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可芩站在客厅走廊处, 脸颊微微泛红,眼神认真,“这个点酒店不好找。”
江时屿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用了, 我住酒店方便。”
“一人一间房, 互不打扰。”
曾可芩抛下这句话, 转身跑回了卧室。
江时屿看着她的背影, 扶着把手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后松开了,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听着对面房门声, 曾可芩松了口气,目光落在干净整洁的床面上, 突然发现一个更尴尬的问题。
自己身上的衣服在KTV和烧烤摊的烟火里闷了一晚上,全是烟味,如果就这样睡,肯定会难受一整晚。
可是去洗澡的话, 自己又没有带换洗的衣物,正在犹豫间,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曾可芩立刻转身抵着门,声音带着一丝警惕,“怎么了?”
“我这有一件没怎么穿过的衣服, 不知道你需不需要。”
她犹豫了一下,打开门。
江时屿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T恤。
“谢谢。”
曾可芩伸手接过,布料柔软,还带着淡淡皂香。
“不客气,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他说完转身回到房间, 没有过多停留。
曾可芩看着手里的T恤,等关门声响起,才走进卫生间。
洗漱台上放着一套崭新的牙刷、牙膏,还有一次性的纸杯,甚至连湿纸巾都准备好了。
她愣了下,说来也奇妙,白天还在宿舍,晚上竟然跑到了江时屿的家里。而且,他好像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看似不着调,其实还挺细心周到。
这样想着,她拧开淋浴喷洒,热水从头浇到脚,全身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洗完澡,她用吹风机吹干头发,穿上里面的衣服,再换上那件黑色T恤,把袖子卷了两圈,打开卫生间的门。
江时屿从对面的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两个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他愣了愣。
曾可芩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微湿的发梢贴在脖颈,几缕碎发垂在鬓边。
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因为刚洗完澡,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那件黑色T恤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宽大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
江时屿握着杯子的手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快速移开视线。
“衣服……好像有点大。”
“嗯。”
曾可芩有些尴尬地抬起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谢谢你的衣服。”
“不客气。”
他侧过身,让她先过。
曾可芩从他身边走过,带着洗发水的香气。
那是他平时用的牌子,专属于他的味道,此刻却从她身上飘过来。
江时屿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她走进卧室,才回过神来。
他转身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瓶冰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总算浇灭了心底那团烧起来的燥热。
早上七点,曾可芩准时睁开眼,一束白光从窗帘缝隙里照射进来。
她换上自己的衣服,把被子床单铺好,然后将叠好的T恤放在床头。
一切收拾就绪,走出卧室。
隔壁房门紧闭。
曾可芩从包里拿出笔和便签纸,趴在餐桌上写下一行字条,随即走到玄关处换好鞋,关门离开。
然而,门刚关上没多久,另一扇门打开了。
江时屿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眼下有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他走到餐桌前,拿起那张便签——
“衣服叠好放在床头了,谢谢。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这件事请保密。”
“保密?”
江时屿轻笑一声,将便签攥紧手里,随即又松开抚平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清晨的小区安静,空气清凉带着露水的湿润,早起的老人在晨练,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一阵风吹过飘来栀子花的香味,清甜淡雅,是初夏的味道。
曾可芩回到寝室时,室友还在睡觉。她轻手轻脚地从衣柜里拿出要穿的衣服,换好后便匆忙出门。
市中心的大厦,高耸入云,隔阂了一切鸟语花香,只剩下冰冷的钢筋与玻璃,在阳光里沉默矗立。
曾可芩刷卡坐上电梯,来到工位。
没过多久,邹敏抱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所有人到齐了?来会议室一趟。”
他们立刻站起身收拾东西,走向会议室。
“发生什么事了?”
乔萌小声询问。
“我看,应该不是好消息。”
周逸在一旁回答。
果不其然,邹敏大声宣布——
“今天有新的任务。这是一起正在进行的商业诉讼案件,涉及合同违约和知识产权侵权,标的额较大,法律关系复杂。”
她边说边将手里的文件派发下去:“你们六个人,分成两个小组,每组三人,分别代理原告和被告。”
会议室里安静片刻。
乔萌小声问:“邹律,那我们怎么分组?”
“抽签。”
邹敏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好的纸条,“抽到相同颜色的一组。原告组负责起草起诉状和证据清单,被告组负责起草答辩状和质证意见。一周后提交,我会根据两份文书的质量进行评分,评分结果计入考核。”
她把手里的纸条放进一个盒子里。
六个人依次上前抽签。
蓝组:曾可芩、郑治玺、乔萌。
红组:赵墨、苏婉怡、周逸。
“至于小队组长,你们自行分配。”
邹敏宣布散会,走出会议室。
最后组长也是由抽签决定。
蓝队队长:乔萌。
红队队长:苏婉怡。
乔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没有当队长的经验,请多多关照。”
曾可芩笑着说,“我相信你可以的。”
郑治玺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低头查看案子。
曾可芩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个小组合作,可能会不太顺利。
她的预感没有错。
小组讨论的第一天,郑治玺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乔萌作为组长,把案卷的争议焦点罗列出来,让大家分工。
她主动领了违约责任认定的部分,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梳理了完整的方案,发到小组群里。
没一会儿,郑治玺就指出:【你这个逻辑有问题。】
紧接着,下午开会的时候他就直接点出:“你认定对方逾期构成根本违约,但合同里没有明确约定逾期天数。援引的指导案例事实和本案有出入,对方完全可以区分………”
这分明就是挑刺。
曾可芩按下心中怒意,一一反驳回去:“合同虽没有约定具体天数,但原告三次催告的时间间隔………”
乔萌左看看右看看,小声开口:“我觉得小可说得有道理。”
郑治玺哼了一声:“你觉得有用吗?我们要的是邹律觉得。”
曾可芩:“那你的修改意见是什么?”
郑治玺:“我暂时还没想好。但你这个肯定不行,重做吧。”
乔萌想帮她说话,却被曾可芩拦住了。
“行,我重做。”
走出会议室,乔萌拉着她的袖子道歉:“小可,对不起,是我这个组长当得不够好。”
“不是你的问题,不用自责。”
曾可芩抽回手,回到工位上。
这几天她几乎埋进了案子里,查阅了很多资料,整理了一堆证据清单,可到了校图书馆,发现最需要的那本书被人借出去。
她只好在网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同款。
刷朋友圈的时候,正好刷到廖峻宇不久前发的一张照片,配文:周末的快乐,就是一本老书和一杯咖啡。
她点开图片,放大。
那本泛黄的书,赫然就是《合同法实务指南》。
还真是凑巧。
曾可芩犹豫了几秒,她不太喜欢主动找人帮忙,但这次实在没办法。
【廖同学,你好。请问你手里那本《合同法实务指南》能不能借我一下?我正在做一个合同纠纷的案子,需要查一些资料。】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可以的话,我请你喝咖啡。】
不到一分钟,对方回复了。
廖峻宇:【当然可以!什么时候?】
曾可芩:【明天下午6点,学校北门咖啡厅见?】
廖峻宇:【好!我带上书,不见不散。】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里。
廖峻宇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情激动:“曾可芩主动约我了!!!”
胖子正在打游戏,连忙摘下耳机:“就那个法学院学霸?长得贼好看那个?”
“就是她!”
廖峻宇在宿舍里来回踱步,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她说请我喝咖啡,我明天穿什么好呢?”
钱波眼眸一亮:“你小子可以,高冷学霸也能被你搞定!”
“别瞎说,人家就是借书。”
廖峻宇嘴上谦虚,嘴角却翘得老高,已经开始翻箱倒柜了。
另一边,背对着他们,正在电脑上修图的江时屿停下动作,屏幕上的光照在他冷峻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只是握着鼠标的手不断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
下了公交车,曾可芩骑着单车抵达咖啡厅,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廖峻宇推门进来。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儒雅。
“曾同学,久等了。”
他在对面坐下,把书递给她,“你看看,是不是这本?”
曾可芩接过书,快速扫了一遍,里面的案例详细分析透彻,还有实务操作指引。
她笑抬起头:“谢谢你,就是这本。”
廖峻宇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神,“那,那就好,你最近很忙吗?看你好像瘦了。”
“还好,案子比较急。”
曾可芩低头翻了几页。
廖峻宇看着她的侧脸,笑着说:“不急,这书你想看到什么时候都可以,还没点东西呢,想喝点什么?”
他抬起手准备叫服务员,余光瞥见咖啡厅的门被人推开。
‘’叮叮叮——’
风铃清脆的声响。
一道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红色头发,橙黄色碎花衬衣,浅蓝水洗色破洞牛仔裤。
像只花枝招展的蝴蝶。
江时屿扫了一眼咖啡厅,大步走了过来。
“好巧,你们也在这?”
他拉开曾可芩旁边的椅子坐下,朝廖峻宇抬了抬下巴,露出漫不经心的笑容。
“你怎么在这?”
“路过。”
江时屿长腿一伸。
她看着他夸张的装扮,眼角抽了抽,路过需要穿成这样吗?
老板娘笑眯眯地走过来:“三位同学喝点什么?还是说老样子?”
曾可芩还没来得及开口,廖峻宇就笑着询问,“曾同学有什么推荐的吗?我第一次来。”
曾可芩皱起眉,“我每次来只喝蜂蜜柚子茶,也没什么……”
江时屿的声音插了进来,“人家老板娘不是在这吗?”
老板娘热情的接过话,“我们这有几款奶茶和果茶还不错,比如………”
“那就卡布基诺吧。”
廖峻宇随便点了一杯,拉回话题:“曾同学,你平时除了图书馆,还喜欢去哪儿?”
曾可芩想了想:“宿舍、食堂、律所。”
廖峻宇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死心追问:“那周末呢?”
“她周末也泡图书馆。”
江时屿的声音又插了进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嫌弃,“她这个人,除了看书什么都不会。”
曾可芩侧头瞪了他一眼,心里却莫名跳了一下,他怎么这么清楚自己的行程?今天的话还那么多,穿得也跟个向日葵似的。
廖峻宇没理会他,继续看向曾可芩,换了话题,“那本书里关于根本违约的部分,有一个案例我觉得写得特别好,是最高院二审改判的那个,你看到了吗?”
曾可芩眼睛一亮:“看到了,那个案例的裁判要旨对我很有启发……”
“那个案例我也看过。”
江时屿不紧不慢地开口,目光从摊开的书面上移开,“证据链的完整性,和根本违约本身关系不大。”
曾可芩疑惑地看向他:“你不是学设计的吗?怎么还看这个?”
江时屿面不改色:“知识不分专业。”
廖峻宇攥着咖啡杯,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了。
气氛有些僵。
曾可芩急着回去整理资料,站起身,“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书,我会尽快还你。”
“不急,你慢慢看。”廖峻宇连忙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
曾可芩头也不回地离开。
咖啡厅里只剩下江时屿和廖峻宇。
舒缓的爵士乐慵懒地流淌在空气里,怎么也压不住两人之间弥漫的火药味。
廖峻宇放下咖啡杯,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温润,带着一丝冷意:“男生宿舍在城东,咖啡厅在北门,你哪门子的路过?”
“我就是故意的。”
江时屿靠在椅背上,坦然直视,没有躲闪。
廖峻宇攥紧拳头:“江时屿,你是不是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016 谁惹你了,
“你是不是喜欢她?”
舒缓的爵士乐戛然而止, 换成了激昂的交响乐。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俩不合适,她也不会喜欢你。”
江时屿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一副笃定的模样。
廖峻宇顿时涨红了脸:“你凭什么这么说?”
江时屿的身子向前倾, 黑沉的眼眸直视道:“那我问你, 你喜欢她什么?”
廖峻宇张了张嘴, 脑子里闪过许多的赞美词,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时屿嘴角勾起,“我来替你说, 你是觉得她好看又是学霸, 带出去有面子,所以才想追。”
“不, 不是……”廖峻宇像是被戳破了心思,急忙否认:“我是觉得她努力上进,我们在一起可以共同成长。”
江时屿直接笑出了声,“那你了解她吗?知道她喜欢什么, 讨厌什么吗?”
廖峻宇愣住了。
“你看,你连她最基本的都不了解, 谈什么共同成长?”
激昂的交响乐还在响,鼓点密集地砸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廖峻宇握紧拳头, 反问,“那你呢?”
江时屿猛地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我之前误会过她,让她受了不少委屈,所以……我不会袖手旁观。如果你要是连我这一关都过不了, 最好收起那些心思。”
他留下这句话,推门离开。
*
曾可芩回到宿舍,开始整理资料,有了这本书的辅助,进度快了不少。她把修改好的方案认真检查一遍,发到了小组群里。
这一次,郑治玺没有说话。
乔萌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也许是到了紧张的冲刺阶段,接下来的小组合作竟出奇的顺利。
郑治玺不再每句话唱反调,偶尔还会提出一两个有用的建议。
另一边,苏婉怡那组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算在走廊上碰见,也会友好地打招呼。
曾可芩去茶水间接水,正好碰见赵墨。
他站在咖啡机前,手里拿着咖啡杯,只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马甲,主动打招呼道:“曾同学。 ”
曾可芩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赵墨侧身腾出位置,抿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她侧影上,“你们的案子进展怎么样?”
曾可芩倒水的手一顿,礼貌回复:“挺顺利的。”
赵墨没再多问。
曾可芩端着水杯离开,心底倒有些意外,他竟然会主动搭话。
离提交文书的期限只剩最后的一天半。
为了能够完美完成任务,她加班到晚上九点,终于把最终版的起诉状和证据清单整理完毕。
她活动了一下已经僵掉的脖颈,环顾四周,整个拜润尔几乎已经空了。
这时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时屿:【还在加班?】
曾可芩倒有些意外:【嗯,有事?】
过了几秒,对面回复:【想问你那本书看完了没,我也想看看。】
曾可芩皱了皱眉,懒得搭理,一个学设计的,看什么《合同实务指南》。
退出聊天框,她给乔萌发了个消息:【资料存进小组共享文件夹里,你明早再核对一遍。】
乔萌回了个OK的表情,加了一句:【辛苦了!胜利在望!】
曾可芩关上电脑,离开办公室。
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来,晚上睡得格外沉,闹钟响了好几次都没有听见,最后还是方雨把她摇醒。
她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了!
曾可芩急忙起床洗漱,随手找了个鲨鱼夹把头发挽上出门。
刚坐上公交车,手机响了,是乔萌。
“小可,你昨天说资料放在小组共享文件里,我怎么没看见?”
“不可能啊!我昨天明明放进去了。”
“真的没有,我翻了好几遍了。”
“你看看回收站。”
“也没有。”
“你拍个视频给我。”
“好。”
挂了电话没两分钟,乔萌发来一段视频。
屏幕上的文件夹果真空空如也。
曾可芩的脑子嗡了一下,稳住心神道:“你先别急,等我来公司。”
她冲进公司,顾不上和同事打招呼,急忙冲到电脑前,共享文件里确实什么也没有。
郑治玺端着咖啡走进来,看见她坐在工位上脸色发白,“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小组文件夹里的文件不见了。”
乔萌小声说。
郑治玺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不见了?什么意思?”
“起诉状、证据清单、法律检索报告,全没了。”
郑治玺放下咖啡杯,走到自己的电脑前登录了共享文件夹,神色瞬间大变。
“这谁干的?”
他的声音带着怒意,环望四周质问。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静默。
距离提交截止时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时,从零开始重做,几乎不可能。
乔萌犹豫着开口:“要不要跟邹律说?”
“说了也没用。文件是我们自己弄丢的,邹律只会觉得我们能力不行。”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曾可芩和乔萌身上,“你们昨天几点走的?”
“我七点。”
“快九点。”
“最后碰电脑的人是谁?”
曾可芩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声音冷下来:“你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你,只是在问事实。”
“事实是我也丢了文件。这是我花了好几个晚上整理的资料。”
“那可不一定。”
郑治玺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我昨天在茶水间看见你跟赵墨有说有笑,谁知道你们聊了什么。”
曾可芩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你刚跟赵墨聊完,咱们的文件就不见了,他们那组不就等于直接赢了?”
乔萌终于忍不住。
“郑治玺你这话太过分了!小可为了这个案子加了好几天班,每次都是最晚走,你又不是没看见!”
“说不定是她为了摆脱嫌疑,故意装作尽心尽责的模样。”
曾可芩看着他这副嘴脸,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解释,他也不会信,“我没有删文件,信不信由你,现在当务之急是重新做一份。”
“怎么做?”
“你们手里肯定留着自己做完的备份,一起整理出来。”
“那要弄到几点?我晚上还有事。”
“行,你下班就走,我和小可整理。”
郑治玺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二十个小时,曾可芩和乔萌几乎没有合眼,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窗外从白天变成了黑夜。
凌晨两点的时候,桌面上的手机亮起,是江时屿发来的消息:【还在加班?】
她瞟了一眼,没有回复,继续整理文件,直至黑夜变成了清晨的鱼肚白。
曾可芩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保存文档,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眼睛干涩得发疼,脖子僵硬得像块木头。
乔萌趴在她旁边睡着了,张着嘴,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口水。
她收回视线,又将文书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发送到邹敏的邮箱。
“叮叮叮——”
手机闹钟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乔萌猛地抬起头,揉着眼睛看向四周,最后像是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小可,我刚刚睡着了。”
曾可芩的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文件我已经发给邹律了。”
乔萌抿着唇,眼眶红了起来: “对不起,我这个做队长的什么忙都没帮上,还害你受委屈了。”
曾可芩沉默了好一会,实在说不出安慰的话,因为她也很累。
拜润尔的员工陆陆续续到来。
邹敏把所有实习生都叫到了会议室。
“两组的质量都不错,各有优劣。红组的证据清单更完整,法律检索更深入。蓝组的起诉状结构更清晰,争议焦点归纳更准确。”
她看向众人,“我宣布综合评分,蓝组比红组高0.5分。”
乔萌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忙捂住嘴唇才没有叫出声。
曾可芩攥紧衣角的手指松开,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
邹敏继续道:“不过,红组也不要气馁。0.5分的差距,说明你们同样优秀,散会。”
曾可芩收拾着东西离开。
“曾可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邹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愣了愣,跟了上去。
进了办公室,邹敏关上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曾可芩端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内心忐忑不安。
邹敏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取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郑治玺给我写了一封信件。他说你能力不足,在小组合作中独断专行,不听组员意见。还说小组的关键文件丢失是你的责任,因为你是最后一个走的。另外,他提到你和赵墨私下走得很近,怀疑你泄露小组信息。”
曾可芩盯着那封举报信,排江倒海的愤怒直冲脑门,胸口像被什么堵住,竭力压住汹涌的情绪。
“邹律,我没有……”
“我找你过来,不是为了听你的辩解。”
邹敏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是为了告诉你,文件丢失的事情,我查过共享文件夹的访问记录了。最后登录的人不是你的账号,你离开半个小时后又有人登录过,至于是谁我还在调查。”
曾可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件事我会处理,不会诬陷任何一个人。”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曾可芩猛地低下头,用力眨眼,想把那股湿意逼回去。“谢谢邹律。”
邹敏翻开桌上的文件夹,“回去工作吧。”
曾可芩站起身,走了出去。
门口等待的乔萌,急忙上前:“邹律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眼睛红红的?如果是因为文件那件事,我去跟邹律说,都是我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曾可芩拦住她,“不是这件事,刚刚眼睛进睫毛了。”
“真没事吗?”
“嗯。”
两人经过茶水间时,曾可芩余光瞥见郑治玺和赵墨站在里面低声交流,郑治玺的表情有些难看。
两天后,邹敏把所有人叫到了会议室。
“关于蓝组文件丢失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访问记录显示,文件是在曾可芩离开公司半小时后被删除的。登录人是郑治玺,用得是赵墨的电脑。”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郑治玺。
郑治玺脸色苍白,无力辩解,“我,我没有。”
“访问记录不会说谎。赵墨也承认了,当天你借用了他的工位半小时。”
赵墨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事不关己。
郑治玺垂下头,没有再辩解。
“这件事的性质,我不需要多说了。拜润尔不需要靠手段赢的人,你的实习期,到此为止。”
郑治玺嘴唇抖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拿起自己的东西,在经过曾可芩时看了她一眼,眼里没有怨恨,反而透露出如释负重。
到了下班时间,曾可芩和乔萌告别,转身往公交车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停了下来。
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站牌下,怀里抱着纸箱,是郑治玺。
“我们可以聊聊吗?”
曾可芩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抬起的腿又顿住。
曾可芩转过身,“去哪聊?”
咖啡厅角落处。
郑治玺搅动着咖啡,“虽然很对不起你,但这件事我没得选。”
“你应该收集过我的资料吧?我虽然获得过省级模拟法庭大赛最佳辩手……”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可这些根本没什么用。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是我母亲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当然,我说这个不是为了博取同情,而是想告诉你,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珍惜这个机会。”
曾可芩不解地看向他,“那你为什么会删掉文件?”
“因为赵墨,当他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没机会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律师这个圈子,比起能力和努力,更看重的是背景和资源。你不要露出一副不信的模样,等公布竞选名单后你就知道了。”
曾可芩眉头蹙起,“就算赵墨占了一个实习机会,还有一个,为什么不争取?”
郑治玺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乔萌的身份?”
曾可芩心里咯噔一下。
“你什么意思?”
“她爸爸是区长,她妈妈是鼎盛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这样的背景,我们拿什么争?不然你以为就她那个水平,能进拜润尔?”
曾可芩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恍惚间,她想起乔萌帮她说话时的模样,想起通宵那晚乔萌趴在她旁边睡着的侧脸,想起邹敏宣布蓝组获胜时乔萌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的模样。
“一开始我以为你接近赵墨是想博取好感,结果转头就看见你巴结上了乔萌,我只能在赵墨面前说你的坏话,为自己谋一份出路,你知道人脉有多重要吗?”
“所以,你为了帮赵墨,删了文件,然后一个人承担了责任。”
“对,这样他就欠我一个人情。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认清楚,不要再傻傻的帮别人了,就算我们这个组输了,她依然能拿到实习生的名额。当然,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抓住这个‘人脉’。”
曾可芩想起邹敏的话,握紧拳头,“我不信。”
郑治玺站起身,抱起纸箱:“那我也把这句话还给你,信不信由你。”
他转身离开,背影没有先前那么沉重。
曾可芩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随后她掏出手机,看着那只金毛叼着向日葵的头像发了很久的呆。
突然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江时屿:【怎么不回消息?】
曾可芩愣了一下,才发现他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
曾可芩:【在忙。】
江时屿:【心情不好?】
他最近很闲吗?动不动就找她聊天。
她想了想:【案子出了点问题,正在处理。】
对面过了一分钟,才弹出消息:【需要帮忙吗?】
曾可芩:【你一个学设计的,能帮什么?】
江时屿:【帮你骂人。谁惹你了,我去骂他。】
曾可芩嘴角弯了弯,心底积压的东西,好像被凿出一道口子。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咖啡厅。
*
“这一个月的实习,大家都表现得非常出色,除了个别的人以外。无论结果如何,这段经历对你们未来的职业生涯都会有很大的帮助。”
邹敏先是扫了所有人一眼,然后郑重道:“话不多说,我来宣布这次的结果,经过综合评估,两位通过考核的实习生是……”
曾可芩坐在椅子上,攥紧了衣角,目光紧紧锁住邹敏。
邹敏像是察觉到,侧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字字清晰:“赵墨、乔萌。”
会议室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安静。
半响,一道掌声打破了这份沉静。
“恭喜你们!”
苏婉怡笑着鼓起掌,脸上没有意外,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是啊,恭喜恭喜!”
周逸也紧跟着上前恭贺。
赵墨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但他的目光在曾可芩身上停留了一秒,又很快移开。
反而是乔萌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她猛地转头看向曾可芩。
曾可芩安静地坐在位置上,长睫微垂,双手紧紧攥住衣角,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她想起了郑治玺那天在咖啡厅说的话。
突然间,有点明白他的感受了——那种打心底里的无能为力。
她松开手,抚平衣角,站起身:“恭喜你。”
乔萌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可,这不可能,肯定是搞错了,你明明比我努力那么多,你的文书写得那么好,我去问邹律……”
曾可芩按住她的肩膀,“乔萌。考核的结果,不只是看文书写得好不好,还有其他的综合考量,事实证明你比我优秀。”
乔萌眼里蓄满泪水,声音发颤:“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曾可芩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回答,伸出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走出了拜润尔。
*
落日倾洒而下,将整个CBD染成了橘红色的光球。
曾可芩站在大厦前,像第一次来时那样,仰头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物,玻璃反射出的光亮刺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发什么呆呢?”
曾可芩转过身。
夕阳在他身后缓缓落下,余辉洒在那头红发上,像一团火,烧得人眼眶模糊。
她哑着嗓子问:“你怎么在这?”
江时屿直接把头盔扔给她,“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017 我有话要对
摩托车驶出高楼大厦, 融入车流。
曾可芩闭上眼睛,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心里头的烦乱暂时被甩在身后。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城市的喧嚣退却, 沉闷的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味道。
“到了。”
江时屿停下车, 摘下头盔。
曾可芩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个渔村码头, 堤坝延长,伸进了海里, 尽头有一盏昏黄的路灯, 海面波光粼粼,浪声一阵一阵地拍打在礁石上。
“这是哪儿?”
“我的宝藏基地, 带你逛逛。”
曾可芩下了车跟在他后面。
两人停在堤坝中央,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如同此刻的心情。
江时屿靠在栏杆上,侧头看向她:“有心事?”
曾可芩捋了捋头发,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这几天是不是很闲?老是动不动就给我发消息?”
江时屿愣了愣, 随即别过脸,看着海面, “这不是之前误会你,想做点什么,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 声音隔着海风有些模糊。
说是愧疚也不全然,只是一个人的时候, 总想确认她在干什么。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在海面上铺出一条皎洁的银辉。
两个人站着,静静地看着这幕美景。
过了许久,曾可芩才开口:“我失败了。”
江时屿:“我知道。”
曾可芩侧头看他:“庄律告诉你的?”
江时屿哼了哼, “他要是能泄露考核结果,太阳从西边出来。”
“你这个人心情好的时候会转发一些看不懂的论文,心情不好的时候什么都不发,消息也不回,再加上今天是考核最后一天,很难猜不到。”
曾可芩抿了抿唇,“你倒是挺了解我。”
“少臭美了,我这是善于观察。”
江时屿转了个身背靠在栏杆上,望着天上的星星,“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作为补偿,分享给你了。”
曾可芩胳膊搭在栏杆上,闷闷开口:“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有点不甘心,这段时间我拼了命加班,干得比谁都认真,结果留下来的是一个富二代,一个区长女儿。我原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结果这些在背景和资源面前,一文不值。”
江时屿沉默了一会,“其实不止是律师这个圈子,所有圈子都一样。不甘心也没有用,这种事在哪都一样。”
曾可芩抓紧护栏,这些天的加班熬夜,被针对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
“你当然觉得没什么,毕竟你有一个能够轻轻松松捐一栋楼的父亲。”
话语刚落,海风突然变大。
江时屿的脸色白了几分,嘴角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我家里是有资源。但自从我成年以后,从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现在用的穿的,全都是我工作后一笔一笔挣来的。”
他偏过头,那双黑沉的眼眸暗了下来,“你以为我现在所得到的一切就容易?大一那年,我设计的第一个广告被人当面撕毁,对方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受的那些委屈,我也受过,甚至更多。”
海风呼呼地吹着,海浪声一下高过一下。
曾可芩看着他那张攻击性十足的浓颜脸,却在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委屈。
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算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漫不经心的调子,“我说这些,不是想跟你比惨。”
她低下头:“对不起,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江时屿轻哼了一声,别过头看向海面,“想让我原谅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早上八点学校东门见。”
曾可芩皱了皱眉,“我还没答应。”
“放心,我不会把你卖了,再说你这小身板也值不了几个钱。”
他说完,转身往摩托车走去,“走了,送你回去。”
“你还没说是什么事。”
“明天你就知道了。”
*
j大门口。
一辆白色的国产车停在了曾可芩面前。
江时屿摇下车窗,“上车。”末了补充一句:“这次不许坐后面了。”
曾可芩发现他穿了一件纯色白T,耳钉取了下来,刘海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清清爽爽的大学生。
“愣着干嘛?上车。”
曾可芩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忍不住又看了几眼。
“再看要收费了。”
“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等会你就知道。”
这下,惹得她越来越好奇了。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乡道。
两边的田野绿意盎然,空气里飘着泥土气息和……牛粪味。
曾可芩默默摇上车窗。
她从小在城市长大,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住在郊区的外婆家,像这样深入一个陌生的村子,还是头一回。
她看了一眼导航,大坪村。
江时屿停下车,从后备箱里拎出大包小包,各种营养品、牛奶、水果……
曾可芩上前帮忙拿了几份:“到底是要见谁?”
江时屿也不拐弯抹角:“张康的奶奶。”
曾可芩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怪不得穿成这样,原来是为了见长辈。
张康的奶奶陈淑珍,住在村子里较偏的土瓦房里,墙皮剥落,木门上贴的门神也磨损的看不出原样。
“奶奶,我来看你了。”
一个满头白发,驼着背的老人正坐在院子里摘菜,看见江时屿进来,先是愣了下,然后放下菜篓子,颤颤巍巍地起身迎接。
“小屿,你怎么来了?”
江时屿连忙把东西放在院子里,弯腰搀扶,“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你这孩子,又花钱买这么多东西,这位是……”
陈淑珍注意到一旁不知所措的曾可芩。
“奶奶,这是我的一个朋友。”
陈淑珍上下打量,笑眯眯道:“模样长得真水灵,真般配。”
曾可芩脸一红,刚要解释,江时屿抢先一步:“奶奶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陈淑珍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好,那就是朋友。”
曾可芩无促地站在一旁,看着江时屿蹲下身来和老人温声细语的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奶奶,听说茶园的茶叶熟了。”
“早熟了,要不是我腿风湿犯了,这两天应该就摘完了。”
“我们这次来,就是过来帮您摘茶叶。”
江时屿说着捋起袖子就往后山走。
陈淑珍笑了,“你会摘茶?”
江时屿回答的理直气壮,“不会,但可以学。”
“来,我教你们。”
陈淑珍拄着拐杖带路。
曾可芩跟在后面,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与好奇。
后山茶园里,一排排茶树整齐地铺在山坡上,嫩绿的芽尖在阳光下泛着光。
陈淑珍掐下一片嫩叶示范:“要掐这个芯,两叶一芯。别用指甲,要用指腹。”
上午的阳光明媚,洒在身上暖烘烘的。
曾可芩弯着腰,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掐下一片嫩芽,放进腰间竹篓,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渐渐变得熟练。
江时屿蹲在她旁边,笨手笨脚地摘了几片,被陈淑珍嫌弃了好几回。
曾可芩实在看不下去,“不是那样摘的。”
她示范了几次,江时屿学着她的样子,由于掐得太用力,汁液沾在指尖,散发出一股清苦的茶香。
“这样?”
他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几缕碎发黏在皮肤上,眼里满是认真。
曾可芩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行吧。”
不远处也有不少采摘茶叶的村民,见他俩眼生,热情地攀谈起来。一听是张康的朋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随便应付两句转过头。
江时屿抿着唇,手里的动作变得更慢了。
太阳偏西,金色的光铺满山坡。
“吃饭了,别摘了。”
陈淑珍在不远处高喊。
小圆桌上堆满了菜,番茄炒鸡蛋,腌萝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土鸡汤。
他们刚坐下,院门外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张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T恤,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鱼和排骨。
他愣愣地看着院子里的江时屿和曾可芩。
“奶奶,您怎么让他们进来了?”
陈淑珍朝他招招手:“康康回来啦,小屿见我腿脚不方便,特地过来帮忙摘茶叶。”
张康没有动,眼睛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别愣着快进来,一起吃饭。”
张康把鱼放在厨房门口的水盆里,然后端起一个小板凳坐在陈淑珍身边。
“你看小屿隔三差五来看我,你倒好,几个月不回来。”陈淑珍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里带着心疼,“又瘦了。”
张康抿着唇,低下了头。
“康康,听奶奶一句劝。那五年前的事,该过去了。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家,你恨谁都可以,但不能恨奶奶。”
张康攥紧筷子,良久道:“奶奶……我没恨您。”
“没恨就好,吃饭吧,小姑娘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陈淑珍给曾可芩夹了一筷子鸡蛋。
她连忙伸碗接过,“谢谢奶奶。”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陈淑珍聊着村里的趣事,一边给他们夹菜,生怕没吃饱。
午饭过后,曾可芩主动帮陈淑珍洗碗。
“小姑娘,你和小屿是怎么认识的?”
曾可芩想了想,“一次意外认识的。”
“你别看他不着调的样子,其实心地好着呢。康康坐牢这几年,都是他来照顾我,家里的冰箱,灶台,还有漏水的屋顶,全都是他弄的。康康不理解他,觉得他做得这些都是欠我们的。其实啊!是我们欠他,要不小屿爸妈帮忙,康康不知道要蹲多少年,我跟他解释过,他就是不听,觉得我偏袒,回来的次数也少了。”
“姑娘,我其实已经把小屿当半个孙子了,他能够把你带过来,说明信任你。你要是不嫌弃我这老婆子,有空就多来坐坐。”
曾可芩轻轻点头:“谢谢奶奶,我叫曾可芩,您以后可以叫我小芩或者芩芩。”
“好嘞,芩芩。”
她们从厨房出来,院子里坐着江时屿和张康,谁也不理谁。但能坐在一起,已经是和解的好兆头了。
告别陈淑珍与张康,车子驶出村,上了乡道。
曾可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田野,温暖的阳光抚在身上加上一天的疲惫,很快睡意来袭,迷迷糊糊的闭上眼。
车子停在学校北门时,天已经黑了。
江时屿熄了火,侧头看向副驾驶。
曾可芩还在睡觉,头歪向车窗那边,呼吸均匀。
月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海藻般的头发散在肩头,几缕碎发,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突然,她皱起眉头,抖了个激灵。
江时屿以为她冷了,伸手从后排拿出一件黑色外套。
刚准备披在身上,她的眼皮颤了颤。
然后睁开眼。
四目相对。
江时屿的手悬在半空中。
曾可芩愣了愣,最后轻声开口,“到了?”
江时屿收回手,看向前方,“刚到。看你还在睡觉,就没叫你。”
曾可芩直起身,想起陈淑珍在厨房里说的那些话。
“信任”,“朋友”。
这些陌生的词汇重新涌入她的脑海,形成了一个清醒的认知。
“江时屿。”
他对上她的目光。
“我有话要对你说。”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有事耽误了,发得有些晚,今天早点更新,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第18章 018 有女性朋友
也许是她的表情太过认真, 使得他有些莫名地紧张。
江时屿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喉结滚动,哑着嗓音道:“你说。”
曾可芩那双乌黑的杏眼定定地看着他,“我其实不太会与人相处, 无论是男生和女生, 遇到事情只会逃避, 缩进自己的世界里。但是这段时间和你相处下来, 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
江时屿对上她的目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难道说, 她是想……
从小到大, 身边向他表示好感的女生不计其数,但全被他拒绝了。
一是, 根本没时间想这些。
二是,他不想随便开启一段恋情。
可这一次,他竟然犹豫了,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他看着她攥紧的双拳, 心跳如擂鼓,喉咙一阵发干。
曾可芩深呼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决心般:“我们可以试着当朋友。”
江时屿愣住了。
曾可芩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身边没有朋友,尤其是男性朋友。但是你不一样, 你对朋友很坦荡,很真诚, 这些都是我所缺失的。所以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第一个男性朋友?”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窗边时不时有呼啸而过的车笛声。
江时屿的黑眸里闪过一抹失落,还有一种空落落的情绪, 还没来得及细品就被掩埋了下去。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松开,滑落。
“就这吗?”
曾可芩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愿意吗?”
“不愿意就算了。”
江时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我没说不愿意。”
曾可芩嘴角轻弯:“那你答应了?”
他哼了一声没有否认,又道:“交朋友就交朋友,搞得像告白一样,吓我一跳!”
“那咱们拉钩,不许反悔。”
“幼稚。”
江时屿嘴上这样说,目光却落在眼前白皙纤细的手指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勾住了她的小指。
温热柔软,指尖凉凉的。
两个人像小孩一样,完成了这场仪式。
“好了。”
曾可芩眉眼弯弯,一双圆圆的杏眼像藏着揉碎的星光,澄澈又灵动,透露出一丝无辜。
江时屿看着她那个笑容,也跟着弯起了嘴角。
这感觉,好像还不错。
“行了,回去吧,太晚了。”
“嗯。”
曾可芩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突然停了下来,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江时屿靠在椅背上,昏暗的灯光落在那头红发上显得柔软许多。
“晚安。”
他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目光落在小指上,喃喃自语:“男性朋友吗?”
曾可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内心难掩激动,自己竟然和江时屿成为了朋友。
简直不可思议。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那时的他们,互看不顺眼,恨得牙痒痒。
可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发现他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不堪,甚至在他身上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那时的她,面对朋友的质问选择了逃跑,封闭内心,想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可他不一样,他选择了面对,哪怕被拒绝也从没放弃,还结交了新的朋友。
这些都是她羡慕的,渴望的。
所以她想靠他近一点,这样就有勇气走出过去。
楼梯间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又在一盏一盏地灭掉。
她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踏实。
*
曾可芩把拜润尔实习的一个月作为宝贵的经验,逐条复盘总结。
或许努力之后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但不努力一定是没有结果。
所以她反而比之前更加卖力,以前是一天有八个小时泡在图书馆,现在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钉在椅子上。
桌面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曾可芩吗?”
电话传来温和干练的女声,有些耳熟,但一时记不起来是谁。
“您好,我是。”
“我是赵曼蓉。你在拜润尔面试的时候,我们见过。”
曾可芩愣了愣,站起身走出图书馆,“赵律师您好。”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的考核结果我知道了,打这个电话,是想跟你说一件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你们这批实习生的工作表现。你的能力很突出,尤其是法律检索和文书写作。我个人很欣赏你。”
曾可芩捏紧手机,安静倾听。
“我有一个师兄,姓沈,自己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规模不大,但他本人很厉害,早年做过不少有影响力的案子,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他那边正好缺一个实习生,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
曾可芩的心跳快了几拍。
“赵律师,我……”
“你不用急着答应,先考虑考虑。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你有兴趣就加,没兴趣就算了。另外,大公司不一定是最好的出路,有时候小律所反而能学到更多。”
“谢谢赵律师,我会认真考虑的。”
通话结束没多久,赵曼蓉推了一个微信名片过来。
曾可芩点开名片,指腹触碰到添加那一栏,迟迟没有落下。
内心深处一丝恐慌缓缓缠绕上来。
要是面试失败了怎么办?要是辜负了赵律师的信任怎么办?
她怕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好,想要变得再优秀一点,再有底气一点,再去伸手接住这个机会。
回到宿舍,汪春月扑了过来:“芩芩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在群里发消息,你怎么都不回?”
曾可芩点开微信群,发现她们下午在讨论周末去哪玩,还艾特了自己。
“我们决定去露营,玩个两天一夜!”
曾可芩刚想开口拒绝,刘影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周日那天是月月的生日,我们打算给她一个惊喜,你可不能拒绝哦。”
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她瞧见汪春月兴奋的模样,点了点头,“行,我听你们的安排。”
汪春月开心地直拍手,“零食这一块,我管够。”
曾可芩:“那我帮你们打下手。”
周六一大早,天刚亮,汪春月就收拾了五六个包裹,那架势差点把宿舍搬空。
方雨指着那些行李:“这么多,咱们搬得动吗?”
“我叫了帮手,包在我身上。”
果不其然,到了校门口就看见那显眼的红发。
江时屿靠在车门旁,身旁站着胖子。
不远处廖峻宇开了一辆吉普车,身边是钱波。
怪不得吴梦婷非要跟着一起来,原来是因为他们。
露营地是在西城郊区的青山湿地,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天呐,好久没有这样亲近大自然了!”
“是啊,这里的景色真好,拍照肯定容易出片。”
几个女生下了车,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曾可芩没有跟上去,转身来到后备箱,刚搬起一箱水,廖峻宇走了过来,“你跟她们一起去玩吧,这些重活累活留给我们男生。”
她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拍照。”
廖峻宇:“那你去帮忙看行李?这边我来就行。”
江时屿停好了车,走过来,正好看见廖峻宇站在曾可芩面前,两个人挨得很近。
他径直走过来,双手用力,抱起那箱矿泉水从中间穿过。
廖峻宇的有些脸色难看,像是想起什么,匆匆留下一句:“我去帮胖子搭帐篷了。”
曾可芩低头继续搬东西,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堂姐曾柔。
“小芩,考核结果出来了吗?”
“没通过。”
曾可芩抿了抿唇,内心竟然比想象中平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曾柔叹了口气:“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圈子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进的。不然我也不会放弃稳定的工作,自己开店。”
“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二姨是三甲医院的妇产科主任,二叔又是医药公司的大区经理,你要是听他们的话当医生,一辈子都不发愁……”
曾可芩冷声打断,“是我妈让你打电话过来的?”
“当然不是,我是为你好,趁现在还有的选,回去考公吧,家里可以安排你去法院,不比当律师差。”
曾可芩攥紧手机,低声道:“我不回去。”
曾柔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行,要是改变主意,随时跟我说。”
“嗯。谢谢姐。”
挂断电话,一旁的嬉闹声由远及近,但总感觉与自己格格不入。
曾可芩看着后备箱里那一堆还没搬完的东西,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又在发呆?”
一声调笑从身后传来。
曾可芩侧过头。
江时屿倚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双手抱胸,红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穿了一件深绿色冲锋衣,领口竖起,比平时沉稳了许多。
他用着欠揍的语气说:“怎么露出一副被人欠了五百万的表情。”
曾可芩白了他一眼:“要你管。”
江时屿走了过来,弯下腰,目光与她平视。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一个朋友?”
曾可芩愣了愣。
“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你要是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那要我这个朋友干什么?摆设吗?”
曾可芩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夕阳落在他眼眸里变成了琥珀色,深邃又迷人,想说的话,在这一刻,全都忘在了脑后。
“芩芩,你在这里啊!”
不远处传来呐喊,刘影和方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江时屿连忙直起身子,摸了一下后脖子。
曾可芩也后退一步,抬手把耳边碎发捋到耳后。
她们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一圈,方雨拉了拉刘影的袖子,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气球和小彩灯。
“我们准备晚上十二点,给月月过生日。蛋糕在车上,还没拿下来。等会我和小雨会在那边的小山坡上布置,那里不容易被发现。”
曾可芩:“我需要做些什么?”
刘影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江时屿,“江师兄麻烦你和芩芩帮忙拖住汪春月,别让她往山坡那边跑。”
江时屿回答的干脆,“行,我们试试。”
*
烧烤炉里的炭火烧得噼啪响,上面摆满了各种蔬菜肉类。大家围坐在炉子前,一边吃一边烤,好不惬意。
汪春月扫了一圈,提议:“咱们玩游戏吧!光吃多没意思。”
吴梦婷挽着钱波的胳膊问:“玩什么?”
“玩‘你有我没有’!”
她解释道:“每个人伸出十根手指,说一件自己做过但别人没做过的事,没做过的就弯一根手指。谁先弯完十根,谁就输了,输的人要回答大家一个问题,必须诚实回答。”
大家纷纷来了兴趣,围成一圈坐好。
胖子举手:“我先来!”
汪春月迫不及待,“好,那就开始吧!”
胖子伸出十根手指,想了想,“我去过国外!”
有两个人弯下一根手指。
下一个是钱波,他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有女朋友!”
胖子和廖峻宇纷纷弯下一根手指,“你小子故意的!”随即将目光投向江时屿,脱口而出:“你怎么还不弯?”
江时屿漫不经心的视线透过人群,落在曾可芩身上,停顿一秒,似笑非笑道:“有女性朋友算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019 不用那么紧
“女性朋友当然不算, 别想耍赖!”
胖子嚷嚷着要扳他手指。
江时屿侧身躲避,反驳道:“怎么不算,不也是朋友吗?”
曾可芩低头,认真烤着手里的鸡翅, 炭火照在脸颊上, 红彤彤的。
胖子还想争辩, 被钱波一把拉住, “行了,怪我没说清楚, 那我补充一句, 不包含女性朋友。”
刘影不乐意了,“如果要是这样, 那我们女生岂不是都要扳手指?”
两边正要吵起来,作为主持人的汪春月站起来打圆场:“都别吵了!这一轮不算,下一轮说清楚就行。小婷该你啦!”
吴梦婷一把抱住钱波的胳膊,下巴搁在他肩上, 笑嘻嘻道:“我有男朋友,不包括男性朋友。”
除了吴梦婷, 所有人都弯下了一根手指。
胖子哀嚎:“这狗粮撒的,谁让他们俩来的?”
江时屿幽幽补刀:“不是你吗?”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笑骂声混成一片。
曾可芩偷偷抬起眼, 隔着人群看向江时屿。
他仰头喝着啤酒,喉结滚动, 似察觉她的视线,偏过头来。
她慌忙低下头,拿起一串烧烤放在嘴里,瞬间烫得整张脸皱在一起。
余光瞥见, 江时屿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是在笑话她吗?
“芩芩该你啦!”
汪春月用胳膊碰了碰她。
曾可芩想了想:“我在图书馆里被关过一整夜。”
四周静默一秒。
所有人同时弯下手指。
胖子竖起大拇指,“牛,不愧是学霸!”
曾可芩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其实也不是什么光荣事迹,大一的时候看书太入迷,闭馆音乐没听见,被锁在图书馆里。最后,还是宿管阿姨来领人,自那以后连保洁阿姨都认识她了。
汪春月清了清嗓子,抛出王炸:“我亲眼见过鬼!”
钱波惊呼:“真的假的?”
“真的!小时候在农村老家,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一个白影飘过去,然后没多久就听说村里有个老人去世了……”
汪春月说得绘声绘色。
“别,别说了。”
吴梦婷吓得躲进钱波怀里。
大家纷纷弯下手指。
只有江时屿和曾可芩没有动。
“你们俩也见过?”
江时屿,“我不信世上有这玩意。”
曾可芩,“我只相信科学。”
汪春月气鼓鼓地指着他们:“算你们狠。”
这时,刘影突然弓着腰,站起来:“我肚子疼。”
方雨连忙扶着她,“我陪影子一起。”
汪春月没发觉异样,挥了挥手,“去吧,早点回来。”
接下来轮到江时屿。
他面无表情道:“我打过五个耳钉。”
所有人都弯下手指。
只有曾可芩的目光落在那闪烁的耳钉上,似在思考什么。
游戏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
汪春月只剩下最后一根,咬了咬牙,豁出去了:“我七岁尿过床!”
大家面面相觑,忍住笑意,同时弯下手指。
汪春月得意地指着胖子道:“哈哈哈,你输了!”
笑声还没落下,对面的山坡上忽然亮起了一串串的小彩灯,像一片零碎的星星。
汪春月愣住了。
生日歌的音乐响起,方雨端着点好蜡烛的蛋糕,从山坡上走下来。
“你,你们什么时候弄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快许愿!”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
汪春月眼眶红红的,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烛光照在那张白净清秀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曾可芩一边鼓掌一边唱着生日歌,余光瞥见对面的江时屿也在鼓掌。他漆黑的眼眸穿过摇曳的烛光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移开。
“许完啦!”
汪春月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曾可芩收回视线,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礼物盒,衷心祝福:“生日快乐,祝你所想皆所愿。”
“还有我们的。”
刘影,方雨还有吴梦婷也纷纷围了过来,将礼物递了上去。
“谢谢你们……”
不知道是谁趁乱抹了一块奶油在汪春月脸颊,煽情的画面瞬间变成了追逐战。
笑声、求饶声、尖叫声在沉沉的夜色里肆意蔓延。
曾可芩站在人群外面,看着眼前的热闹,嘴角弯弯,忽然感觉有人站在身边。
“你站这里能看得清吗?”
江时屿脸上也被抹上了几道奶油,看起来有些滑稽,一只手背在后背。
曾可芩侧过头,“可以……”
话音没落,鼻尖感到一阵凉意。
她愣了一秒,看见江时屿左手上的奶油,瞬间反应过来,“你!”
他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圆圆的眼睛,睫毛翘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时没忍住,又在右脸颊上补了一道。
“江时屿,你跟我站住!”
他已经转过身,迈开长腿跑向人群,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又不傻。”
火光和灯光洒在奔跑的人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充斥着青春洋溢的气息。
夜色渐浓,大家玩累了陆陆续续钻进帐篷,没多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彼此起伏的鼾声。
曾可芩擦干净脸上的奶油,坐在帐篷外。
一抬头就看见漫天繁星,一闪一闪像碎钻,铺满墨色的夜空。
她拿出手机,点开赵曼蓉推过来的那张名片。
头像是一片秀丽的山景。
犹豫了许久,她按下了[添加好友]。
对方竟然秒通过。
曾可芩紧张地抿紧唇,敲打屏幕:【您好,沈律,我是曾可芩。】
对方很快回复:【你好,我是沈敬白。赵律跟我提过你,周二上午十点方便来面试吗?】
曾可芩紧张地握紧手机:【好的,沈律。请问我需要带些什么吗?】
【个人资料就行。】
紧接着,对方发来一个定位地址。
【收到。谢谢沈律,我会准时到达。】
发完消息,曾可芩终于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眼星空,弯腰钻进帐篷里。
不远处树下,站着一个身形颈长的人影。
直到帐篷前的身影消失,他才收回视线,低头摊开手掌,食指上残留着奶油的痕迹,指腹摩挲,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连同心跳声也一并藏进了夜色里。
*
车辆晃晃悠悠地从山间行驶下来,进入高速。
汪春月还沉浸在生日惊喜的感动中,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曾可芩在一旁乖巧的听着,还好副驾驶坐着胖子,时不时能插上几句嘴,两人你来我往了一路。
“到了。”
江时屿将车停在校门口。
他们下了车,从后车厢里搬出行李,廖俊宇的车在后面停了下来。
“这几天谢谢啦!”
“不客气。”
曾可芩刚准备搬烧烤炉,有人快她一步拿走,紧接着是锅、碗、盆……
眼尖的汪春月看见,故意提高音量:“没想到江学长不仅人帅,还乐于助人!”
曾可芩看着落空的手,抿了抿唇。
一群人回到寝室,刚放下包,门被关上。
刘影和方雨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一脸‘老实交代’的表情。
“说吧。”
“说什么?”
曾可芩装傻。
“昨天傍晚,山上,你和江时屿。”
汪春月从卫生间出来,一脸八卦的跑过来:“发生什么啦?”
方雨叉腰道:“我们可都看见了。你们贴那么近,差点就亲上了。”
曾可芩皱起眉,“我们只是在聊天。”
“聊天需要靠那么近?”
汪春月总算听明白了,“怪不得,江时屿刚刚还帮你拿东西,我就说你们之间不对劲……”她手扶下颚,步步逼近,“快从实招来,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曾可芩眼看她们越说越离谱,干脆一口气交代:“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他是我的第一个男性朋友。”
“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和他只是朋友,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刘影:“不可能,你对他真没意思?”
曾可芩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擦衣角,想起了火光里的对视,他那双明亮又深邃的黑眸。
心跳忽然乱了节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没有,我只是觉得他对朋友很讲义气,欣赏他身上的这种特质,所以想和他成为朋友。”
这句话像是对她们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方雨追问:“也就是说,你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异性/伙伴?”
曾可芩点了点头。
“那人家同意吗?”
“他同意了。”
汪春月啧了一声,“说不定人家不想当朋友,被你逼得没办法。”
曾可芩一口咬定,“他很乐意。”
汪春月,刘影还有方雨对望一眼,然后默契的说了一句:“果然,老天还是公平的。”
智商跟情商总得还一样回去。
男生宿舍里江时屿拿着手机保持同一个动作已经十多分钟。
胖子:“江哥,你手机都要被你盯穿了,是不是在给曾学妹发消息呀?”
江时屿脑海里闪过,她被抹奶油时的模样,圆圆的杏眼,像只受惊的小鹿,嘴角无意识地上扬。
“需不需要我帮你支招?”
“闭嘴。”
他按下了发送键。
曾可芩看着说说笑笑的室友,手机震了震,是一条微信消息。
江时屿:【面试顺利。】
曾可芩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抿了抿唇,回复:【好。】
*
很快就到面试的日子。
曾可芩扎了一个中马尾,穿上白色衬衫,牛仔裤出门。
地铁换乘公交车,又骑了一段共享单车,总共花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达目的地。
她看着眼前这栋老旧的写字楼,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半月前,她还站在江川最繁华的写字楼中心,如果说没有落差,那肯定是假的。
曾可芩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走了进去。
电梯是那种老式款,镜面上贴满了小广告,她从缝隙里,看见了自己紧张的模样。
电梯抵达六楼。
走廊里的情况好像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有几家美甲美发工作室,走在最里面才看见律师事务所。
招牌不大,但是字体板正。
【敬恒律师事务所】
曾可芩小心翼翼地敲了敲玻璃门。
前台是一位二十岁出头,面容清秀,留着短发的女生。
乍眼一看,她还以为是个小帅哥。
女生似乎察觉到她的打量,目无表情的说,“你找谁?”
曾可芩连忙道:“我找沈律师。”
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十点来面试律师助理的?”
曾可芩点了点头。
“沈律昨天忙了个通宵,回去洗澡了,大概半个小时后到,你先去他办公室里等着吧。”
女生走出前台,高出曾可芩半个头,大约一米七三左右。
曾可芩跟在女生身后,偷偷打量四周,办公区只有三个空位,桌上堆满了案卷,墙边放着几个文件柜。
“你就在这里面等着吧。”
女生将她带到一间办公室前停下。
“谢谢。”
曾可芩走了进去,里面打扫得干净整洁,红木办公桌和茶几,一旁的书柜上摆放了很多证书,还有锦旗。
这让她想起了,学校里导师的办公室,也是这种庄重,严肃的老干部风。
看来这个沈律师应该是那种不苟言笑,严于律己的人,也不知道跟着他,能学到什么?是否真如赵律说的那么‘厉害’。
倏然,她的目光被柜子上的照片吸引,上面并肩站着三个男人,西装革履。
曾可芩往前走了几步,打算看清他们的样貌,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曾可芩转过头,一个男人握着门把手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年轻,刘海搭在额前,发梢微湿,应该是刚洗完澡,还没吹干就赶了过来。
五官柔和,清俊。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精明严肃的律师,倒像是个温润尔雅的大学老师。
曾可芩看着他的脸,忽然愣住了。
她见过他。
原来,他叫沈敬白。
四年前,高三暑假,她跟随外公参加了一起民事诉讼法庭。
原告的证据不足,所有人都觉得他会输。
但那个律师没有放弃,从对方证人的一句话里找到了突破口,利用熟练的法律知识将对方的谎言层层剥开,最后为当事人争取到了应有的赔偿。
那场庭审改变了她的人生。
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法律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可以保护弱者的武器。
所以,她填志愿的时候,背着父母把医学改成了法学。
“沈,沈律师?”
她的声音激动地有些发抖。
沈敬白颔首,走到饮水机面前到了一杯热水,递给她:“不用那么紧张。”
曾可芩低头看着眼前的纸杯,有一瞬间觉得不真实。
就像遥远的偶像,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020 作为朋友的
“请坐。”
曾可芩放下水杯, 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双脚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眼神不知道看哪里, 最后落在茶几上的绿植盆栽。
沈敬白坐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不远不近, 这距离刚好缓解了面试的压迫感。
“个人简历带了吗?”
“带, 带了。”
曾可芩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不仅有个人简历, 还有过往获得的一些奖项和证书复印件, 按时间顺序排列整齐。
沈敬白认真翻阅起来,浅蓝色的衬衫, 袖口平整,露出腕间的金属表带。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简历边缘,微垂着眼,神情专注, 唇线抿成一条温和的弧度。
沈敬白抬起眼,正好对上她打量的目光, “你的简历很优秀。”
曾可芩慌忙移开视线,像是做贼被抓了包,端起茶几上的杯子, 低头喝了一口,企图掩盖脸颊的热度。
“谢, 谢谢。”
“我能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吗?”
曾可芩点了点头,放回杯子,双手重新搭在膝盖上,背脊挺直, 一副等待老师发话的模样。
沈敬白被她这模样逗乐,忍不住笑了笑,随后正色道:“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法学?”
曾可芩没有丝毫犹豫,如实回答:“我高中看了一场庭审,它让我明白,法律不是冰冷的条文,可以保护那些保护不了自己的人。”
“第二个问题:在你看来,律师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曾可芩想了想,认真道:“以前我觉得是专业能力。现在我觉得是责任心,对案子负责,对当事人负责,不能因为案子小或者当事人弱势就敷衍。”
“最后一个问题。”
沈敬白放下手里的简历,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我记得你上一份实习是在拜润尔,那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大所。而我这里只是一个小律所,给不了你高薪资,也给不了你大平台的资源和客源。你为什么会来?”
曾可芩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双手紧紧抓住膝盖,抬起头:“因为赵律师曾跟我说,大公司不一定是最好的出路,有时候小律所反而能学到更多。我不太确定她说的‘更多’是什么,但我愿意来试试。薪资和客源确实重要,但对我来说,能跟对人、做对事,比什么都重要。”
沈敬白看着她,目光沉静,似乎没有被这番话打动:“你的回答很官方,我想听真实想法。”
曾可芩覆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乌黑的眼眸盯住沈敬白,深处似有火光闪烁。
“我想跟着一个真正热爱法律的律师学习,拜润尔固然好,但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光鲜的平台,而是能够凭借自己的专业真正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
“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曾可芩愣了一下。
“您是说我……”
沈敬白站起来,伸出手,“实习期三个月,工资四千,你愿意来吗?”
曾可芩看着伸过来的手掌,指甲盖修剪的干干净净,泛着健康的粉色。
她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我愿意。”
沈敬白松开手,从办公桌上拿出一张名片,“下周一早上九点,直接来报到。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曾可芩双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设计得很简洁,白底黑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花纹。
“谢谢沈律,那我先走了。”
“嗯。”
沈敬白回到办公桌上,头也不抬地看着文件。
她转身来到门口,关门时特地往里看了一眼。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沈敬白身上清雅而不张扬。
走出写字楼,曾可芩捂住狂跳的心脏,内心激动不已,连忙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群——
曾可芩:【我面试通过了,下周一上班!中午请你们吃饭!】
汪春月:【撒花,恭喜!!!】
刘影:【哇,我就说吧,你一定能行!】
方雨:【加油!又可以蹭饭啦![烟花][烟花[烟花]】
她笑着退出聊天框,点开了一个新的对话框。
曾可芩:【我过了。】
对方罕见的没有秒回。
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最后将手机锁屏,转乘地铁的时候,又忍不住拿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的回复。
心底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沉沉的,闷闷的,但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南门家常菜馆。
曾可芩推门进去的时候,汪春月已经冲她疯狂招手。
“不好意思堵车,让你们久等了。”
“我们都快饿死了!这都快两点了,你实习的地方那么远吗?”
“不堵车一个半小时,堵车两个小时吧。”
“天呐,不会是在城南吧?”
曾可芩点了点头,拆开餐具用热水烫了烫碗筷。
方雨把菜单推过来:“菜点好了,我们点了自己想吃的,剩下的你点吧。”
曾可芩加了一份排骨藕汤,又加了一份避风塘炒蟹。
没多久,菜陆陆续续上了桌。
汪春月举起饮料杯:“来,敬你实习一切顺顺利利,早日转正!”
刘影紧跟着道:“我也敬你,马上就要大四了,咱们以后相聚的时间就不多了。”
方雨瞪了她一眼:“开心的时候就别说这些了,来祝我们前程似锦,无忧无虑每一天!”
曾可芩喝了一口橙汁,酸酸甜甜带着柔软的果粒。
吃到一半,汪春月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大四的那些学姐学长正忙着毕业典礼,你们要去看看吗?”
曾可芩的目光落在手机上,屏幕暗着,“我看情况吧。”
吃完饭回到宿舍,曾可芩洗完澡换了一身舒适的睡衣,坐在书桌前打开还未看完的书,翻了几页,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条十几分钟前发来的未读消息。
江时屿:【刚才在忙毕业典礼的事,恭喜你面试成功!】
心底那丝沉闷像被风吹散。
她回复:【谢谢。】
另一边的男生宿舍里,江时屿正靠在床头刷视频,屏幕顶端弹出消息提醒,他立刻退了出去,看见那两个字,嘴角向上弯了弯。
【后天上午。你要不要来看看?】
聊天框上面显示‘对面正在输入’。
等了一分多钟,也没见对方回复。
他盯着屏幕,又补充了一句:【作为朋友的邀请。】
曾可芩正在犹豫,看见新弹出的消息,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穿着学士服的样子,红头发配黑袍,应该挺扎眼的。
曾可芩:【好。】
江时屿:【那我帮你留位置。】
曾可芩:【嗯。晚安。】
江时屿:【晚安。[喵咪表情包]】
曾可芩看着那只萌萌的小猫,笑了一下。
*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明媚,人潮汹涌。
操场上站满了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到处都是举着手机拍照的家属和朋友。
曾可芩站在人群边缘,踮起脚尖往里面张望,每次来这种人多的地方,她心里总会莫名烦躁,想找个角落躲起来。
但今天,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了一圈又一圈,终于看见了江时屿。
那头耀眼的红发染成了深蓝色,在阳光下泛着通透的钴蓝光泽,衬得皮肤更加白皙。他穿着学士服,低头玩手机,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曾可芩刚走到他身后,手机就震了。
【到了吗?】
“江时屿。”
她轻轻唤了一声。
他转过头,眼底闪过一抹惊讶,“来了?”
“嗯,你怎么又染头发了?”
江时屿抬手拨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语气随意:“毕业了,想换一种风格。”
曾可芩看着他那副洒脱的模样,内心闪过一丝羡慕,羡慕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换发色、换风格,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而她连换个手机壳都要犹豫半天。
“好看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江时屿歪了下头,凑近,“到底好不好看?”
曾可芩后退一步,皱眉躲避:“好看行了吧。”
江时屿弯了下嘴角,直起身,盯着她那头乌黑长发,“那你呢?想不想也染一个?”
曾可芩连忙摇头:“不用了,黑发挺好的。”
“江哥!快过来拍照啊!”
胖子跑了过来看见一旁的曾可芩眼睛一亮,“曾学妹,你也在!正好帮我们拍个合照!”不由分说地把相机塞进她手里。
曾可芩握着相机犹豫了下,“好。”
七八个男生站成一排,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他们互相搂着肩膀,对着镜头微笑。
曾可芩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男生注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那我拍了。”
镜头里的江时屿明明站在最角落,却依然能够吸引人的目光。
蓝色刘海下,五官衬得愈发白皙清冷。眉峰利落,眼窝深邃,瞳色沉黑,望着镜头没什么情绪,自带一种矜贵的疏离感。
曾可芩连拍了五六张,应该有一张能用的吧。
“好了。”
她把手机塞给胖子,退到一旁。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胖子翻看着照片,大声抱怨:“江哥你表情也太严肃了吧,都不笑一个!”
“是啊!今天是毕业,又不是参加葬礼!”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不行,重拍一个。”
胖子刚准备招呼曾可芩再来拍一次,江时屿伸手打断,“这样行了。”
钱波突然开口,“曾学妹好不容易来一趟,江哥要不你跟学妹拍一张?”
曾可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胖子拽到了江时屿旁边。她愣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半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背到了身后。
之前没发现,自己竟然只到他肩膀。
江时屿双手垂在两侧,看着镜头,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靠近一点啊!”
胖子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怎么离那远,你们中间都能站十个人!”
哪有那么夸张!
曾可芩正犹豫要不要靠近一点,站在后面的钱波突然推了她一把,踉跄向前,差点摔倒。
还是江时屿反应快,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隔着衣料可以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温热,滚烫。
两个人挨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古龙香水味以及淡淡的皂香。
“哎,这才对嘛!笑一个。”
曾可芩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目光正好撞进他的黑眸里,还没来得及反应,快门声已经响起。
“好了,这张绝了!”
胖子低头翻看照片,笑得意味深长。
江时屿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走到胖子身边,“我看看。”
曾可芩站在原地,假装低头整理衣摆,心跳却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肩膀上还残留着那滚烫的温度,灼得人浑身不自在。
作者有话说:
解锁新发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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