惠美赶紧掏出了食物给她。


    她带来了一些面包,幸菜简直像鬣狗一样大口撕咬着食物。


    人就和动物一样,只要能吃下东西情况就不算太糟糕,看到幸菜大口大口地往口中送食物,惠美悬着的心才刚刚落下一点。


    只是她才刚刚松了一口气,就看到幸菜吃着吃着,泪水又涌出来了。


    惠美这下是真不能再当哑巴了,她用纸巾一边替幸菜擦着泪,一边思考要怎样开口。


    日本发生了那样恐怖的事情,惠美生怕自己问得不对就让幸菜的悲伤更上一层楼了。把幸菜脸上的泪水擦干,惠美斟酌着问:“那个男孩子…我是说,正在和你暧昧的那个。他还好吗?”


    看这个样子,幸菜该不会是失恋了吧?


    惠美不提还好,一提,幸菜吃面包的动作都停顿住了。那一刻,惠美以为自己完了,她自己的情感经历都特别糟糕,安慰别人什么的自己都毫无头绪。


    然后幸菜艰难地说:“噎到了,有没有水……”


    这个面包真是好干巴啊?!


    惠美找出一瓶水给她。


    她说:“阿根廷的特色美食其实非常多的,只是不适合打包带过来。等回到家,我带你去吃饭。”


    幸菜哦了一声,她喝了一大口水,终于把大列巴给吞了下去。


    差点被噎死,幸菜长舒一口气。


    她若无其事地放下水瓶,仿佛并没有听到刚才惠美的问题。


    正在暧昧的男孩子吗?幸菜一点都没有印象,她和谁暧昧过了?居然连妈妈都知道了?可是她现在的心已经像杀了十年鱼的刀一样冷了,没有记忆就是没做过,没做过那么她就是无敌的……


    “怎么又哭了!所以你和那个男生到底怎么了!”


    惠美又惊呼一声,她抽出纸再次替幸菜拭泪。


    这次幸菜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她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


    为什么一想到暧昧的男孩子,她的心脏会止不住地抽痛呢?明明没有记忆,情感却还残留着吗?


    惠美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幸菜的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虎杖悠仁的名字。明明没有多余的和他有关的记忆,可是只要一想到他,幸菜就忍不住开始哭了。就好像她对虎杖的感情已经融进了血液里一样,随着呼吸会流经她的四肢百骸,让人身体阵阵发软。


    惠美的心中涌现不祥的预感。


    那个孩子,不会已经……?


    是,日本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能够再次见到完好无损的幸菜,惠美的内心已经非常感激了。


    那个可怜的,身边已经没有什么家人的孩子。如果在这场暴乱中去世的话……唉,惠美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正因为并非出自本意,离别才会成为这么深的遗憾。惠美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幸菜了。


    于混乱中离别的、早逝的白月光吗……


    惠美估算着预约心理医生的时间。


    幸菜沉默地吃完了那块干巴巴的大面包,她实在是觉得很累了,扯过惠美递给她的毯子,吹着车内的空调,幸菜沉沉睡去。


    *


    虎杖的眼泪正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出。


    在入读咒术高专之前,虎杖其实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泪腺原来能如同吸满水的海绵一样,夸张地往外挤着泪水。


    他的内心在看到笔记的内容的时候变得复杂无比。虎杖几乎都能想到,前辈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是何等的煎熬。


    如果说在最开始,幸菜还能够保持理智,那么到了后期,写在纸上的内容几乎只剩下各种各样的困惑和恐惧了。


    【为什么?】是出现得最多的词汇。


    因为记忆和所记录的内容并不等对,由此而生的割裂感几乎要将幸菜撕碎了。


    在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的水族馆里,幸菜往观光区域走,会看见绿水中漂浮着的腐烂的鱼。试图离开这里,身体会发出警告,告诉她外面的一切变得很危险。


    密密麻麻堆在一起的问号,看了让人触目惊心。


    娜娜明的提示非常有用。然而,即使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在翻开笔记的那一刻,虎杖还是愣住了。他拿着笔记本的手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无论如何,幸菜,都不要丢掉这个本子】


    【不要怀疑笔记本里所记录的内容】


    【一定要相信这本笔记!!】


    【我知道你在看到这个本子的时候一定有很多疑惑,但是拜托了,一定要看下去,一定要记录下来什么。】


    【以往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要快,到底为什么……我不想……】


    【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忘记,我不要忘记……】


    【要记录下来,要相信这本笔记】


    ……


    【这好像是一本很重要的书。】


    【我又记不得之前发生的事了,但是这本笔记很重要,不管记忆回退到哪个地步了,幸菜,你都不能丢掉这本笔记。】


    【很重要!!记住!】


    ……


    【为什么笔记上有我的字迹?】


    【这是什么东西?】


    ……


    【?】


    【为什么?】


    【???】


    仅仅是写在最开头的,用来提醒自己的那些话。彼此之间互相挤压堆叠,各种颜色的笔迹交织在一起,已经看不清更具体的内容了。


    虎杖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就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在他心中,森中幸菜并不是会长期沉浸在失落与悲伤中的人,可是这本笔记的情感是如此得真实,真实到虎杖甚至有点惧于应对。


    并且,在看到书封内页写着的内容的时候,虎杖更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什么话都说不出。


    前辈看起来已经在很努力地记录他们的联系方式了。


    可是……


    “最后一位错啦……”


    虎杖压低声音,轻声说。


    不仅是他的,其实放眼望去,自己所认识的咒高相关的人,除了钉崎以外都没写对。


    以前辈当时混乱的记忆,想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清晰地回忆出来确实也是很困难的事情……但是又幸好,钉崎的对了。所以虎杖还能幸运地拿到这本笔记。


    他还有机会能够了解,在生死未卜的这段时间里,前辈都经历了什么。


    可也仅仅如此了。


    【根据最新调查,森中小姐在五条先生解封后的一个星期内就出境了。貌似并不是通过常规手段出去的,在当时那个时间点,能够出境的人确实都有几分手段。抱歉,目前没有多余的人力去彻查这些,出境之后的行迹也很难追踪到。】


    伊地知给他发来这样一段话。


    以咒术界现在的忙碌程度,很难抽出什么人力去彻查这件事。虎杖也心知不能麻烦更多人,大战后五条老师已经甩下担子出去玩了,在此次事件中重伤的大部分人员都已经退居后方,还能够出去行动的人寥寥无几。


    虎杖回复了谢谢,他在那之后又花了两天时间,往返与仙台与东京,试图再寻找一些前辈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她出境了。


    以后还能再见面吗?自己还有机会再见到她吗?


    前辈是不是……已经忘记他了呢?


    虎杖的内心蓄满苦涩的滋味。如果这是对他没能保护更多人、没能及时去死的惩罚的话……


    只要不再有人因为他而受伤了,虎杖什么都会接受的。


    哪怕就此被森中前辈遗忘也好。甚至,虎杖在知道这些之后还有一丝苦涩的慰藉。幸好是前辈忘记了他,虎杖还能够独自珍藏着这些记忆,继续前行着。


    那些痛苦的事情,那些曾经令她感到恐惧的一切,如果真的忘记了的话,未必不是好事。


    ……对的,是好事。


    虎杖合上眼,他试图让眉眼松懈下来。他缓慢又虔诚的将那本笔记本放在胸前,仿佛这样,就真的能与当时的前辈感同身受。要是能分担一点对方的痛苦就好了,他想。


    虎杖已经不会随意陷入低落之中了。即使心灵再怎么痛苦,他都会强迫自己的身体运转起来,一定要不遗余力地发挥自己的作用。


    仅仅因为痛苦便丧失主观行动力的的后果,虎杖已经领略到了。如果他能够更强大一点,强大到能够扛起所有,七海、真希、钉崎……或许身上都不会留下那样的痕迹。


    如果他能够再强大一些,很多人不会就此死去。


    如果他……


    前辈或许也不用独自一人面对那令人身心崩溃的数日,在痛苦中感受着记忆的流失,日复一日地在笔记上诘问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虎杖闭上了眼。


    一切都结束了。他不会忘记前辈,会用一生来将她铭记。


    而自己也要担负起责任,去清算这一切的混乱。


    虎杖看向自己空缺的手指。


    ……对。就这样吧。用剩余的时间去赎罪吧,向那些死在涩谷的人们。


图片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