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绥洲嘴上嚷嚷着疼, 但故意矮了一截身子方便给媳妇儿揪耳朵,黑眸漾着笑意,明显是乐在其中。
“爸爸,我们回津市老家过年, 希望能看到真正的大雪, 我想和爸爸妈妈还有小六哥他们打雪仗!堆超大号的雪人!”
前世她小小年纪忧思多, 身体瘦弱还经常生病,回过津市老家但大家不敢让她跑出去玩儿雪,哥哥姐姐们在院子里专门打雪仗表演给她看, 在京市上大学她见多了雪,但没有了玩儿雪的小孩儿心境。
如今嘛, 骆眠捏着小拳头,瞅瞅自己健壮的身板,她有的是力气!
“小乔同志, 咱闺女更是个小土包子, 你比她强点, 起码亲手捏过一个小雪人。”
骆绥洲等媳妇儿撒完气了揉揉自己的耳朵, 笑着打趣家里俩大小土包子。
“妈妈,我到时候让爷奶、大伯还有小六哥他们都站在我这边, 你也和我站在一起,我们打雪仗的时候专门攻击爸爸, 让他变成雪包子!”
骆绥洲想到老家爹娘他们真有可能帮着娘俩对付他, 当即“认怂”了,从厨房拿出来一个水果蛋糕来讨好媳妇儿闺女。
骆绥洲用蛋清和白糖打发成奶油状, 用面粉做出了蛋糕胚,蛋糕外圈一层还裱花了,上面铺着切成小块儿的水果。
“第一次做蛋糕, 肯定比不上你吃过的奶油蛋糕,你和闺女尝尝。”
“爸爸,蛋糕好好吃!你也一起尝尝!”
沈晚乔尝了一口默默点头附和,给骆绥洲切了一块儿放到餐盘推过去。
骆绥洲勉强吃完,灌了几口水,到厨房煮面条,一家人吃过丰盛的海鲜面,听到外面传来的欢呼声,骆眠跑出去打听,得知是海浪岛通往岛外的路修好了。
“太好了!坐船时间长还头晕,过年可以坐车出去了!以后出门买东西也方便!”
程宛随军后没出过岛,现在欣喜坏了,抱着骆眠琢磨着明天休息出岛买布料和棉花,她从沪市来的时候是夏天,考虑到这边的气候压根没带厚衣服,但现在过年回去,沪市阴冷潮湿,津市那边下了大雪更冷,得准备些棉衣。
“小乔,我下个休息天给咱们两家买棉花和布料还有棉靴,我手艺不行,新衣服得麻烦你来做。”
程宛和沈晚乔相处久了,知道对方的性格,有话直说,说出来对方有什么不赞同的再商量着来,一家出钱一家出手艺,认了干亲是一家人就没算的太清。
“我把布票和棉花票给你拿来,你身上的肯定不够。”
沈晚乔上楼把攒的票拿出来,突然想到制衣厂做的衣服都是薄衣,毕竟琼州一年四季天气热,但每到过年过节的时候来自天南海北的人会回家探亲,趁着节点倒是可以做一些冬天的厚衣服。
骆绥洲听说她这想法,觉得媳妇儿真是天生适合赚钱的料,但这话不合时宜不能说。下午两口子在书房待着,沈晚乔琢磨冬衣的款式,等程宛买来布料和棉花她可以趁着学校放假做样衣看看效果。
骆绥洲抱着当初看了十来页就睡着的中草药书认真看,如今的他不是以前的他,一本大部头书他剩下没几页就看完了,关键是记住不少,上山在漫山遍野差不多的绿草中认出是什么草药。
“小乔同志,等我看完这本书,你再教我怎么炮制草药,等回了老家咱两口子一起教爹娘大哥他们。”
路修好了,玩具厂的家属院也建好了,年后大规模招工,到时候骆老三一家肯定是要来了,哪怕骆家兄弟和睦,妯娌也处的好,一家人不会嫉妒,但家里孙辈多,能多个进项当然更好。
沈晚乔从几个月前用药材相克的法子对付马匪,之后她想到家属院军属很多人没有岗位安置,于是她和方校长商量在学校腾出一间教室,老师除了她还有周芸和黎溪,她们三人排课教家里负担重的军属或是单纯感兴趣的人过来学习识别草药,等年后会教大家怎么炮制。
外人能教,婆家人待她好,沈晚乔当然也想着投桃报李,她提起这事的时候把骆绥洲感动坏了,捧着她的脸亲个没完,把她嫌弃到洗了三遍脸。
“小乔同志,你琢磨啥呢?脸红成猴屁……红苹果。”
骆绥洲搬着椅子凑过来歪着脑袋看媳妇儿,他可是难得看到沈晚乔画图或是看书的时候出神。
“跟你没关系!”
“不可能!”
骆绥洲把嘴硬的媳妇儿抱在腿上,突然想到是因为什么了。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脸凑过去就要亲她,黑眸挑衅地盯着她,逼着她承认脸红跟他有关系。
“骆绥洲,今天我过生日,你别惹我生气,不然我明年都不会给你好脸色。”
沈晚乔挣脱不开男人的钳制,但又不肯被他拿捏了,双手护着自己的脸生怕被他亲一脸口水,眼神有点慌,但说话语气带着威胁。
“我那是稀罕你!亲完又不是不给你洗脸?你要是肯像我那样亲我的脸,我能高兴到过完年再洗脸!”
“骆绥洲,你真是野蛮又恶心!”
沈晚乔光是听到男人这话就觉得恶心受不了,甚至无法面对杵在她眼前的这张脸,明明长着人的模样怎么跟野兽一样不讲究?
“不可能的事我就想想,你都觉得恶心!这么嫌弃我还对我好,因为我对老家爹娘兄弟嫂子他们好,你真是……”
“跟你有什么关系?爹娘他们善待我,经常给我捎东西,那年过年拖家带口到沪市陪我和外婆过年,小六他们都护着我。”
骆绥洲知道沈晚乔嘴硬,故意气他,生气三秒斜睨她一眼,凑上去狠狠亲上她的唇,亲到她软软靠在他怀里没心思气他,然后他眉开眼笑解气了。
“能亲嘴儿,不给亲脸,什么臭毛病!过生日呢别气了,我知道是我那种亲脸的法子过于野蛮,你受不了,怕我把你巴掌大的脸吞到肚子里,还不讲卫生,我以后不会那样了。我就是……那天太激动了,稀罕你又嘴笨说不出好听话……”
骆绥洲有点不好意思了,大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大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
玩具厂把卡丁车批量做出来了,之前的舰艇还有七星战车成功出口到国外赚了大量外汇,这里面小孩儿们的功劳很大,于是厂里
往家属院小广场放了十二辆卡丁车,定期有人过来维护。
现在赶上放假,骆眠恨不得每天都跟着小孩儿大队疯玩儿,现在大家开着卡丁车要到操场比赛呢!
十二辆卡丁车颜色各不相同,骆眠选了一辆草绿色的,悠哉悠哉开在最后紧跟着前面十一辆车。
“骆眠,早知道你要选绿色,我就不选红色了,红配绿好傻!”
葛红梅开着开着就掉头和骆眠说话,车子不是拐出去,就是顶到前面的车屁股。
“喂!你会不会开?你把我的车屁股撞掉漆怎么办?”
葛红梅前面是霍东峰,忍了三次后忍无可忍停下车回头冷脸质问。
葛红梅现在自己多了个“喂”的名字,回头的时候脚上不知怎么回事狠踩了油门,马力太足前面半个车身到了霍东峰的黑车上面,骆眠没预料到这兄妹俩又吵架,准备踩刹车的也给踩成了油门,这下好了,葛红梅的车被前后夹击顶起来了。
“哥哥!救我的车!”
葛红梅最识时务了,现在知道她和骆眠年纪小,前面几辆开远了,她只能靠便宜哥哥霍东峰帮忙,不得不低头。
三辆车僵持住没法动,霍东峰要是往前开了,后面俩小的车遭殃不说,人也得受伤。
这时候,被关到武装部几个月接受调查的葛老太出来了,她不能留在家属院了,得返回老家。她打听到葛红梅被收养了,而且身上还有一笔抚恤金,她儿子没了,对几个女儿又不好,以至于和女婿家不对付,这次回去她一个老太太怕是要遭罪了,于是盯上了葛红梅,想把她带回老家,既能养打了伺候她又能花那笔抚恤金,等葛红梅长大了还能嫁个有钱人家得一笔彩礼钱。
葛老太算盘打得好,从早上出来趁着给她一天时间收拾东西的功夫,中午吃饱睡起来就往小孩儿多的地方凑蹲葛红梅。现在看到她落单了,旁边就俩小孩儿,忙不迭撒腿跑过来。
“红梅,奶奶来接你了!你这孩子受苦了,在别人家的日子哪有住自己家舒服?来,跟奶奶回老家,以后咱们一老一小相依为命。”
葛老太身子骨壮实,过来就要伸手把葛红梅抱走。
“骆眠救我!我不要被她带回老家,她不喜欢我,肯定不会对我好的!我要留在这里,给霍爸爸和黎妈妈当女儿,哥哥哥哥,爸爸妈妈说让你保护我!你可不能不管我!我要是被她抱走了爸爸会把你的屁股揍开花!”
葛红梅用挎包拍开葛老太要抓她的手,到后来几乎是手脚并用扑腾不让葛老太抓到她。
“霍小弟,听我的口令,我喊一二三,到三的时候一起踩油门往前开。”
霍东峰面色严肃,听到骆眠的话后把手搁在方向盘上,骆眠数到三,二人齐齐踩油门,嗖的一下把葛红梅以及她的卡丁车架在中间往前跑了。
“葛老太要追上来了!一起把油门踩到底,你记得看路,别撞倒树上或墙上。”
葛老太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狰狞可怖,丢下行李一直穷追不舍。
“葛红梅!你别忘了自己姓啥,你姓葛,是我们老葛家的孙女,你就得伺候我老婆子,不然我日子不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葛老太气喘吁吁,发现葛红梅油盐不进不会被她摆布后暴露出她的本性来,甚至准备捡起石头往前面砸车。
前面开车的九个人即将开到操场,拐弯的时候注意到丢了三辆车,于桦是知道葛老太今天被遣返回老家的,当即沉下脸来,让大家一起喊之前几波到操场的人。大家开车的、跑步的齐齐折返营救骆眠三人。
“喂!我们这车一辆三百块,还是玩具厂特意给我们做的,你要是砸烂一点赔六百!要是砸伤了人,我们一帮小孩儿跟你拼命!”
李彦跑步速度快,在葛老太伸手捡石子的时候冷声警告,见她不肯收手他那弹弓朝她手腕上射去。
葛老太被玻璃珠子弹了手腕,虽然不疼,但石子撒了一地,她气急败坏要过来打李彦,前面轰隆隆响,于桦等九人开着卡丁车把她围住转圈。
九人的年纪相仿,都是十来岁以上的,身手敏捷,开卡丁车技术娴熟,速度快到站在中间的葛老太头晕目眩。
“葛红梅是我孙女!你们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把她送人收养?我要告你们所有人!告你们整个海浪岛的人!”
陈嘉和李彦对视一眼,跑过去叫能管的了这事的人来了。
等陈师长、李副师长以及于政委三人过来的时候,霍林煜和黎溪把葛红梅护在身后寸步不让,而葛老太已经被卡丁车绕晕,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
“我儿子没了,女儿得罪狠了不管我,我一个老太婆就剩下个孙女了,你们扣着她不让她跟我这个奶奶走,这像话吗?”
“我和我爱人办了正式的收养手续收养红梅,以后她是我们的女儿,葛洪抚恤金的一半我会每个月定期打给你,红梅你不能带走!”
霍林煜态度坚决,他哪能看不出葛老太眼睛里的算计?葛红梅要是跟她走了能被她吃的骨头都不剩,这辈子就毁了。
“葛大娘,红梅不到四岁,她需要正常的家庭,有爸爸妈妈照顾她,我和我爱人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会好好照顾她长大成人的,你放心。”
黎溪对葛老太不了解,甚至没见过面,自以为她是担心孙女会受委屈,当即用诚恳的态度承诺着。
葛老太眯着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面前葛红梅有人护着幸福的模样,与她眼线对上那一刻居然躲到了那个女人身后嘴里叫着亲亲儿的妈妈。她想到自己被抓起来的大孙子葛飞,小小年纪下半辈子都没好日子过了,一瞬间不想活了,而且也不想让葛红梅好过。
“我儿子本来可以和那些人到对岸的,我大孙女也不用被抓的!就是因为葛红梅这个扫把星,把家里害的不得安生!跑去跟我儿子胡咧咧,说什么我大孙子是假的,她才是真的!我儿子糊涂啊,居然信了这个小贱人的鬼话!连死都为她想着!我老太婆本能可以得到一大笔钱,等着儿子接我去享福的!都是你个扫把星!扫把星!”
葛老太这几个月死咬着说自己不知道葛洪做的事,声称她儿子是大英雄,都是陈晓红和葛飞算计他们母子。事已至此,葛洪和陈莉最后勉强算是英勇牺牲,那些金条珠宝以及武器弹.药都拉回了海浪岛。为了活着的人考虑,大家商量过后把葛老太关在武装部几个月等着到时候修好路海岛解封了,送她回来颐养天年,葛红梅也有光明正大的身份,谁知她现在为了报复孙女把心里话吐露出来了。
“你们居然敢收养这个扫把星!不怕被她连累也克死了吗?哈哈哈哈,等我老太婆把你带回老家看我怎么磋磨你,等过两年给你找个傻子当童养媳,让你一辈子不好过!”
葛红梅吓得脸色惨败,嘴巴里机械地念叨扫把星几个字,她松开黎溪的手,挪着步子要离他们远一点。
“你胡说八道!葛红梅是因为自己立了功所以可以留在海浪岛!因为黎婶子喜欢她所以把她当亲生女儿!”
骆眠也有点害怕得了失心疯一样的葛老太,上前攥着葛红梅的手大声说完这句话就把她拽回去躲在霍林煜背后,还把其他年纪大些的小孩儿揪到她们边上围成包围圈。
她突然想到前世葛洪潜伏的深,直到四年后突然消失在海浪岛,那会儿不少军官调去鼓浪岛,她以为葛红梅一家也去了,葛红梅到那边的学校上学了,现在想来葛洪是暴露了死了,葛红梅被送回老家跟着葛老太生活,以葛老太的性子怎么会对她好?她一定不能让葛红梅被带走!
“骆眠,她全说出来了,霍爸爸和黎妈妈收养我一定会影响他们的名声,我我不然跟着她回老家吧……我可能真的是扫把星……”
家属院人多,爱背地里说嘴的人不少,葛红梅当然听过不少闲言碎语,她年纪小更容易受影响,哪怕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心里是有疙瘩的。
“放屁!这个坏老太恨死你的,看人的眼神跟毒蛇一样,你没听到她说嘛,她要磋磨你,让你给流口水的傻子当童养媳!让你一辈子不好过!”
骆眠不理解最近成熟太多,一门心思为自己打算的葛红梅怎么成了怂包了,上手捏了两下她长了好多肉的脸让她清醒一点。
“霍林煜,把她带去武装部重新接受调查。”
陈师长说完这句话,交代在场的人不要传闲话,然后拧着眉头走了。
葛老太自己不想过好日子,最终由武装部交涉遣送回老家接受劳改,后半辈子是出不来了。
没过几天,霍林煜和黎溪给葛红梅改了名字,叫黎眯。以后她和葛洪完全没关系了,为了避免后续葛洪老家以及陈莉老家那边的人来闹事,对那两头宣称葛红梅因为父母的事伤心过度以至于高烧不退死了。
葛洪的几个姐姐知道葛洪是奸.细,本就不好的姐弟关系当然断掉了,陈莉娘家那边当然也是如此,当着去通知消息的人大骂陈莉脑壳坏掉了,居然和那些坏人勾结在一起,当天就登报和她断亲。
“骆眠,以后不许叫我葛红梅了,我叫黎眯!”
黎眯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出自己的新名字,骆眠还想着是哪个字,是猫咪的咪,还是她念错了,其实是蜂蜜的蜜,哪能想到是眯眼的眯!
“黎眯,还不如黎红梅好听呢!”
“骆眠,你胡说!我和爸爸妈妈翻遍了字典找到这个我最满意的字,眯和眠都是一个偏旁呢!都是好好睡觉的意思,小孩子吃饱饱睡好觉就慢慢长大了!”
“而且,而且,大家看到我们的名字就知道我们是好朋友了!”
黎眯特别喜欢自己的新名字,又在纸上写了一遍,还把骆眠的名字写到旁边。
“黎眯,谁跟你是好朋友?我可没说过!”
骆眠默默念叨几遍黎眯,省得一张口说出晦气的葛红梅三个字。
“早晚是!我黎眯说的!”
顾大满和林小鱼过来找骆眠,看到俩小屁孩儿又拌嘴,上前给她们嘴里塞了奶糖,拉出去玩儿跳绳。
“姐,俺是男娃,俺要和周小岭去找老大他们打篮球!”
顾大寒和周小岭被迫给四人撑跳绳,就着还嫌他们矮。
“你们俩去打篮球,是篮球打你们吧?把手举起来,我要跳个高的。”
顾大满压制住想造反的亲弟,拉着林小鱼继续跳。
“妹,哥愿意给你撑跳绳,你能不能以后整出什么新玩具了第一个给我玩儿?”
周小岭现在一口一个妹挂在嘴边,刚来岛上叫姐乖乖跟在骆眠后面的好弟弟没了,平时兄妹俩相处他成熟稳重,但听到骆眠把新玩具给他玩儿的时候乐得一蹦三尺高。
“可以,我要跳矮的绳,你把绳子撑到脚踝上。”
周小岭立马照做,但对面的顾大寒不配合,继续把绳子举高高,甚至还踮着脚。
“顾大寒!你干啥?能不能好好配合了?”
“团团答应你了,又没答应我,俺凭啥听你们的?就不!”
顾大寒赌气梗着脖子,脑袋扭到另一边,骆眠叹口气,从挎包里拿出改良版的铁皮跳蛙、跳鸡、跳鸭放在空地上,拨动发条,三个会发出叫声,然后上前排排站跳舞,还会打架。
十几秒过后,两个忙着吵架的人蹲过来看,一会儿还模仿铁皮小动物跳舞,没过半小时,打篮球的大孩儿们也围过来了,大家琢磨着一起把各种动物做出来,在家属院开个动物园。
“收门票钱不?咱们能不能专门收大人的门票钱,得来的钱买零嘴吃?俺的肚子跟个无底洞一样总想吃东西!”
大家看向动物园还没开就想着收门票钱的财迷顾大寒,对视一眼,这招可行!谁不想吃零嘴呢?他们凭本事挣钱吃零嘴没啥问题,做自己人的生意不会有风险。
家属院的爸爸妈妈们害怕这帮小孩儿放假了到处瞎跑受伤,哪知道一帮子人早出晚归去专门给他们划的仓库忙活,还神神秘秘不告诉他们在干什么。年纪大点的孩子嘴巴严不好打听,骆眠几个被盯上了。
“闺女,你这忙啥呢?比我和你妈妈都忙,晚上倒头就睡,我们想和你说说话,给你讲故事,你都没空搭理我们。骆眠小同志,你这样可不利于我们家庭和谐啊。”
骆绥洲也好奇,晚上拦住吃了碗又要出门的闺女打听,沈晚乔要去书房的脚步慢下来。
“爸爸,你们有你们的纪律,我们小孩儿大队也有纪律,你是想用苦肉计让我当叛徒不成?保密,非小孩儿大队队员不许好奇!”
忙着从你们手上赚钱钱买零嘴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062 爸爸混蛋,
没等小孩儿动物园的铁皮小动物做好正式开业, 爸爸们要出紧急任务了。
“离过年还有一个半月,希望能赶回来,赶不回来咱明年再回老家,你到时候带着闺女去周家找嫂子还有秦大姐过年。”
战场上瞬息万变, 不可能确定多久结束, 骆绥洲怕赶不回来过年, 这次,他、顾骁、周冀东以及杜阳都在名单里。
“爸爸平平安安回来,等你们回来我们的小孩儿动物园要开了, 我学了海豚舞,到时候带着妈妈一起给你跳!”
骆眠双手紧紧抱着爸爸的脖子, 葛洪和周志峰两个奸细都死了,这次任务肯定会顺顺利利的。杜伯伯不会死,周婶子留在家属院也会平平安安等着生下他们的孩子, 她爸爸不会因为杜伯伯的死消沉落寞, 家里家外都沉默寡言不爱笑了。
“你确定你妈妈会跟着你一起跳海豚舞?诓我的吧?”
骆绥洲单手抱着女儿, 趁着小家伙脑袋埋在他肩膀上, 他空着的手攥着媳妇儿的手稀罕着,目光看不过来, 看一会儿媳妇儿又扭头瞅瞅闺女。
“妈妈,我们要给爸爸鼓劲儿, 振奋士气, 所以你答应小眠好不好?”
骆眠猝不及防扭头,夫妻俩迅速放开拉着的手。沈晚乔被父女俩相似的黑眸巴巴瞅着, 无奈点头答应了。
这下骆眠更忙了,每天要陪妈妈说话,晚上哄她睡觉, 白天要去忙活做铁皮小动物,还要去陪肚子越发大的周箐散散步,叮嘱她好好吃饭。
转眼一月过去,还有半个月过年,家属院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秦三妹不管顾骁能不能赶回来,她们一家都不会回老家过年了。顾老太和顾老头因为偷孩子的事被抓去劳改了,家里那几个兄弟还想跑来找顾骁打亲情牌,让他继续当血包大哥,但大队不给他们开介绍信,这些没皮没脸的人压根来不了。
“来,尝尝俺做的烧猪肉!俺和老顾就爱这一口,今年家里富裕了,俺做了不少,可算能敞口吃个够!”
秦三妹端着两碗刚做好的烧肉过来,现在的年头,不管是瘦肉还是肥肉都香,骆眠跑了一上午回来早饿到肚子咕噜响了,色香味俱全的烧肉摆在桌上馋到咽口水。
“我把昨天咱们赶海捞的虾做成了虾饼,刚做出来一小盆,秦大姐你拿回去给孩子们添个菜。”
沈晚乔在厨房忙着呢,准备等女儿回来刚好虾饼也没那么烫了,让她给程宛和秦三妹家送去,现在赶巧了。
“大娃二娃最喜欢你和你男人研究的小孩儿菜了,俺嫌做的麻烦,这下他们可高兴了!”
秦三妹拿着一小盆虾饼走了,骆眠送到门口,在院子里洗了手匆匆跑回厨房,找了小碗和筷子,夹了两片烧肉,呼呼吹凉了几下,夹了一片肉喂到妈妈嘴边。
“妈妈,你快尝尝!”
沈晚乔不爱吃太肥的肉,见女儿给她挑的是瘦多肥少的,吃到嘴里,打算吃到肥的咽下去好了,没想到秦三妹做的烧肉肥的部分肥而不腻也好吃。
“唔!好次!要是挑个料汁配着就更好吃了,也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这两碗肉他能不能尝到一片?”
沈晚乔也觉得配个料汁更好吃,弄到一半听到女儿后半句话,抿唇沉默,心情也有些低落了。她没好意思和女儿说这两天晚上梦到骆绥洲回来了,骆绥洲刚进屋,她急匆匆拉着女儿换衣服,甚至还打扮了一下,母女俩一起跳海豚舞,而骆绥洲高兴过头,不知怎么从沙发靠背栽下去,摔的四仰八叉了还笑个不停。
“那我们吃一碗,另外一碗下午放去冷冻,等你爸爸回来了咱们再吃,好不好?”
这边天气热,东西存不住,所以家属院专门搞了个冷库,每家分了一块儿地方用来放东西。
“好!爸爸最爱吃肥肉了,这一碗瞧着肥肉多,给他留着。”
骆眠见妈妈调好料汁了,又夹了两片肉沾了料汁投喂妈妈和自己。
骆眠在烧肉放到冷库之前总念叨想爸爸,现在换了个说法,烧肉冻久了口感都不好了得赶快吃呀。沈晚乔打趣女儿,那就不留了,她现在就去拿回来吃掉。
“妈妈!我就是想爸爸了,你不想吗?我可不信!昨晚睡觉我听见你叫爸爸名字了!”
骆眠是正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她看到有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悄悄走进来,恨不得欢呼蹦高高,见爸爸眨眨眼,拿了洗澡的东西去洗澡间,还跟她比划瞒着妈妈,她跟接到重要任务一样郑重其事点点头。
“妈妈,烧肉都放了快四天了,我想了想还是吃掉吧,看来爸爸没口福了。”
沈晚乔不明白女儿怎么突然嘴馋想把留给她爸爸的肉吃掉,但她特意跟秦三妹学了做烧肉,到时候可以再做,于是任由女儿拉着往冷库走。
骆绥洲等母女俩走了,把洗澡间的水放开,好好擦洗一番,把长出来的胡子剃干净。
骆眠和爸爸约定好了一个小时后再回家,所以去冷库的路上见了谁都要唠两句,看到有人翻花绳,她从挎包里掏出自己的,把妈妈拉到一边坐着也玩儿起来。离晚饭时间还早,沈晚乔见她不是因为想爸爸蔫巴巴的模样,几乎是她想干什么都配合。
等她们回去,骆眠见客厅没有人,洗澡间也没有水声,她缠着妈妈想一起做之前做过的春饼,趁空闲功夫她跑上楼一看,爸爸累到躺在床上睡着了,她轻轻合上门,等春饼做到最后,马上要开饭了,她上楼把爸爸叫醒,安顿他坐在饭桌前。
“妈妈,我给你准备了一个超大的惊喜,你把这个系到眼睛上,我拉着你走哦!”
骆眠一双澄澈的大眼睛满是欢喜,沈晚乔不知道这孩子又要做什么,今天下午怎么如此高兴,但没扫兴,蹲下来配合她系上丝带。
“咳咳!超大的惊喜,请你不要乱动,请不要破坏气氛。”
“小眠,你不是说动物园里的铁皮动物等开业才给大家看的吗?”
沈晚乔听见女儿跑到另一边摆弄什么东西,以为是她把做好的铁皮动物弄到家里来了,她是知道小孩儿们做的铁皮动物会走路会跳舞的。
“诶?妈妈,那你觉得是什么惊喜啊?超大超大的惊喜哦!”
骆眠把绳子拿出来捆住爸爸的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骆绥洲被闺女折腾地没脾气,只好安分坐在对面等媳妇儿把他猜成乱七八糟的铁皮动物。
“黑熊?”
沈晚乔说完听到对面传来两道笑声,一道是女儿听到笑话似的哈哈大笑,另一道……感觉是被她的答案气笑了,声音熟悉到她脱口而出。
“骆绥洲。”
“没错!是黑熊爸爸回来啦!”
骆眠想着过去帮妈妈把丝带揭下来,谁知她自己摘了,视线落在这边看个没完。骆眠知道看的不是自己,识趣地挪到旁边,没打扰含情脉脉对视的爸爸妈妈,端着自己的三张卷春饼,嘴里叨了一片烧肉噔噔噔跑去院子里吃饭了。
“你男人是黑熊?有我这么英俊的黑熊?我是黑熊,你就是熊婆娘,闺女是黑熊崽子。”
骆绥洲拿起卷春饼往她嘴边一塞,等她伸手拿着,他用筷子夹了一片最肥的烧肉送到嘴里,然后抓起卷春饼大快朵颐。沈晚乔见他饿成这样,沉默没说话,去厨房烧热水准备煮面。
“我和小眠前几天吃过烧肉,你全吃了吧,不用给我们留。”
沈晚乔出来见骆绥洲吃了一小半烧肉,剩下的没动筷子继续吃了。
“我吃卷春饼就成,这里面也有肉。你吃你的,等水开了我去下面条。”
“我跟秦大姐学了做烧肉,明天做一些,这一碗在冷库放了好几天,口感不怎么好了,你吃了吧。”
沈晚乔坐下,把烧肉碗以及料汁推到男人跟前,她有点懊恼,明明自己不是这个意思,是见骆绥洲饿到能把桌子吞了,东西不够吃,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变味儿了。
“怕我吃不饱你就直说,心疼自己男人又不是心疼外边的野男人,用得上扭扭捏捏,嘴硬遮掩吗?”
要不是沈晚乔亲口和他表达过心意,承诺会留下来陪他,骆绥洲
大概率会误会,但现在不会。而且闺女刚才悄悄跟他说了,沈晚乔知道他喜欢吃烧肉专门去找秦三妹学,这段时间晚上还会说梦话叫他的名字,在书房看书的时候下意识往他的空桌子那边看,这是惦记他、想他了。
“你别胡说八道,什么野……以后不许说这么粗俗的话,带坏小眠我跟你没完!”
沈晚乔拿起一张卷饼塞到男人嘴里,恨不得让他变成哑巴。
骆绥洲多敏锐啊,斜睨她一眼,明白她口中的胡说八道指的是关心外面的野男人,而不是心疼他这个自家男人,心气顺了,沈晚乔再嘴硬也能透露点心思,不过得需要他细心才能察觉到。
*
这次任务,四团团长陈勇受伤了,不得已转去干文职工作。陈勇媳妇儿李翠兰在制衣厂保卫部,秦三妹如今肚子也大起来了,她没法在食堂干下去了但又闲不住,经沈晚乔介绍到制衣厂负责库管工作,两人都是同事。几个月前,沈晚乔和李翠兰被迫当人质算得上共患难过,关系处下来碰到这种事情当然要去探望关怀一下。
“小乔,俺家老顾升了团长,现在调到四团,俺这去了,真不知道咋和翠兰嫂子两口子说话……”
秦三妹揽着沈晚乔的胳膊小声嘀咕,顾骁在这次任务中受伤了,腰腹位置中了一弹,好在没伤到要害,正值壮年养一段时间就好了。秦三妹觉得自己男人升职是问心无愧的,但对于受伤更严重不得已调职的陈勇来说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翠兰嫂子心性豁达,不会把这种事怪到无辜的人头上,陈团……股长这人咱们不了解,但咱们和翠兰嫂子打交道,用不着太在意他有什么心思。顾团长凭军功升职问心无愧,秦大姐你按照平常的样子和翠兰嫂子相处就好,别多想。”
“小乔,听你说了这么一番话俺心里自在多了,走吧,去看过翠兰嫂子,俺得张罗晚上的饭菜了,得庆祝一下!小乔,你会喝酒不?明天开始放年假,过两天你和程宛要回老家了,趁着现在不禁酒,他们男人喝,咱们也喝!就当提前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秦三妹心情好多了,把心思拐到其他地方上,甚至忘了自己怀着孕不能喝酒。
“秦大姐,我和程嫂子倒是能喝点,但你不能喝,还有顾团长受着伤也没法喝吧?还是别准备了。”
秦三妹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声音大到吓了沈晚乔一跳。
“俺真是一孕傻三年,大娃和二娃隔了三年,肚子里这个和二娃又隔了三年,中间还掉了一个,俺就说这脑袋瓜咋越来越笨!都怪顾铁柱那个王八蛋!”
两人迎面遇上去医院换药回来的顾骁以及陪着闺女玩儿卡丁车的骆绥洲,三人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嫂子,你真是大胆!敢当面骂铁柱团长是王八蛋。”
顾骁本就黑着脸看向秦三妹,听到骆绥洲看热闹不嫌事大,脸色更沉了。
“爹!你现在是支棱起来了?哼,你想教训俺娘,除非先打过俺,以前的你俺打不过,现在的你可不是俺的对手!”
顾大寒开着卡丁车过来了,恰好看到他爹瞪眼,迅速把车开过去挡在爹娘中间,站起来拍拍胸脯大声嚷嚷。
“借他三个雄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去去去,别憨玩儿了,跟你爹回家把菜洗了,下午有的忙。”
顾骁揪着儿子回家,还不忘骆绥洲和周冀东叫过去帮忙张罗饭菜。顾大寒以小孩儿不能吃闲饭为由把骆眠以及周家兄弟一起薅去了。
顾家忙得热火朝天,沈晚乔和秦三妹到了李翠兰家探望,果然李翠兰态度和以前一样,甚至还很开心。
“我家三个小子都去当兵了,老陈又多年下来一身伤,我是提心吊胆怕他出个啥事留下我一个人在家,但他脾气倔,我要是说了让他转业或是调去干文职,他能跟我急眼,说我思想觉悟有问题。现在好了,他被上头调去干文职工作了,伤养一养能正常生活,平时多陪陪我挺好的!”
李翠兰把水果瓜子准备出来,让抽烟的陈勇滚去院子抽去,她在屋里小声和两人聊聊心里话。
陈勇和李翠兰四十大几岁了,身子骨看着壮实,实际暗伤不少,现在这样也挺好。
聊了一会儿,沈晚乔和秦三妹放下买的补品回家,秦三妹明显比去的时候心情好,装着的心事没了。
晚饭几乎是有三家的男人和孩子张罗的,秦三妹还是买了酒,她和孩子们喝榨的果汁,顾骁以茶代酒,大人小孩儿坐了一大桌吃饭。
“俺和老顾就留在海浪岛过年了,以后也不回老家了,没个啥亲戚,远亲不如近邻,以后你们要是回老家过年,咱们三家就提前聚一聚,不回老家的话那就一起过年!”
秦三妹说完举起果汁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顾骁神情柔和,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沈晚乔和程宛的酒盅很小,对视一眼也一口喝干了,骆绥洲余光瞥见媳妇儿如此豪迈,心里默默“呦呵”一声,他拿着酒杯准备喝,喝了几口感觉自己被人踩了一脚,垂眸掀开桌布一看果不其然是沈晚乔。
“骆绥洲,你这酒量不行啊,我都干了,你居然喝了不到半杯?”
周冀东把酒杯倒过来一脸得意地朝骆绥洲展示,试图用激将法让他干下去。
“爸爸,你喝多了回家,妈妈不让我和我哥搭理你,你又得一个人躺院子里睡觉,你忘了去年在京市的事儿了?哎呦,那大冬天,近看是我爸,远看还以为哪里来的盲流缩成一团赖在人家院子不走呢。”
不等骆绥洲说话,周小岭小嘴叭叭说起他记忆深刻的关于他爹的糗事。他说的愉快,压根不管他爹瞪出来的眼睛以及要过来揍他的架势。
“这儿不冷,太暖和了,估计咱妈让爸在院子里睡个三四天,到时候直接邋里邋遢回沪市过年,到时候你个大嘴巴到处传播,爹会被家里七个伯伯还有爷奶轮番收拾。”
周大军继续补刀,周冀东被俩儿子攻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现在揍了俩崽子,等他回去沪市别想过安生年了。
“俩臭小子!还是团团好,漂亮软糯的小闺女肯定会向着我说话。”
“干爸,你要是慢慢喝,不劝我爸爸喝酒,那我向着你,不然我和大军哥和周小岭一起埋汰你。”
骆眠和小伙伴们碰杯,豪迈地喝了大半杯果汁,见大家把目光转移到她身上看她会为谁说话,她咧嘴笑的喜人,但说出来的话让周冀东心拔凉。
一顿饭吃到最后,哪怕周冀东不劝酒,骆绥洲也喝了不少,一身酒味儿,眼神也迷糊了。
程宛喝酒海亮,好几盅下肚眼神清明,看到沈晚乔脸颊酡红,用手撑着脑袋,可不敢让她喝了。
几家隔的不远,住在同一联排房,从顾家出来,周冀东勾着骆绥洲肩膀,哥俩好往前走,程宛揽着沈晚乔。
“大军,你拿着钥匙跑回去开门,小岭、团团你俩怎么回事儿?怎么走路晃晃悠悠?”
“婶子,他俩偷喝酒了所以走路拐弯儿呢,俺也喝了,俺一点事儿没有!海浪岛三剑客怎么能酒量差呢?你俩多练练吧!”
程宛一听顾大寒这话,顿时想上去把几个小屁孩儿揍一顿。问秦三妹拿了绳子,把俩小孩儿拽到前面捆在她腰上,留出不大的活动空间,生怕兄妹俩撞墙上。
“我没醉~我海量!嘿嘿,我妈妈醉了!”
骆眠摆着小手声称自己没醉,但走不了直道,走着走着就杀个回马枪扭头看,周小岭跟骆眠捆在一起,现在踉踉跄跄双手抱着脑袋转圈。
从联排房最东边走到最西边,不太长的距离走了将近半小时,等几人到家门口,看到周大军往回拽他爹出了一头汗。
“小乔有点喝迷糊了,团团偷喝酒也迷糊了,我回去煮点醒酒汤,等会儿让大军送过来。”
程宛见骆绥洲眼神清亮,应该是没喝多,把母女俩交给他匆匆回家煮醒酒汤了。
等周家四人进院子了,骆绥洲后知后觉应了一声,抱着媳妇儿闺女往家走。
“爸爸,你能不能走直道,我脑袋有点迷糊。”
骆绥洲知道自己有点喝多了,停下脚步闭眼缓了缓,然后一鼓作气走直线进屋,把娘俩放在沙发上,算是松了一口气。
一家三口仰躺在沙发上半个来小时,周大军来送醒酒汤了。
“骆叔,你该不会也醉了吧?”
周大军把盆隔桌上,好奇地凑过来盯着骆绥洲看。
“咋?你爸醉了撒酒疯呢?我还行,缓了一会儿没事儿了。”
骆绥洲现在睁眼确实没事儿了,去厨房拿了三个碗出来,给媳妇儿闺女嘴里慢慢儿灌进去,然后自己喝了一碗彻底清醒了。
“你咋知道?我爸蹲在院子里吐了,现在还嚷嚷着要喝酒呢,被我妈关在院子里了。”
周大军说完一溜烟儿跑回家了,他也喝了一点,没醉但想睡觉。
骆绥洲送他出去顺便锁了大门,打水回来给娘俩擦脸擦胳膊,各喂了半杯水算是漱口了。
此时顾家,顾骁收拾完厨房,俩偷喝酒的崽子回屋睡觉了,秦三妹坐在沙发上等他,不知道琢磨什么神情怪纠结的。
“老顾,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张罗这顿饭?你升了,周副团刚从京市调来不可能升的这么快,但骆副团在海浪岛多年,虽然年轻,但立了不少功,这次没升上去,家属院不少人说闲话,说是小乔资本家小姐的身份连累了他,这是真的吗?”
秦三妹忧心忡忡,白天沈晚乔还没事儿人一样安慰她呢,沈晚乔是个不爱倒苦水的,瞧着跟个淡然的泥人一样没脾气,谁知道心里多难受呢?她还把人叫过来为自家的事儿庆祝。
“真个屁!他骆绥洲不到二十六岁,不到两年前刚升了副团,你真当他是盖世英雄,团长也跟大白菜一样随随便便就得了?除了军功还要看资历,但他确实有本事,大概率比我升的快。”
顾骁觉得秦三妹一天天瞎操心,但还是给她好好解释了,省得她以为自己这团长很容易得似的,在他面前越来越泼辣,没有以前半点对他的崇拜与敬重了。
“我明天就去找小乔说,她男人厉害着呢,哪会受到什么影响?”
秦三妹听话光听前半句和后半句,把顾骁气够呛,拉着她上楼安分睡觉去。
骆绥洲倒是不知道那两口子操心他的事,把闺女抱回房间,关灯回房,一进屋,傻眼了。
沈晚乔瞧着是清醒点儿了,但她做的事把骆绥洲搞迷糊了,看到她把收起来落灰的丝绸水红色裙子穿在身上,长发凌乱,漂亮的脸蛋儿酡红,一双潋滟的杏眸就那么瞅着他,把他的心看得砰砰跳个不停,三两步上前,近距离让她看个够。
“喝了几盅酒,回来美成这样?你转性了?这衣裳我都没见你穿过,不过你穿了它早成碎布了。”
骆绥洲嘴不老实,手更不老实,丝绸料子滑,他要不是怕惹恼了沈晚乔恨不得撕了。
“骆绥洲,对不起,是我的身份连累了你……”
沈晚乔现在不想说什么离婚的话,她不舍得也不愿意拿这种话气骆绥洲。她说完话紧紧抱着男人,她是清高骄傲的,但现在居然想用这种方式补偿他,但沈晚乔心里也有隐忧,怕骆绥洲后悔了,心里埋怨她。
骆绥洲享受着温香软玉扑到怀里,顿时意乱情迷,脑袋快和心脏一样不听使唤的时候,他慢了好几拍听明白沈晚乔说了什么,下意识想开口解释,但看到她难得大胆又热情地配合他,决定把话憋回去,大掌箍着她的细腰,喉结滚动,呼吸越来越粗重。一晚上跟做了一场绮丽的梦似的,到最后把沈晚乔狠狠按在怀里,嘀咕了一声“妖精”。
次日,骆绥洲撑着脑袋,盯着总算是醒来能谈话的沈晚乔。
“别装睡了,沈晚乔同志,我很有必要跟你谈谈,谈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沈晚乔背对着男人,时间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她醒了将近半个小时,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骆绥洲,所以装睡,肚子不饿,她依稀记得骆绥洲喂她吃过饭,知道她讲究,吃饭之前给她喂了盐水漱口,打湿毛巾擦了脸。
她现在克制自己去回忆昨晚发生的事,但她做了什么荒唐又疯狂的事实在没法忘记,坐在他腰.腹上,悬空在床边,侧着身却非要扭头亲他……
“昨晚我喝多了,没必要谈,再说你也没拒绝,你不乐意我怎么会……”
沈晚乔跟咬到舌头一样说话含糊,说完把被子蒙上遮掩自己的难堪。
“我又不是傻子?为什么拒绝你?我巴不得你每天都热情配合我。咳咳,大白天的说这些你害不害臊?我说的不是这事儿,说你听到的那些闲话,我没升团长是因为我刚升了副团没两年,而且太年轻,资历不够,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别瞎想,一天到晚往你自己身上找事儿。
不对啊,你这文化人怎么会信那些鬼话?难不成你觉得我厉害到不得了,随随便便就升上去了?闺女没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当乐子讲给我听,我觉得你够聪明没解释省得被你嫌弃。万万没想到我们父女俩都是明白人、聪明人,家里就你一个笨蛋!”
骆绥洲伸手把沈晚乔蒙着的被子扯开,按着她的肩膀把她翻过来,好面对面看看自己的笨蛋媳妇儿。
“骆绥洲!那你昨晚为什么不解释?我说了那话你一声不吭!你就是个想占便宜的混蛋!”
沈晚乔反应过来当即恼羞成怒,揪着骆绥洲的两只耳朵恨不得拧下来。
“嘶!你是笨蛋媳妇儿,我又不是笨蛋!你都对我动手动脚了,我说什么废话?有便宜不占才是笨蛋!我当混蛋,你当笨蛋多般配?”
骆眠担忧喝醉酒睡了大半天的妈妈,下午早早跑回来,刚上楼听到爸爸这话以及随之而来疼到抽气说他耳朵要被揪掉了。她还是不凑热闹了,果断扭头跑出去玩儿,家里一个混蛋、一个笨蛋,还有她这个瞎操心的糊涂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063 铁皮动物园
小孩儿动物园赶在大家回老家过年之前正式开业了, 动物园是在一个废弃大仓库里,一帮小孩儿不光搞出来各种铁皮动物,还配合做了相应的道具,大熊猫住的小屋围了一圈竹子, 按下机关, 大熊猫会啃竹子吃, 海豚放在一个宽大的水槽里,小鸟可以在两棵矮树之间飞,甚至树上还有个鸟窝, 用石头做了几颗假蛋……
过年留在海浪岛的小孩儿排班,于桦是园长, 顾大满是副园长,顾大寒和黎眯是收费员,霍东峰是会计, 李彦是动物园巡查维持场馆秩序, 剩下的人轮流维护小动物。
“大人一张票三毛钱!两个大人可以带一个小孩儿, 小孩儿免票。”
“那两个大人得六毛钱!太贵了!”
“还都是假动物, 在一个破仓库里能有什么好看的?”
一张动物园的票三毛钱要是看真动物咬咬牙觉得也值了,但家属院不少人觉得看假动物太贵, 甚至自家小孩儿不在小孩儿大队的父母嚷嚷这种行为是投机倒把,要把小孩儿动物园关掉!但孩子们不干, 正撒泼打滚让爸妈留下来排队等着进动物园呢!
小孩儿大队队员这两天让骆眠画了动物的宣传画, 于桦拿去印出来,李彦带着人发宣传单, 小孩儿大队只有四十二个人,但整个家属院起码有两三百个大孩儿小孩儿,一看这宣传画, 已经工作了的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小伙子都忍不住想来看看,以至于开业第一天外面排起了长龙,还有源源不断过来排队的人。
外面吵吵嚷嚷之际,于桦带着四十一个小孩儿从动物园里出来了,旁边还站着陈师长、李副师长以及于政委,除此之外,还有三名穿军装的同志。
“大家好,我是小孩儿动物园的园长于桦。我们动物园的收入一半上交到于政委那里给部队食堂周日加餐。小孩儿大队留百分之二十,剩下的钱为海浪岛图书馆购置图书。图书馆正在建设当中,等年后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儿都可以到图书馆借阅图书,这是我们小孩儿大队的一点心意。”
于桦这么一说,各种不满叫嚣的人少了,但大家又信不过小孩儿,怕他们把不住钱,丢了或是全买了零嘴贪了。等陈师长把部队的会计以及武装部两名同志安排到小孩儿动物园协助时,大家彻底没话了。
终于安静了,小孩儿大队除了排班的小孩儿外大家都跑到爸妈跟前,准备排队进动物园。骆眠给顾大寒和黎眯加油打气后飞奔去找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叮嘱你们早早儿来,结果你们还是摆到了这么这么长的队伍后面。”
骆眠手比划着前面的长龙,说话拉长调,好让爸爸妈妈知道他们问题的严重性。
骆绥洲摸了摸鼻子,根本不敢看旁边瞪他的媳妇儿,从框里拿出两个折叠小马扎以及一张小折叠桌,上面摆上了水果和糕点,给大清早六点钟就跑出门的闺女嘴里塞了一个肉包堵住她的嘴。
“你和你妈妈歇着,就当在外面野餐了,等吃饱喝足刚好轮到咱们进动物园。”
骆眠马上要回老家了,这几天知道爸爸有多爱黏着妈妈,比她这个三岁小孩儿都黏糊,她乖乖吃肉包没多话。
动物园一次进五十个人,到了第三波轮到骆眠一家了。
“这假动物也有好处,能近距离看,这大熊猫真可爱,不是铁皮的吗?怎么外面一层毛茸茸的?”
大家看过去,发现不光是大熊猫、狮子、老虎都有皮毛,其他没毛的动物走进了能看到外面套着跟真动物一样的皮。
“那当然了!光秃秃一层铁皮多难看?要小动物穿上衣服坐在这里,有吃有喝的,还能凑近了看,比看真动物有意思多了!”
小孩儿大队排班的给大家介绍,骆眠拉着爸爸妈妈的手炫耀,这可是她的主意!走到长颈鹿旁边,骆眠从篮子里抓了两根小胡萝卜递给爸爸妈妈,而排班的林小鱼按动长颈鹿背部的机关。
“爸爸妈妈,你们拿胡萝卜喂长颈鹿,它吃的可香了!”
“这胡萝卜怎么不对劲儿?是玉米棒?”
篮子里的胡萝卜都很小,小的还很均匀,骆绥洲一眼看出不对劲,也是没想到这帮小孩儿连道具都做的真实。
这时候旁边有人掏树上的鸟窝,发觉蛋很沉以为是熟的,悄悄一口咬下去顿时呲牙咧嘴面色扭曲。
“粮食精贵,我们是小孩儿但也不会浪费粮食呀!我们的铁皮动物牙齿很厉害,什么都能咬动,再说假动物不挑食,吃什么粮食?”
周小岭蹦蹦跳跳过来,把那人丢到地上的蛋捡起来喂给狮子,狮子嘎嘣嘎嘣把一块儿小石头嚼碎咽到肚子里了,而到处飞的小鸟不知怎么的飞到吃它鸟蛋的狮子头上,跟啄木鸟一样打桩。
大家顿时觉得这些铁皮动物太有趣了,等看到王炳被一只狐狸追着尖叫乱窜时,笑声简直要把仓库顶掀翻。
“该!谁让他揪狐狸的尾巴?”
等王炳吓到快哭了,狐狸身上的发条也泄劲儿了,张卫东上前把狐狸搬到山洞口躺着。
“狐狸躺在山洞里,这瀑布后面是什么?难不成是花果山的孙悟空?”
骆绥洲抱着闺女,和旁边的媳妇儿嘀嘀咕咕,见什么动物都好奇,恨不得多长两只眼睛看个遍,旁边沈晚乔也没想到这动物园处处新奇。
一家三口里数骆眠没大惊小怪,见爸爸妈妈跟好奇的小孩儿一样有十万个为什么,她挺胸抬头,热情地当小导游为他们介绍,告诉他们怎么玩儿。
“妈妈,你按瀑布旁边石头带花纹的地方。爸爸,等会儿超级吓人的,到了你英雄救美的时候了!”
沈晚乔闻言扭头看看父女俩,骆绥洲以为她害怕,走过去挡住她半个身子。
“用不着怕,还能从里面出来吃人的东西不成?你按完就躲在我身后。”
沈晚乔小心翼翼将手放到石头上,按下开关,骆眠早有先见之明从爸爸怀里下来,躲到了他的后面抱着他的腿。
瀑布后面弹簧启动,十来个猴子举着拳头并发出怪笑接二连三弹出来,有一只猴子的拳头精准锤到骆绥洲的胸上。
“哈哈哈哈,猴拳锤胸,是不是好有意思?要不是我提醒,猴拳就锤到妈妈额头上了!”
“骆绥洲,你没事儿吧?”
沈晚乔看不到骆绥洲的表情,但能看到猴子举着拳头锤了好几下,她往后扯了扯男人,哪知道他一动不动。
“哎呦,真疼!要不是我英雄救美,你就要顶着一个拳头印子回老家了。”
骆绥洲以为这边就一家三口呢,故意逗弄沈晚乔,哪知道林西从瀑布后面出来,他拿出来两只拳击手套,给骆眠分了一只,二人砰砰砰几下打向猴拳,十来只猴子发出哎呦哎呦的声音,抓耳挠腮一通缩回去了。
“小乔老师,骆叔哄你呢,别说英雄了,来一只狗熊都能救了你,你自己都能对付得了这群猴子。瞧瞧,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
林西说完,骆眠重复一遍,原地打了一套猴拳。
骆绥洲干咳两声,刚好这时候参观完整个动物园了,他一把捞起闺女,带着媳妇儿往外走。
“小眠,你怎么不说后面有人?爸爸在外面不稳重丢的可是你妈妈的脸!”
“爸爸,可是我只让你英雄救美,后面是你要哄妈妈的,故意演戏想让她担心你的,哪能怪得了我?而且我也想不到妈妈居然真被你骗了,担心的不得了!看来现在是爸爸妈妈天下第一好,我和你们两个天下第二好了!”
骆眠一句话让两个大人哑口无言,她倒是看天看地哼着小调,时不时假装不经意扭头瞅瞅脸颊绯红的妈妈以及耳朵通红的爸爸。
*
明天下午要赶火车回老家,骆眠这也想带那也想带,但一个箱子放一家三口的换洗衣服,另一个麻袋放各种干货海鲜,她就一个小挎包塞满了用小金库买的零嘴。下午忙着先把灰饱饱一家送到黎眯那里寄养,跟黎眯交代了将近半个小时养兔子的注意事项。
“骆眠,你放心吧,等你过年回来,灰饱饱一家三兔起码胖一圈!我会想你的,你也一定一定要想我!”
黎眯现在个头高了不少,关键是这几个月由黎溪精心照顾圆润了好多,脸颊肉嘟嘟,再过不久和骆眠的身板差不多了。
“嗯,我会给你带好吃的回来的。”
骆眠点点头,话音还没落下,黎眯一把抱起她晃悠好几下。
“骆眠,等过完年我肯定比你壮实,能把你抱起来转圈圈!现在咱俩是好朋友了,要是之前我肯定要和你来一场决斗,压着你用鞋子揍你的屁股!”
骆眠听黎眯的语气似乎还有点遗憾,甚至伸手捏了两把她的脸,她决定看在好多天灰饱饱一家要在她手底下生活的份上忍了。
第二天中午吃了午饭,骆眠一家和周小岭一家坐车出岛赶往火车站,去沪市的火车先离开,周小岭一把抱住骆眠瘪嘴掉金豆豆。
“妹!你能不能配合哥一下,掉几滴眼泪啊?哥一个人唱独角戏很累的。”
骆眠挤眼睛酝酿半天,小脸皱成一团了还是哭不出来了,干脆找了水壶倒在手上一点点水沾在眼角陪爱演的周小岭对戏,但过了两分钟他要咿咿呀呀唱一出惜别戏了,她拳头攥紧忍不住了。
“周小岭,年后爸爸妈妈会带我去沪市,到时候又见面了,你再哭以后别当哥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姐吧。”
周小岭的眼泪收放自如,当即嘻嘻哈哈跑去抱了骆绥洲和沈晚乔,然后扯着周大军上火车,周冀东和程宛朝骆眠一家摆摆手,说了句年后见连忙上去追俩小子。
骆绥洲买了两张卧铺票,一张中铺一张下铺,到了车厢,另外四个人已经上来了。
沈晚乔没关注其他人,有骆绥洲在,她用不着担心一路上会遇到什么危险,中午没睡午觉,她脱了鞋子到中铺。
“小眠,让你爸爸把你抱上来,陪妈妈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骆眠脱了鞋子,被爸爸往中铺塞的时候眼神扫过另外四人,他们这边上铺的是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女同志,对面上铺和中铺是带着一两岁小娃娃的夫妻,下铺是一个纤细穿着裙子的年轻女同志,挎包上写着周庄大队,应该是回城探亲的知青。
骆眠收回视线,有爸爸在,她安心躺在妈妈怀里睡了一大觉,从琼州到津市得走五六天,她能想象到自己肯定是吃了睡睡了吃。
结果第二天上午,有一个面相清秀的男同志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娘跟疯了一样各个车厢找人。骆眠抓着杆子探着脑袋看,眼瞅着两人走到他们这边了,那大娘刚站稳,把孩子往儿子怀里一塞,挥手抽了对面下铺的年轻女同志一巴掌。
“陈秀琴,你真是好狠的心!我和华子满火车找你,你倒是阔绰买了卧铺票想跑回城,你跑了丢下男人和六个月大的孩子不管不顾了?我们母子俩倒是跟着你去你娘家讨个说法!”
“我不认识你们!同志,帮帮我,他们不怀好意,见我是一个弱女子想拐走我!”
陈秀琴脸色煞白,使劲儿挣脱周大娘的钳制,把包紧紧抱在怀里往骆眠一家这边凑。
骆绥洲穿着军装,身份显眼,陈秀琴站到这边希望能震慑到周大华母子,但周大娘吃了大半辈子盐还能不清楚她的心思?把儿子也推过去。
“军人同志,你得为我们母子俩主持公道啊!你瞅瞅这奶娃娃,和陈秀琴长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能不是亲的?”
骆眠探着身子看,被爸爸从中铺抱下去,父女俩仔细端详片刻,发现真的像,但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这时候随意一句话份量太重了。
“爸爸,下一站什么时候到站?”
“大概半个小时后。”
骆绥洲看了一眼手表,大概知道女儿想了什么主意。
“大娘,阿姨,马上到下一站了,中间停一段时间,不如报了公安,让公安主持公道。我们也不了解具体情况,这位阿姨说你们是拐子,你们又说她是自家媳妇儿要跑回城,我爸爸虽然是军人,但他不认识你们中任何一个人,怎么主持公道呢?出了什么问题影响的是你们啊!”
车厢围着一群人,骆眠说话的时候,骆绥洲眼神时刻盯着这三人,观察他们的表情,见周大娘点点头一脸赞同,而陈秀琴的面色却透露出慌张,这下是清楚谁在说谎了。
火车到了下一站,乘警过来带走三人去报案了解情况,骆眠趴在车窗看外面的情况,见陈秀琴拉住两人说话,周大娘激动到上前要打她,周大华和公安同志齐齐拉住了她。
“爸爸妈妈,那个阿姨是认识那两个人的,但她抛下丈夫和孩子离开是不是有苦衷啊?”
骆眠蹙眉,但他们遇到这种情况只能报公安,公安查明情况后自然会给出公正的判断。
“那个女同志是知青,可能是家里给弄到工作指标准备借着过年返城。不管我们碰没碰到这件事,她这边的丈夫和婆婆或早或晚总会去找她的,事情总得妥善解决,就是苦了那个孩子……”
沈晚乔也注意到陈秀琴包上的字了,她没办法说陈秀琴想要回城是错,而跑了儿媳妇的周大娘也有她的立场,这种事情旁人没法管。
没想到火车马上要开的时候,陈秀琴和周大华母子又上来了。
“大华,我带着小柱在这里守着你媳妇儿,你去硬座那边。”
周大华视线落在始终不愿意看他一眼的陈秀琴身上很久,不由得眼神黯然,把干粮留了一半离开了。
陈秀琴不管儿子也不管婆婆,面朝里侧睡觉。不少人好奇地跟周大娘打听,但周大娘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笑容僵硬敷衍应付几句。
“儿媳是城里来的知青,娇气,和我儿子吵架了,一声不吭回娘家过年,我孙子才几个月大,哪能离得了娘?我们没办法跟来了,打算去亲家那边过年。”
实际是陈秀琴承诺在三个月探亲暂住证到期之前给周大华在津市搞一个工作,到时候父子俩就有城里户口了,周大娘觉得这话就是唬人的,但儿子想跟着去津市挽回陈秀琴的心,她没办法只能随儿子折腾。
骆眠没再关注这一家子,就是听着那小娃娃咯咯笑的时候瞄一眼。
五六天过去,总算抵达津市,骆眠早穿上厚厚的棉衣被爸爸抱下火车,她和妈妈的手腕上绑着绳子,妈妈在她视野里,但她时不时动一动手腕晃动绳子。
“报告爸爸,我们没丢,妈妈把我们牵的好好儿的!”
“好的,骆眠小同志,继续隔几分钟确认一次我们的安全情况。”
骆绥洲配合闺女,也扯了扯母女俩之前的绳子,本来他想着沈晚乔手腕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他手上,但她不乐意觉得等会儿被婆婆看见了难为情。
而且父女俩为了照顾她的面子,说是她牵着他们走,他们怕走丢了。
走了没几步,一家三口听到骆阿兰同志的大嗓门喊他们。
“来!把东西给我和你大哥,你护好小乔和团团就好!”
骆阿兰带着身板壮如小山的骆老大挤进来,麻利把行李接过去,在前面给他们开路。
十几分钟后,几人总算从拥挤的火车站走出来,骆眠看到面前停着的货车皮卡以及后斗全是人,前面是一个面善的小老头从车窗使劲儿探出脑袋看他们。
“团团,我是爷爷,记得爷爷不?”
骆老头挥挥手,要不是骆阿兰让他老实坐着回到家再热络,他恨不得下去稀罕小孙女。
“团团,我是大伯。”
从大伯到最小的十一堂哥。骆眠感叹好多人啊,眼睛都看不过来啦!打招呼都说到口干舌燥的。
“咦?大姐姐呢?”
骆家孙辈头一个孩子是大姐骆榕,今年满十八岁。前世她对骆眠很好,但命运坎坷,骆眠希望这一世可以改变大堂姐的命运轨迹。
“团团记性真好!还记得她大姐!”
“团团,大姐给她未来公婆送年礼去了,没准儿你下次回老家已经当小姨了!”
大伯娘刘翠翠说完,性格爽利泼辣的三伯娘姜红花打趣道。
说了几句话,骆阿兰见大孙女还不过来,连忙招呼小儿媳和小孙女坐到前面,骆绥洲刚想上来,车门被亲娘关上了。
“小乔和团团娘家怕冷,你皮糙肉厚去车斗坐着去!这车是你三哥从家具厂借出来的,等会儿回了家你们兄弟俩一道还回城里来。”
骆老头坐在前排副驾,扭头朝后排小孙女笑成一朵花,稀罕个没完,问了儿媳随军后咋样,一路上好不好,这时候听到骆阿兰说话,终于舍得看向外面人高马大的小儿子。
“老四,听你娘的。”
骆绥洲眼睁睁看着老爹板着脸说完这话,又把目光落在小孙女脸上,从兜里掏出几块儿巧克力和大白兔奶糖塞到她手里。
“团团吃糖。”
“爹,你这糖该不会是娘和小六带回来的吧?你小孙女不缺糖吃,你和娘吃了吧。”
一家三口一眼看出来这糖放了好久,虽然保存的好。骆老爹蜷缩着手掌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是爷爷专门给我留的糖!”
骆眠伸出小手把糖抓过来,拆开包装喂了爸爸妈妈各一块儿,她喂到自己嘴里一块儿巧克力后,从挎包抓出一把糖放回到爷爷手里。
“爷爷,你尝尝巧克力。”
骆老爹想开口说自己不爱吃,结果嘴里被小孙女塞了一块儿巧克力。
“奶奶也吃!”
骆阿兰和骆老爹看看小孙女咧着吃了巧克力黑乎乎的嘴,再扭头看看对方的嘴巴,忍不住笑起来。
“小叔,你吃黑土了?不对!是巧克力的味道!我吃过的!是团团妹妹给的!”
四岁的骆十一是个皮猴子,站在车斗前面,一手扶着车,探着身子要往骆绥洲身上窜,跟小狗一样闻嗅,骆绥洲把小侄子提溜下来。
“爸爸,你帮我把挎包里的糖分给大伯大伯娘堂哥哥他们。”
骆眠瞅瞅小堂哥嘴馋的模样,生怕他把手伸到爸爸嘴里,把挎包递出去让大家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064 回老家过年
大家哪舍得吃小娃娃攒的糖?哪怕孙辈里年纪小的馋到咽唾沫了, 但没伸手要。
“一家人推来推去干什么?难道骆家是三兄弟,不把我和我媳妇儿闺女当一家人?那我们现在就走!”
骆绥洲故意气他三个哥,家里骆阿兰做一大家子的主,到了各自小家里平时有商有量, 但遇到难为的事是爷们做主, 骆老大三个不说话, 他们的媳妇儿孩子是不会伸手拿糖的。
没等骆老大三人收拾弟弟,骆阿兰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小儿子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骆狗蛋儿, 你再给老娘胡咧咧一句试试?老大老二老三,推让什么?拿去给你们媳妇儿孩子吃, 你们自己也吃。团团一片心意,我和你们爹都吃了,你们咋的?不给团团面子?”
骆老大把骆眠的小挎包接过去, 给大家一人分了一块儿, 剩下的他倒在一个袋子里, 把漂亮的挎包还给骆绥洲, 省得弄脏了。
“团团,大哥他们让我跟你说, 这糖真甜!”
骆小六和骆眠关系最熟,他扒着车后斗, 使劲儿往过探脑袋, 扯着嗓子喊话,骆眠也趴在窗口笑。
“爸爸, 我想陪你一起坐后斗,和哥哥们一起!”
冬天寒风凛冽,骆阿兰和骆老爹不放心, 结果骆绥洲直接打开车门,把她包在衣服里面眼瞧着父女俩要到后面。
“小乔同志,你陪你公婆说话,我们父女俩到后面热闹去。”
骆眠感觉自己跟只袋鼠崽崽一样被袋鼠爸爸兜在军大衣前面,她稍微探出脑袋,露出眼睛和鼻子,父女俩被一大家子人围坐在车斗中间,三伯娘一箩筐往外秃噜,连天生苦瓜脸的二伯娘都多了几分喜色。
“小六回来,三伯娘见他连行李都背不动,一下车让我和你三伯给提着,我俩还嘀咕他走了一趟光长肉不长力气,结果一提行李,好家伙真够沉的!光是咱团团偷偷塞给他的零嘴就不少,你们说说这孩子!”
“团团带的零嘴好吃!小婶带的布料做的袄好看!团团和小婶长的白白净净漂亮!”
骆十一趴在小叔肩膀上和妹妹躲猫猫,听到这话他咂巴嘴里的糖块儿,还摸了摸自己的新棉袄。
骆眠视线看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是黑脸蛋儿,小哥骆十一最黑,显得笑起来牙齿白白有点憨。
“光夸你小婶和妹妹,我这个小叔呢?没有我娶了你小婶,生出来你妹妹,你能见到白白净净这么漂亮的她们?”
骆绥洲在老家的形象一贯是话多招惹爹娘哥哥的皮猴,能和小孩儿打成一片的不正经小叔。骆十一和他相处不多,但经常听家里人提起,倒是没有感到惊奇。
“六哥说小叔在外面瞧着可严肃能唬人,不爱说话。小叔,现在咱们也是在外面,有人看着你呢,你悄悄的,听我们和妹妹说话。”
骆十一回答不出来,但脑袋转的快,伸手一把捂住话多小叔的嘴巴。
车斗上挨挨挤挤坐一块儿的骆家人笑到前仰后合,还真有不少人看过来,骆绥洲扒拉开小侄子的黑手,看到不远处走来的大侄女,招呼她去前面坐,陪她小婶去。
家里人都以为骆绥洲这个名字是老太太帮忙起的,如今除了夫妻二人外谁都不知道实情,但骆榕这个名字是他们结婚那年沈晚乔给起的。
骆榕和沈晚乔关系好,这几年遇到小女儿心事不愿意和父母说,会和年纪相差不大的小婶写信说还会安慰她。
骆榕凑过来和小妹打个招呼然后上前面坐了,沈晚乔看到如今长成大姑娘亭亭玉立的侄女很是开心,一路上自然说起她差不定定下来的亲事上。
“……小婶,他叫孟云胜,是咱们城里轧钢厂厂长的儿子,他是技术员,我在宣传科经常能接触到他。他比我大八岁,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性格有些木讷但不滑头,就是家里情况比较复杂。他爸结过三次婚,他是头一个原配生的,第二个继母三年前得病没了,带过来一个女儿下乡了,第三个继母带着个十四五的儿子改嫁过来,但婚后他有分房资格,我嫁给他也用不着多和那边的公公继婆婆相处……”
沈晚乔安静听骆榕说话,观察她的神色,发现她说的更多的是孟云胜的家庭情况,本人的条件,对他高矮胖瘦长相如何没提,无疑比起这些她更看重外在实际的东西。清醒理智地权衡自己的婚事很好,但两人年龄差距有点大,也不知道孟云胜的感情经历。
“小乔,你劝劝这丫头,刚十八岁着什么急?现在家里情况不错,她虽然是轧钢厂的临时工,但正儿八经考进去的,转正不是很快的事儿吗?那厂长家的小子条件确实好,但二十六岁比他小叔还大半年,是不是有个忘不掉的心头好咱也不清楚,等结婚了乱七八糟的事儿出来了后悔也来不及!”
骆阿兰不赞同这门亲事,骆家一向低调,不光是大人,就是孩子们也从不把家里有个军官小叔的事儿说给外人听。骆榕高中毕业考到轧钢厂,单位那些同事只知道她是没背景的农村姑娘,不少人拿着她当人情给自家婚事艰难的亲戚说媒。稍微一打听就是什么孤儿寡母下面有一溜弟妹等着骆榕去伺候的、公婆瘫在床上的、嫁给不受宠的老二要把工作让给未过门大嫂的,这大半年种种奇葩事也是让骆阿兰开眼了。
“奶奶,家里人对我好,但我想婚后尽快分房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厂里不少女同志盯着孟云胜,我已经努力到这一步了难道要放弃吗?我不甘心,更不想嫁给那些家里乱七八糟一堆腌臜事的男人。”
骆榕是铁了心要嫁给孟云胜,沈晚乔没劝怕她激进反而让事情无法转圜,于是当即捡了在海岛有意思的事说给她听,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
骆家人多又没分家,所以房子大,骆阿兰不想自家过于扎眼,外面院墙是弄的土坯垒的,里面是青砖,屋里刮了白腻子,窗户也大,阳光充足。
骆阿兰时不时把小儿子一家的屋子打扫一下,平时锁着谁也不能进去。
“哇!爸爸妈妈,屋里的被子好厚好暖和!晚上肯定不会冷!”
一家三口进屋,骆眠看到垒的很高的被子,欢呼出声,从海浪岛来到津市,气温差别过大,她都要冻成鹌鹑了。
乡下是土炕,炕又大又高,骆眠个头矮穿的厚墩墩,好不容易胳膊撑到炕上,卯足了劲儿往上迈腿,结果还是上不去。
“哎呦!奶奶的小团团,来,给你放个凳子,等咱长高了就能自己个儿上炕了。老四,你个当爹好意思站在这儿笑话团团?不知道把她抱上去?”
“小乔,娘提前把炕烧热了,你和团团上去暖和暖和。”
骆阿兰面色柔和安顿了母女俩,扭头扯着小儿子让他一道和骆老三进城送车去。
“娘!我也冷,我也想坐在炕上暖和。”
一家三口穿的是新做的过年冬衣,骆绥洲看到母女俩穿着红色喜庆的毛衣坐在炕上,闺女跟年画娃娃一样,媳妇儿就是那天仙儿下凡,他舍不得离开出去吹冷风。
“你不是托内蒙的战友捎回来两只羊说着今儿下午到吗?你不去接接?你三哥又和你战友不熟。别废话,赶快去!你媳妇儿闺女老娘帮你守着,丢不了,瞧你那点出息!”
骆绥洲差点忘了这一茬,往炕上又看了几眼,大步往外走。
“妈妈,爸爸好像没戴手套,围巾也给我裹着了,他回来骑车会冷的!”
骆眠自己上下炕费劲儿,看到炕边柜子上放着的围巾手套,她摇了摇妈妈的胳膊让她去送。
沈晚乔从窗户看,骆绥洲从厕所出来,骆老三出去到车里等着了,她赶快穿鞋子拿着往外送。
“沈晚乔,站住别动!”
骆绥洲不经意往屋里一看,看到门打开,沈晚乔掀开厚门帘要出来,他几步过来,把她推进屋。
“棉袄敞着想冻个好歹?不知道一热一冷要感冒?你从窗边吼一声我也能听见。”
骆绥洲也知道好歹,把沈晚乔手上的围巾和手套戴上。
“我没打算出去给你送,刚要喊你你突然吼人。”
沈晚乔嫌他身上带寒气,说完把他往外推,骆绥洲配合她把自己关在门外。
“没吼你,老子是关心你,听不懂好赖话!”
“老四,好好说话,咱们家里不说粗话。”
骆老大帮着骆阿兰整理他们带回来的海货给其他亲戚分,路过听到这话上去给了弟弟一脚,注意到屋里小侄女的目光,迅速变脸露出和善的笑容。
骆绥洲早就在沈晚乔嫁过来时候体会到家里人都是两面派了,现在更是习惯,拍拍裤子上的脚印闷声不吭出门去。
几个小时后,骆绥洲和骆老三骑车拖着羊回来了,他说了一嘴晚上吃涮羊肉,大家的目光纷纷看向骆阿兰。
“今儿才腊月二十七,离过年有几天呢……行了行了,吃!一群嘴馋的,老三老四回屋暖和休息一会儿,老大老二收拾羊,老大媳妇儿把海货泡一些,再准备素菜,老二媳妇儿等会儿片羊肉,老三媳妇儿把那两个铜锅涮出来。”
骆阿兰安排了的人麻利去干活了,孩子们没派到活儿到处乱窜,她眼睛一斜,大家乖乖回屋待着。她闲不下来,等清静了这儿帮着处理一下,那边指示一下哪不对。
骆绥洲进屋,看到闺女的脸凑在窗户边和另外三房的哥哥们挤眉弄眼,用手势交流,没管傻乐的闺女,脱了外边的衣裳躺在炕上悄悄捏了捏旁边沈晚乔的手。
沈晚乔时不时因为制衣厂去岛外和棉纺厂以及供销社的人接触,托关系弄到一些后毛线,还是稀缺的红色,她跟秦三妹学织毛衣,给自己和女儿织了两件。
骆绥洲见没有自己的,嘴上说着他抗冻不冷,晚上大脑袋搁在沈晚乔怀里拐着弯说一家人得整整齐齐的,穿衣服也是一样,所以现在他脱了军大衣,里面也是一件红毛衣。沈晚乔侧眸看他一眼,没想到他这张黑脸穿着红毛衣居然没显得更黑,还挺顺眼的。
“小乔同志,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想什么。娘说我跟小眠一样大的时候可白净了,后面跟着三个不靠谱的哥到处瞎跑这才黑了,但我的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小麦色,健康又阳刚的脸色,这可是闺女说的!所以我人长的俊,穿红色也好看。”
沈晚乔瞧着旁边男人得意的嘴脸,好奇上手捏了捏。
“闺女一扭头就能看到,你别动手动脚的!”
骆绥洲话是这么说,但随手一推把旁边一床被子搁在中间刚好挡住二人,任由媳妇儿的手搁在他脸上。
“不稀罕,我是好奇你的脸……果然你的脸皮越来越厚。”
沈晚乔收回手,扭头视线看向房顶,嫌弃劲儿十足。骆绥洲心塞,斜睨她一眼,侧躺撑着脑袋,目光直勾勾地瞧着她。
“嗯,你的脸皮倒是越来越薄,结婚四年了我看你你都能脸红。”
沈晚乔心里惦记着出去帮忙,见他招惹她没完了,起身要穿衣服出去。
“我去帮忙,你看好小眠,小心她掉下炕去。”
“你出去,娘还是会把你推回来,一家人至于这么客气吗?大嫂干活麻利,现在肯定把海货泡好,菜洗好了切上了,二嫂娘家是屠户,她片羊肉的刀工不比大师傅差。杀鸡你都不敢,你敢去收拾血糊糊的羊肉?躺着吧,陪我唠会儿。”
骆绥洲叹口气,把倔脾气的媳妇儿按下来。且不说哥嫂不会有什么想法,即便有想法,他们两口子出钱,其他人出力不是应该的吗?
“你不是做了简单的草药识别图卡吗?明天开始你教大家伙,等开春山上长出草药了,大哥他们就可以采来炮制卖钱了。”
等沈晚乔安分躺好,骆绥洲把手撑在脑袋后面还真开始唠以前的事儿了。
“咱俩四年没回来了,而且你还没在老家过过年,我跟你说这过年还是人多热闹,我小时候还垒旺火,到处放炮呢。娘熬到大半夜十二点把人叫起来吃饺子,我困到起不来,被大哥他们抛来抛去,刚睁眼手里塞了一个饺子碗,顾不得生气连忙往嘴里扒拉饺子吃……”
“虾仁韭菜饺子、猪肉香菇饺子好吃!香!”
骆绥洲说着说着突然从铺盖上面冒出个小孩儿声音来,夫妻俩扭头一看,大馋闺女趴在高高的铺盖上托腮听着,说完还吸溜一下口水。
“你们母女俩口味一样,过年那天咱多包这两种馅的,到时候敞开肚子吃!”
“爸爸妈妈,那咱们明天进城买猪肉吧?我还想拍一张超大的全家福!还有还有,我想看看未来大姐夫长什么样,比大姐大八岁!好老啊!比爸爸年纪还老!我还想去接大姐下班,看看轧钢厂是什么样!”
轧钢厂腊月二十八放假,骆榕今天请了半天假,明天得早早进城上最后一天班。
骆眠小嘴叭叭说了一通,沈晚乔对骆榕的亲事有隐忧,但当着女儿的面暂且没提。
骆绥洲下午进城,知道的消息没有母女俩多,听到年龄差距八岁,当即拧眉,注意到沈晚乔的眼神,暂且按捺住刨根问底的想法。
晚上两张大圆桌摆在客厅,大人一桌,小孩儿一桌,骆眠和骆十一、骆十、骆九三个五岁以下的跟着爸妈坐。
骆眠好奇地瞅瞅孙辈一溜儿孩子,最大的堂姐今天十八岁,二堂哥以及三五八堂哥,这五姐弟是大伯和大伯娘生的,四七九十堂哥是二伯和二伯娘生的,二伯娘家有双胞胎基因,其中骆九和骆十是双生子,骆眠都有点分不清两人。剩下的骆小六和骆十一两个堂哥是三伯和三伯娘生的。
孙辈男女一起排序,骆眠是骆十二,大堂姐以前的名字叫骆大美,从二哥到五哥,是骆二俊到五俊,到骆小六不知道为什么不叫六俊了,名字开始草率起来,直接叫骆小六,后面顺着他往下到骆十一。骆眠觉得即便是草率用顺序起名也比爸爸那辈的好听多了,毕竟什么刚蛋儿、铁蛋儿、毛蛋儿以及她爸爸这个狗蛋儿实在是太难听了。
人多确实吃饭香,骆阿兰同志说了一番话,大家举起杯子,大人喝酒、小孩儿和橘子汁,喝完开始往铜锅下羊肉,骆眠看到大家举着筷子,目光齐齐落在咕嘟咕嘟的铜锅里,小手不由得攥紧筷子也跟着紧张起来。
“爸爸,是抢肉吃吗?那我可能要饿肚子了,我够不到!妈妈宁愿饿肚子也不肯抢肉吃,她肯定也得饿肚子。”
前世一两次回老家,那时候爸爸妈妈几乎不交流,爸爸是把饭端到屋里让她和妈妈安安静静吃的。骆眠没见过这阵势,扭头攥住爸爸的胳膊凑在他耳朵边说话,小脸为她和妈妈即将吃不饱的肚子忧愁。
骆家平时把饭分好了再吃,涮羊肉这东西没法分好,骆眠为吃饱决定跟在爸爸旁边捡漏。
“是得抢肉吃,不过有爸爸在,用不着你们。”
羊肉很快变色熟了,大家齐齐伸筷子,骆绥洲给举着筷子茫然不知所措的母女俩捞了满满当当半碗羊肉,自己碗里也捞了不少。
“今天羊肉管够,快点捞完继续下,别说吃饱了,今儿得撑着睡觉!”
骆眠一看自己碗里除了爸爸捞的羊肉,靠近他们坐着的三伯和三伯娘也给她捞肉,小碗都快放不下了,又给她塞过来一个碗。
旁边的三个差不多年纪的堂哥碗里也是满满当当的,原来五岁以下小孩儿跟着爸妈吃,爸妈帮着抢肉吃,而她作为家里最小的骆十二,竟然有四个大人帮忙夹肉。
最后一大家子果然吃撑肚子了,骆眠看看三个小堂哥撵着西瓜肚一脸满足,再瞅瞅自己的肚子。嗯,用不着往回收了,她比堂哥们圆润,所以西瓜肚不太扎眼。
吃了饭,孙辈张罗着收拾,骆榕和骆二俊负责端和清洗铜锅,骆三俊骆四俊骆五俊把碗筷放在大盆里,用草木灰清洗油渍,骆小六带着剩下的弟弟妹妹们搬小板凳坐在另一个放着清水的大盆边上负责涮。
“骆九、骆十、骆十一,你们三个别捣乱!去一边蹲着去!团团你帮六哥盯着他们。”
骆九想帮忙结果手一滑砸了一个盘子帮倒忙,骆小六虽然才六岁,在上面的哥哥姐姐面前是小屁孩儿,但在这边说话很管用,骆十一拉着骆眠,招呼那兄弟俩跑去院子里逗狗玩儿。
“团团,六哥那么凶,你咋不怕他?还和他关系最好?七哥八哥比他小了没几个月,结果就是服他,啥事儿都听他的指挥,也是奇怪!”
骆十一追着小黄狗满院子跑,双生子哥俩把正在吃饭的大黄狗抱在怀里当婴儿哄,骆眠觉得被折腾到没脾气的两只狗真是遭罪。
“小六哥很好很好,是因为咱们待在那里碍事,还摔了盘子,他才板着脸的,反正我不怕他。”
“唉,又一个跟六哥站一边的,我还想着把你拉拢过来,再把九哥十哥哄到给我当小弟,然后咱们三个齐心协力收服六哥他们呢。”
骆十一叹口气,把小黄狗举高高玩儿,骆眠看到黝黑的狗狗眼紧张,两条后腿绷直的小黄狗,感觉大事不妙。
“十一哥,小黄是不是要尿了?”
“啊?”
骆十一扭头满脸疑惑,还把小黄狗架在他肩膀上,就在这个时候,小黄狗尿了他一身,他脖子凉飕飕,低头一看自己的新衣服,瘪嘴哇一声哭出来。
“臭小黄!我的新衣服!你尿脏了我的新衣服!”
骆眠想提醒小哥赶快把小黄放下来,但他沉浸在悲伤情绪里,架着小黄没放,每低头看一眼衣服,悲伤就越来越多,哭声嘹亮到骆眠得捂着耳朵。很快,三伯和三伯娘鞋子也没穿好,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把小黄狗和骆十一分开,朝着他屁股揍了好几下,骆眠看到三伯三伯娘混合双打,才知道爸爸妈妈揍她完全玩儿似的,她捂着屁股撒腿跑回屋里。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31号的更新 22点左右发~
第65章 065 骆家的巴掌
“爸爸妈妈, 你们对小眠真好!我爱你们~”
骆眠一回屋,神秘兮兮把爸妈叫到床沿,三人头挨着头,她站在小板凳上攀住他们的脖子, 在二人脸上各亲了两下。
夫妻俩从窗户边看得真切, 包括女儿捂着屁股往回跑的庆幸模样, 两人稍微用力把她提到炕上,骆眠顺势躺到二人怀里享受小宝宝的待遇。
睡觉前骆绥洲把火炉烧旺,灶上烧了一大锅水。骆绥洲和沈晚乔婚后在这个屋里住了十来天, 沈晚乔当初让他在角落凿的钉子还在,现在拉个帘子方便洗澡。骆眠先洗完换上睡衣在炕上打滚, 滚到炕头哎呦一声,一手捂脑袋一手捂屁股逃离。
“爸爸妈妈,我要着火啦!”
沈晚乔刚好从帘子后面出来, 边在炉子跟前擦头发, 边给女儿呼噜呼噜脑袋。
一家人匆匆洗完澡, 骆眠睡在爸爸妈妈中间, 依偎在妈妈怀里要她唱歌哄睡,顺便把爸爸的手搁在她背上拍, 没十分钟呼呼大睡。
沈晚乔把女儿额头汗湿的碎发拨到一边,用手帕擦了擦她的小脸, 等她熟睡过后, 拍了拍旁边的骆绥洲。
“骆绥洲,明天进城你去查一查小榕的对象, 家庭以及个人条件听着很好,查他的长相个头倒是其次,最关键的是感情问题, 他和小榕年龄相差八岁,小榕现在觉得外在条件更重要,但匆忙结婚后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骆绥洲起身,把闺女往一边挪,掖好被子后他去了沈晚乔另一边,伸手把她揽到怀里。
“相差八岁倒不是问题,男方成熟稳重是好事,关键是他有没有感情经历,什么忘不掉的前对象。你在家属院肯定见过不少和老家包办媳妇儿离婚娶新老婆的人,甚至瞒着对方有孩子的事,所以咱们得好好查一查。”
骆绥洲和骆榕年纪相差不大,比起下面的侄子,他肯定是和前面几个感情更深,他希望侄女嫁个好丈夫。
“忘不掉的小青梅……比如结婚第三天找我说话的骆芳芳?”
沈晚乔今天看到已经嫁人生了两个孩子的骆芳芳了,现在话赶话说到这里,她不知怎的说出来故意打趣起男人来。
“谁叫骆芳芳?姓骆?老家这边的,找你干什么?谁的小青梅?”
骆绥洲小时候只和男娃玩儿,十六岁当兵,很少回来,每次回来一半的探亲假往沪市跑,说是替爷奶给沈晚乔的外婆送东西,找其他战友聚一聚,实际是去干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什么骆芳芳骆扁扁他哪里清楚?
“没什么,我随口说说。”
沈晚乔听出男人真的不记得这人,她果断收了话头准备睡觉。
“沈晚乔,你别说话说一半,不然我睡不着,炕头不太热了,你不说我把你抱到那边去!”
沈晚乔当然听说他话里的威胁意味,伸脚踹了他一下,结果脚被他的腿困住没法动了。
“就是老家这边的骆芳芳,当年跟我说你和她是青梅竹马,娘很喜欢她,打算给你说的媳妇儿。要不是我挟恩图报,你们俩会结婚的。”
沈晚乔当时听了内心是愧疚的,但想到她写信问过骆绥洲对婚事的意见,这人明确说了没有心上人愿意和她结婚,当时沈晚乔听了骆芳芳那话是有点恼骆绥洲的。如今多年过去,木已成舟提这些倒不是想算后账。
“胡说八道!我压根不知道这事!不行,我现在去找娘让她给你解释,不能把什么屎盆子都扣在我头上!我没有什么小青梅,有的话也是你……”
骆绥洲情绪激动,一开始声音大了一点,幸好没吵醒闺女,他凑到沈晚乔耳边嘀咕抱怨。
“你别没事儿找事儿!你找娘过来,她还以为我吃醋计较你以前的感情经历呢,没必要,有小青梅也无所谓,不对,什么叫有的话也是我?”
沈晚乔察觉到骆绥洲话里的矛盾处,二人拢共没见过没几面,怎么她就成了他的小青梅了?
“我要睡觉了,你自己慢慢儿想去吧,你不是说不计较我有感情经历,有小青梅也无所谓吗?那你问什么?跟你沈晚乔有关系吗?”
骆绥洲因为沈晚乔没心肝说出来的话生闷气,背对着她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语气冷冰冰故意拿话噎她,让她一个人大半夜抓心挠肝地想去吧!
沈晚乔真有点睡不着,心里跟揣了一头蹦蹦跳跳的小鹿一样不舒服,觑了一眼旁边用后脑勺对着她的男人,她知道他在装睡,犹豫好一会儿她也侧身盯着他的后脑勺,手迟疑地要抱男人的腰但又不好意思。
骆绥洲把闺女放到他那床被子里,换了位置后夫妻俩盖着一床被子,他哪能不清楚枕边人做贼似的小动作?他觉得自己真是不争气,心跳剧烈,忍不住想扭过头看看沈晚乔难得灼热的眼神,更想帮她伸手抱住他,但他深呼吸拼命克制,黑眸盯着前面的白墙心里默数数,他期待在一百个数以内沈晚乔能朝他主动一回。
“一、二……二十五。”
“骆绥洲,你说是我,那就是和我有关系,告诉我吧?好不好?我想知道。”
沈晚乔以蜗牛的速度朝骆绥洲靠近然后伸手紧紧从背后抱住他,微微起身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话。
骆绥洲下意识伸手,粗粝的大掌紧紧包住她的手不放,耳朵也一阵酥麻,大脑一片空白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明天要进城,别问东问西瞎折腾了,早早睡吧。等回了家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现在可以给沈晚乔看了,以前他不敢,怕她知道他的妄想后用清冷的目光瞧着他或者逃避眼神压根不看他,心里说不定会鄙夷嫌弃。如今她亲口承诺会跟他过一辈子,在意他不惜做到这一步,他坦白后说不定沈晚乔以后会怜惜他,对他更加主动,就算这些都没有,多一些纵容配合也是好的。
“骆绥洲,你该不会是结婚前就……”
沈晚乔话说到一半有点羞赧,滚烫的脸埋在男人微凉的脖颈散热,不止是心里作用还是骆绥洲真的轻笑了一声,她有点恼了,使劲儿挣脱他的手,背对着他睡觉,现在倒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骆眠惦记着进城,第二天早早醒来,看到旁边妈妈面朝她睡觉,而爸爸不光换了位置还抱着妈妈,她光明正大乐呵,扭头面对窗户,瞧着外面冬日却盛似春日的晨曦。
*
家里有两辆自行车,骆榕早起上班骑走一辆,一大家子都要进城,骆老大去大队借了牛车,路上老两口和娃娃们能坐一会儿。
“老四,你骑自行车带着小乔和团团,二俊,你带上三俊四俊跑着,剩下的人坐牛车。”
骆二俊兄弟几个没意见,他们在城里上初高中了,每天也得走不少的路,身子骨壮实一点问题没有。
“奶奶,我想跟你坐牛车~”
骆眠跑到奶奶跟前拉住她的手摇晃,她要和几个堂哥商量大事呢!而且她不愿意打扰如胶似漆的爸爸妈妈。
“奶奶的团团咋这么喜人呢?每天乐呵呵的,穿着红毛衣更像年画娃娃了!行!奶奶抱着你,咱坐牛车。”
骆阿兰话是这么说,但大人坐在牛车外圈,把孩子们都塞到里面挤着,路上骆眠招呼几个堂哥把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咱们骆家小孩儿侦查队今天要盯梢打听一个人!他叫孟云胜,未来的大姐夫……”
骆小六回来把海浪岛那边的事和哥哥弟弟们说了,包括小孩儿大队盯梢策略,这边最大的骆五俊十岁,这时候大家都兴奋起来了,恨不得马上到城里干大事。
“五哥,虽然你是咱们兄妹里最大的,但你没正经盯梢过人,所以大家听我和团团的,你没意见吧?”
骆五俊点点头,一副任凭两人差遣安排的模样,骆十一有话要说被骆小六这个亲哥无情略过了。
“团团,你带着五哥、小七、十一去轧钢厂家属院打听孟云胜的情况,我带着剩下的人去轧钢厂盯梢。”
“好!”
中午等骆榕下班了拍全家福,大家早早进城,骆老大两口子和骆老二两口子以及老两口去置办年货,骆绥洲带着闺女几个小孩儿去轧钢厂家属院,骆老三带着骆小六几个去轧钢厂。
“爸爸,我们找家属院的小孩儿玩儿顺便打听消息,我记得你买完火车票的钱没上交给妈妈,嘿嘿,我刚好需要一点经费。”
骆眠小金库里的钱回老家之前凑整二百,沈晚乔给她存到银行了,零碎的钱被她买了零嘴,现在确实是囊中羞涩。
骆绥洲在轧钢厂家属院有认识的战友,他从家里带了一份海鲜干货,准备再用剩下的钱买两盒烟上门打听消息,一听闺女这话,他扭头看向媳妇儿。
“小眠,你需要什么,妈妈给你买。”
“要水果糖!我跟小孩儿打听消息需要用。”
骆眠说完,夫妻俩去旁边供销社买了烟和水果糖,骆眠先跟着爸妈上门在战友一家露了个面,然后带着三个萝卜头出来了,有轧钢厂家属院内部小孩儿带着,骆眠几人很快和家属院的小孩儿老人热络。
“你们这些小娃娃打听孟家的事儿干什么?是不是要给家里的姐姐介绍对象?”
一个老太太特别喜欢嘴甜漂亮的骆眠,一老一小从中午吃啥聊到孟家那些热闹事儿。
“嗯嗯!听说孟家的哥哥人长的俊,性格好,家里也好,哪哪儿都好嘞!”
骆眠眼睛亮晶晶,拉着轧钢厂副厂长家杜奶奶的手,奶声奶气数孟云胜的优点。她特意跟小孩儿们打听了,厂长和副厂长家不对付,她想知道孟家那些事找杜奶奶算是找对人了。
“娃娃,奶奶跟你说,这孟家情况复杂,孟云胜的爹是个一肚子花花肠子的,和寡妇走的近,听说他当年的原配就是被他气死的,后面娶了俩带孩子的寡妇,那都是没离婚的时候就惦记上了,主动给人家借钱借粮的,次次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算是送了人家。
孟云胜那小子瞧着老实,其实和后妈也就是孟厂长的第二个老婆的闺女,叫什么孟秀琴偷偷搞对象,我老婆子看到过两人没脸没皮在废弃仓库亲嘴,衣裳都脱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但我说了没人信啊!那不久之后孟秀琴下乡了,好像是去了琼州?孟云胜月月往过捎钱和票,一大包吃食,后来被他爹发现一顿好打,老老实实娶了一个媳妇儿,结果媳妇儿难产死了,现在听说和一个农村姑娘谈着,那姑娘才十八岁,年纪轻轻的八成不知道孟云胜是个二婚头,前面还和继妹乱搞……”
杜老太说起孟家的事儿一向是滔滔不绝,而且希望对面人附和她,她今天迟迟没等到忍不住扭头看,对上一双澄澈干净的黑眼睛,拍了自己脑门一下立马住口不说了。
“老婆子真是造孽,说着说着忘了旁边坐着的是个小娃娃,反正听奶奶一句劝,这孟家不是好的,女娃娃们找对象得擦亮眼睛,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宁愿不找也不能找个人面兽心的!奶奶这些天得守着孟家,看那小姑娘啥时候再过来,非得拉着她好好说道说道!”
杜老太走了,骆眠拿起水壶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水压惊,她前世只知道大堂姐结婚没两年,刚出月子带着奶娃娃离婚了,后来孤儿寡母没改嫁过,大堂姐自己不愿意提起那一段婚姻,爸爸妈妈也没和她一个小孩子提起过。
骆五俊几个也惊到嘴巴合不拢,骆绥洲和沈晚乔在战友家也打听到不少消息,说是孟厂长上面有人,他在厂里以权谋私的事儿没少干,但大家奈何不了他。
一行人沉着脸去轧钢厂和骆老三他们汇合,走到半路骆眠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孟云胜的爹第二任老婆姓陈,孟秀琴、陈秀琴!这时骆绥洲发现鬼鬼祟祟从另外一边过来的骆小六几个。
“爸爸,火车上那个抛夫弃子跑回城的女同志叫陈秀琴,孟云胜的继妹叫孟秀琴!”
“小叔,我们跟着孟云胜出来的,你们瞧,他旁边跟着个女的!两人拉拉扯扯,眼珠子都要黏在一起了!看得我窝火!”
孟厂长以权谋私的事情得收集证据后从长计议,目前最重要的是阻止骆榕和孟云胜的亲事。
骆绥洲把孩子们和沈晚乔交代给骆老三两口子,他迅速跟到那两人后面,他心里有个猜测,以至于面色越发难看。骆五俊兄弟几个看到他浑身气势凛冽吓到躲在骆老三后面,连骆老三媳妇儿姜红花都有点怵小叔子。
中午,骆榕从轧钢厂下班,看到一大家子人,顿时笑意盈盈跑过来,但走进了看到从爷奶到团团的面色都十分严肃,她不明所以上前挽住小婶的胳膊。
“小婶,你们怎么了?不是说去国营饭店吃午饭,然后去拍全家福吗?”
“吃什么饭?先上轧钢厂孟家退了亲事!不然我这口气出不去得活活憋死!”
骆阿兰听到小儿子说的话、孩子们打听到的腌臜事,恨不得逮住孟家那个小子狠锤一顿!
骆榕有点着急,但又不敢忤逆奶奶,只能跟着大家往轧钢厂家属院去,她小声跟沈晚乔打听,得知真相后面色煞白,眼神里多了几分和骆阿兰一样的狠劲儿。
此时孟家,孟父孟城和三婚媳妇儿李思看到带着罐头、糕点、烧鸡以及红烧肉上门的陈秀琴,面色都不大好。
“你妈前几年病死了,你也改了姓,你和孟家早没关系了,大过年的上门干什么?你下乡的地方怎么会给你开介绍信?我到时候得打电话过去好好问问!”
李思厌恶陈秀琴,也厌恶孟云胜,恨不得这两人都消失了,她和孟城以及儿子孟云舟一家人幸福美满地过下去,以后孟城死了,所有的东西顺理成章都是他们母子的。
孟城也面色不善地盯着陈秀琴,因为当年父子俩关系僵成那样,这些年也不大好就是因为陈秀琴。
“爸、李姨,秀琴是招工回城,她以前姓孟,是我妹妹,如今回来了没有其他亲人,过年当然是要来家里的。而且我年后不是要结婚了吗?她住在这边到时候好见见她嫂子,方便以后常来往。”
孟云胜这些年成熟了,也惦记着孟父的钱,哪怕心里厌恶他也装出正常儿子对爹该有的敬重。他带陈秀琴上门是试探一下孟父的态度,如果能接受当然他们可以顺理成章结婚,不接受那就用第二种法子,他娶一个没背景的农村姑娘,等以后时机成熟了离婚娶陈秀琴。
孟云胜算盘打得好,大过年的孟城不愿家里鸡飞狗跳的,于是让李思多拿一副碗筷,几人各怀心事坐在饭桌吃饭。没吃几口,杜老太风风火火上门,院门没关,她意思敲了两下带着骆家一大家子人进来了。
“呦?可是来的巧了,饭菜这么丰盛,这孟家大小子就是念旧,我老婆子眼瞅着他掏钱买了不少东西一路提着,这是给他妹妹充脸面呢!孟家兄妹情深可是咱轧钢厂家属院出了名了。哎呀!瞧我话多的,小孟,人家姑娘家过来退亲事的,都还饿着肚子呢,你们吃了不少人家姑娘带来的东西,好歹让人家吃饱了慢慢说。”
杜老太是个讲究人,自来熟地到卫生间洗了手,折返回来一把抓起烧鸡给娃娃们分,她老婆子也不贪,捞了个鸡屁股啃。
骆眠分到一个鸡腿,她见奶奶要气坏了,于是拽过去一把椅子,揪着奶奶的衣角让她坐下,顺势把另一只手的鸡腿塞到她嘴里。
“奶奶吃,有我们给大姐姐讨公道呢,奶奶别气!”
孟家人眼神从骆家人身上扫过,骆家人前段时间定亲事的时候来过,他们差不多能认出来,神情高傲,点了个头算打招呼了。直到落在最后面一身军装以及气质不俗的年轻夫妻身上,纷纷变了脸色,看到骆眠嫩生生白皙的脸蛋,农村可没有这条件把孩子养的这么圆润漂亮!
“这位同志,你是?”
孟城给孟云胜试了个眼色,父子俩齐齐朝骆绥洲走去,语气狐疑询问。
“我来介绍!这位是骆榕同志的小叔骆绥洲,这位是骆榕同志的小婶沈晚乔,我是骆榕同志的小妹!我们骆家人是来给骆榕同志退婚的!这位伯伯,你的儿子条件是好,值得好的媳妇儿,比如和他一道回来的阿姨,但不值得我大姐姐这么好的!”
“对!我妹说的没错,你儿子配不上我大姐!”
骆小六走过来梗着脖子,眼神鄙夷地从孟家人以及陈秀琴面上扫过。
孟云胜清秀的面皮涨红,他被对面夫妻犀利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好像他内心那些阴暗上不得台面的算计都被看穿了,他现在生了退意,不敢招惹骆家人了。
“我……”
“亲事都定下了,骆榕是我们认定的儿媳妇,年后都要张罗婚事了,哪有这个节骨眼上退亲的?她小叔小婶,你们看着是讲道理的文化人,咱们有什么事情好商量,八十八块钱的彩礼确实少了,我是轧钢厂厂长,我能承诺小两口婚后立即分到两室一厅的大房子,四大件儿齐全,骆榕还是临时工吧?她工作态度积极,可以转正了!另外再给三百块的彩礼,这是我们孟家的诚意!”
如果骆眠一家没来,孟城会直接同意退亲,在他看来是骆榕高攀了他们家,婚后他打算让骆榕辞职留在家里伺候他们,但现在变脸不过是为了能和骆绥洲搭上关系,以后多个背景硬的亲家。
骆眠一家之所以来是为了给骆榕撑腰,省得孟家人狗眼看人低,还想算计他们家人的婚事,坑害她一辈子!
“小榕,你怎么想的?”
骆绥洲想知道侄女在得知真相、看清这家人虚伪的嘴脸后会不会醒悟,还是一条道走到黑。
“小叔、小婶,我怎么想的……”
在孟家人一脸傲慢又笃定骆榕会同意的神色中,骆榕朝走过来的楚楚可怜的陈秀琴甩了一巴掌。
“骆榕!你真是个泼妇!谁让你打阿琴的?你……”
回应孟云胜的是骆榕毫不犹豫的两巴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066 二八大杠载
“小叔小婶, 我要和孟家退亲,但不能这么简单就算了!三个月前孟云胜在厂里对我高调示好以至于我在厂里受到不少人的刻意刁难以及嘲讽,逼得我没了退路只能选择嫁给他这一条路。这些事情对我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孟家得给我一百块钱损失费!”
骆榕四个月前考入轧钢厂, 兢兢业业工作想着转正, 遇到朝她示好后却高傲地等她讨好的孟云胜, 从此工作生活受到严重影响,她正经考的工作却被人故意传播成走了孟云胜的门路。她想了很多天,决定按孟云胜所想的去讨好他, 讨好孟家人,因为她既然受了这么多屈辱, 那就嫁到孟家狠狠打脸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拿下孟云胜的心,但她永远不会动心, 万万没想到孟云胜真实心思如此龌龊, 是想拿她当他们狗男女的消遣!
“我在轧钢厂听到不少闲话, 说咱小榕的工作来路不正……”
短短时间内骆家人得知的惊天消息一个接一个, 骆老三和姜红花刚才没来得及说骆榕在厂里受到的委屈,现在两人一唱一和把孟云胜狠狠嘲讽了个遍。
“咱们小榕年轻漂亮有文化, 凭本事得到的工作居然说成是走老男人的关系?她想走后门,她小叔是部队的军官, 用不着你们孟家?我们小榕不屑那些, 没想到碰上个人面兽心的腌臜货,瞅瞅那样儿, 当自己是白天鹅不成?你自己跑去示好,又跟个大姑娘一样拿乔等着小榕讨好?你算什么玩意儿?原来是背地里惦记着继妹啊!二婚头装货配抛夫弃子的没良心货,这不是绝配?”
姜红花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 用不着骆老三出马,她叉着腰噼里啪啦一顿说,把孟云胜和陈秀琴那点事儿抖落个干净。
“都不是好货!”
“绝配!”
骆眠从爸爸腿后面探出脑袋来了一句,骆十一也从他爹骆老三腿后搭茬一句。两人说完骆小六带着其他兄弟们撒腿往外面跑,嘴里嚷嚷着孟厂长家儿子是装货,当自己是白天鹅呢,而孟家继女抛夫弃子回城是为了和继兄再续前缘,偏偏两个不是好货的东西算计人家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孟城要气死了,上前打了孟云胜两巴掌,骆榕先前那两巴掌是使了大劲儿的,家里娇惯她,但她农村长大的姑娘当然多少干过农活,那手劲儿不是细皮嫩肉的孟云胜能招架住的,孟城又是个中年男人,以至于得了四巴掌的孟云胜脸瞬间肿起来了。
“除了一百块钱损失费,你们得给我转正,再有我送到孟家的东西,给你们做过的饭按照价值赔偿。”
骆榕说完话,从挎包里找出一个小本子,把她给孟家送了什么用了多少钱说清楚,她做饭手艺好,按照农村做席面的大师傅算工资。
“共计五十八块六毛钱,两斤肉票、两斤点心票。”
孟城从来没被人这么下面子,他是个在乎名声的,眼瞅着那帮小孩儿要把全家属院的人招来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亲自上楼取了钱和票要给骆榕。
“孟厂长,不急,杜大娘,能不能麻烦您带着我们找轧钢厂的其他领导来做个见证?把事情起因处理方式清清楚楚写在纸上,到时候一式三份,我们这边、公安局以及轧钢厂厂办各留一份。我们虽然是吃亏的一方,但毕竟我丈夫身份特殊,到时候若是有人传闲话说小榕仗着当军官的小叔肆意妄为恐怕有理变没理了。”
沈晚乔这话一出,被说中了心思的孟城面色难堪,但在骆绥洲眼皮子底下,他又不敢表现出来,脸上表情变幻几次扭曲到瘆人。
杜老太把啃完的鸡屁股随手丢到桌子上,擦擦嘴让骆家人等着,她腿脚麻利一溜烟儿跑出去叫人过来。
没一会儿,孟家客厅挤满了人,杜老太贴心从家里带了纸笔,她中气十足跟大家伙唠两家的恩怨,沈晚乔在这功夫把事情一五一十写在纸上。
“孟厂长,这种丑闻传出来去影响咱们轧钢厂的名声,要是不了解实情的人还以为我们的子女也是这样行事的,以后大家伙还怎么有脸见人?骆家都是讲道理的人,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我看事情就这么解决吧,之后不要声张,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杜副厂长抓生产,对孟城这种人鄙夷又奈何不了,现在算是扬眉吐气一回,语重心长劝说孟城,其他领导哪方都不想得罪,现在就乖乖当木桩做个见证。
孟城的后台过年回了沪市,现在他心里有什么盘算也得等年后了,他不情不愿地在赔偿协议上签了字。
“这东西还是一式两份,两家各留一份算了,不至于闹到厂里和公安局吧?”
“这怎么能行?我们都是见证人,这东西得在厂里留一份,之后有什么事也好拿出来当个凭证,至于公安局留一份是考虑到骆绥洲同志的身份特殊,省得这事情处理不好牵扯出莫须有的麻烦来。”
杜副厂长把赔偿协议拿过来,和杜老太母子俩率先走在前面,风风火火一群人跟着去厂里复刻两份,厂里那一份由他保存锁在了保险箱里,然后大家又去了公安局。
“绥洲?你小子回老家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公安局副局长严冬是骆绥洲去年转业的战友,之前海浪岛部队一团的副团长,他转业不久后骆绥洲升的职顶替他的位置。
底下人得知轧钢厂一群领导还有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来了,连忙把严冬叫来,哪知道是碰到了老熟人。
“冬哥,我昨儿下午刚回来,这不今天处理些家事,刚准备联系你,你就来了,赶巧了。”
骆绥洲直接把协议塞到严冬手上,骆榕是个大姑娘,他不想把这件事人尽皆知,看了纸上的内容自然就知道了。
严家在津市这边背景不一般,家里不是当兵当公安的就是在政府部门的,孟城肩膀一下塌下来,他的计划想拿后台说话让公安局这边小事化了,最好把骆家人收拾一通,哪知道又遇上这事!
严冬视线扫过一脸不卑不亢的骆榕时停顿一下,拧眉盯着孟家父子。
“这事是孟家有意算计在先,骆家退亲以及骆榕同志要求赔偿完全合理,孟云胜,以后不许心存记恨做出报复行为影响到骆榕同志的名声,否则就不是私了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孟云胜一下子面对两个气势骇人,比他高出一大截的魁梧男人,是尽力克制才没有被吓得后退,听到这话慌忙点头表示同意。
孟家人欺软怕硬灰溜溜走了,骆阿兰没想到她厉害大半辈子,现在差点被孟家那两个软蛋欺负到头上,还差点让大孙女遭了算计,现在捶胸顿足恨不得上去把孟家人暴打一顿,但到时候怕是有理变没理了。
“奶奶,大姐可厉害了!为自己讨回了公道,那个装货脸肿成猪头,里字面子都没了,他们家在厂里的名声也臭了,这么想想是不是解气了?”
骆阿兰坐在长椅上叹气,骆老爹嘴笨安慰了几句被她瞪了一眼不敢吭声了,老头眼巴巴瞅着嘴甜的小孙女。骆眠察觉到噔噔噔跑过去跪坐在椅子上给奶奶顺气,剩下的人听着面上的怒气也少了一些。
骆绥洲和严冬寒暄一会儿,说好年后初三请他到家里吃饭。办好事,骆家人浩浩荡荡从公安局出来到国营饭店吃饭。
“爷奶、爹娘,我打算把工作卖了,等年后看看其他招工机会或者用转工作的钱置换一个其他厂的工作。”
骆榕是个有主意的,等吃饱后一家人送她去上班的时候提出来,她和孟家人接触的比较多,当然知道那一家子都是什么货色,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与其被穿小鞋丢了工作,不如转掉落个清静。
沈晚乔和骆绥洲也有这样的忧虑,但不好做骆榕的主,打算这几天慢慢和她商量,一听这话帮着劝说。
“转了吧,爹到时候跟大队长打听打听有没有推荐大学名额,送点礼你继续去上学!”
“小榕,听你爹的,别着急嫁人,多撒嘛撒嘛。”
骆老大做事一板一眼,性情刚正,从来没有给人送礼想着走关系的时候,但现在为了女儿打算试一试,与此同时,他感激地看了骆绥洲和沈晚乔一眼,要不是他们今年回来了帮着拿主意,他女儿的一辈子就毁了!
“杜奶奶是万事通,她能帮我们!”
骆榕和厂里的同事关系不好,一时间不知道把工作转给谁,骆眠当即给她出主意。年前最后一下午班,骆榕去厂办办完转正手续紧接着办转工作手续,转给了一个没工作年后面临下乡的姑娘。
“爹娘,我留一百,这些钱给你们。”
骆家没分家,但骆阿兰定好了儿子们结婚后交一部分伙食费,剩下挣到的钱儿媳妇拿着,至于孝敬她和骆老爹钱也好吃食也好,有那份心就成,她又不是动不了。
骆老二是公社小学老师,骆老三在城里家具厂当临时工,骆绥洲和沈晚乔都领工资,只有骆老大在老家地里刨食,哪怕农忙的时候一大家子出动,但骆老大是兄弟几个当中最辛苦的,孩子又多负担重。
“这工作是你考上的,转工作的四百也是你的,存到银行吧,爹娘没本事,但养活孩子还是能做到的。大街上别推来推去的招眼,翠翠,你带着小榕去存钱。”
骆老大说完,刘翠翠带着女儿骆榕去银行办了个折子。骆榕存了四百五,剩下五十给了刘翠翠和骆阿兰一人十块,花了十来块以及肉票、点心票给弟弟妹妹们买糖、糕点以及过年要吃的猪肉,剩下的钱放在包里骆榕想着给小叔小婶买些什么,之后寄过去,当面给他们肯定不会收的。
“你说说你,我们上午都买了肉了,你又买,拉都拉不住。”
一大家子办完事儿回家,牛车上,骆阿兰抱着大筐,筐里放着肉,脸上乐呵呵的,大过年能吃肉还不好吗?她是心疼大孙女。
“今年难得小叔小婶他们回来,肉多少都不够吃的,大家辛苦一年多补补油水嘛!”
“大姐姐,还有我!爸爸妈妈带着我一起回来的!”
骆榕和骆阿兰背靠背坐着,她怀里抱着骆眠,听到这话姐妹俩贴了贴脸。
“对,带着团团回来的!”
“团团,你快说嘴巴苦,想甜一甜嘴!我们不敢,怕奶奶和大伯瞪眼。”
骆十一趁机歪过脑袋来撺掇骆眠,糖和其他年货放在一起,在骆阿兰和赶车的骆老大中间放着,大路上,寒风瑟瑟,孩子们是不敢嚷嚷着要吃糖的。
“奶奶,今儿咱们高兴,吃颗糖庆祝,甜甜嘴,好不好~”
骆眠换了个说法,这下家里两个最严肃的人都忍不住笑了,骆老大停下牛车,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糖塞过去,正想说这些都给小侄女吃,骆眠已经张罗着给大家分糖了。从坐在牛车上的爷奶到骆十一,手里剩下五颗糖,她站起来看骑车的爸妈以及三个堂哥,嗯,还差她的一颗糖。
“大伯,再给我一颗葡萄味儿的糖吧,大家都要甜甜嘴,不能少了团团呀!”
骆老大嘴里含着糖块儿,闻言笑到眼角细纹都出来了,撑开袋子找了一颗葡萄味儿的放在她手心。
骆眠小小的手各抓了三颗糖,然后中气十足地喊爸爸来抱她。
骆绥洲察觉这边的动静后,骑自行车载着沈晚乔拐了个弯儿返回来,现在脚支在地上看闺女分糖,闻言过去抱她下来。
骆眠给每个人都分到糖后没回牛车坐着,她还没坐过自行车呢。
“爸爸,我想坐在前面大梁上,你和妈妈要是不放心,那妈妈抱着我,我们一起坐在大梁上。”
夫妻俩听了前半句话都不同意,听到后面沈晚乔依旧想把女儿放到牛车上,但骆绥洲攥着她的胳膊往前一拉一提,强势把她放在大梁上,紧接着怀里多了乐呵呵的女儿。
“这边的路修过,衣服厚,路上没那么硌屁股。”
骆绥洲坐上自行车,把军大衣敞开裹住前面大梁上的媳妇儿和闺女,又把母女俩的围巾拢好。
“小乔同志,你这是使了多大的劲儿?”
沈晚乔拢紧军大衣,保证前后不漏风,把女儿包裹严实,倒是忘了后面的骆绥洲,等他从背后猛然压过来,脑袋搁在她头顶打趣时,她错开脑袋,扭头没好气瞥了他一眼。
“你非要这么载着我们,要是漏风着凉了怎么办?”
“爸爸妈妈,牛车车看不见影儿,二哥他们也骑远了,我们是倒数第一,快冲呀!”
骆眠只露出一双眼睛,竖着耳朵才听清楚爸爸妈妈又在拌嘴,她连忙打岔,不是感情很好了吗?为什么还要她操心啊!
“这可不行,咱们家我和你妈妈一文一武,你更是文武双全,可不能当倒数第一!冲!现在就冲!”
骆绥洲两只脚蹬子蹬得飞快,上半身前倾蓄力,沈晚乔和骆眠被迫跟着蓄力,一家人很快超过了骆二俊兄弟三个,飞奔到牛车旁边。
“爸爸加油!我们马上是第一了!”
骆眠现在整个人都在大衣里裹着,听到牛哞哞的声音,知道他们大概到了那里。
“团团,还是跟奶奶坐牛车吧,你爹就是个长不大的莽撞小子,你坐他的车是遭罪!”
骆阿兰看到小儿子骑车的架势有点怕他摔了,前面两人,小孙女又小骨头没长好,来不及护住摔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奶奶,我爸爸心里有数,可稳当了,爸爸护着我和妈妈,妈妈护着我,没事儿的!”
骆眠从大衣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神亮晶晶满是欣喜,骆阿兰无奈,只好敲打敲打小儿子。
“老四,大过年的别逼老娘揍你!稳当着点,别胡闹!”
骆绥洲嬉皮笑脸骑到牛车旁边,甚至伸手拍拍老娘的肩膀让她放心,这单手握车把的拉风姿势把骆小六几个看得激动不已,跟一群猴子一样哇哇叫。
“哞哞,我们要超过你啦!哞~”
随着骆眠一声小牛叫,骆绥洲又是猛蹬自行车,一家人很快把大家甩到后面。
“二十五过年马上二十六的人了,半点不稳重!”
“老四媳妇儿没说什么,阿兰,你也别多管小两口的事了,而且他们把团团养的很好。”
骆阿兰盯着小儿子跟野牛一样猛冲的背影,忍不住又是念叨。骆老爹倒是觉得小儿子一家这样挺好,大的小的都是孩子呢,活泼点好。
骆阿兰诧异地盯着难得和她唱反调的老头子,话题到了这里,妯娌几个忍不住说起小两口来。
“娘,四弟和弟妹现在瞧着感情挺好的。”
骆老二媳妇儿陈芬是个苦瓜脸,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这两天倒是话多了点,有点笑模样瞧着面相没那么苦了,这时候三妯娌里面居然是第一个开口的。
“没错,娘,不说小两口刚结婚那会儿如何,反正我瞧着比几个月前在海岛时候感情更好了。”
刘翠翠几个月前去过海岛,觉得小两口有点生疏,像是在磨合中,当然这是单方面的,小叔子看媳妇儿的眼神太火热了,她都不好意思瞧。
“今儿你们没发现,弟妹帮着老四说话呢,要不是她提出写什么赔偿协议,还把那些大领导们找来见证,说不准后面那孟家出什么幺蛾子牵连到老四。”
“我一直觉得小乔瞧着漂亮温柔但性子冷,老四估计这辈子娶了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早晚过不到一块儿去,没想到这次回来跟那新婚夫妻一样……”
骆老三活泛话多,他说完姜红花紧跟着叭叭,“黏糊”二字差点脱口而出,她注意到好几双好奇的大眼睛盯着她赶紧把话吞回去,这时候发现婆婆斜眼瞧她,她赔笑然后屁股挪一挪好让骆老三身形遮住她。
“娘,红花就是管不住嘴,小榕是大姑娘了听了没啥,五俊兄弟几个都是半大小子,啥也不懂,都自家人没事儿。大过年的,您老别生气啊!”
骆阿兰懒得和管不住嘴的骆老三两口子一般见识,视线扫过中间一帮小子,警告他们不许和外人胡说,不然把他们屁股揍八瓣儿。
“奶,我肯定不说。”
骆五俊紧张兮兮举着手表态,除了骆小六和骆十一,剩下几个注意力在牛新鲜拉出来的牛粪上呢,跟着五哥懵懵点头。
“奶,我肯定不和外人说!六哥也一样,我们都是好孩子,不像我们爹娘就会惹您生气。”
骆十一记着昨天下午爹娘的混合双打呢,眼珠一转,坏主意来了,还不忘埋汰爹娘一句,骆老三和姜红花是干瞪眼没法收拾小儿子。
骆绥洲不知道他和媳妇儿的感情成了家里念叨的话题,到了向阳大队有一段石子路,他把娘俩从大梁抱下去,一家人慢悠悠走着。
“阿嚏!谁说我呢?肯定是娘!”
“你把衣服系好了,还有围巾。”
沈晚乔侧眸瞧见男人半敞着衣服,围巾松松垮垮,怕他是着凉了。
“我浑身热的跟火炉一样,系上憋屈不舒服。”
“爸爸,妈妈是担心你着凉呢!你可别犟了!真让小孩儿操心!”
骆眠瞅见一块儿圆润白色带花纹的石头,她蹲下来,带着手套费劲儿地把它捡起来仔细观察。骆绥洲高兴,没和用小老太太口气说话的闺女一般见识,把军大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围巾也紧紧拢着。
“这下不担心我着凉了吧?不能直说?幸好我有个大聪明闺女。”
“骆绥洲,是你笨,听不懂好赖话。”
沈晚乔把昨天骆绥洲“吼”她时解释的话奉还,看到他哑口无言心里暗暗得意。骆绥洲斜睨一眼看到他吃瘪嘴角翘起的笨蛋媳妇儿,抬手把她的棉帽往下压,等她瞪眼的时候嘴角比她刚才翘的还要高。
“四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好几年没见了!”
骆绥洲不知道是叫他,还准备和沈晚乔有来有回斗嘴呢,那人迎面过来又叫了声“四哥”,他扭头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女同志,脑海里思索这人是谁。
“妈妈,四哥是谁?婶子,你是叫我爸爸吗?可是我没听奶奶说过家里有姑姑呀?”
骆眠从不远处撒腿跑过来,站在爸爸腿前,仰着脑袋同样一脸狐疑。
“你是四哥的女儿团团吧?我也是向阳大队的,姓骆但不是你的姑姑,叫我芳芳婶子就好。”
骆芳芳看着面前黑眸极为相似的父女俩,把心里那些不甘咽下去,露出和善的笑容。
骆芳芳骆扁扁……骆绥洲恍然大悟,这就是败坏他名声的人,也是昨晚沈晚乔拿来气他的引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067 凶巴巴小斗
“好的, 芳芳婶子,我爸爸叫骆绥洲,不用那么客气,叫我爸爸骆绥洲同志就好。嗯, 要是不习惯的话, 在海岛上大家叫我妈妈小乔老师, 不少人也叫我爸爸小乔老师她爱人。骆绥洲同志、小乔老师她爱人,芳芳婶子想叫哪个叫哪个。”
骆眠被爸爸举高高,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捏了两下, 父女俩打配合多了,一对视骆眠看到爸爸眼珠子往左移, 紧接着往上翻白眼,她当即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嘴皮子利索一通说, 还在半空用手指比划“绥洲”两个字。
骆芳芳大字不识几个, 看到骆眠一通比划眼睛有点晕, 嘴皮子利索到她反应不过来。这两个称呼难道不是更客气吗?骆芳芳脸色难堪, 觉得骆眠小小年纪牙尖嘴利。
“骆绥洲同志,其实我是有事求你帮忙, 我弟弟到了娶媳妇儿的年纪,相对了一个城里姑娘, 但人家说必须有个城里工作才同意亲事。听说你把你大侄女弄到了轧钢厂, 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能不能帮我一把?把我弟弟也弄到轧钢厂?”
骆芳芳娘家人昨天看到骆绥洲一家子回来了, 从昨天上门磨她赖着不走直到现在还在,她一直惦记着骆绥洲,现在凑过来想打听一下他结婚后过的好不好。说到情分二字上神情娇羞扭扭捏捏的, 眼神飞速扫了沈晚乔一眼。
“这位大婶,你可别胡说八道败坏我爸爸的名声!我大姐姐的工作是人家自己考上的,你说和我爸爸有情分,你居然还不知道他是个啥性子的人,你还想害他,你是不是病了?妈妈,你会医术,给这位大婶看看病吧,尤其是这里。”
骆眠绷着小脸,说到最后指了指脑袋,她坐在爸爸怀里,甚至要求他背对着坏大婶避嫌,她则是跟斗鸡一样瞪着骆芳芳。
“这……四哥……”
“谁是你四哥?别乱攀关系,我压根不知道你是谁!小乔,闺女说的对,你快给这人看看脑袋。”
骆绥洲听到这身四哥浑身不舒服,闺女不让他掉头,他就背对着厉声警告,毫不掩饰煞气,骆芳芳哪怕看不到他的脸也吓得后退几步。
一时气氛僵持住了,远远传来牛叫的声音,骆阿兰他们很快赶过来,看到骆绥洲面对着他们这边站着,而骆眠激动到要骑到他爹头上跟人打仗的模样一头雾水。
“团团咋了?刚才高高兴兴的,现在咋跟斗鸡一样?”
骆阿兰从牛车上下来,让骆老爹他们去还牛车先回家去。她走近瞅见骆芳芳,脸一下沉下来。
“你个不要脸的!在大队败坏我们家的名声,谁说我要把你许给老四了?你那狗屁弟弟居然敢用我儿的名头跑去城里跟他的战友要工作,幸好人家小严没搭理你们来知会我一声。一天天阿兰婶子叫的亲热,借了东西跟那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看你们家可怜就不计较了,背地里干那种勾当?”
骆阿兰把在孟家受的气通通撒到骆芳芳身上,从小孙女口中得知这人想干什么,她上前扯住骆芳芳两根辫子,朝她胸上屁股上掐,不会伤到要害或是留下印子,但能让她钻心的肉疼。
“老四,带着小乔团团回去,这不要脸货娘一个人收拾得了,她不想让咱家好过,老娘让她在全大队面前现现眼!”
眼瞅着不到人听到动静过来凑热闹,骆阿兰腾出手把儿子一家推一边去,化身真正的斗鸡要收拾骆芳芳。
“走吧,你俩在娘不好发挥。”
骆绥洲把母女俩放到前面大梁,骑车一溜烟儿走了。先前有闺女,现在有老娘,一小一大两战斗力十足的斗鸡,压根用不着他和沈晚乔出面,骆绥洲想到沈晚乔要是用怼他的劲儿和其他人打仗……完全想不到,她在外面温温柔柔的,就是个会在窝里横的小怂鸡。
“爸爸,你笑什么?我还生气着呢!你不许笑!”
骆眠坐在大梁上,撅着小嘴,想到骆芳芳就生气,余光瞅瞅妈妈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爸爸怎么能笑得出来!更气人了!
“我叫你是个凶巴巴的小斗鸡,你妈妈是只会窝里横的小怂鸡。”
“妈妈,爸爸惹出来祸事还敢骂你!你凶一个,用脑袋使劲儿撞他!快呀!”
骆眠坐着不安分,扭头乱扑腾,小手拨到车前的铃铛上,清脆的叮铃叮铃声响个不停。
沈晚乔被发怒的小老虎女儿盯着,还真用脑袋撞了骆绥洲几下,骆绥洲夸张地哎呦哎呦两声,一家人同时扑哧一声笑出来。
一家人往家走,迎面碰上专门回家换了旧衣服出来的姜红花。
“四弟,弟妹,我去帮娘干仗!你们快回家去吧!”
姜红花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话音未落她撒腿往骆阿兰所在的地方跑。
“三伯娘精神头真好!说到干仗精神头更好了,那个坏大婶遇到奶奶和三伯娘要倒霉喽~”
要不是爸爸妈妈不允许她去凑热闹,骆眠恨不得去学两招干仗技巧。
回到家,骆绥洲以为骆芳芳那事过去了,哪知道闺女脱了厚衣裳坐到炕头,脸色严肃盘着腿要召开家庭会议,不知从哪学的虚握着拳把炕当桌子敲了敲。
“请爸爸同志和妈妈同志上炕头开会!重复一遍,请两位同志上炕头开会!我很严肃,爸爸,你作为会议的重点批评对象,请你不要嬉皮笑脸!”
骆绥洲当即收起笑容,脱了外面的衣服,帮助慢吞吞的沈晚乔同志叠好衣服,跟在她屁股后面,见她对着他半天不肯上炕,他顺手一提把她放上去。
“你的屁股多金贵?还看不得了?上个炕都费劲儿,谁会注意你上炕姿势是不是优雅漂亮?”
“爸爸,你再对妈妈嘴巴坏,我可不管你了!”
骆绥洲作为重点批评对象,当即讪讪闭嘴,他自己摊上一堆事可不好再得罪一家之主和一家小主。
夫妻俩也在炕头盘腿坐下,三人呈三角形方位。
“爸爸,你先交代一下,你和那位芳芳大婶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叫你四哥?你们两人有什么情分?”
骆绥洲神情激动为自己辩白,说完还眼神委屈地看向沈晚乔。
“请小骆青天主持公道,你妈妈昨晚因为听信坏人一面之词误会了我足足四年!怪不得她总嫌弃我,原来有这人的原因在里面!”
青天小孩儿骆眠拿起大茶缸,跟喝茶似的呼呼吹两口,掩着盖子喝两口,大眼睛在爸爸妈妈之间游移,她是想怎么端水。
“作为正直善良的小孩儿,你得主持公道,不能偏心眼!不然我不服你!”
骆绥洲哪能不知道闺女沉默是在琢磨什么,肯定是要偏心她妈妈,想着把错误全部推到他身上好继续批评他。
“妈妈同志,请问是这样吗?你嫌弃爸爸同志有坏大婶的原因?”
“有一点点。因为坏……骆芳芳同志说她和骆绥洲同志是青梅竹马,有情分,你奶奶原本要她当儿媳……”
沈晚乔见女儿对此事过于在意,想了想没有哄她,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啥?我爸爸差点娶了别人,给别人生的小孩儿当爸爸?可是我明明在书房看到一个大铁盒,是奶奶带过去悄悄给我看的,说是爸爸的藏着的宝贝,里面有妈妈十六岁的……”
骆绥洲正下炕找水杯喝水呢,听到这话呛了一下,眼疾手快过来把漏风闺女的嘴捂上,在沈晚乔狐疑的目光中黑眸慌乱。
“小眠,什么大铁盒?有妈妈十六岁的什么?”
沈晚乔电光石火间想到了昨晚骆绥洲说的话,说回家给她看东西,这人难不成藏了她的东西?她琢磨自己丢过什么,甚至想到了贴身的衣物之类的,怀疑几秒又笃定以骆绥洲的品行不会干出那种事。
“不用批评你妈妈了,她跟我承认过错误,可以揭过,现在该批评我了。”
骆绥洲咬牙切齿,他一直观察着沈晚乔,她有一瞬间居然用看流.氓败类的眼神盯着他!气得他心肝脾肺都疼,比昨晚还气!
“我做梦说梦话呢,哎呀!累了一天我要睡觉了。我突然想起爸爸刚才说不认识坏大婶,还把她吓得浑身哆嗦呢,我判定都是坏大婶的错,爸爸妈妈自己聊吧,我睡一会儿。”
骆眠大眼睛滴溜转,觉察出爸爸妈妈又有她不知道的小秘密,看来昨晚发生了好些热闹事啊!她决定不掺和,扭头爬到放铺盖的地方,扒拉出枕头,躺下盖着被子三秒入睡。
“沈晚乔同志,你跟我出去走走?好好儿聊一聊你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
骆绥洲知道女儿装睡,八成竖着耳朵在被子里偷听,他当即拉着沈晚乔的胳膊要出去。
“我有点头疼,也想睡一会儿。”
沈晚乔甩开男人的手,垂眸遮掩心虚,迅速躺到女儿被窝,母女俩一起装睡。骆绥洲干瞪眼又不舍得把她从被子里强硬带走,在炕头坐了一会儿,听到母女俩平稳绵长的呼吸声,知道这是真睡着了,他干脆掀开被子躺到一边也睡觉。
另一边,骆阿兰和姜红花当着不少人的面没给骆芳芳留脸面,之前几次三番是看到同一个大队的份上没计较,现在干脆骑到他们家头上欺负了,既然如此干脆把她干的龌龊事全抖落出来!
婆媳俩打配合,等骆芳芳在全大队扬名后,两人哼着激昂的胜利战歌回家。
“娘,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年小乔刚嫁过来这骆芳芳好像叫她出去说事儿,回来后小乔脸色不对,不会那时候骆芳芳就胡咧咧了吧?”
姜红花想到这里,瞅见前面有牛粪,她捡起来扭头朝骆芳芳身上砸去。
牛粪外面干了,但里面是湿的状态,骆芳芳看到自己衣裳的牛粪痕迹以及挥之不去的臭味,脸都绿了。
婆媳俩赶快回家,准备去和沈晚乔好好解释一下误会,从窗户看到一家三口在炕上睡觉,那么大的炕偏要挤在一小块儿地方,两人对视一眼,觉得没必要着急解释了。
等一家三口刚睡醒,隔一会儿跑过来瞄一眼的骆十一咚咚咚敲门,骆绥洲下炕把他放进来。
“小叔小婶,回来路上,大家说你们呢,说你和小婶跟刚结婚的小夫妻一样黏黏糊糊,感情可好了!小叔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靠热情把小婶这座冰山融化了。我说的对不对?说的对能不能让团团认我当老大,帮我收服上面几个哥一起给我当小弟?”
骆十一把他爹娘说的话记得牢牢的,回来没干别的,省的忘了,现在一口气说完对自己满意极了,立马提出要求。
但他注定实现不了愿望,双手和两个口袋被小叔塞满了糖果和巧克力以及牛肉干,嘴里还塞了一块儿牛肉干,然后被推出屋。
“你妹妹不认你当老大,你可以拿吃的贿赂你几个哥让他们给你当小弟。”
那他到底说没说对啊?骆十一嘴里塞了牛肉干没空说话,瞅瞅自己鼓鼓囊塞的口袋和手上的东西,看来他说对了。
这些零嘴另外一大份都被骆阿兰锁在柜子里,骆十一趁奶奶没注意跑到屋里,然后悄咪咪把其他兄弟叫过来。他现在是大户,野心也大起来了,甚至不甘心让五哥后面的几个哥给他当小弟,还把骆二俊他们齐齐叫来。利诱九个哥一起给他当九天小弟,骆二俊等人没抵抗住诱惑,还真答应了,几人偷吃完一脸满足。
趁着大家闲下来,沈晚乔和骆绥洲一起给大家恶补识别草药的相关知识,用卡片抽查,短短几天大家记住了山上最多见的草药以及能买高价的草药。
很快到了过年这天,晚上十二点,骆眠被爸爸妈妈从被子里抱出来,她睁开一只眼,任由妈妈帮她套棉衣,然后裹着被子被爸爸抱在怀里去正房堂屋。
“什么味儿?好香……”
骆眠鼻子跟小狗一样闻嗅,但还是不肯睁开眼睛,等香味越来越近她咕嘟吞咽口水,妈妈让她张嘴她就乖乖张开。
“唔,虾仁韭菜饺饺!好次!妈妈,我还想要猪肉香菇的!”
骆眠含糊说到,等一颗饺子下肚,又听见妈妈让她张嘴,这次果然是猪肉香菇馅儿的,她吃的一脸满足。
嘴馋成功把睡意赶跑,她睁开眼睛坐在小板凳上捧着碗吃饺子,看到院子里挂着红灯笼,院子中间还有一个小旺火!
“别吃太饱,等会儿要在院子里烤羊肉,不能放炮,但在自家院子热闹热闹是可以的。”
这是孩子们睡着,骆绥洲兄弟四个忙了一个小时准备的,旺火和烤羊肉架二合一。
骆十一当了老大,虽然只有九天,他招呼骆眠站在他前面,剩下九个哥跟在他后面,大家转着旺火吃烤羊肉。
骆眠不明白转圈圈还分什么老大小弟,看骆十一兴奋激动的模样识趣地没提出疑惑,让他咧着嘴瞎乐呵。
年后,骆绥洲和沈晚乔开始教大家如何炮制草药,骆眠则是跟着哥哥姐姐们到处疯玩儿,光是躲猫猫她都玩儿不够,晚上藏在被窝里和爸爸妈妈玩儿。
“咱闺女这是顾头不顾腚?”
沈晚乔和骆绥洲看到撅着屁股把脑袋埋到被子里的女儿哭笑不得,提溜着她的腿拔萝卜出来时看到她还用手蒙着脸傻乐,两人笑到眼角泪花都出来了。
初三这天上午,骆家来了不速之客,孟城孟云胜父子坐着小汽车来了向阳大队,后面跟着一群凑热闹的人。
“骆老哥,嫂子,我们是专程来上门赔礼道歉的……”
原来是孟城查到陈秀琴在乡下结婚还生了孩子,虽然没领结婚证但是有婚姻事实而且办过酒席在下乡的大队开了结婚证明的,现在把那父子俩以及婆婆带到这边,想着让孟云胜给找个工作呢。
孟云胜则是这几天被陈秀琴逼婚逼到厌烦,突然想起了骆榕的好,心里暗暗比较起来,突然醒悟觉得执着于陈秀琴是错误的选择。父子俩一拍即合,有了初三登骆家门的事。
“云胜是念着旧情被那不要脸的贱人给哄骗了,男人嘛,浪子回头金不换,云胜是大学生,一表人才就该配一个好媳妇儿,骆榕同志就很好!两人本就谈着亲事,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年后要结婚了,亲家,你们看看彩礼怎么准备?我孟家都能满足!”
孟家父子诚意足,不等骆家人说话,大队的人跟着起哄,话里话外说骆榕攀高枝还不珍惜,和人家谈亲事马上结婚了突然退婚。
骆阿兰让家里七嘴八舌的大人孩子闭嘴,招呼姜红花两人一唱一和把孟家干的事抖落出来。
但孟家的家世确实好,不管是和骆家关系好的还是关系不好都帮着孟家父子说话,积极促成这桩婚事。
孟城给司机使了个眼色,那人当即拿着一大兜子糖散给妇女和小孩儿,还拿出好烟散给男人。
这一下还真让孟家父子得了助力,而骆家成了不识好歹、心比天高的人家。
骆绥洲去大队打了个电话,回来后冷眼看着孟家父子蹦跶。
“小叔干啥去了?他现在的表情好吓人,像是憋着一肚子坏水……”
骆十一捂着嘴嘀咕,看到骆眠瞪他,他嘿嘿一笑,躲到了一群小弟后面。
没一会儿,严冬带着公安们到了,公安过年过节正是忙的时候,更何况马上要立功了,当然是喜气十足。
“孟厂长,我们查到你和几起以权谋私以及贪污公款的事件有关,请配合我们到公安局接受调查。还有孟云胜同志,你与你前妻的难产死亡有关,你也配合我们回去调查。”
孟家父子被带走了,严冬板着脸和大队的人澄清骆榕是被孟云胜算计定亲,两人如今退亲没有任何关系。
大家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是不敢胡咧咧了,严冬今天中午本来就要来骆家做客,骆绥洲上前招呼他进去。
“绥洲,你大哥对未来女婿有什么要求?年龄大点会介意吗?”
“年龄不算问题,我大哥大嫂相差九岁,日子不也过的好好儿的?关键是对方的品行。”
骆绥洲没想太多,随口回应一句。
“那你觉得我品行怎么样?”
严冬二十七岁,骆榕十九岁,相差八岁。
“你想给我当侄女婿?”
骆绥洲这下反应过来了,目光不善地盯着严冬,现在连声冬哥也不喊了。
“我和你兄弟这么多年,你了解我的品行,我保证婚后忠于爱人、维护爱人,我没有任何感情经历,在部队的事你都知道,至于转业这一年多的事你可以和其他战友打听。”
骆绥洲知道严冬说出这话就代表他是认真的,这下有点头疼了,思索一阵后让他别声张,等他和其他人商量过后再说。
严冬本来就是这意思,自然是同意了,饭桌上骆阿兰完全把严冬当亲儿子对待,骆绥洲看到严冬拐弯抹角说自己在家里辈分小,居然张口叫他娘为奶奶,大哥大嫂叫叔婶子,被迫升辈分的骆绥洲没眼看,表情扭曲。
“爸爸,多了个比你大两岁的侄子叫你小叔,你不得劲儿吗?”
骆眠小声嘀咕,抬眸看了一圈,发现爷奶大伯他们都不太得劲儿,倒是沈晚乔看出了什么。
孟家父子的事儿结束了,但他们带给骆榕的影响无法消除,大队不少人说闲话,骆绥洲想了想,不如让骆榕和骆老三一家一起去海岛,换个环境生活。
“小乔,你和小榕说说,还有……问问她对严冬印象怎么样。”
骆绥洲内心挣扎许久后还是决定帮战友的忙,严冬品行家世都没问题,骆榕嫁给他不会受委屈。
沈晚乔找骆榕聊了,得知她不愿意离开老家离开亲人去琼州,她没强求转而提起严冬来。
“他对我……年纪大了点,但小叔小婶都看好他,他的品行肯定没话说,他各方面条件也好,公安比当兵好些,起码经常着家,小婶,我愿意和他处对象,你们告诉他吧。”
骆榕依旧理智占上风,但沈晚乔莫名觉得她和严冬能过一辈子,像她和骆绥洲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068 雪地拔萝卜
“为啥这女同志怎么清醒理智?你说说严冬!在饭桌上变着法给自己降辈分, 叫咱俩小叔小婶的时候半点不害臊,完全是为了娶媳妇儿不要脸了!”
沈晚乔回屋的时候,骆眠呼呼大睡,骆绥洲倒是在屋里不停地转圈, 看到她进来连忙看过去, 听到骆榕同意和严冬谈对象, 第一反应是为两人高兴,紧接着又有点不满。沈晚乔现在太了解他,从他眼神轻易看出他意有所指为严冬抱不平, 顺便也为自己委屈。
“骆绥洲,你想说什么?”
骆绥洲想说的多了, 把军大衣套上,攥着沈晚乔去外面走走,慢慢诉说委屈。
山脚下, 寒风萧瑟, 树上挂满了白霜, 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在家里热闹, 这里又是骆绥洲的秘密基地,此时一个人也没有, 他把沈晚乔两只手搁到他军大衣兜里,给她暖热了才开始算账。
“爹娘他们都说咱俩刚结婚那会儿我剃头挑子一头热, 你冷的跟座冰山一样, 我这辈子都融化不了你,估计过不长久。我觉得侄女是这几年跟你写信接触太多, 这心性都变了,以前像我们骆家人的热情劲儿都没了!”
骆绥洲觉得别说刚结婚那会儿了,就是刚随军的时候沈晚乔也各种嫌弃不待见他, 要不是闺女贴心帮着撮合他们,他现在还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因为你表里不一,婚前婚后两模两样。我……那时候心境不一样,对周遭的一切比较悲观……骆绥洲,我现在不是对你挺……热情的吗?”
沈晚乔垂眸,她不喜欢和人剖析自己的内心,诉说自己经历的苦难,但得知骆绥洲也许在她十六岁就默默喜欢她了,她此时看到他黑眸里明晃晃的委屈,能觉察到自己心疼了,而且这感觉很强烈。
“我婚前装……表现成熟稳重,是为了让婚事尽快定下来,我怕你后悔。婚后你是我媳妇儿,我想多稀罕你有错吗?我已经很克制了,你不知道我能娶到你心里多高兴,抱着你才能确定不是做梦……而且,我稀罕你的时候你没精力想东想西,眼睛会表达情绪,反正我看不惯你蔫巴巴,像那缩头乌龟死活不肯探头的样儿。”
骆绥洲尴尬片刻越说越理直气壮,他话说的粗俗,但沈晚乔回忆结婚后因为骆绥洲招惹她所产生的情绪变化,还真有点哑口无言。
“什么叫你们骆家人?”
沈晚乔不服输,揪住他前面话里的漏洞怼他。
“咱们沈家人!我是你的,我跟你一家。”
“油嘴滑舌。骆绥洲,下雪了!”
沈晚乔感觉脸上落下了冰凉的东西,抬眸看到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她以为等不到这场雪,没想到在去沪市之前它来了。
“瞧着是场大雪,明天可以打雪仗。”
母女俩玩儿尽兴了,后天初五刚好去沪市。
骆眠睡起午觉,看到窗外白茫茫一片,瞪圆眼睛趴在窗户边看,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她扭头看去。
“哇!爸爸妈妈,你们俩白头啦!”
骆绥洲刚还严肃着脸,想好回来跟闺女告状,告沈晚乔一个大人跟孩子一样瞎胡闹,下雪天赖在外面不肯回来非得转悠几圈,现在当即变脸,拿毛巾给沈晚乔擦头发,意味深长的眼神看过去。
“原来你赖着不回来是抱着想和我一起白头的打算啊,狡猾的文化人!”
沈晚乔任由他误会,瞥了一眼傻乐的男人,她脱去棉袄陪女儿一起看雪。
雪下了一天一夜,初四一大早,骆眠一睁眼迫不及待洗漱完被妈妈里三层外三层裹成粽子,推门撩开帘子出去,一院子的雪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抬脚试探性地踩到洁白干净的雪里,棉靴陷进去大半,脚踝一下都被雪覆盖了。
“爸爸妈妈,你们快点出来!我要和你们玩儿拔萝卜!”
骆绥洲和沈晚乔一人勾住女儿的一边胳膊,没一会儿,三双脚印整整齐齐排满了院子。
“萝卜累了,不想被拨了。”
“拔萝卜的也累了。”
骆绥洲得迁就媳妇儿和女儿的身高,一直弓着腰,身体素质再好腰也有点遭罪,等吃完早饭,孩子们在院子里打雪仗,沈晚乔在屋里看,余光瞥到男人一直揉腰,她伸手过去帮他。
“我和小眠都说拔一排萝卜够了,你非要拔一院子萝卜。”
沈晚乔对中医知识了解颇多,识别穴位是最基本的,骆绥洲被按的又疼又舒服,干脆趴在炕上,脑袋搁在她腿上不说话,省得发出什么怪声音,被沈晚乔用看流.氓眼神鄙夷。
一帮小孩儿玩儿还不够,把他们全叫出去,说要以小家庭为单位打仗,这下最吃亏是骆眠一家。
“爷爷奶奶,你们年轻着呢!加入我们一起玩儿嘛,好不好!爸爸会保护你们的!”
骆阿兰和骆老爹被小孙女拉着过来,两人身子骨壮实,其实也想玩儿,就是抹不开面,现在没怎么犹豫答应了。
骆眠没想到爷爷奶奶是他们这边武力值最强的,包雪球的速度又快,打的又准,但大人小孩儿们不敢朝家里两个老的动手,齐齐围攻她爸爸。
骆眠满院子跑,一直搞偷袭营救爸爸,可惜除了几个小堂哥会包个小雪球砸她意思一下陪她玩儿,其他人盯住她爸爸不放。
“妈妈,爸爸在家里人缘这么不好吗?”
“小眠,你没看到你爸爸把你三个伯伯以及哥哥们按在地上当雪人滚吗?”
骆小六及以上的侄子都被骆绥洲霍霍了个遍,他连三个哥都不放过。沈晚乔和妯娌堆雪人顺便看热闹,只有骆眠在她爸爸欺负人的时候加油鼓劲儿,现在爸爸被人欺负她想着法子营救。
人缘不好的骆绥洲被丢在角落当雪人,骆眠拿出手帕帮爸爸弄下去脸上的雪,看到骆小六在爸爸头上放了用雪捏的屎坨坨,她有点嫌弃不想上手。
“爸爸,你跟大黄一样抖啊抖,你头上的屎坨坨雪团就能抖下去了,衣裳上面的也可以!你快试试!”
骆绥洲看到站在那里旁观的其他人憋不住笑,守在他旁边但压根不管他的亲媳妇儿也笑意盈盈,而他被闺女催促跟狗学,他无奈抖落一下,万万没想到大黄狗和小黄狗都从狗窝跑出来,特意搞了一身雪凑过来疯狂抖毛,像是在教姿势不对的笨狗。
“团团,知道奶奶为啥给你爹起名叫骆狗蛋儿了吧?”
“奶奶,合着你儿子太多所以不稀罕我爸爸了,现在他惨兮兮的,你还埋汰他。”
骆眠鼓着脸为爸爸说话,现在也不嫌弃他了,拉着他的手想把他从雪地上拽起来。
“妈妈,一起拔萝卜!”
沈晚乔不忍心拒绝用黝黑的眸子盯着她的父女俩,伸出手陪女儿一起拔笨重的大萝卜。
骆阿兰瞅见小儿子走路都梗着脖子得瑟,啧啧两声。
“骆狗蛋儿有人撑腰,咱以后说话得注意一点,这不是个没人稀罕的狗蛋儿了,是个金蛋儿!”
院子里的说话声和爆笑声传到屋里,骆绥洲半点不害臊,脱了带雪的外套,把手在火炉边暖暖,当即高高抱起媳妇儿和闺女。
“听见没?以后我是家里的金蛋儿,地位不一样了!”
沈晚乔见他眉开眼笑,保持沉默没给他泼冷水。骆眠捂着嘴巴笑,妈妈现在越来越纵容爸爸了,爸爸这地位确实不一样了!
*
初四中午吃了饭,一家三口坐牛车进城,他们要去沪市,初八转道回来接骆老三一家一起回海岛。
“爸爸妈妈,严冬哥哥今儿又来了,他以后不会每天跑到家里找大姐吧?谈对象是这样的吗?爸爸,你当初也是这么追妈妈的吗?”
今天上午一大早,严冬带着好消息到骆家,有住在轧钢厂家属院的战友和杜副厂长等人帮忙,大家伙把孟家父子作恶的证据收集齐全,二人作恶太多,涉及到人命,现在被关起来,等过完年要在公审大会吃枪子了。
昨天就能预料到的事,哪用得上严冬一个副局长跑了一趟又一趟?但大家如今都知道他昨天中午的反常是因为什么,兄弟妯娌几个唱红脸的唱白脸齐上阵考察这个骆家老女婿。骆眠几个小的被零嘴贿赂了,脆生生喊大姐夫,被大姐骆榕收拾了一通,后来改口叫严冬哥哥。
“像爸爸这样当兵的男人,找准目标就要发起猛烈的攻势,直到拿下碉堡,不然被人截胡了怎么办?你严伯……严冬哥哥也是一样。不过说起我和你妈妈……”
骆绥洲刚想造谣是沈晚乔对他穷追不舍,胳膊上被掐了一下,他扭头果不其然沈晚乔又瞪他。
“爸爸,你倒是说呀!”
“那当然,我对你妈妈穷追不舍,靠厚脸皮拿下你妈妈这座碉堡。”
前面赶牛车的是个耳背的老头,车板上就坐着一家三口,有风吹着,骆绥洲又压低声音说话,老头啥也没听见,时不时回头说一句“狗蛋儿是个有本事的,娶的媳妇儿好,生的闺女也好,一家子和和美美真是好!”
骆眠走之前给老爷爷手里塞了好几颗糖,这爷爷有眼光!说的话大人小孩儿都爱听!
火车咣当咣当开往沪市,那个前世将一家人推向深渊的地方,但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会将陈苟和许媛这两个恶魔一起推向深渊!
晚上,火车抵达沪市,周冀东和程宛在站台朝他们招手,周小岭也来了,精神头十足在他爹怀里挥手大声嚷嚷。
“骆叔、小乔婶子,团团,过年好啊!嘿嘿,红包有没有?”
周小岭最期待的就是过年了,他的小挎包里都是红包,他是家里最小的,红包光进不出,现在又能多一份!
周冀东拍了儿子一巴掌,一行人上车,沈晚乔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的红包,提前给了周小岭的。
“我早早给团团准备上了,明天家里亲戚都来,咱闺女收红包得收到手软!”
程宛抱着骆眠稀罕,拉拉手贴贴脸的,觉得她过了个年掂量着更有福气了!
“咱闺女是不是更胖……圆润了?”
周冀东开车,从后视镜看漂亮小丫头,见她脸肉嘟嘟的,哪怕穿着棉衣,身板比年前分开的时候壮了不少。
“嘘!可别让胖闺女听见,等过完年小乔给她控制食量。”
骆绥洲在副驾,他经常抱女儿,当然知道她胖了多少,现在沈晚乔抱着闺女有点压手,抱一会儿就得放下缓缓。自从他娘去海岛整天团团团团叫着,不少大人小孩儿跟着一起叫,真吃成个实心棉花团团了!
周家老爷子和老太太这一房住在公馆里,过年期间,周家兄弟姐妹七个带着孩子们也住在这边。第二天一大早,骆眠睁开惺忪睡眼,发觉床边围着几个女孩子好奇地盯着她看。
“哇!妹妹好可爱!”
“白白嫩嫩的,她的脸肉嘟嘟的,等会儿我要咬一口,看看是不是跟果冻一样!”
骆眠警惕地伸手护住自己的脸,盯着那个想咬她的小姐姐。
“团团,我是你七姐姐,周玫,咱家兄弟姐妹多,分开排序,你以后就是小八。”
周玫五岁,给骆眠介绍完剩下几个姐妹,牵着她去洗漱,等她洗脸的时候周玫还真亲了她胖脸蛋儿一口,不过亲完帮她擦脸了。
“果然跟果冻一样!”
骆眠不光受周家哥哥姐姐们喜欢,周老爷子和周老太太也特别稀罕她,尤其是周老太太抱着她想起没了的小女儿,眼睛泛着泪花。
“周奶奶,过年咱开开心心的!不哭不哭!小姑姑也希望你笑口常开!”
骆眠知道周家小姑姑的事儿,拿出手帕帮周老太太擦眼泪安慰她。
“好!奶奶开开心心的!”
骆眠在周家收了好多红包,加上老家收的她的小挎包都放不下了。
“妈妈,帮我收着红包吧,我拿不下啦!我可太有钱了!”
中午吃饱饱,疯玩儿了一上午的骆眠一股脑把所有红包交给妈妈保管,她的小挎包还是放零嘴好,她上午玩儿饿了下意识摸包,发现自己没背着,饿到没劲儿了,捉迷藏都懒得跑远结果轻易被周小岭抓到!
“闺女,怎么不让爸爸给你保管?”
“因为爸爸没有钱包,小挎包也没有,没处放呀!而且爸爸的口袋好久好久不放一分钱了,要是和前几天一样突然放了一次还不小心丢了怎么办?我的赤豆棒冰就没有了!”
年前在轧钢厂家属院,骆绥洲用买火车票剩下的钱卖了两盒烟,还剩下五分钱,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骆眠怪心疼的,能买一根赤豆棒冰呢!
骆绥洲摸摸鼻子,心想等回了海岛发工资当天一定买四根赤豆棒冰,闺女一手抓一根好好吃,省的跟小和尚念经一样想起来都在他耳边叨叨。
母女俩由程宛照应着住在周家,但当天下午骆绥洲和周冀东出门了。
沈晚乔隐隐感觉到骆绥洲要做什么,下午有点心不在焉,怕他行事太狠,陈苟和许媛狗急跳墙。
“妈妈,别蹙眉,爸爸有分寸,他收拾完坏蛋就回来啦!等他回来妈妈带我们去红房子吃西餐和奶油蛋糕吧!我和爸爸都是土包子没吃过呢!”
骆眠担心妈妈,玩儿了一会儿回房间了,依偎在她怀里,小手在她紧蹙的眉上轻抚。
沈晚乔抱住小火炉一样的女儿取暖,安慰自己骆绥洲在外一贯是稳重靠谱的,要相信他。
骆绥洲自然是靠谱的,他从大半年前开始布局,在周家的帮助下,先是找人盯着陈苟的一举一动,摸清他背地里做了什么勾当,收集证据,然后周家亲信京市革委会调开的人顶了他主任的位置,陈苟在副主任的位置上处处受制,憋屈之下行事越来越荒唐,在原配跟前抱怨她娘家没本事不能帮他铲除对家,沉溺于和情人偷情。这些证据自然被人送到了陈苟有权有势的原配那里。
原配恰好知道当年她被歹人绑架,陈苟英勇救她完全是他一手策划的,她受伤没法怀孕也是他害的,多年痴情与隐忍化为无穷恨意。如今得知陈苟和情人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外面莺莺燕燕更是不少,她怎么可能放过陈苟?
“……章玉找了个有那方面脏病的女人勾引陈苟,事后会给她孩子一笔钱,足够用到成年。”
骆绥洲和周冀东去了一处弄堂,他们安排的人就住在这里,阿大把最近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想办法让章玉找的那个女人知道她的病能治,但需要出国治疗,这几天安排她们尽快去港城然后去国外。”
那种病国内外都能治,但为了不把他们牵扯进来,得让那个女人出国,而且陈苟得知自己染病,查到真相后不会放过那个女人。
那女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当即拿着从陈苟夫妇那里捞的钱连夜抱着女儿偷渡港城离开了。
而晚上,陈苟又被风头正盛压他一头的主任找茬,灌了一肚子酒,让司机送到弄堂,他摇摇晃晃下车去找新欢,结果被人套麻袋狠狠揍了一顿,晕死过去。
“够了!他生不如死活着才好,死了是便宜他,咱们都逃不了干系!”
周冀东招呼阿大几个把陈苟的衣物扒干净,他则是扯着骆绥洲快速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069 爸爸妈妈联
天蒙蒙亮, 弄堂出来倒马桶的人看到角落躺着一个光着身子肿成猪头身上也没几块儿好肉的男人,旁边放着一个快烧完炭的小火炉,一时间惊恐尖叫声响彻整个弄堂。
“该不会是哪家的姘.头被报复丢在这里了吧?”
“你们瞧!这里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此人道德败坏, 有脏病还逼迫良家寡妇, 寡妇带着女儿跑路去治病, 我们哥几个看不过眼决定替天行道!”。
字是印刷体,这边弄堂龙鱼混杂,有那不上学又没下乡的混子到处打着行侠仗义的名义招惹是非, 看不惯这种事帮着寡妇出头也是可能的。
大家得知陈苟有脏病,瞬间弹开离他远远的, 张罗着去报公安。不一会儿,不少公安来了,认出陈苟是革委会副主任, 招呼一人去通知那边以及章家, 试探一下如今有没有人保他。
如今的革委会主任李兴按章程办事, 不像以前陈苟那样借着身份作恶, 他接到消息只觉得大快人心,收敛表情让手下人把陈苟欺辱过的人全部带去医院, 把记者也叫过去,今儿让陈苟好好亮个相, 来个痛打落水狗!
医院病房门口围堵这一群举报陈苟的苦主, 记者带着设备一边采访这些人,一边帮着大家往里挤。公安意思拦了几下让大家进去, 他们早看不惯陈苟,在医生检查过后得知他真的得了脏病,身上其他伤倒是没什么大碍, 现在多吃点苦头也无妨,而且查到陈苟安顿在弄堂的女人是个身世坎坷的寡妇,被陈苟逼迫还传染了病,昨夜见完陈苟原配章玉后消失了。
“你个丧尽天良的玩意儿!赤佬!污糟货!老天开眼啊,总算让你得了报应了,我好好儿的女儿被你欺辱,跳窗的时候摔到脑袋成了傻子,你真是该死!”
最先开口的中年女同志是带着傻女儿一起来的,她要让女儿看看恶人总算得到报应了。那傻女看到病床上丑陋又虚弱的陈苟,抱住头疼欲裂的脑袋,在半清醒半混沌中拿起窗前不知哪个病人留下的小仙人掌朝陈苟砸去。
陈苟现在跟死狗一样双眼无神瘫着,等反应过来他的脸上脖子上全是尖利的刺,傻女砸到最后一下的时候彻底清醒了,砰一声连仙人掌带花盆砸到陈苟脑袋上,看到他一脑袋血哈哈哈大笑,然后晕了过去,她的妈妈和外面的公安连忙把她带去看医生。
剩下的人看得痛快极了,七嘴八舌跟记者说陈苟做的恶事。
“对了,侬不晓得我们还有一个受陈苟迫害的女同志,东街弄堂那边住的沈老师,讲课那叫一个好的啦,碰上这个姓陈的赤佬是倒了大霉……”
陈苟听到有人议论沈晚乔,他如今不敢有花花肠子,但想到自从他去了一趟海浪岛回来就遭遇各种不顺,他怀疑是骆绥洲干的,但又想到一个乡下来的小子哪有这本事?轻易略过骆绥洲想其他仇家,但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最终觉得是章家背后算计他。
“他即便想到我也不会怀疑是我做的。”
还是事发那处弄堂,这边离医院近,骆绥洲和周冀东可以第一时间得知动向。
“就算怀疑了他没证据,咱们的人可没做任何一件违法的事情,一切都是为民除害,是陈苟罪有应得。”
事情影响太大,有受害人举报、报纸上大篇幅刊登,陈苟被撤职,他犯的事桩桩件件枪毙十几次都不够,他不想死所以一边假装浑身疼要求待在医院,另一边把得来的全部钱财用来疏通关系。
骆绥洲可不想让他轻松死去,暗中帮了他一把。收了陈苟钱财的人提议陈苟主动到北大荒劳改赎罪,等风头过了再把他想办法弄回来,陈苟信了,其他受害人也觉得他生不如死活着遭罪更好。多方助力下,陈苟在初七一早被人押着,带着仅剩的一千多块和几件衣物去火车站,结果上厕所的时候包被动了都一无所知。
“这些钱让李兴一起补偿给那些受害人吧。”
阿大把钱拿回来,骆绥洲不稀罕陈苟的脏钱,沈晚乔也不会稀罕,那就用在更需要钱的人身上。陈苟打通关系的时候大笔钱财往外送,到了补偿受害人时候一个子儿不舍得掏,是革委会主任李兴跟上头申请从陈苟的钱财拨一笔救助金,但杯水车薪,现在多了一千来块是好事。
陈苟倒霉了,章家多年来也作恶不少,一并被清算,而陈家、许家自然受到牵连,靠陈苟关系得到的工作全没了,帮着陈苟做坏事的人去了劳改农场。
许媛在周志峰出事之前和他离婚回沪市又嫁了一个,还是逼婚,有他舅舅当靠山日子很是滋润,在公婆男人面前耀武扬威,摔摔打打。现在她爸妈去劳改了,她跟家里划清关系得以留下来,但她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起来,以前是她欺辱婆婆,现在婆婆支棱起来磋磨她。她二婚丈夫等亲妈出够气了,一脚把许媛踹了,娶了被许家用权势威胁分开的前对象,一家子和和美美。
初七晚上,一切尘埃落定,骆绥洲和周冀东回到公馆,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丰盛的饭,是为明天他们两家子回海浪岛践行。
周老太太把骆眠抱在怀里舍不得放开,拿着碗一口一口喂她吃饭,把她当成一两岁小宝宝照顾了。
“满打满算住了才两天,这就走了,奶奶不舍得,要不和你妈妈留在沪市?小乔,我和育才中学的校长是好友,她昨天见到你不是说你随时可以回学校教书吗?你外婆的房子还回来了,你上班懒得多走就住在那边,团团就在这边,你们娘俩休息天一起住在这边。”
周老太太越说越觉得好,正在兴头上呢,周老爷子给她泼冷水。
“你是高兴了,娃娃见不到她爸,和妈一周见一天,能行?苏青,老子看你是越老越自私了!”
周老爷子把她手里的碗和勺子夺过去,把剩下半碗饭喂给骆眠吃,周老太太有点怵大半辈子当兵,刚退下来没两年的老头子,悄悄瞪了他好几眼没吭声,等骆眠的小手拉着她的手晃啊晃,她这才开心起来。
老两口吵嘴但一致对外,这个外是包括儿女和孙辈们,大家现在是不敢吭声的,甚至说话都不自觉压低声音。
“兄弟,你咋想?你媳妇儿要是想带着闺女留在沪市,你能答应?”
“她想都别想!老子在家是一家之主,我走哪儿她得给我安安分分跟着!”
骆绥洲明知媳妇儿闺女不会留下的,但刚才听到周老太太的话还是提着一颗心,现在周冀东故意打趣,他把心里话脱口而出,说完突然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扭头看到倒水回来的沈晚乔。
沈晚乔在男人有些慌张的眼神中,把其中一杯水放在他手边。
“蜂蜜水?甜津津的,没下药吧?”
骆绥洲和周家几个兄弟喝了酒,今儿高兴他喝多了,胃里有点烧,现在喝了蜂蜜水倒是好多了。
“下了哑药。让你变成哑巴的药。”
沈晚乔看他眼神迷茫没听明白,于是重复了一遍。
骆绥洲还真当哑巴了,到晚饭结束一直没和她说话,临近八点,他一声不吭把母女俩推到车上,司机是知道去哪里的直接开车。
“骆绥洲,要去哪儿?”
沈晚乔怕她问了,骆绥洲又装哑巴,外人看笑话,她是借着看外面风景凑到男人耳边轻声问的。
“……”
骆绥洲没回应,别过脸也看窗外。
“妈妈,跟我一起从这边车窗看,爸爸脑袋大,都挡住了。”
骆眠打岔,把妈妈拉到她那一边,母女俩依偎在一起看沪市华灯初上的漂亮夜景。
沈家出事后,房产都被收走了,但外婆是有一栋花园洋房的,那是她的嫁妆,后来陈苟经常找人来搞破坏,四处传播他们生活奢靡,作风有问题。那边偏僻,老太太当机立断带着沈晚乔搬到弄堂里她丈夫留给她的一处小房子,那里临近公安局,有不少公安是她战友的子侄,哪怕帮不了大忙也能震慑陈苟不敢做出恶事。
沈晚乔已经好几年没走过花园洋房这边的路了,她知道房子在她和外婆搬走没几天就被陈苟想办法转移到他名下。
“骆绥洲,我不想住在这里,租出去吧。”
“这房子他没住过,他拿来送礼巴结人,这房子被那人的女儿住了一段时间,后来空置。几个月前周家帮忙把房子要了回来,如今在你和你姐姐的名下。”
下车后,骆绥洲让司机离开了,他提着行李箱带着母女俩往里走,走了几步发现某人犟着不走,还使劲儿往回拽他,瞬间知道她介意什么,扭头耐心解释。
“妈妈,进去看看嘛,小眠没有见过花园洋房呢,爸爸应该也没有吧?”
骆眠一把抱住妈妈的腿,仰头一脸期待,沈晚乔得知房子没被陈苟糟践过,于是任由父女俩往里拉她。
“闺女,爸爸还真来过,还住过呢,看来家里就你一个小土包子。”
骆家爷奶在世的时候,感恩沈外婆的好,灾荒年过去,家里日子好起来,他们隔段时间会捎些乡下常见但城里很难吃到的稀罕山货、粗粮,但沈外婆捎去的东西他们没再要过,往往是包裹原路退回。
津市坐火车到沪市三十来个小时,不算远,沈外婆那时守寡多年,儿女孙辈不能经常陪伴在身边,干脆隔两三个月就捎两张火车票过去,让骆奶奶带着骆阿兰或是孙辈来沪市这边住十来天,即是联络感情也是变相贴补骆家。
几年下来,两家有来有往关系没断,骆绥洲是跟着奶奶来过两三次的,等骆奶奶年纪大没精力来了,就攒下东西,等参军后的骆绥洲回家探亲时一齐扛到沪市来送。
“哈哈哈,爸爸是太奶奶的运输小兵!”
“不光是运输小兵,你太奶让我来了手脚麻利点,多帮你太外婆干活,还专门教我做你太外婆爱吃的菜,所以爸爸还是勤务兵、炊事兵。”
骆绥洲的做饭手艺就是那时候跟着奶奶学的,一家人走进花园洋房,他下意识看向东北角的小凉亭。
“当年你妈妈最爱在那里画画,摆着一桌颜料,支着个木板子,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爸爸以为她是学画画的,以后要当个画家,没想到人家是十六岁考上复旦大学文学系的才女。”
当年骆绥洲十九岁,参军第三年,休探亲假扛着大包小包过来探望沈外婆,帮着浇花浇树结果看到了十六岁的沈晚乔,他跟头呆鹅一样杵在那里,水管子拿反了也不知道,浇了自己个儿一脸一身的水。在沈晚乔察觉到目光看过来时,他面红耳赤匆忙跑走,心跳比跑完十公里负重越野还快。
沈晚乔见他盯着凉亭出神还傻笑,差点撞上前面的柱子,把他推开后眼神狐疑盯着他。
“骆绥洲,你是不是酒没醒?”
“没,不是,我没喝醉,进屋看看,里面是我和闺女送给你的礼物,闺女出小黄鱼,我出力气布置的。”
骆绥洲岔开话题,把她推进去。
房子是三层,如今在中间做了墙体,在两边开了门分为两家,三楼的共同阳台保留着,到时候沈晚乔和姐姐两家可以聚餐。
沈晚乔抬眸看去,客厅厨房的布置和他们在海浪岛的家一样,包括窗帘沙发布的颜色,花瓶摆放的位置,夫妻俩的卧房在一楼,二楼是她的画室,一家人的书房以及活动空间,三楼是属于骆眠一个人的空间,房间外面都是他们一家人做出来的玩具,昨天由沪市玩具总厂送来的。
骆绥洲不到三天的时间,除了收网让陈苟再不能蹦跶,其余时间都用来布置房子,期待着一家三口住进来的这一天。
“爸爸妈妈,以后沪市这个家也是我们的家,等你们老了,这边住半年,海岛住半年,小眠到哪里都会陪着你们的!”
沪市是沈晚乔从小生长的地方,她怎么会不想回来看看呢?以前是不能,如今困扰她的噩梦彻底散尽,这里当然是他们的家!
“骆眠小同志,虽然过了年你算是四岁了,但你这个小孩儿说的话我们能信吗?我们走哪儿你跟到哪儿?到哪里都陪着我们?”
骆绥洲把女儿举起,神情严肃盯着她的眼睛,沈晚乔静静看着他给女儿设圈套,然后从包里拿出本子和钢笔刷刷刷写着什么。
“我骆眠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绝对说话算数!”
骆眠拍着胸脯保证,万万没想到爸爸刚把她放下来,她的手里被妈妈塞了纸和笔。
“说话算话的骆眠小同志,你妈妈把你说的话都写下来了,你签上大名、小名儿,然后按上手印。”
骆眠懵了,看了一遍纸上的字,果然是她刚说过的话,但爸爸妈妈什么时候不用交流也能这么默契了?而且是两口子合起伙来给她一个四岁小孩儿下套!
“妈妈,你现在怎么和爸爸站一边?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小孩儿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呀?”
骆眠抬眸,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瞅着妈妈。
骆绥洲眼瞅着闺女跑过来黏着她妈妈想赖账,他把沈晚乔挡到身后,提溜起闺女坐在椅子上,纸和笔往她面前一拍。
“骆眠,你是想赖账?爸爸内心强大倒是没啥事儿,你妈妈现在小心脏可要被你伤着了。”
骆眠扭头看到垂眸抿唇的妈妈,她抓起笔来写下骆眠以及骆团团两个名字,又噔噔噔跑去二楼找印泥。
“想笑就笑,以后闺女不想结婚就一直陪着咱们。想结婚就招赘,两个小家伙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保证丁点委屈都不让她受。”
“小眠还没过四岁生日,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骆眠从二楼下来,看到爸爸妈妈又背着她说悄悄话,她小手一摊,往纸上按了俩大红手印。
“虽然爸爸妈妈合起伙来给我下套,还背着我有了不少小秘密,但我小孩儿有海量,不和你们计较。喏,写着我大名小名还按了俩手印的承诺书交给你们,但是你们这叫以大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骆眠当然会一直一直陪着爸爸妈妈,你们赶我走我都赖着不走!”
小孩儿有海量?以大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骆绥洲手痒了,抓起闺女把她按在腿上。
“媳妇儿,我抓着这个小人了,你来揍!务必狠狠揍!”
“不要哇!不要哇!给小人下套还要揍小人啦!”
骆眠觉得爸爸不舍得揍她,妈妈也不舍得揍她,扑腾着四肢嗷呜嗷呜咆哮,当屁股挨了两巴掌时她惊呆了,颤抖着小手,掏出手绢假哭。
“妈妈,你真的真的真的跟爸爸天下第一好了!明明说好我们母女俩天下第一好的!”
“你妈妈可没和你承诺过,你有证据吗?”
骆眠脑门挨了一个脑瓜崩,一手挥手绢一手捂脑门,时不时还要摸摸被揍的屁股,呜呜呜地往三楼走去,但她很好哄,妈妈陪她泡澡,躺到被子里爸爸给她讲故事,然后一人一个亲亲脸,她就翘着嘴角进入甜蜜的梦乡啦!
“骆绥洲,你是个好人。”
夫妻俩回到一楼卧室,躺到床上,沈晚乔想说谢谢骆绥洲为她做的一切,但又觉得夫妻之间这么说太过生疏,犹豫片刻换了个说法。她是认真的,但听到男人笑出声来还差点呛到咳嗽个不停,她帮忙递过去水杯、给他拍背,但不太高兴,觉得骆绥洲不识好歹!
“行了!借着帮忙拍背没少发泄私怨吧?我是一点不疼,估计你的手要拍红了。”
骆绥洲攥着她的手揉一揉,斜睨她心虚的冷脸。
“你第一次夸我,居然夸我是个好人,我要是告诉你我不是个好人,至少在你这里不是个好人,你怎么想?”
“什么意思?”
沈晚乔没听懂,这男人在她面前脸皮厚了些、话多讨嫌了些,各种小毛病多了些,但还不至于不是个好人。
“你在凉亭画画没注意到我吗?我以为你看到我了。你十六岁刚考上大学那年的夏天。”
沈晚乔瞬间联想到骆绥洲坦白婚前就喜欢她的事,原来是十六岁的夏天。
“你……你好像是在帮外婆浇树,我原本想着问问你在部队生活苦不苦,让你到凉亭歇一会儿吃点东西,但我没来得及开口叫你,你扭头就跑。后来几次偶然碰面你冷着脸,我也不太敢看你,而且我在学校似乎看到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同学,不对,那就是你,对不对?”
沈晚乔的记性很好,她记得十二岁之后在外婆家几次看到过骆家人,骆奶奶很慈祥,会做好吃的东西,骆家其他人也很憨厚面善,对骆绥洲倒是没什么印象,或许是骆奶奶没带他来过。十六岁之后,她见过几次骆绥洲,唯一的印象是一身军装凶巴巴不好惹,以至于她见了就绕道走。
骆绥洲暗自后悔因为他犯蠢错过了沈晚乔的示好,后来为了克制自己的心思压根不敢看她,但又忍不住,没想到给她留下了凶巴巴甚至怕他的坏印象!
“小乔,我十九岁悄悄喜欢你,你十九岁嫁给我,真好!”
骆绥洲觉得人得知足,于是将那些过去的事情抛到脑后,伸手把媳妇儿揽到怀里稀罕。
“骆绥洲,你喜欢我为什么还又冷又凶?”
沈晚乔忍不住询问,这男人的脑袋里想些什么?难不成等她主动?
“我……十八岁到法定结婚年龄,我是军人,怎么可能耍流.氓故意接近你?难不成你才十六岁就想着谈恋爱了,你是看乱七八糟情情爱爱的文学看多了吧?”
骆绥洲被戳中敏感的小心脏,越发逞凶起来好让沈晚乔没发分出心神说话。
沈晚乔确实没再说话,轻柔的手抚过男人的眉眼、鼻梁,落在他紧抿的唇,她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他。
“当时十九岁的骆绥洲连长,很好、很优秀……以前不重要了,但二十三岁的沈晚乔很喜欢你,觉得你更好、更优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070 小孩儿罩着
“爸爸, 我说我们去红房子吃西餐吧,我请客!我都说了三遍了,妈妈,你帮我瞅瞅爸爸的耳朵是不是堵了?”
第二天, 骆绥洲在附近晨跑, 然后买了早餐回来, 骆眠一口半个和她手掌差不多大的小笼包,吃着早饭开始惦记别的了,但今天的爸爸很不对劲儿, 摆饭的时候唱嘹亮的军歌,现在不唱歌了但不知道美什么, 嘴角维持翘起的弧度。
沈晚乔扯了一下男人的耳朵,昨晚装哑巴,今早不是装的, 但是真聋。
“嗯?小乔, 你跟我说话了?”
“咦咦咦~爸爸, 是我说话呢!你说话语气怪怪的, 是不是蜂蜜水喝多了糊嗓子了?”
骆眠叨住包子,跟触电一样夸张地抖抖身子, 沈晚乔因为女儿耍宝笑得眉眼弯弯,骆绥洲清清嗓子掩饰尴尬, 低头喝粥。
“爸爸, 你不想去吃西餐,那我和妈妈去?你把我们送过去然后在外面等我们, 这样成不?”
“不成,爸爸刚才想别的事,没听清, 你得带我去。说好一直陪着我和你妈妈,把我丢下算怎么回事儿?你们吃好的,我在外面吃西北风?”
骆眠连忙说都带都去,爸爸总算恢复正常了,带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带,顶多她的钱包更瘪一点喽!
十一点钟,一家三口出门,骆眠在面前蹦蹦跳跳,头顶上的毛绒球球也跟着她蹦哒,她跑出去五十米就扭头瞅瞅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我比你们快!”
四周没人,骆绥洲拉着沈晚乔的手几步跟上去,他按住闺女的小肩膀,作势要让她背着走。
“嗯,你不光跑得快还劲儿,那辛苦一下骆眠小同志背着她爸爸一起跑。”
“哎呦!那我不是团团的,是饼饼了,因为被爸爸压扁啦!妈妈轻,我要背妈妈!爸爸自己个儿跑着!”
骆眠灵活逃窜,甩开爸爸后,两条胳膊勾住妈妈的手,让她的脑袋搁在自己肩膀好“背”着走。
骆绥洲看到小蜗牛背着壳嘿咻嘿咻移动,而壳弯着腰亦步亦趋配合,而他这个被抛下的壳自然也跟在旁边。
西餐厅人不少,骆眠点了三份牛排、一块儿小蛋糕,三杯橙汁,已然花了不少,她不肯让妈妈掏钱,付钱的时候大方,付完了心疼地捏着自己大缩水的钱包。
“爸爸妈妈,我等会儿请你们吃牛肉面!量大管饱,吃完肚子里还暖烘烘的,对胃好!”
夫妻俩坐在她对面配合地点点头,等上了牛排,父女俩盯着沈晚乔的动作切牛排,小心翼翼不发出拉大锯的声音。
“这东西简单,等回了海岛我给你们做虾排、鱼排、鸡排,关键我做的不收钱,管你们吃到饱。”
骆绥洲小声嘀咕,见母女俩吃相优雅,他尽力从容一点,说完这句话也安静吃。小蛋糕一分为三,骆绥洲不想吃,但在两人目光压力下,一口一口吃完,这下是真的糊嗓子了,连忙把大半杯橙汁喝下去顺顺。
一家三口从西餐厅出去直奔对面的国营饭店。
“叔叔,我要三碗牛肉面,都加豆干!”
骆眠哒哒哒跑过去使劲儿踮着脚扒着窗口说话,服务员早注意到她了,也探着身子找窗口下的她。
“对面的东西吃不饱吧?咱这儿绝对管饱!”
服务员收了骆眠递上来的钱和粮票,点了一遍没有错,难怪大人放心让小孩儿带钱呢。
三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来,骆眠多要了一个碗,她扒拉出一半推到爸爸跟前,她吃牛排吃了个半饱,现在吃半碗面刚刚好。
“我也吃不了一碗……”
沈晚乔想拨出一半面,但骆绥洲按住她的手。
“闺女是确定吃不了这么多,不然得撑破肚皮,你使劲儿吃,吃不完我再帮你吃。”
沈晚乔无奈只好使劲儿吃,这儿的面汤是吊的高汤,面条劲道,牛肉不柴,豆干吸饱了面汤格外美味,沈晚乔不知不觉吃了大半碗,剩下的面条实在吃不下了,面前横过来一只手,端起她的碗将剩下的全倒在他碗里。
骆眠吃饱饱开始晕碳,牵着妈妈的手揪着爸爸的裤腿慢悠悠走着消食,走了二十多分钟,沈晚乔感觉女儿拉着她的手猛地一紧,骆绥洲也察觉到不对,夫妻俩同时扭头,看到她仰着脑袋眼睛眯着,隔一会儿就瞪圆让自己清醒。
“她陪着咱们?要不是咱们在,她走着走着能睡着。”
骆绥洲伸手把闺女抱起来,忍不住念叨一嘴。
“爸爸,今儿我请客,你怎么能吃饱了就当着我的面说小话呢?”
骆眠绵软的声音回怼一句,然后脑袋搁在爸爸肩膀上安心呼呼大睡。夫妻俩继续慢悠悠走着,安静看风景。
*
晚上七点钟,周家的车来接,周冀东一家一道先去津市给骆家人拜年,之后大家一起回海岛。
“不知道严冬哥哥是不是每天到家里报道,大姐姐愿意嫁给她不?要是他们结婚了,爸爸妈妈你们岂不是很快又要加辈啦?”
大姐姐是大伯大伯娘的女儿,生的孩子叫他们外婆外公,她的爸爸妈妈就是小外公和小外婆!
骆眠一念叨,骆绥洲和沈晚乔顿时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老了。
“我俩在你们这个年纪,已经是七爷爷和七奶奶了,过不了几年又该升一辈了。”
周冀东剥了个橘子塞给骆眠,听到这话不以为意。
“我已经是好几个大家伙的小叔叔了,不过家里不按辈分给红包,按年龄,我可是能收到侄子侄女红包的小叔叔!”
周小岭吃橘子是扒出来一个口子,用嘴叨着里面的果肉吃,吃的一脸埋汰,偏偏还犟着不用他爸妈帮忙剥。
觉得自己是长辈不肯收红包,但又不舍得给红包的周大军面子里子都没,钱也捞不到,以至于现在捧着一本书看装淡定。
火车在初十上午抵达津市,这次来接的居然是严冬和骆榕!
“哇!大姐姐,你穿的红色衣裳好漂亮!嘴巴也是红红的!还有漂亮的头花花!”
骆眠围着骆榕转圈,周小岭也跟着惊呼转圈,喊大姐姐真漂亮。
“你们今天结婚?”
骆绥洲注意到严冬盯着侄女半点不知道收敛的眼神,猜测了一句,上午刚领了证的严冬和骆榕都有点羞赧,骆榕低垂着头和俩个小家伙说话,严冬倒是坦然,抓出两把喜糖。
“没错,今天结婚,刚领证,家里已经在张罗酒席了。”
他们这些人结婚讲究效率,骆绥洲得打结婚报告批了才能结婚,严冬如今转业,两口子在同地,只会效率更快。
亲事定在初十中午,就是为了等骆绥洲他们折返,一大家子人都在的时候团聚一下。
沈晚乔和程宛没准备新婚贺礼,两人抓紧时间去了百货商店,沈晚乔买了一对暖水壶,程宛买了两个脸盆,骆眠也跟着,她瞅瞅喜庆的红盆,跑到结婚用品地方买了红绸,在暖水壶上绑出来漂亮的大红花。剩下几条红绸让售货员剪开好几段,等坐在车上的时候让妈妈给她头发上挽成一朵小红花。
“小乔婶子,我也要!我带了团团送给我的小辫儿!我要一边戴一朵小红花!”
周小岭见有不少红绸,当即从小挎包里翻出他的宝贝假辫子戴在头上,大家拗不过他,只好给他别了两朵。
“妈妈,干妈,我给你们手腕上挽花花,剩下的给奶奶、伯娘还有哥哥们!”
要是骆眠说给她们戴在头上,她们是不会同意的,太张扬了,又不是她们结婚,但戴在手腕上有棉衣挡着看不到,大喜的日子沾沾喜气是好事。
周大军也在带花哥哥行列,受不了骆眠撒娇于是伸出手腕,骆眠给他绑好,旁边两条胳膊杵在她面前,不用看也是周小岭。
“周小岭,你已经够美了!头顶两朵花,手腕还要两朵,你脚腕是不是也要?”
“对喔,团团,你真聪明!你先给我绑好手腕,我再让你给我绑脚腕!”
骆眠鼓着脸嫌弃周小岭听不明白那话不是给他出主意,而是说他臭美事儿精呢!但今天有喜事,她决定不和周小岭一般见识。
下车前,周小岭撸起袖子,把裤腿挽起,就这样全身上下挂满了红绸喜气洋洋率先溜下去,等副驾门一开,他拉住骆榕的手,不忘招呼骆眠快一点下车。
“大姐夫,你盯着我干啥?你们大人在外面不能手拉手,影响不好,大姐姐的手空着也是空着,我帮你牵着不好吗?”
严冬的视线太强烈,周小岭感觉自己被盯上,但他可不怕,梗着脖子看过去还义正辞严说歪理。
“好。”
这时,骆眠哒哒哒跑过来,牵住大姐姐的另一只手,朝严冬甜甜一笑,脆生生叫了句“大姐夫”。
严冬被两声大姐夫叫的没脾气,骆榕那双泼辣的丹凤眼瞅过来,他更是嘴角上扬赔笑。
“嘿,又是个妻管严!我以为老夫少妻,当丈夫的能把媳妇儿管的服服帖帖,看来是想多了。”
两对夫妻都看到这一幕了,周冀东杵了杵骆绥洲说了这么一句,骆榕羞到白皙的脸通红,牵着俩小孩儿快速进屋,严冬没反驳紧跟上去。
“团团,大姐夫眼睛是不是看直了?紧跟在后面,咱们慢两步,他能撞上来!看人结婚真有意思!”
周小岭快速倒腾脚步,但走两步脑袋就要转回去看看新郎几步能撵上来,越看越乐。
“周小岭,前面有门槛,你别呲着牙乐了,小心摔掉门牙!”
骆眠被周小岭叫魂似的嚷嚷,扭头看了一眼,果然快撵上来了,她怕被严冬踩了鞋跟使劲儿倒腾双腿,干脆跑起来了。
过门槛的时候周小岭果然差点摔倒,被后面的严冬提溜了两步,过了门槛把他放下的。
“诶?我记得小东两口子生了俩小子,怎么来了个小姑娘?”
骆阿兰过去把俩小孩儿抱起来,让一对新人坐炕头暖和暖和。
“骆奶奶,我是小岭啊,是个小子,但戴了俩小辫,你瞅瞅我还绑了六个红绸呢!”
在海浪岛那几个月,骆奶奶和一帮小孩儿相处的很好,回来隔三差五念叨呢,现在见着一个劲儿地稀罕,给周小岭和周大军塞了红包。
红包一拨借着一拨,骆家的、严家的收了一个又一个,周小岭嘴角高高翘起,嘴甜地拜年,周大军说着吉祥话,没有弟弟高兴的那么明显,但嘴角也是上扬的。
寒暄完,骆小六一手拉一个,骆十一没人拉,他扭头看到周大军,蹭一下攥住他的手,呼啦啦一群人跑去看外面搭的简易棚子,也是等会儿办酒席的地方。
“大姐夫昨儿带着好些人过来搭棚子,两家一块儿办,热热闹闹的!”
棚子里还放着四五个火炉子,暖烘烘的,桌上有酒坛,等会儿人到齐,席面一张罗,就等着喝酒吃肉了!
大人们帮着大厨张罗饭菜,一帮小孩儿到处瞎跑,跑累了回屋往炕上一摊,突然听到有人来,他们连忙过去凑热闹。
原来是骆榕之前在轧钢厂的同事来了,她们几天前在城里看到骆榕,好一番嘲讽,说她工作丢了名声也没了,估计很快要被家里嫁给二婚头撵出门了。当时骆榕头脑一热,说她初十结婚,邀请她们来,还说既然她这么可怜,她们有钱又善良一定要准备点好礼物撑场面。
从初三开始严冬天天来报道,骆榕得知他的心思时候已经决定嫁给他了,但就是想让他多跑跑,省得轻松娶到她婚后不珍惜了。骆榕给那些看她笑话的人撂下话直接去了公安局,严冬因为她突然过来愣住了,嘴角控制不住,听到骆榕通知他初十结婚,更是傻了,差点来个平地摔,拿着本子拉清单准备彩礼、操持酒席,写一样问骆榕觉得怎么样。
严家以为儿子一辈子打光棍了,冷不丁听到这消息,得知儿子不光铁树开花还特别本事娶个十九岁的年轻小姑娘回来,那嘴角完全合不拢,没用骆榕操心半点,严家那边风风火火准备起来,知道大队传出不少闲话,还决定把酒席办到乡下,热热闹闹娶媳妇儿!
“你们来了?我婆家准备的酒席特别好,你们纯纯是来看我笑话的,给你们单准备一桌,一人五毛钱,粮票就算了,不是送我贺礼吗?现在饭钱和贺礼给我,我亲自送你们到饭桌,然后你们边吃边看热闹,怎么样?”
骆榕在屋里看到于漫几人了,眼疾手快把跟在她后面的严冬推回去,她则是出来应付这几个不怀好意的人,想看她的笑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骆榕,怎么不把你那二婚老男人带出来给我们瞧瞧?”
“你们先付了饭钱,给了贺礼,等会儿有的是时间瞧,他腿脚不好使,在炕头坐着呢,该出来的时候会出来给你们见的。”
于漫几人更加激动了,原来还是个瘸腿二婚男人,于是痛痛快快把钱和贺礼塞给骆榕,虚情假意安慰她一通。
“团团,小岭,你们帮我把东西送进去,我带这几个姐姐去大棚。”
骆榕把收到的四块钱踹到兜里,点了点贺礼,一对枕巾、一对毛巾、两个搪瓷缸……全是实用的东西,看热闹的诚意很足,她这主角得唱下去。
骆眠等人眼瞅着她欢欢喜喜把那些人送到大棚,小孩儿们一头雾水抱着东西回屋。
骆阿兰不让一对新人、小儿子两口子以及客人跟着忙活,此时他们待在骆眠一家住的屋里说话。
“爸爸妈妈,大姐姐好奇怪,那些人说话刺刺的明摆着来看热闹的,大姐姐对她们可欢迎了!”
“对,大姐笑成一朵花了!”
骆眠说完,周小岭补充。
“那些人来喝喜酒是付钱的,赚坏人的钱,等会儿打坏人的脸当然高兴。”
周大军淡定说出骆榕的心思,在场几人一言难尽的眼神落在严冬身上。
严冬是知道骆榕对他的印象仅仅是不错的结婚对象,不抵触,但要说喜欢真没多少。现在听到结婚的真相,他飘浮觉得不真切的心算是落到肚子里了,小妻子觉得他这个丈夫可以给她充脸面,打别人的脸,这是好事,他倒是该感谢那几人帮了他一把。
“看来骆榕同志对我很满意。”
骆绥洲和周冀东一脸嫌弃,觉得这人忒不要脸,笑得一脸荡漾不说居然能大言不惭说出这种话,但心里觉得这侄女婿年纪大了点,但心胸不错!
有骆阿兰掌控全局,中午的酒席有条不紊进行,大队不少社员来了,看到严家人大多都是公安制服大盖帽,骆家这边也各个板正,骆绥洲和周冀东海军制服气宇轩昂,纷纷说着喜庆话,半点没有之前的嘴脸。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丈夫,严冬。”
骆榕就这么简单一句话,然后和严冬拿着酒杯默契一饮而尽,用不着她继续介绍什么,老家这边的人是见过严冬的,这时候一口一个严副局长,给于漫等人说严冬为了追求骆榕见天儿地往骆家跑。
“这位严同志是二婚?是不是还有两三个孩子?所以着急结婚啊?”
腿脚没问题,人也长的俊,人高马大,身板健壮的,于漫几个觉得不可思议,连声询问。
“阿兰,这几人不是来吃喜酒的,是来搅事儿的吧?”
和骆阿兰交好的老太太皱眉嫌恶地盯着这几个坏东西,招呼骆阿兰过来给大孙女撑场子。
“我不是二婚,没有孩子,在骆榕同志之前没有任何感情经历,是着急结婚,毕竟是个老男人了,怕骆榕同志这样好的年轻姑娘看上其他男同志。”
严冬倒满了酒,说完话后又是一饮而尽,然后牵着骆榕的手继续给其他桌敬酒。
于漫几个坐下,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瞬间没了胃口,沉默坐了一会儿悄悄离开了。
“这么香的肘子她们居然不吃?大猪蹄、酱牛肉、炖鸡肉都是咱们的啦!”
一帮小孩儿一直观察这桌坐的人呢,防着她们搞破坏,现在人刚出了大棚,几人快速挪屁股过去,省得被其他桌的搂走了。
周小岭抓起肘子,分给骆眠和周大军,三人埋头啃,骆小六眼疾手快拿了俩猪蹄,给骆眠塞了一个,还捞了个大鸡腿,骆十一嘴里叨着另一只大鸡腿,把酱牛肉的盘子抱在怀里,可惜他太贪心了,酱牛肉被这个哥哥抓一块儿,那个哥哥抓一块儿,他嘴里叨着的大鸡腿被双生子凑过来一人啃了两口,一下大半个没了!
“六哥!你看他们!你快帮我抢肉!”
“蠢弟弟,你再不吃,嘴里的都能被抢了。”
骆十一原本是把剩下的鸡腿拿在手里的朝骆小六控诉的,一扭头看到又一个坏哥哥张嘴凑过来了,他嗷呜一口赶快吃。
这桌饭菜是坏人的馈赠,自然是谁抢到就是谁的,大人们看到一帮小孩儿手腕上绑着红绸因为抢肉大战一个个脸蛋儿红扑扑的也跟着开心。
吃饱了,小孩儿们得知大姐姐要跟着大姐夫一家去城里婚房住,顿时不舍,没商量自发手拉手挡在门口。
骆榕和严冬瞧着面前几个撵着西瓜肚,吃的一嘴油的小孩儿,劝又劝不走,硬拉开又不忍心,严冬有先见之明,让严母帮忙把车里剩下的喜糖拿来,他给小孩儿兜里一人塞两把。
“你们这帮小馋猫,现在能让我们走了吧?”
骆榕抱了抱唯一嘴上没沾油,还是白白嫩嫩小漂亮的骆眠。
骆眠知道大姐姐想去自己的新家了,她过去招招手,让大家伙围成圈凑过来耳朵,她嘀嘀咕咕几句。骆小六跑去骆榕的房间,从枕头上拿走新枕巾。
“大姐夫,你把枕巾拿好了哦!”
严冬不知道这帮小孩儿要干什么,一手抓住两头,把枕巾当布袋那样撑着。
骆眠几个把喜糖全部掏出来放到里面,然后把手腕上的红绸小花也放进去,留下一个扎住枕巾的口子。
“大姐姐,大姐夫,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大姐夫,我们不要糖,我们要你对大姐姐好一辈子!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们小孩儿可是会记仇!狠狠揍你的!”
骆眠说完,和周小岭、周大军、骆小六来了一套气势汹汹的军体拳,他们海浪岛的小孩几个个文武双全,还很凶!小孩儿要保护的人绝对受不了半点欺负!
“好,我严冬向你们小孩儿保证!会一辈子对你们大姐姐骆榕好,忠于她、爱护她!”
严冬半蹲下,和一脸严肃的小孩儿们对视,等小孩儿让开路,他牵着骆榕往外走。
“大姐姐哭了……”
“大姐夫拿出手帕帮她擦泪了。”
骆家院子里,骆阿兰和沈晚乔妯娌几个也控制不住眼泪,沈晚乔垂眸没看车子离开,突然看到一只手鬼鬼祟祟迅速在她脸上抹了一把。
扭头正要跑过来抱抱爸爸妈妈寻求安慰的骆眠果断停下脚步,人家大姐夫知道用手帕帮大姐姐擦泪,她爸爸呢?光着手就抹上去了!忒不讲究!幸好她妈妈没化妆,不然肯定成花脸猫!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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