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军营】


    夏日炎炎, 一望无垠的荒草地上偶尔长着几株荆棘,再往北,能看到景州大营巍峨肃穆的大门。


    整个军营像个大蒸笼, 闷得人喘不过气,所以扈校尉没安排这时候训练,一群小兵无从可去,只好回房间脱掉盔甲, 穿着薄薄亵衣躺床上。


    赵筠颐进来时,就看见大家要么聚在一起打叶子牌,要么在大床上玩摔跤,要么就是嘴里叼根草, 无聊的看着屋顶。


    他一进来就控制不住的屏息, 这里面一股难闻的汗臭味。


    在景州大营,普通士兵住50人一间的大通铺,百户住四人小间,千户可以住单人小间,很难说他当初拼了命的表现, 不是为了逃离这股汗臭味。


    梁大树像狗一样从大通铺上爬过来:“赵哥!你咋来了?”


    赵筠颐递给他10包小油纸袋:“这里面是安安做的吃的, 你拿回去和你大哥分一半。”


    “哇,嫂夫郎做的?”梁大树惊喜开口,周围士兵跟按了暂停键一样,吵吵嚷嚷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赵千户的夫郎不是傻子吗?怎的还会做饭?


    可他们不敢当面这样议论,不然下场参考吴山。


    这家伙就是传出赵千户夫郎是傻子的罪魁祸首,还数次摆在明面嘲笑。


    后面吴山晚上起夜老是被人打, 还当众控告过赵千户, 虽然最后找不到证据,但心里有杆秤的都知道应该就是赵千户打的。


    现在吴山没再被人打了, 就是人活得越来越沉闷。


    因为赵千户打他没证据,但放出谣言可是他亲自承认的,多次嘲笑赵千户,也是很多人亲耳听到的。


    周围的人觉得他心术不正,不爱跟他走动和说话,他因此活得越来越沉闷。


    在场的人谁敢步吴山的后尘?


    赵筠颐知道自己在这里,他们不自在,很快走了。


    他一走,一群人跟猴子一样跳过来围着梁大树,叽叽喳喳的:“这是什么,快打开给我们看看?”


    “从没见赵千户带过东西,难道真是他夫郎做的?”


    一般士兵休沐都会从家里带点馒头,干饼或者咸菜回来,关系好的会一起分享,但他们从没见赵千户带过。


    好多人不为了这口吃的都好奇这是什么。


    梁大树打开其中一个小纸包,是一堆松散的焦黄色絮丝,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但不妨碍一群大馋小子看见吃的就往嘴里扔。


    一包肉松被每人抓一把,很快就没了。


    吃到的人都说好吃,那姿态之夸张,好像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没吃到的人笑话他们:“收收谄媚的嘴脸吧,赵千户已经走了。”


    梁大树是唯一一个不意外东西好吃的人,本来只想分一包,其它的都藏起来,一听这他不服气了,决定让每人都来吃一点,吃过的人不能再吃,势必让每个不长眼睛的都吃到。


    除了焦黄色絮丝,还有糖红色的小肉片,也不知怎么做的,竟如此好吃,让人狂吞口水。


    以至于还剩五包,有人也不管别人没吃了,直接劝梁大树别分了,他们要买,为了争夺谁买,他们还差点打起来。


    梁大树当着大家的面,把剩下五包放到自己的包裹里,放完之后对着众人开玩笑道:“这是给我哥留的,应该没人偷我的吧?”


    其他人要么坦然说不会,要么讪讪一笑。


    不说在军中偷盗会被军杖处罚,他还是这个房里家世最好的士兵,其他人有点理智都不会发疯的,所以他存好拿给大哥的五包后,出门找赵哥去了。


    出去时还显摆:“我去找我赵哥了。”


    望着众人羡慕的目光,他格外昂首挺胸,这是认赵哥为哥以来,找赵哥最骄傲的一次。


    赵筠颐的单人小房间外,听到梁大树的哭诉,他头疼:“刚给你就没了?你是饕餮?”


    梁大树假惺惺的哭诉:他们敢看不起嫂夫郎,我必须让他们睁开瞎眼!


    他就是这么想的,但他的哭诉很假,就是开玩笑的那种,结果他还真又重新要到了十包。


    他抱着新的十包发愣:这次赵哥可没说要分给大哥。


    回去路上他一路嘿嘿的笑,因为新得到的美食,还因为他找到了赵哥的软肋。


    赵筠颐送走梁大树后,又拿了十包出来,准备送给他的上峰扈校尉-


    【江新县】


    早市散场,又经历了一次堵车洪流,褚安安和周润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把车停到孙犁那。


    解放双手后两人没回家,而是往杂货铺走,因为刘老板叫了跑腿来通知他们:芥菜籽到了。


    褚安安最近有租铺子的想法,所以在走过去时,顺便看了这一路的商铺。


    要说整个县城最好的商铺,那肯定是主街的,人流量大,附近居住的都是富户,远离主街的东坊是普通居民,西坊是三教九流之地。


    主街中间段的铺子小,两头的铺子大。


    杂货铺就在主街的尽头,靠近县府,这儿的路段空旷开阔,所以全是大店铺,人流不低,路也不挤,治安还好,所以能来这儿开店的多是实力雄厚的。


    例如药铺,成衣铺,布匹铺,杂货铺,药铺,茶叶铺……


    嗯?茶叶铺怎么关门了?


    因着茶叶铺老板娘是他的第一位客户,也是经常来消费的大客户,褚安安在找刘老板拿芥菜籽的时候,还多嘴问了句,“茶叶铺怎么关门了?老板娘没事吧?”


    说起这个,刘老板愤愤不平:“都怪王揸那贱人,该他倒霉,就是苦了顺娘。”


    原来这茶叶铺的老板叫王揸,其正室夫人叫犀顺,别人都叫她顺娘,褚安安还第一次听到自己大客户的名字。


    周润记得这王揸,瘦瘦高高的,一脸亏空相,还骂安安,被他推得个脚朝天。


    “王揸这几年心思就没放在铺子上,还老拿铺子里的钱去外面花天酒地,能开得下去就有鬼了。”


    刘老板说着更多的内幕,比如这王揸一开始还装的人模狗样,后面就变了,比如那外室是他从窑子里带出来的。


    反正刘老板的意思是:好好的一个店铺经营不下去,挂到牙行倒卖,夫人又想和离,都是王揸他自己贱得。


    这点褚安安和周润深以为然,回村时,他俩还一路走一路骂人,快走到家门时,周润突然道:“安安你说你把茶叶铺买下来怎么样?”


    茶叶铺那周边的几个铺子,几乎是全县城最好的铺子,面积大,路段空旷,人流量大,周润怎么看怎么喜欢。


    “我哪有钱?我钱说不定还没你多。”


    他发迹晚,周润会省钱,说不定存款真没周润多。


    “我借你啊,你说那样的铺子大概多少钱一个?”


    “大概几百两吧。”


    周润深吸一口气,怪说不得他喜欢那铺子呢,原来这么贵。


    “我这辈子是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但是安安你还能有机会。”


    “你也努力,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


    “嘿,安安待你身边感觉浑身都是干劲。”


    两人回了家,褚安安教周润做芥末酱。


    做出来的芥末酱又辣又呛,给周润吃出了眼泪,边咳边捶胸:“安安,你确定这个能有人喜欢?我卖这个不会被打吧?”


    “饭团容易被仿制,这东西不容易被仿制,到时候这东西可是你优胜于别人的地方,你就说卖不卖吧?”


    “卖!”-


    【安康村】


    村里的大爷大娘们喜欢坐在大树下纳凉,一边处理晚上一大家子要吃的小菜,一边聊村头村尾的八卦。


    其实最近也没什么新鲜的,无非就是安德荣刘翠死乞白赖的到处借钱,他们养着这个儿子也是遭罪,这么大了还没正经事干,连累亲爹亲娘舍下老脸去借钱。


    借了没有偿还能力谁愿意借他们?只知道村长家借了二两。


    说着,大爷大娘们大侃特侃起自己的育儿经,不过都是老生常谈,无聊的说着打发时间。


    而今天,可谓有个新鲜事。


    “你知道吗?周润也去县里做生意了,天天见他和褚安安一起从县里回来。”


    “那万一是褚安安请他做活呢?”


    “我敢乱说?”说这话的人直拍大腿,生怕别人不信:“我家的去县里都亲眼看见了!那周润独守一个摊子,卖的好像叫饭团,8文钱1个。”


    “什么?八文钱?”


    “而且褚安安家有个小佣工,我也看见了。”


    “这么快就请人了,他生意该是多好?”


    但凡被大爷大娘们议论过的事,过不久整个村都知道了。


    一开始许多人还不信,饭团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一坨饭,还能卖8文一个,哐人的吧?


    后面越来越多的人传,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也亲眼看见了。


    那可不是简单的饭团,也不知用哪种紫色的菜片裹住饭团不易散,那样子老好看了。


    县里人就好这一口,生意很不错呢。


    虽然卖的食物和褚安安的不一样,但谁都猜得出是褚安安带挈了他。


    你想周润都到安康村生活几年了,性子彪悍,都敢跑山里去挖山药,要是有做吃食的方子,早就开做了,何必等到现在?


    由此,村子里又是一阵人心浮躁。


    第22章


    乡亲们心想, 原以为褚安安是个滑溜的泥鳅,表面软和心肠冷硬,就是不愿意分享赚钱门路。


    如今看来不是别人冷硬, 而是关系没到位。


    你看周润在褚安安发迹前就有来往,如今不就傍上了吗?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褚安安在村里看到的笑脸,比这辈子加起来看到的都多。


    几乎每个乡亲们见到他都是笑脸相迎的, 就连胡大娘看到他都不过来讨嫌,转身就走,换成胡大娘的亲人来给他道歉,还提了许多小菜要送他。


    他没收小菜, 把胡家人请了出去。


    如今乡亲们学聪明了, 并没有上来就问生意的事,而是先示好,但他知道他们心里想着的还是生意上的事。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想做生意,有些人的想法很朴实,只是想去他家里做佣工而已。


    能在家门口做工多棒?出行方便, 不用花钱买饭, 每个月都有工钱拿。


    换成以前他会考虑,比如把山药紫薯削皮切块等备菜工作‘外包’出去,乡亲们来送货时就送到家门口,不让人进去,这样他能松快一点,也能保护灶房不被看到。


    但现在他不想随意招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 就怕选了这个,另外的人不服气要闹腾。


    要他是土生土长的安康村本地人, 倒还可以先拉自家亲戚一把,关键他也不是啊,所以找乡亲们做佣工的事,还是算了吧。


    如今大家都奉承他,但其实他也没有多开心,因为他知道这份奉承底下,含了别人多少的期待和欲望,他一一拒绝的回复,注定要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安康村还是太小,发生点什么芝麻小事大家都知道,还是县里好,关起门来各过各的,虽然邻里关系显得冷漠,但他就喜欢这样的-


    新的一天阳光明媚,褚安安和周润守着各自的摊子。


    周润的饭团摊多了两个东西,一个是芥末酱,另一个是肉松。


    肉松他吃过,特别好吃特别香,现在作为内陷夹在饭团里,加了肉松的饭团10文钱一盒,不加的八文钱。


    客人们不认识肉松,又看只捻一点放进饭团里,一般就没加。有少数是选择加,这部分人不缺钱,尝到味道格外好,又额外多买了几个,导致他今天生意特别好。


    还有就是芥末酱,他怕被打,但又听话,最后还是把芥末酱搬上饭团摊,但是不卖钱,是免费送的。


    每次送给客人时,他都要正式的介绍那令人发狂的味道,说吃进去整个嘴跟被打了一样。


    因着他这事先铺垫,客人有预先承受能力,真吃到嘴里,发现也还好,又是免费的,他们也就没说什么。


    后来他还真发掘了很多喜欢芥末酱的人,“好独特的味道。”


    “我感觉我爹应该喜欢吃,老板再来一盒。”


    “真上头,够劲儿,老板你这什么酱?”


    这两个东西好卖到,还有专门单买它们的客人。


    芥末酱他单卖了,想着能赚一个是一个。


    肉松没单卖,遇见想单买肉松的客人,他会指安安的方向:“我也是找人买的,就在前几个摊子,那个卖竹糕和鸡蛋糕的小哥儿,看到了吗?”


    一般他这样说,大家就都知道是哪位老板了。


    这边,褚安安守着自己的摊子,确实碰到了两位过来问肉松的客人,他笑着说最近不卖,以后再卖,欢迎以后来买。


    那两位客人就想现在买,买不到还嘟囔,“居然有钱不赚的?”


    不是有钱不赚,是他有自己的规划。


    因为之前累到晕倒过,他觉得命比赚钱更重要,所以最近都在适量的干活,没有逼迫自己。


    而且他还有点想租一个铺子。


    租铺子得四处比价,看地段,打扫卫生,重新装修等,不是给一笔钱就万事大吉,反正不轻松,样样都得自己操持。


    他就想着,等铺子租下来再上新品吧,所以暂时不打算卖肉松和猪肉脯。


    这两天他在牙人的带领下,看了好几家空置商铺,比了半天,各有优缺点,有些便宜,地段就不好,有些地段好,商铺里又过于脏,油腻腻的陈年老垢一看就很难洗,他一时抉择不出来。


    更搞笑的是,今天牙人还跑过来跟他说,县里最大的茶叶铺对外出售,只售不租,实际价值400两,现在只要350两,一副可以捡大漏的模样。


    他好笑道:“我哪有钱买?能租一个就不错了。”


    租铺子的钱肯定绰绰有余,但他不想在牙人面前表现的预算太充足,一副冤大头的样子。


    看了三天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铺子,只能说好事多磨,只有慢慢看了。


    这天早市散场,两人一起回村。


    一路上,周润兴致勃勃的,“居然有人觉得芥末酱比肉松好吃?太奇怪了吧。对了安安,你到底多久卖肉松?今天想要单买肉松的客人那么多,你要正式卖肯定好卖。”


    “再等段时间吧,我最近在考虑租铺子。”


    “你要租铺子?”周润分外吃惊,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安安那里好几个品,只一个摊子有点小,都摆不下了,开个铺子刚好合适,还能营业一整天,多好?


    他点点头,无比羡慕道:“真好,以后风吹不着,雨淋不到。”


    如果说摆个小摊,在乡亲们眼里是勉强糊口的生计。那租商铺,就是完全发达的厉害象征,光那租金,好多人都掏不起,能租得起的肯定不一般。


    安安从在村里卖鱼,到早市摆摊,到现在居然要租铺子做生意了。


    成长多快?用时多短?简直太厉害了。


    周润觉得自己也不能太拖后腿,他试图替他分析道:“你开了商铺之后肯定不会亏,这肉松我看就挺好卖。”


    “我今天还特意留心问了下,想单买肉松的都是军户。”


    他夫君裴明也在军队,他当然知道军营里的大锅饭不好吃,只能勉强管饱。


    这肉松多好吃呀,唯一缺点就是干巴,但放在军营里,这唯一缺点也变成优点了。干巴代表易携带,易存放,保存时间长,到时候揣几包肉松去军队,可以随时吃,也可以倒在饭里吃,多香?


    其实以前他完全不会思考这些问题,脑子里只有做饭,劈材,上山刨山货。


    都是待在安安身边久了,才学到一点。


    还有他自己也实打实的经营着一个小摊,每天被迫思考,慢慢的就会想明白一些道理,他都感觉自己比以前聪明多了。


    褚安安听着他的叨叨,忍不住笑了笑,其实周润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他就是冲着军户市场才做的肉松和猪肉脯,不过周润能毫无保留的说给他听,他很开心。


    他头一歪,笑眯眯打趣:“难为你平常不是个话多的,今儿这么多话。”


    周润被他打趣的嘿嘿一笑,“我也感觉自己变得更聪明话更多了,我喜欢这样。”


    两人回到村,刚一进村就发现村里的异样,乡亲们不约而同的往祠堂赶,每个人都是神色冲冲。


    要在祠堂解决的事可不是小事,虽然他们两人不是安康村本地人,但都生活在这里,思及此,他们也跟上去看了。


    到了祠堂,先是被一阵痛彻心扉的嘶哑哭声吸引。


    褚安安透过包围圈一看,发现哭的人还是熟人安木工,他匍匐在地上的样子,感觉一下苍老了十岁。


    新过来的人都在问,“究竟怎么了。”“安柏出什么事了?”


    先到场的人三言两语,拼凑出完整故事。


    原来今天是安木工儿子和儿媳妇的忌日,一大早,他带着孙子去祭祀,回来时就发现家里乱作一团,床和柜子被掀了个遍。院子、堂屋、里屋、灶房各处地方都有泥土撬开的痕迹。


    他瞬间全身透凉,因为他给孙子攒的钱就放在坛子里,而坛子埋在里屋的土里。


    现在那坛子没有了!


    他一下慌的不行,孙子也有六七岁了,看得懂大人的情绪,被影响得害怕的紧,他赶紧把孙子放在亲戚家,自己出来找线索。


    可说是找线索,其实也就是在村里瞎问,问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去过他们家。


    他为了方便收集木头,家住的远,没人见过可疑的人,他越问,心里越凉,最后崩溃的找到村长安贵。


    村长忙派了几个年轻小伙子出去找。


    不过找到的几率能有多大?安木工自己都不敢猜,是以哭得痛不欲生。


    其实早到的人,其中有人小声嘀咕会不会是安德荣一家偷的,谁叫他们家前段时间到处借钱。


    但今天一整天安德荣和安智都在县里打短工,同行的人能证明。刘翠在田里松土,附近田里的人也能证明。


    当听到有人怀疑他们偷钱,他们气愤的跟追着人咬的大公鸡一样,一看就是又气愤又委屈,而且时间线一对,发现他们没有时间做案,也就没人再说了。


    听到这儿,褚安安拧了下眉,眼高手低的安智会去打短工?刚好没有时间做案?好巧。


    “哪个丧良心的偷人家的棺材本!”


    “哎呦,孙子还那么小,怎么养得大?”


    “当真没法子了?”


    “反正村长叫人帮忙找呢,谁知道找得到不。”


    这些话虽然句句是关心,但也糟心,听得安木工眼里更没什么光彩。


    褚安安想起安木工给他做的东西质量好,报价比县里低得多。


    想起每次他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定制物,比如压山药糕的萌宠模具,比如裹饭团的小竹帘。


    安木工每次都先不收钱,说做出来再收钱,结果每次都做得很好。


    想起他的孙子正是人厌狗憎的年纪,却是少有的听话小孩,每次他去定制东西,都会乐噔噔的给他端板凳。


    周围人议论纷纷,说不出个头绪,这时,褚安安站了出来,“去报官吧。”


    此话一出,满堂安静。


    安木工发出点动静,嘴唇蠕动,没说话。


    褚安安知道,村里有个什么鸡毛蒜皮小偷小摸的都找村长就处理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府,对县老爷有天然的畏惧。


    他说:“你是被偷钱的又不是偷钱的,还怕县老爷叫人用板子打你吗?”


    安木工木然的摇头。


    “那我再问你,你在这几十年可曾听说过县老爷欺压百姓?”


    安木工再度摇头,眼睛有了瞬间希冀。


    “所以不要害怕报官,但你切记,见了县府里的大人不要一味的只哭,而是要把你发生的一切遭遇说清楚。”


    “明白吗?”


    安木工猛得从地上爬起来,呼吸急促,说话艰难:“谢……”


    “当然,报官不是万事大吉,没有人证物证也很可能找不回银子,只要你别因此找他们晦气,他们也不会寻你晦气。”


    其他人听完褚安安的话,都觉得这小夫郎不是一般的胆子大,都敢议论县太爷。


    但又觉得他说得挺对。


    还有人心里嘀咕:怪说不得能把生意做到县城里去,这见识他们真比不了。


    听了这话的安木工果真马不停蹄的去报官了。


    围观的人散掉,褚安安回到家,把王小芽叫到跟前,“我不在家时,家里有什么异常吗?”


    王小芽想了会儿,“今早我开门时,感觉有人想往里瞧,不过没瞧见什么,还有叔婶朝我打听,问我们每天拿那么多鸡蛋干什么?我就表现的脾气不好不爱说话,他们就不问了。”


    褚安安拍拍他的肩:“做得很好。”


    王小芽笑起来,这好像是他来这个家的第一个微笑,他从一开始的畏惧东家到现在的想要亲近东家,感觉自己待的比原来的家还自在。


    褚安安出门,沿着自家围墙绕圈,他家这破草房,修得最好的就是这围墙了,因为当初赵筠颐怕他跑丢了。


    这围墙又高又夯实,他围着绕了一圈又一圈,没瞧见新鲜脚印等可疑东西,这才回了屋,和王小芽一起准备明天要卖的东西。


    吃完晚饭后,月明星稀,夜晚的凉风也吹不走他的燥意,他烦得睡不着觉,正在院子里漫无目的的散步,这时院门被推开。


    他抬头一看,赵筠颐回来了-


    【军营】


    赵筠颐的上峰是一位姓扈的校尉。


    扈校尉年过四旬,生得高大,背微驼,眼睛瞪得鼓起,很有气势,看上去比20几岁的小伙子还强壮。


    在赵筠颐刚入军营,还只是一个小兵时,扈校尉非常赏识他,特别爱给他派任务。


    赵筠颐人聪明,做事有章法,会认字,功夫也不错,出任务很容易做出成果,能力就显现出来,得到提拔的机会自然更高。


    是以扈校尉虽然没有直接提拔他,却是给了他很多机会。


    赵筠颐确实是感恩的。


    去年,扈校尉老是提自己有个知书达理的小女儿,委婉暗示他可以上门提亲,他委婉拒绝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一下冷淡下来,扈校尉没跟他撕破脸皮,今年年初,他女儿也顺利成婚了。


    但扈校尉还是看不惯他,给他使绊子,比如让他的方阵训练更久,让他做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几个月前,他和安安成了婚,安安是罪臣之后,后面还传出安安是傻子的消息。


    他怕扈校尉觉得他不识抬举,好好的官家小姐不娶,非要娶罪臣之后。


    更怕扈校尉迁怒安安,他特别想找机会解释清楚,奈何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这个肉松和猪肉脯是好东西,还是安安做的,他得到后立马给扈校尉送过去。


    当时扈校尉正在处理公务,看见他虽没赶人走,但态度也是很冷淡的,让他放下立马离开。


    事情的转机在今天,他要休沐回家,扈校尉找上他,那黑黝黝的脸皮还有点不好意思。


    他有心想修复关系,急忙表示有吩咐尽管说,他肯定尽力去做。


    结果扈校尉只是问,“你那猪肉脯和肉松在哪里买?”


    几天前,赵筠颐给他送了十包肉做的零食,他吃着味道还行,但也没觉得多惊艳,他更喜欢肥得流油的大块五花肉。


    不过肉处理的挺细腻,他猜夫人可能会喜欢,下值当天顺手带了回去。


    夫人果然很是喜欢,一直追问他在哪里买的。


    他可不想欠赵筠颐人情,偷摸的让下属去县里买,结果下属在县里找了个遍,都没找到相同的。


    他这才没法,硬着头皮找过来。


    听到扈校尉想要猪肉脯,赵筠颐道:“这是我夫郎做的,他在江新县开了个吃食摊子,大人喜欢的话,我再给大人带点过来。”


    一提起这夫郎,扈校尉心情就不好了,赵筠颐不娶他女儿居然娶一个流放的罪民,他面子能好看?他女儿的尊严置于何地?


    是以他说话带刺:“你可别为了邀功糊弄我,这江新县的早市还有大小铺子我都让人找遍了,没见什么吃食摊子在卖!”


    再有,你那夫郎不是傻子吗?


    顾及着体面,他没把后面那句难听的话说出来。


    赵筠颐这才道,“还没正式开卖,不过大人想要,我们可以现做。”


    他不是那等卖弄的,其实他完全可以夸大自己的功劳,比如‘大人,这东西全县城只有我一家独有,这么好吃都没售卖是因为做工太复杂,不过既然大人想吃,那属下肯定竭尽全力的现做。’


    他没有这样说,倒显得扈校尉咄咄逼人。


    扈校尉也意识过来了,既然自己女儿已经嫁人,婚姻美满,他又何必揪住不放。


    是以,他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态,心平气和的同赵筠颐聊了几句,聊着聊着,他就知道了赵筠颐娶褚安安的真相。


    其实是赵筠颐抓住机会,故意说的,他很早就想找扈校尉解释清楚,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他也不可能直接上来就开口:‘我不娶你女儿是因为……我娶别人是因为……’


    本来扈校尉暗示他上门提亲就很委婉,他不撕开这个口子,还可以两厢体面,他要撕开说那得把扈校尉的面子往地上踩。


    至于一开始娶安安的原因,他没给下属和同僚说过,不想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为人高尚,但对扈校尉还是说了实话。


    扈校尉听了之后果然对他印象大好,连带着以前的不虞也没有,直说自己这几年没看错人。


    他拍着赵筠颐的肩膀,畅快道:“这银子你拿着,给我多带点那什么肉脯回来。”


    第23章


    褚安安眼睛一亮, “你回来了?”


    看人风尘仆仆的回家,他接着问:“吃晚饭了吗?我给你弄点。”


    赵筠颐心底涌上一股暖流,“还没。”


    热菜的活是赵筠颐自己干的, 虽然他做菜不行,但热菜还是会的,热好后端到堂屋里。


    褚安安因为吃过晚饭就没再吃,刚一坐下, 他两手撑脸,叹了口气。


    赵筠颐立马问:“怎么了?”


    褚安安憋不住一秒,把安木工的事儿说了,末了他道:“那偷钱的人实在可恨, 而且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担心小偷下个偷我们家?”


    “对!”


    刚刚他们有聊起, 小偷说不定是本村的人。


    安木工平时吃穿节俭,知道他这个孤寡老人有钱,还知道他今天会去上坟不在家的,多半是本村人,不是本村的也有本村的做内应。


    褚安安掰着手指头数:“我们村就村长家最富, 但村长家里人多, 一家子十来口人,无论什么时候去他家里都有人,别的稍微富裕一点的家里人也多,只有两户人家,人单力薄钱还多。”


    “一个是安木工家,一个是我们家。”


    安木工是附近几个村闻名的木匠手艺人, 虽然收的钱少, 但因此做得活多,平常还节俭。


    他们家一个是千户, 拿得军饷高,一个在做生意,那生意好到不行,所以就算他家发迹晚,但一个月攒的钱抵别家一年两年,也够吸引小偷了。


    他看到安木工的事,感到物伤其类。


    赵筠颐凝思,今日没人看到小偷的踪迹,如果一直抓不到人,那安安将一直处于危险中,他想了会儿,说了个逮小偷的方法。


    褚安安立马摇头:“不成不成,留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万一小偷有两三个呢?我听说安木工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这能是一个小偷就能做到的?”


    赵筠颐不在意道:“你放心,我的功夫打两三个小毛贼绰绰有余。”


    褚安安一个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你就这样把自己放到危险境地?”


    他气得甚至有点结巴:“那你……你那天看见我倒在灶房,你不担心我?”


    赵筠颐脱口而出:“我当然担心。”


    褚安安等得就是这句话,“所以我也会担心你。”


    赵筠颐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后心里格外熨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想要对安安好,从报恩变成单纯只是因为这个人。


    他声音低了些,略带讨好的:“那我再把裴明和梁大树喊着一起,我们三个人一起抓?”


    褚安安想了想,这样就没问题了,要是他们三个还打不过,那来的不是小偷,是一窝强盗。


    “可你们也只能待两天,万一小偷第三天,第四天才过来呢?”


    “可以请假,我明天就去写封信给我上峰。”


    “也不行啊,哪能随便请假?一请就是三个人。”


    还不是当面呈请,直接写封信通知,到底谁是上峰?


    于是赵筠颐给他说了扈校尉这个人,略去中间扈校尉想让他当女婿不成,又针对他的事不提。


    只说以前,他一进军营扈校尉就非常赏识他。又说现在,扈校尉一家是如何的喜欢猪肉脯。


    这不,今早离营前还给了他300文,就为了买这个心心念念,找遍整个县城都没找到的猪肉脯。


    褚安安豪迈道:“喜欢吃猪肉脯是吧,我给他弄个几斤,让他吃个爽!”


    聊完事情,赵筠颐吃完晚饭,起身收拾桌子。


    褚安安回房间前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要不去看看安木工?人到老年遭遇这种事也太惨了。”


    赵筠颐听话的点头,带上一点吃的出发了,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他说安木工现在状态很不好,已经照看不了孙子,现在孙子放在亲戚家的。


    他过去的时候,没在家见着人,还四处找了一下,生怕他受不了打击投河自尽去了。


    后面找着了人,经交流发现安木工大半夜不回家是想抓小偷。


    这哪儿能找到?简直疯了!


    赵筠颐分了一点吃的给他,劝慰着,大晚上看不见路年龄还这样大,摔一跤怕是只有让六七岁的孙子照看,总算让安木工冷静了下来,对着他一通语无伦次的感谢。


    褚安安听了直叹气,这天杀的小偷-


    清晨的天将亮未亮,墨蓝色的天空缀着星星。


    这样的时辰下,褚安安和赵筠颐推开院门一起出发。


    这两天正是赵筠颐休沐期,那小偷有点脑子都不会今天上门,所以赵筠颐这是陪褚安安卖早食去。


    到了早市,赵筠颐在前面守着摊子,这是他第二次守摊子,已经可以非常流利的打包,很快的算价,很懂怎么和客人交流了,看上去有模有样。


    褚安安端着板凳坐在后面休息,清晨的阳光不烈,是最舒适的温度,他眯着眼睛昏昏欲睡,有人帮忙就是好呀。


    早市快结束时,昨天那个牙人又跑过来,满脸兴奋,“褚老板,我昨天给你说的那个茶叶铺降到300两了!”


    褚安安不说话,那牙人又道:“这套商铺又大地段又好,不是一般人拿不下来,我也不是每个人都介绍的。”


    他压低声音,保证隔壁摊主听不到的情况下:“我看这一整条街就褚老板生意最好,难道褚老板就没有一点雄心?你租铺子做生意,那可是在给房东挣钱。”


    褚安安扯下盖在自己脸上遮阳的布:“带路,去看看。”


    早市散场,俩夫夫跟在牙人身后,赵筠颐小声问他:“你想买商铺?”


    “现在没钱,但以后想买,先多了解下行情,免得以后买亏了。”


    茶叶铺门口坐着个垂头丧气的中年瘦高男子,正是原房主王揸。


    褚安安和他还有过小摩擦,所以他说来随便看看是真的,没有真的想买。


    他过来是了解详情,积累经验,毕竟一个商铺上百两的事,可不能因为不懂行随便买,然后被人坑了。


    褚安安观察着茶叶铺,进门是八扇雕花的门窗,左右靠墙各三个大的楠木做的柜子,中间靠前一个大柜台,柜台后面放着4个小的楠木柜,是俩俩靠背并排放的。


    这六大四小共十个柜子样式好,质量也好。


    他边看,牙人边在一旁介绍:“这些是原房主打得楠木柜,平常使用很是爱惜,房主说了,要是买了铺子,这些柜子就送给他。”


    褚安安凑近瞧柜子,做工不错,衔接处几乎没有缝,又反手拿指节敲了敲,柜子发出清脆扎实的响声。


    这铺子要卖给酒楼做生意,还可惜了这么好的柜子。


    他买回来倒正合适,这家店以前卖高端茶叶,是以呈列茶叶的柜子做得分外讲究,他买回来放零食正合适,还能省一大笔打柜子的钱,可惜他暂时没买这家铺子的打算。


    慢慢走到前厅末尾,这里右后边开了一个小门,从小门走出去是后院。


    后院不是商铺,一般不让顾客进,属于是房主的私人区域。


    后院北面和西面各有两个大的房间,加起来一共四个方正的大房间,里面空的什么也没放,看上去像库房。


    东面开了一个拱形的门,门外通着主街支巷,这样运送货物就可以走这个门,进出方便。


    拱门两旁分别是一个小房间和一个小厨房。


    也就是说,买个商铺还免费送处宅子,看到这里,他确实有点心动了。


    走之前随便和王揸谈了波价,王揸一开始表现的还挺礼貌,显然是没认出他。


    王揸要价300两,他还价200两,把王揸气得够破防,直说200两就是所有人都抢着要!就是白送!你说话诛心,痴人做梦!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显然不是记恨之前推他的事,而是一种‘演绎’,谁更会演,谁就能拿到自己的心理价,谁不会演,谁就吃亏。


    褚安安之前向杂货铺的刘老板打听过,这铺子大概值350两,急卖的话300两合适。


    所以他的‘演绎’就是云淡风轻:我也不是很想买,这个价你爱卖就卖,不卖就算了。


    事实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300两在他心里不算是捡漏价,所以报了个200两,要真能200两买,他立马卖掉手里的方子,就是砸锅卖铁也凑出来,高于的话就算了。


    看完铺子回到村里,正是最热的时候,白云蓝天一望无垠,一丝风也无。


    回家路上,两人听到一个整村都在聊安木工。


    一开始他们聊褚安安真有本事,还真让安木工把衙役找来了。


    那来的两个衙役穿着皂衣,腰间挎着大刀,看上去相当威风,就是没找到什么证据,又走了。


    后面又聊到安木工掉的银子,整整90多两。


    褚安安敏感的察觉到,参与讨论的人里,有不少人嫉妒安木工居然这么有钱,还有点幸灾乐祸他钱被偷了-


    赵筠颐休沐完后,乡亲们亲眼见到他回了军队。


    他想的办法很简单,就是伪装家里没人,引诱小偷上门,然后来个瓮中捉鳖,所以他是真的离开,然后半夜再偷偷回来。


    他离开的这一天,褚安安带着王小芽去县城,去时太早没人看见,回来时天已大亮,又不热,正是下田的最好时候,所以好多乡亲都看见了。


    为了不让乡亲们觉得奇怪,他难得秀了次恩爱,说昨天前天都带着赵筠颐出摊,有人帮忙就是好,他可以一直坐到收摊。


    这不,今天就把小芽带上,他可以接着偷懒。


    乡亲们终于见着褚老板家里不爱出门的小佣工,瘦瘦的比较沉默。


    其实他们要是见过王小芽刚到家的样子,就知道王小芽已经胖了一点,刚来时跟豆芽菜一样,现在只是偏瘦,而且小芽对着东家话挺多的,不是对谁都沉默。


    乡亲们纳罕,这么瘦小还是个小哥儿也能赚工钱?那他们行不行?


    于是忙有人问,“褚老板还招人不?”


    褚安安摇头:“我这是小本生意,再多来一个人,工钱都要给不起了。”


    那些人才失望的不再提。


    当天晚上,夜色融融,清凉的夜风吹过。


    深更半夜,有三个高大男子穿梭在安康村的田间小路。


    赵筠颐前天来跟他们说了这事,梁大树当时就特别激动,不愧是老大,居然能在扈校尉那里帮他们请假,还能干这么好玩的事,从接到消息起,他就在期待今天晚上。


    连裴明都觉得这事好玩,三人逐渐逼近赵筠颐的草屋。


    草屋内,躺床上的褚安安左翻右滚有点睡不着,窗外的田蛙声吵的人心烦。


    就在刚刚,他突然发现个事,按约定,赵筠颐为了掩人耳目,是今晚大半夜偷溜回来,那万一小偷比他还先来怎么办?


    虽然这个概率很小,但想想还是很吓人的。


    他昨天前天睡得好,原以为自己是不害怕小偷的,今天一看,还是有点怕,为了保险,他从灶房里摸了把菜刀回来,放在枕头下接着睡。


    过了很久,他陷入身体很困意识睡不着的状态,迷迷糊糊间,突然感觉房间门被人轻轻敲了下,声音很轻,但一下给他惊醒了,那一瞬间心跳剧烈-


    赵筠颐裴明梁大树三人轻手轻脚的翻过围墙,赵筠颐把他们俩带到一个房间,点燃了屋内的蜡烛,简单介绍了下屋内情况,让他们有需要的随便用,说完就走了。


    梁大树躲在门后,漏出半个头偷偷瞧。


    夜色里,赵筠颐停在一个房间前,朦胧灯光勾勒出他的高大身形。


    怕被赵哥打,梁大树只看了一秒就撤回了,拉住裴明疯狂使表情。


    裴明有时候不爱跟他说话,一脸傻子样。


    “又怎么了?”


    “赵哥。”梁大树狂挑眉毛,表情跟跳舞一样:“去了嫂夫郎的房间。”


    第24章


    门外是谁?!


    小偷不会那么有礼的敲门吧?但万一呢?万一在试探他睡熟没呢?


    因着这个担心, 他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反手摸向枕头底下的刀。


    好在很快门外的人出声:“是我。”


    是赵筠颐的声音,沉沉冷冷的十分有安全感。


    褚安安赶紧下床开了门:“吓死我了,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对不起,我得等夜深了没人看见才好偷溜回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不妨碍人没回来时他很紧张害怕。


    他抬头看赵筠颐,门外夜色朦胧, 靠着模糊灯光看得到大致的身形轮廓,站在一个离他相当克制的距离。


    褚安安想,这时候他是希望赵筠颐能抱抱他的。


    像他刚来这个家时那样,那时候哥哥多会抱, 多会哄人啊。


    结果此刻的赵筠颐站得纹丝不动, 将本可以非常暧昧的话说得十分正直:“我过来就是给你说我回来了,晚上别害怕,安心睡吧,我在隔壁。”


    “哦。”


    “嗯。”


    一阵无言,两人里没人说话, 也没人走。


    褚安安又想, 他不抱自己,这不能怪他。


    那时候他还傻,心智跟四五岁小孩一样,真就是哄弟弟哄儿子的感觉,谁会多想?谁会有邪念?


    但现在不一样,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 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小哥儿, 赵筠颐就不好主动了。


    但他不主动,自己可以主动嘛。


    想明白这点, 褚安安一点点往前蹭,最后双手抱住他的腰,脸埋进胸膛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嘿嘿,要的就是这个感觉,特别有安全感。


    赵筠颐身体先是一僵,再很快放松下来,原本垂在身侧的两手往上,一手罩住褚安安的脑袋,一手在他背上摩梭:“没事儿,有我在。”


    这是个安抚性的动作,很显然他从安安主动抱他的这个动作中,猜出安安的心理需求。


    夏日晚上穿的衣服非常薄,材质不好有点粗糙,衣服刮擦细腻的皮肤,抚过的每一寸都带着滚烫热意。


    褚安安身体一激灵,推开了赵筠颐,含糊笑道:“好了太晚了,明天还有事,我们都赶紧睡吧。”


    赵筠颐的声音沙哑:“嗯。”-


    赵筠颐回隔壁房时,梁大树还有点大惊小怪,又不好直接问‘你为什么不和嫂夫郎一起睡?’


    但很快他就自己把自己给劝明白了:赵哥这是看重我们,看重兄弟!赵哥,我的好大哥!


    只有裴明是疑惑的,梁大树那傻小子没成婚根本不明白,他在军营里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休沐,每次休沐回到家他就爱黏着周润,周润去哪儿他去哪儿,白天黏,晚上也黏。


    实在搞不明白赵筠颐这是在干什么,不过不关他的事,他不想多深究-


    第二天一早,褚安安带着王小芽出门。


    在乡亲们眼里,他家现在是没人了,实际还留守着三个大汉。


    赵筠颐没让另外两人闲着,让他们洗干净手过来备菜,给山药削皮切块,把鸡蛋打散成液等等……


    早市里车水马龙,这是王小芽第二天守摊子,还不太会算账和招待客人,所以褚安安没在后面休息,而是在前面教他守摊。


    正教着,一个脸圆圆的妇人牵着个小女孩向他走来。


    圆脸妇人原名犀顺,大家都叫她顺娘,是他的一个客户,也是一直以来的大客户。


    以前只要他一上新品,顺娘都会买一些,然后跟他聊新品味道,还要聊她女儿,说她女儿特别喜欢吃自己摊子上的东西。


    之前王揸和顺娘干架,他顺手帮了一把,现在又听到茶叶铺低价卖出的消息。


    他顺口问:“我看见有人在低价卖茶叶铺,这个你知道吧?”


    可别王揸把卖铺子的钱卷跑拿去花了,顺娘还不知情。


    一说起那个男人,顺娘就满脸厌恶:“知道,我们已经和离了。”


    和离后,顺娘只拿走了自己的嫁妆,那铺子是王揸的,卖多少都跟她没关系,最好贱卖,往死里亏钱卖。


    褚安安把顺娘要的东西大包小包递给她,笑着道:“没了碍事儿的人,以后日子肯定会更好的。”


    顺娘听后忍不住笑起来,她这次是来道别的,以后准备回府城,到自己娘家生活,往后再也不回安康县,再也吃不到如此美味的东西了,所以今天买的尤其得多。


    她买的时候还叹气:“没想到整个江新县,最让我怀念的不是人和事儿,是你这一摊子好吃的。可惜你这个保存不了多久,不然还能把东西卖到府城。”


    她娘家一直做茶叶生意,对经商一事颇为了解,褚老板这一车东西就是拿到美食遍地的景阳府也好卖,可惜保存不久,到景阳府就坏了,人又都是不轻易离开故土的,往后她在府城,可再也吃不上了。


    为此褚安安又多送了她几个鸡蛋蜂蜜糕。


    卖完早食,两人巳时(早上十点)回家。


    家里的三个已经备好菜,褚安安花上午最后的一两个小时把竹糕做好。


    接着到中午要弄午饭了,因着家里人多,还都是来帮忙的,他弄得十分丰盛,是两荤两素一汤。


    荤菜是黎檬子酸辣手撕鸡和鱼香肉丝,素菜是干煸手撕包菜和虎皮青椒,汤是青菜蛋汤。


    五样菜一摆上桌,色香俱全。


    梁大树口水都流了出来,一边说“嫂夫郎别这么客气,我们很好打发的,随便弄点就行。”一边疯狂的舔筷子。


    裴明也是格外眼馋的看着桌上,有一点他必须很感谢褚安安,那就是教周润做饭团。不仅让他们家进项变多,也让他们伙食改善许多,他每次休沐回家都吃饭团,特别好吃,每天吃几个都不腻。


    干煸手撕包菜干香辛辣,虎皮青椒酸甜绵软,有股很香的酱味,青菜蛋汤鲜咸清淡。


    值得一提的是,这桌上的素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


    就是褚安安沿着草屋边缘开垦出来的一小坨地,尽管地小,但他照料的很细心,如今郁郁葱葱长着很多蔬菜,终于不用花钱买素菜吃了,他非常满足。


    鱼香肉丝里没有鱼,只有肉丝,它的味道层次丰富,酸辣鲜甜,吃起来特别开胃下饭。


    最后就是这个让所有人都赞不绝口的黎檬子酸辣手撕鸡,黎檬子也就是柠檬,能用黎檬子入菜,褚安安也是相当艺高人胆大了。


    菜一端上桌,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清新的柠檬香气,鸡肉丝完全不柴,吸满了料汁,酸辣可口。


    吃到最后连配菜都无,只剩一点料汁,梁大树把料汁倒进他碗里,混着细米饭大快朵颐。


    饱餐一顿后,赵筠颐,褚安安和王小芽在灶房里忙活准备第二日卖的早食。


    梁大树和裴明很识趣的待在房间里没出来,免得不小心看到他的独家秘方。


    日子就这么重复地过了四天,小偷没有来。


    现在褚安安每天一睁眼想的都是:小偷今日会来吧?一定要抓住他,狠狠教训一顿才解气。


    每晚睡前他又会想,要是小偷一直不来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他脑子就思考了很多事,首先第一个肯定是不好意思继续麻烦梁大树和裴明。


    别人是来帮忙的,结果现在不仅不能出大门,还不能进灶房,就在一个小房间原地打转地待了好几天,跟坐牢一样。


    另一个是他想尽快搬到县城去,其实他早就打算等有钱了就搬到县城去。


    县城买东西方便,娱乐方式多,比如可以在茶馆听曲看戏,节庆日时有舞龙舞狮,赏月放灯等活动,比起乡野田居的生活,他更喜欢繁华一点的县城。


    如今小偷的事,推进了他的计划,小偷一直不来,他会担心多久来。小偷来了,抓住也不能解决根源,万一另外的人看他有钱,不信邪还会被抓到,于是又偷呢?


    既如此,还是早搬到县城的好,他还不用每天来回走两个小时的路。


    那另个问题随之出现,想要在县城安家,得买个铺子或者买套宅子,如果全都是租的总有种居无定所的漂浮感。


    他目前没有大笔银子,那就把手里的方子卖掉,反正他脑子里的方子还多。


    卖方子是简单,但是把方子卖到应有的价值很难,十几两别人当然乐意掏,但要是几十两几百两呢,如何说服别人?他想了想,脑子里有了几个粗浅规划。


    把层层想法理清,他找上赵筠颐,让他来自己房间聊事,他房间清静没人进来,是个聊事的好地方。


    等人进来,他第一个说起想搬家的事,这点赵筠颐完全同意,安康村又不是他老家,没什么落叶归根的想法。


    接着又说想卖方子买铺子房子的事儿,赵筠颐想了下,“我帮你找人问问,看看谁要。”


    “不用,我就是给你说这儿事,我自己就能搞定,好多人眼馋我这配方呢。”


    其实眼馋是一回事,真让他们真金白银的掏了,又推三阻四舍不得钱了,他们肯定想的是免费白得或者低价买。


    要正常价卖出去,肯定是一番拉锯战,不过和谁谈都是拉锯战,他不想随意浪费赵筠颐的人情。


    他掰着手指说方子大概能卖几百两,到时候买个怎样的铺子房子。


    越听越像画大饼的,但熟悉的人知道他有那个实力,所以他边说还边去看赵筠颐的脸色。


    赵筠颐察觉到:“我脸上有什么?”


    “我在看你生气没有,你的钱都给我花了,现在穷人一个要靠我养,会不会怕别人骂你是赘婿?”


    赵筠颐盯着他,原本深邃的眼睛浮上一丝笑意:“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赘婿,我只在乎你让不让我当。”


    突如其来的直球砸懵了褚安安,他的脸变红,耳根也开始发烫,拿手捂脸冷静了好一会儿,他才清咳嗓子道:“好了,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


    说完搬家的事,接着说不好意思继续麻烦裴明和梁大树的事。


    赵筠颐立马道:“大树巴不得天天住这里,回军队就是在烈日底下训练,在这儿成天躺着还吃得那么好,你也看见了,他每天吃得跟猪一样,你要赶他走才是让他最不乐意的。”


    “哎呀,我是看他们出行不自由,而且一直请长假,传到上峰那里印象也不好呀。”


    最后两人商量着,让梁大树裴明再待三天就走,赵筠颐则接着请假待家里,直到褚安安在县城找到房子,彻底搬了家,他再回军队。


    前后说不定要浪费一个月时间,上峰偏爱的下属就是如此任性。


    至于已经决定好去县城,还是把人多留了三天,想抓住小偷这事,那肯定是想出口恶气,总不能因为他想来偷,自己就灰溜溜的搬家吧?


    想到小偷里说不定还有个本村人,褚安安附身过去,在赵筠颐耳边小声嘀咕:“到时候你就……”


    当然,如果小偷一直不来,那可能是他猜错了,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要搬到县城去。


    与赵筠颐商量好这些事的第二天,秀姐过来给他送鸡蛋,两人在院门口闲聊了会儿。


    褚安安无意间透露了点摊子上的事,虽然没说具体赚多少。


    但还是让秀姐耳朵立了起来,这满安康村的人,谁不好奇安哥儿的小食摊?


    接着,褚安安又朝她抱怨说实在太累了,雇了一个佣工还是累,又不敢雇村里的人,雇了这个婶子,怕另外的婶子生气,雇两个外村的人,村里更是要说闲话,哎呀好难。


    秀姐听的满脸怪异,完全理解不了:要她说这都是快乐的烦恼,累得多说明赚得多呀!


    后面又多聊了几句,秀姐感觉安哥儿不像防别的乡亲那样防着自己。


    安哥儿对其它乡亲都统一说:“小本生意,辛辛苦苦赚两三个铜子儿,凑合糊口罢了。”


    跟她说的时候,那话里话外,好像还挺赚的?


    秀姐想:可能是安哥儿还买不起香料的时候,自己给了他一把香料的原因?安哥儿就是这么知恩图报。


    因着这份优待,秀姐觉得自己真问了安哥儿也不会生气,她实在太好奇了,“一个月赚多少啊?方子卖吗?”


    和以往的回答不同,这次的褚安安说:“卖,但卖的价格一定不便宜,秀姐你回去和你们家里人好好商量,看要不要诚心买,想诚心买我们再商量下一步,你们给出诚意,我也会给出我的诚意证明我的方子价格值得。”


    秀姐一听这消息还能稳得住?挎着空篮子飞快得往家跑,小旋风似的。


    告别完秀姐后,褚安安带着王小芽照常出摊。


    上午十点,卖完早食回到村里,刚走到村口,田里除着草的乡亲就同他大声说:“小褚快去祠堂,有几个小偷偷到你家,被抓了个正着!”


    “谢了。”褚安安立马小跑起来。


    第25章


    卯时(早上六点), 天色昏暗,整个安康村除了鸡在叫,另外的声响只有一处院子的关门声。


    宁静的清晨里, 院门“吱呀”一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小芽每天卯时就要跟着东家去县城,尽管起得很早,但他干得很开心。


    今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他干劲满满的帮东家推着独轮推车往村口走。


    主仆俩刚走没多久,有两个贴着围墙的黑影探出头,一个黑影普通身材,一个黑影细瘦。


    细瘦的那个嫌弃的看了眼草屋:“我说安智, 你确定这家人有钱?咋住这么烂的房子?围墙倒是修得好, 别我们费力翻进去找不到钱。”


    “给你说了这家人会挣钱,一个千户一个在县里做生意。”


    细瘦的马三立马不安道:“千户?我们怕是惹不起吧?”


    “那你去偷我们村长,一去就被逮着,等着下大狱吧你。”


    马三不说话了,一般富裕点的家里人口都兴旺, 家里随时有人。他找不到家里没人还有钱的肥羊。


    安智比他狠, 安智专偷自家肥羊,听说前两天那个老木工,还跟他有沾亲带故的亲戚关系,他也照偷不误。


    不过确实只有本村人才知晓这些,搁外村的看见这寒酸的屋子,谁猜得到这家人有钱啊?


    马三还是有点犹豫, 这家主人是千户, 他是想偷点钱,但不是疯了。


    安智一眼看出他的犹豫, 抓着他的领子脸色阴狠:“你别忘了你欠石哥多少钱!”


    话音一落,还在打退堂鼓的马三登时全身冰冷。


    石哥是他打架时认的大哥,认识石哥后他染上赌瘾,前几次赌还能赢钱,那么豪气的大哥奉承他手气好,给他喜得乐上天。


    后面不知怎得就开始欠债,一开始欠债也只是小钱,他丝毫不慌以为可以赢回来。


    结果不知不觉滚到一个自己还不起的数目。


    最后,一开始好相处的大哥彻底变脸,在他面前亲自把一个人的腿给锯断,对那人放狠话道,“下次还不上就是另一只腿。”


    马三感觉大哥那句话就是给自己说的,那眼睛都不眨的狠戾,说他手上有人命他都信。


    安智跟他差不多的情况,为了保住小命,他俩铤而走险。


    但安智这人鸡贼得很,第一次让他一个人去偷,自己倒是撇的干净,他这几天害怕的要死,这次说什么也得把人拉上一起。


    “那再偷最后一次,偷完我就不偷了。”马三道。


    安智也是这样想的,村里接连被偷,到时候所有人都警惕起来,他再有异动就很明显,得装一下。


    两兄弟商量好最后再偷一次,悄无声息地顺着梯子爬上围墙,再把梯子抬起来换到内院,顺着梯子滑到了院子里。


    看着黑漆漆的院子,马三咽了口吐沫:“从哪开始找?”


    “先翻房间的柜子。”


    两人走到正屋门前,门轻轻一推就开了,“吱呀”一声特别响。


    给安智急得要死:“你整那么大声干嘛?这儿又不是安柏那里。”


    马三也急得满头大汗:“不是我!”


    见鬼了,怎么轻轻一推这么大的开门声?还有这踏得忒重的脚步声,听得他格外心虚:“你狗日的踩轻点!”


    安智虚弱道:“不是我。”


    此话一出,马三心里凉了半截,身体慢慢往后转,迎面撞上几个大拳头。


    挣扎间,安智别在腰间的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还敢带刀?”


    不知谁说得这句话,只知说完之后安智觉得自己更疼了,那种五脏六腑在身体里震荡的感觉,比刀子扎下去都疼,不知过了多久,他“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梁大树打得正酣,赵筠颐突然扯了他一下,他瞬间就懂了,扯开嗓子朝外走,“有小偷,抓小偷啰!”


    “快,快起来抓小偷!”


    那声音嘹亮,吓得原本栖在树上的鸟惊慌飞到天际,隔壁几个住户亮起蜡烛。


    安智因为带刀罪加一等,被揍得不省人事躺在地上。


    马三没那么惨,只是被揍得两眼昏花而已,他不知有几人在揍自己,好像是两个?


    察觉到有一个跑出去喊人了,他在此时生出无限勇气与力量,跑!趁安智被打时赶紧跑!被人抓到就完了!


    艰难起身后,他以为自己跑得老快了,危急之中闪躲灵敏很快找到生路,看到人群举着蜡烛找过来,特别机灵的往反方向跑。


    其实的他,走得弯弯扭扭跌跌撞撞,差点找不到院门,出去就和乡亲们撞了个正着。


    看到这儿,梁大树终于懂了,为什么赵哥嘱咐要在最后“放他一马”,原来是为了让别人抓个现行。


    “赵哥好阴啊。”他嘴快道。


    “嗯?”


    “不是,赵哥好厉害啊,不仅功夫好,脑子还这么好,这下我看他们怎么抵赖!”


    赵筠颐笑了下:“安安教的。”-


    听到小偷被抓的消息,褚安安跑得飞快,但很快他又停下来,边慢慢走边思考。


    赵筠颐今天就抓到了贼,意味着偷盗未遂。


    那安智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会把安木工的银子藏得很好,并打死不承认,审案子的又是村长。


    在这种情况下,村长能有几分公正?


    村长可能会给安木工讨公道。


    那他们呢?他们虽然被偷了但没损失分毫,他可不要轻飘飘的道歉,也不想去赌村长的良心。


    想到这儿,他停下来,拍着王小芽的肩道:“我需要你去帮我报官,能做到吗?”


    王小芽被吓得大喘气。


    褚安安想着村里人都害怕报官,要不换周润吧,不强求。


    小芽从小生活的环境是那样,胆小是正常的,他不会何不食肉糜的说,‘就是县府啊,没什么可怕的。’


    结果王小芽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的东家!”


    说完郑重的转身一跑。


    褚安安这才继续往祠堂走,平日祠堂里冷清的很,根本没有人,如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人声嗡嗡的异常吵闹。


    好不容易给他让出一条人缝,他挤了进去,四下一看,主位上坐着被气得要升天的村长,几位‘当事人’趴在堂中央,均是哭得眼睛红肿,奄奄一息。


    赵筠颐老神在在的站在一侧,颇为闲适,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欺负了人的那个。


    见他进来,赵筠颐凑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今早发生的所有事,和他料想的分毫不差。


    在祠堂醒来的安智一张嘴就是狡辩,说朋友马三来找自己喝酒,自己因为欠钱又喝了点酒,大清早睡不着,路过赵家发现赵千户没走。


    想着赵千户平常对大家挺仗义热心,就想进去借钱,结果反被关起来毒打一顿。


    他现在就是百口莫辩,反正赵千户口碑好,他口碑差,他说什么都是错。


    他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引人怀疑是不是赵千户偷了银子,又制造了个替死鬼出来。虽然这样怀疑的人不多,但不得不说安智的表演实在是好。


    他爹娘在一旁痛哭流涕,“我家小智从来不撒谎。”


    “大家都是看小智长大,知道他不敢的啊。”


    安智没有任何心虚,说得有鼻子有眼,倒真像那么回事。


    不过这时,许多村民立马站出来,说自己亲眼见到马三屁滚尿流的从赵家出来,被打了第一时间不是愤愤不平!不是找人求助!而是逃跑!不是心虚是什么?不是小偷又是什么?


    都不用赵筠颐解释一句,村民们自己先把安智给骂死了,他们比被偷钱的人都还气。


    这傻叉什么意思?当他们是傻的不成?怎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村民们一句接一句的臊人,安智不敢说话了,两眼一闭在地上装晕。


    一开始叫嚣的厉害,要让赵筠颐给汤药费的安智爹娘,现在也不再开口,坐地上装死。


    本来么,安德荣刘翠两口子在频繁借钱之前,在村里的口碑并不坏,只是有点溺爱独子而已,之前独子蛐蛐了姑娘两句,他们都赶紧提着礼物上门道歉,想来还是在意名声的,不知道今日一过,他们往后该在村里如何自处。


    接着说村长知道这事后,立马派人去安智家里翻银子,当然,安木工也跟着去了。


    赵筠颐是卯时(早上六点)抓到的人,现在是巳时(上午十点),一大堆人找了四个小时,都快把安智家挖穿了都没找到银子。


    现在的情况就是安智和马三打死也不承认自己偷了安木工,但村长派去的人又找不到被偷的钱,就这么僵着。


    至于他家?好像没他家的事了。


    赵筠颐把人打得半死,村长刚替他们家说话,安德荣刘翠两口子就一副半夜要吊死在安家祖坟的样子。


    赵筠颐偷偷给他说,安智实际伤得比表面严重许多,都伤在五脏六腑,是会早死的那种内伤。


    褚安安这才彻底消了气,开始笑眯眯的给赵筠颐传授‘职场厚黑学’。毕竟他夫君大小也是‘混官场’的呢。


    “你不知道,在我们上京,这种指鹿为马的事情多了去了,今天要是没那么多乡亲作证,要是安智是村长的儿子,他说的谎就是事实了你知道吗?到时候被关押的就是你了。你以后可得长心眼知道吗?”


    安安眼波流转,说话声音不小,加上村长时不时瞄过来,赵筠颐就知道他是在挖苦村长了。


    他偷偷笑:好可爱呀。


    时间一点点推移,马上将近中午,事情都还没有个定论,村长安贵急得头发着火。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声音洪亮的喊:“谁是安智?”


    第26章


    这声音中气十足, 颇具威仪,嘈杂的祠堂瞬间安静,村民们一看。


    祠堂门口站着两位身穿皂衣, 腰配大刀的差役,看上去很是威风。


    两位差役查实到马三和安智今日确实有偷盗行为,当即押走了人。


    村长摸着自己满是汗的脑门,行了, 这下不用他上蹿下跳了,都交给官府吧。


    刘翠见唯一儿子被押走,眼珠往上一翻,直接晕倒在堂上。


    安德荣哭得很大声:“我儿子没偷成功还被打了啊, 差爷求求你放过他吧, 他只是犯了一个小错啊。”


    边说着还去扒拉差役,看得村长安贵倒吸一口凉气,直接拖拽起安德荣,对着他的脸兜头一扇,骂骂咧咧的让他别妨碍公务。


    安德荣转头劈头盖脸的骂起赵筠颐, 说就是他引诱自己儿子去偷, 不然那么听话的安智根本不可能犯罪。在少量的句子里,夹杂大量腌臜的不堪入耳的脏话。


    赵筠颐白眼一翻,侧了个身不想理他。


    褚安安眉头一皱,往前一步站到赵筠颐身前冷笑出声:“主意是我出的,你要惹我吗?”


    看他这漂亮的模样,温柔的语气, 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个脾气软和性格柔顺的哥儿。


    知情的才知道他脑子有多灵活, 主意有多多,一点都不好惹。


    安德荣莫名脖子一凉, 狼狈的侧过头去,低声咒骂起马三来。


    差役走了,小偷也被押走了,村长让乡亲们都散了。


    但乡亲们的热情不降反增,围堵着赵筠颐褚安安两人:“你们说县令大人会怎么判?”


    “你们是怎么知道安智想要偷你们的?”


    两夫夫不想成为大家的八卦中心,借口要回家吃午饭溜掉了。


    刚一回到家,赵筠颐三人合计着既然抓到了小偷,那就该收拾收拾回军队了,不然事都办完了还在外边游荡,说不过去。


    一听赵筠颐要离开,还离开的这么突然,褚安安垂下头,不高兴的撇嘴。不想人走。


    他眼睛一转,很快想到一个法子:过几天他亲自去军队送猪肉脯好了。


    那个姓扈的上峰要了很多猪肉脯,他们现在着急走,根本来不及做,只能过几天做好后再送过去。


    那时候可以再见一面,因着这茬,赵筠颐再走时,他没那么舍不得了。


    小偷被抓后,村子里平静了两天,两天后,村子里传出最新八卦。


    原来安智当初欠钱不是因为被朋友坑骗,而是去赌了。


    听到这个消息,褚安安丝毫不意外。


    而且他还在乡亲们的交谈里听到一个耳熟的名字:石哥。


    他在顺娘嘴里也听过这人,石哥应该是县里赌坊的幕后老板之一。


    要他说,这些赌坊也是挺‘精明’的,给人借钱时还要做‘家庭背调’。


    当然顺娘原话不是这么说的,是褚安安听后这么理解的。


    比如赌坊查到安智一家能拿出的全部银钱大概是35两,砸锅卖铁还能挤出15两,把他杀了也拿不出100两。


    那赌坊只会借给安智50两,多一个铜板都不借。不可谓不‘精明’,简直把人吃干抹净,吃人的吃。


    这消息一出,村里是没人再理安德荣刘翠两口子了,石哥把赌债算到他俩身上,已经派人过来放过狠话了。


    他们砸锅卖铁倒是能还上,只是还上后,怕是比王小芽原来的家还贫困。


    村里出的另个八卦,是个好消息,马三和安智交代银子藏哪儿了。


    一开始两人死不承认,当时在村里祠堂就是这样的,都要被打死了都没承认偷了安木工。毕竟不承认加没证据就是没罪,只有偷赵家未遂的小罪,判的程度大不一样。


    结果县令把两人分开提审,都还没上刑罚,两人就争相认罪,藏的地点在安康村后山一个没人经过的山坳里。


    他们只动了几两银子拿去花销,大部分还没动,怕立马还了赌债被别人知道后联想到是他们偷的,所以准备过两个月再还赌债,谁知道那么倒霉被抓住了。


    乡亲们能知道的这么详细,当然还是当事人安木工说出来的。


    为此安木工还专门提了很多鸡蛋来看望褚安安。


    “当时要不是小褚老板你提议的报官,我这点棺材本怕是找不回来。”


    “还有那天晚上,只有赵千户带着热的吃食来看我,亏得他搬出我大孙子来劝,说得我心头犹豫,要不然我那天晚上真得疯过去。”


    “你们俩的恩情,我记一辈子,以后但凡……”


    “诶诶不用。”褚安安很快打断了他,无所谓的挥挥手,“顺手而已,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接着安木工又不好意思的说了件事,想让褚安安给出出主意,以往遇见什么事,大家都爱找村长帮忙,但安柏觉得,这小褚老板比村长更聪明。


    安木工说,他想感谢江新县的季县令,但又怕自己送的东西拿不出手,大人看不上。


    听到这儿,褚安安立马出了个主意。甚至写了几个字在纸上,让安木工照着刻,他这么积极还是因为太好玩了,这热闹必须得凑上。


    安木工满是怀疑,但还是照做了。


    于是在某一天,季县令刚堂审完一个案子,手下和县丞同僚还没走,四周看热闹的百姓也都还没散。


    就在此刻,安木工一手提着鸡蛋,一手拿着自己亲手做的笔架走了进来。


    本来他是不能随便进公堂的,但季县令记得他,又看他不像是来找茬的,便让他说下去。


    安木工说自己是来感谢大人的,他把当时之事说了一遍,一边说一边哭,在场围观者无不感动。


    后来,江新县季县令的政绩多了一个,帮助农村孤寡老人找回被偷的银子,它不是季县令功绩里最大的一个,却是传播最远的一个。


    连可怜老人送的笔架是自己亲手做的,上面还刻着“明镜高悬,秋毫必察”几个字,大家都知道。


    完全就是县令与百姓鱼水情深的典范。


    安木工回村后,真感觉褚老板年纪小小的,但人是真神了。


    虽说季县令喜怒不形于色,但再怎么说他也活了大半辈子,看得出季县令其实挺开心的,非常开心。


    安木工实在好奇,还问他:“小褚老板究竟如何知道几颗鸡蛋和一个木料普通的笔架就能讨县令大人欢心的?”


    褚安安表面笑呵呵道:“说明县令大人爱民如子嘛。”


    内心:果然,谁都拒绝不了这一遭。


    小偷的事彻底结束,褚安安忙回自己的事。


    这几天他去县里看了很多铺子房子,有几个备选,不过都不是完美的,他的心里已经有个最完美的答案。


    卖方子的事也有进展,秀姐找到他时,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一番话翻来覆去的词不达意,其实想表达的意思是:我公爹那天没有明显向着你们,那说要卖我们方子那事还作数吗?


    褚安安笑了笑,“我们没过节。”


    秀姐刚笑了没一秒,褚安安继续说:“也没交情,所以该是多少就是多少,银货两讫。”


    秀姐顿了顿,说着:“我家备了50两银子,算很有诚意了,你找别的人问,哪家人出得起50两?”


    褚安安心说本村的人是出不起,但我还可以找早市的同行,他那些同行眼馋他方子的不少,要实在没人一起买,大不了一张一张分开卖。


    是以他不会低于自己的心理价卖:“50两只能买1张方子,买不了4张。”


    秀姐就知道褚安安会这样说,为着这事,他们一家人在家里讨论了许久,各种想法子想对策。


    安哥儿的方子金贵,一起买四张肯定不便宜。


    但动辄几十上百两的事如何能儿戏?肯定是相互试探底线。慢慢磨价格的。


    于是秀姐按家里人商量好的说:“我们给你看了我们的诚意,你也要给我们看看你的诚意,就算50两只能买1张方子,你若是能证明它的价值,那也成。”


    “可以啊,明天你跟我去出摊。”


    “真……真的可以吗?”秀姐脸上一喜,如果能亲眼看他每天卖出多少,保准就能猜到纯利了,以前安哥儿是绝不会让人知晓这些的,看来这次安哥儿确实很有诚意。


    褚安安知道,光靠自己天花乱坠的说,别人不会信,得让他们亲眼见到能挣多少,自己先私下里想美了,他才好将方子卖个高价。


    唯一的弊端可能是合作没谈成,他的盈利还被说了出去,到时候又是好多人想找他带挈一下。不过之后他要搬到县城去,关上大门后直接邻居也不社交,影响不大。


    和村长家第二次交锋完,褚安安开始美美准备去军营的事。


    他这几天做了特别多的猪肉脯,整整两大包袱,一包袱给赵筠颐的上峰扈校尉,其实300文根本买不了那么多,但谁叫人家是上峰,还有提携之恩。


    另一包袱给赵筠颐,随他怎么造,自己敞开了吃也好,送同僚下属都好。


    上次梁大树刚来他家,一直说太想念这一口肉,军营里的小子们都馋疯了,还想花高价买。


    一直说一直说,结果吃上桌上的菜就闭嘴不说了,手速飞快的捻菜,生怕别人捻完了。


    除了猪肉脯,他还写了叠信,别人的信是寄托思念或者传达消息的。


    他的信是记录口水话的,近几日发生的什么事他都给赵筠颐说,满满几大页纸,反正赵筠颐识字,让他慢慢看-


    时下快到秋天,终于不那么热,道两边的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打着旋儿落下,许多果物成熟,安康村一片丰收景象。


    去军营的这天,王小芽独立出摊的,可喜可贺。


    褚安安则坐着牛车慢悠悠驶向边境,荒地宽阔无边,风沙打在他脸上,有点咯人。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景州大营的大门巍峨肃穆,门口哨卡站着6个小兵。


    他托着两个大包袱站到中间大门那里,对大门右边的小兵说,“你好,我来看望我夫君。”


    他之前了解过景州大营是允许亲人探望的,每个月至多一次,写明原因就行。


    营边有个房间专门接待他们这种来看望的军户家属,细想想还挺人道。


    “你找谁?”


    “赵筠颐。”


    “谁?”


    “第九营赵筠颐。”


    小兵愣了愣,第九营赵筠颐他知道啊,很年轻就升到了千户,很出名,更出名的似乎是他娶了个傻子夫郎。


    小兵忍不住看向褚安安。


    他衣着朴素,但越是朴素的衣服衬得他这张脸越丽,是个非常好看的小哥儿,身段,身段也……


    小兵的脸腾得红了:“你等着,我马上帮你去叫。”


    第27章


    褚安安单手撑脸, 正百无聊赖的坐在亭子里等人,察觉到有不少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他眼皮一抬, 锐利雪亮的眼神扫过去。


    是几个小兵,正以叠罗汉的姿势趴在墙后,漏出一串脑袋偷偷看他。


    “不是说脑子不好使吗?咋地一个人过来了?”


    “这么白,原来不求脑子就能娶个好看的?”


    “孤陋寡闻了吧, 我听说早好了,还开了家生意贼好的吃食摊。”


    “这眼神怪有气势,确实像是好了的。”


    “那第九营的那个千户不就捡大漏了?”


    “啧,你还真别说, 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上了。”


    “真气啊。”


    梁大树急冲冲跑过来轰走了这些人, 轰完人后他走进亭子里打招呼,“嫂夫郎,赵哥还有事,我先过来看看你。”


    他嘿嘿一笑,找了处凳子坐下。


    褚安安已经知道他嘴馋的性子, 以为他这么急过来是想讨吃的。


    结果梁大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嫂夫郎可知我们营里是怎么说你的?”


    这么着急过来就为了说这事儿?看来有说法。


    “怎么说?”


    梁大树把吴山那个缺大德的拉出来骂, “就是这人到处说你是傻子,还笑话我们赵哥,那时候说风凉话的人还不少。”


    褚安安全程皱着眉听完的,听完后双眼一眯,“我知道了。”


    梁大树见他明白了,双手抱胸, 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着路口:等着吧, 我嫂夫郎根本就不傻了!


    没过多久,路口出现赵筠颐, 后面跟着一个高大的看上去身体不错的老年人,这么老还疑似身份高,褚安安大概猜到了他的身份。


    除了扈校尉外,后面还跟着十来个士兵,体质气势比一般小兵强,年龄也颇大,不是年轻小伙子了,估计是些百户千户。


    赵筠颐眨眼就到了他身边,止不住的开心:“你咋突然过来了?”


    褚安安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来看你啊。”


    那双弯月一样的眼睛似乎藏着很多话:比如我爱你,我想你。因为不好意思说出口,所以全藏在眼睛里。


    在场的人看得心头一窒,军营生活枯燥乏味,他们没事儿爱聊点姑娘和小哥儿,要说怀孕肯定是姑娘容易,但论那档子事儿还是小哥儿叫得骚。


    赵筠颐从来不聊,大家因此认定他是个冷淡且不解风情的人。


    可就是这么不解风情的人,居然有这么好看的夫郎,夫郎巴巴的来看望他,含情脉脉的,换他们早飘到天上去了,结果赵筠颐似乎没看懂,也没什么表示。


    又搁那装相,他们怎么就那么气呢。


    这时候扈校尉咳了声:“这就是褚老板吧?”


    褚安安收回眼神,落落大方的叫着:“校尉大人。”


    扈校尉愣住:“你今日第一次到军营,怎知是我?”


    “赵哥跟我提过你,夸你的话一箩筐,我当时还不懂,今日一见你的气势才懂什么叫不怒自威。”


    “哼,他赵筠颐也会奉承人?”扈校尉嘲弄道。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


    扈校尉是在场官位最高的人,大家心里思索着:这怕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这夫郎简直自作聪明,看来娶夫郎要好看的也不行,还是得要脑子。


    扈校尉一看就是从低处爬到高位的武官,身上有股经年训练后留下的煞气,他情绪稍有不耐,胆子小的怕是得急哭。


    然而褚安安没急,他脑子转着开始分析,听得出扈校尉的语气是调侃和嘲弄结合一起的,说明他不反感被奉承,甚至因为赵筠颐不奉承他而心里酸得很。


    于是他很快道:“怎么会是奉承呢?赵哥不善言辞,郑重的话都放在心里,皆是肺腑之言,你想如果他不这样想,我又怎么会知道?”


    扈校尉笑了两声,摸了摸后脑勺。


    他本就稀罕小赵这个后生,不然也不会凭小赵那种糟糕家世,还想着把自己的小女儿许给他。


    原来表面不热衷巴结他,其实私底下偷偷记挂着他的好?


    是了,小赵就是这么面冷心热,跟那些油嘴滑舌的完全不一样,是非常可靠可贵的。


    现在想想给他使绊子的事,还有点内疚跟后悔,虽然没有害他,但让他做了很多无用事。


    想到这儿,扈校尉笑着夸了几句赵筠颐。


    其他人看着校尉这反应,心下糟糕:拍马屁拍到他心坎去了。要是赵筠颐学着他夫郎这股劲儿,他们更没什么搞头了。


    谁说他夫郎傻来着?


    这要是傻,那这世上再没聪明人了,他完全没思考的脱口而出,在校尉大人眼里是诚心诚意,在他们眼里就是拍马屁拍得忒快忒聪明。


    后面的人忙跟着校尉的话头夸起来,这其中不乏有赵筠颐曾经的百户千户,说起他刚进军营时的样子,在一群歪瓜裂枣里显得尤为突出。


    眼看现场即将变成奉承大会,扈校尉及时叫停:“行了,不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就是过来拿肉脯的,小褚老板带了吧?”


    褚安安心道:这扈校尉还怪心急,幸好他带了的。


    后面的人则更是好奇:校尉大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眼巴巴的在这儿要什么?


    只见那夫郎拿了一个大包袱给校尉,另外个大包袱拆开,边拆边说,“这一包是给赵哥带的。”


    包袱拆开,里面有很多巴掌大的纸包,夫郎扫了他们一眼,一人送了一小包。


    有人把小纸包凑近鼻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蜂蜜味肉香,还挺好闻。


    扈校尉在一旁笑骂:“愣着干嘛,给钱啊,我都给钱了你们不给?”


    褚安安一边客气道不用不用,一边给梁大树递了个眼色,梁大树赶忙狗腿的跳出来:“我来帮我大哥收钱!”


    有性子急的早早打开纸袋,发现里面是几片薄薄的肉片,呈肉红色,表面还泛着油润的光泽。


    迫不及待吃了口,先甜后咸,最后是香甜的肉味,越嚼越香越有滋味。不夸张的说,口水都要吃出来了。


    “这什么东西?这么香。”


    “听校尉大人说好像是肉脯。”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吃着,有反应快的连忙说:“还有多的没有?我买了。”


    其实他们除了对味道满意,更是满意它干巴巴的揣兜里十分方便,简直就是出野外任务或边境任务的利器。


    试想一下在野外执行任务时,又饿又不方便生火,从兜里掏出一块这个啃,多幸福?


    所以必须得买!


    褚安安把剩下大半包袱托到赵筠颐怀里,无辜的笑笑:“没了,剩下的都是给我夫君的。”


    这些人盯着赵筠颐手上那包袱,眼睛都绿了。


    “那褚老板的摊子开在哪里?我好托家里人来买。”


    “最近准备开铺子,摊子要卖了,等我开好铺子时,再让赵哥告诉大家吧。”


    这些人实在馋啊,又说那他们单独买吧,做好了让赵筠颐带过来就行。


    褚安安不想这样干,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说这东西做着很复杂,开业前都没时间,今日弄这么多当然是因为亲亲夫君啊。


    当然他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原话更委婉,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听得那群人更哀怨的看着赵筠颐。


    不是说夫郎是傻子吗?怎么傻子另有其人?他们快要被气傻了。


    一旁的扈校尉听的腰杆挺直,这么说他是唯一一个靠着小赵提前拿到猪肉脯的人?原来小赵是真不邀功啊。


    不愧是自己一向看好的后生,他想着女儿亲事不错,小赵如今也有了如意夫郎,那就没必要再纠结着过去的事,为难小赵了。


    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他率先说,“你们慢聊,我还有事。”


    说完就走了,给小夫夫留足独处时间。


    剩下那群人不想走,其实他们一开始过来是想看热闹的,看看赵千户的傻子夫郎,结果衬得自己像傻子。


    现在吃着猪肉脯完全不想走,不过上峰都走了,他们好像没有理由不走?更何况梁大树已经开始赶人。他们只好留下一句:“褚老板开铺子后一定让赵千户告知我们。”也走了。


    梁大树最后走,把刚刚收到的钱递给褚安安,褚安安多送了他三包猪肉脯,给他喜的跟什么似的,蹦跶着溜出去,紧接着外面传出吵嚷声,似乎就为了这三包肉。


    过了不久,亭子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人,赵筠颐先说话:“你没必要为了给我脸上贴金,最后钱都不赚。”


    他知道做猪肉脯不算特别难,但安安拒绝单独做,只为了说后面那句:只有今日做得多,当然是为了看望夫君。其他人慢慢等吧。


    这换谁听到不恍惚?可他还是心疼安安没赚着钱。


    褚安安双手抱胸,声音略高:“我帮你挣面子,你第一时间先指责我?”


    赵筠颐慌了,他都分不清安安是在撒娇还是撒气,“不是,我就是觉得你没必要为了我牺牲这么大。”


    他不配。


    一看到帅的这么凌厉的人说话委屈巴巴的,褚安安一下就没气了,他解释道:“也不单是为了你。”


    他也有在给猪肉脯抬身价,类似于饥饿营销吧,越难买的东西越珍贵,越轻易能买到的东西越不香,比如看扈校尉的反应:一听这么难买,结果他却有,他听了多高兴?


    他解释完后,赵筠颐恍然大悟。


    褚安安没说的是,他还真是为了赵筠颐选择不单卖的,好歹是千户,变得跟个小跑腿一样,每次大包小包的带着一大堆货到军营,就为了在同僚下属那里讨点钱,让别人怎么看他?


    他垂着头思考这些,想着没必要给赵筠颐说了,免得他内疚。


    “你在想什么?”赵筠颐靠近他,声音放得很低。


    褚安安抬头看他,其实他刚刚就想说了,赵筠颐是真好看啊。


    刚刚他们一群人进来,都是30岁以上不好看的,只有赵筠颐一个18岁的,一身冷白皮显得格外年轻。


    他今日还穿着铠甲,不是那种亮晃晃的新甲,甲片穿得有点旧了,边缘有磨损的痕迹,革带束在腰间,勒得腰线收窄,整个人格外利落,很帅很帅,这算是大夏版限定的制服诱惑吗?


    褚安安突然甜甜一笑:“想知道我在想什么?”


    赵筠颐紧张的喉结滚动,安安突然笑得越甜,代表着他生气了,或者要有坏点子了。但他还是克制不住的点头:“想知道。”


    褚安安勾了勾手指,让他弯腰过来附耳倾听。


    赵筠颐在他面前顺从地低下头。


    褚安安下巴一抬亲了上去,本来只想亲脸的,太紧张了,不小心亲到了嘴角。


    第28章


    【军营】


    近日军中流行一种叫肉脯的吃食, 听说香得人流口水,还方便携带,可以直接揣兜里。


    训练极累时掏出一片吃, 那感觉快乐似神仙,比肉干都来得稀罕。


    听说扈校尉就特别喜欢,他那里有一大包,只分给了同僚和将军, 其他人都吃不到。


    另外一大包在第九营的赵千户手里,这人第一次在全营出名,是因为最小年龄当上千户,搞得大家以为他背后有人, 查了下才发现不是, 也就只是个穷苦出生。


    这年轻的小千户第二次全营出名,是娶了个傻子,还是个原本要服役的罪民。


    听说那姓褚的大官已经被斩首,流放的都是无足轻重的旁支,还真当褚家能翻案不成?


    真搞不懂他怎么想的。


    现在赵千户第三次全营出名, 还是托的这位夫郎的福。


    听说这夫郎不傻了, 不仅不傻,还贼能挣钱,这个肉脯就是他做出来的,才开摊子没多久就要开铺子了,不仅人漂亮,还贼稀罕他夫君, 这肉脯难做的很, 都巴巴的做了很多来看望,宁愿不卖钱也要让他夫君吃上好的。


    一个个听了后, 当真是羡慕嫉妒到牙都咬碎了。


    其实之前梁大树也说过类似的话,说他嫂夫郎现在不傻了,做吃食很厉害,但梁大树是赵千户小弟,他们以为他是故意想挽回大哥的面子才这样说,许多人不信。


    这次是好多百户千户一起亲眼看见的,不会骗他们,正因如此才气啊,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被他占上了?


    而被众人羡慕的赵筠颐,正躲在千户的单间里,看安安给他写的信,有一大叠。


    一开始他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结果恰恰相反,就是因为没有要紧事才如数家珍的什么都写。


    他珍重的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一开始还眉目舒展,直到看到安智赌博,茶叶馆的王揸赌博,还有赌坊的石哥,他才皱起眉,起身出房间。


    【安康村】


    自回家后,褚安安关心的两件事都有了不错进展。


    第一件是向村长家卖方子的事。


    前几天,他带秀姐守了三天的摊子,秀姐回村时,走路都是飘的。她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小小的早市摊,一天能卖出这么多银子!


    往常乡亲们没事儿就喜欢揣度褚老板一个月能挣多少,还自以为往高了猜,其实根本一点皮毛都没猜到。


    她一直夸褚安安太有出息,都差把他供起来了,褚老板的反应倒是很淡定,好像觉得这点银子不值这么激动。


    她瞬间佩服不已:要换做她一个人能赚这么多钱,早吆喝的十里八乡全都知道,褚安安却不骄不躁的有意藏拙,如何不让人佩服。


    当秀姐把‘营业额’的数目带回家去,村长一家自是想美了。


    按这三天的销量算,一个月大概能卖14两银子,褚老板说本钱占一半,再加上500文的摊位费,那一个月能赚整整七两。


    天啦,整整七两!


    他们一家十来口人,一年的收入都才二三十两,这还是他们家拥有村里最多农田的原因,换别家一年能存够7两都算很会挣钱攒钱的,褚安安居然靠一个人一个月就做到了。


    赵千户的命也太好了,简直娶了个金疙瘩回来呀。


    那如果他们把方子买回来,那发财的不就是他们家了吗?


    一家人想美了,乐滋滋的去问卖价,被一句“四个方子打包卖,300两”给彻底打焉了。


    早说啊,一早说300两他们家根本就不会凑这个热闹!


    要说这褚老板也是鬼精鬼精的,一开始不说要卖多少,现在把他们的心烧得火热了,就说300两了。


    他们哪儿去找这些银子?


    一句300两,给他们一家浇了一盆大大的冷水,他们开始后知后觉的思考起来,这笔大宗买卖后的风险几何,收益几何。


    首先说这方子,那确实无可挑剔,非常好吃,从褚老板弄得第一条烤鱼起,他家就格外认同褚老板的手艺。


    再说这摊子生意也是十分好,据他们观察都是真的客人,不是褚老板为了卖方子找的人假扮的,所以这每个月赚七两,也是真实的。


    但真的一本万利,高枕无忧吗?未必。


    万一褚老板一方多卖。或者别的大厨将方子试出来,那可是很影响收入的。


    比如周润就在褚老板的帮助下开了家饭团摊子,一开始也是生意爆火,后面紧跟着,早市那条街就多了三四家饭团摊子。


    虽然他们没有最外层的紫色菜片,也没有冲味熏天的独家蘸酱,一比较起来还是周润的生意最好,但他们肯定挤兑了周润的生意,让周润不能一家独大。


    因着这层忧虑,村长一家去问褚安安,“你能不能保证方子不外漏?”


    褚老板的回答是,“我保证我自己不会外漏方子,但如果是你们自己人外漏了,或者以后被别的酒楼大厨试出方子,那我不负责。”


    褚老板的态度很流氓:即不管怎样,方子外漏了都不关他的事,且这些都要写进文书里,别以后因为方子泄漏的事找他麻烦。


    这儿哪儿成?这让村长一家心里又凉了一分,那岂不是他方子随便卖,到时候推口一说是别的大厨猜出来的就行?


    如此一番问下来,老二一家都打退堂鼓了。


    村长一共三个儿子,都已成婚且都生了小孩,是以一大家子十来口人。


    最近为着要不要买方子的事,这一家人急得头发都掉了许多。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合家叙事,一家子坐在堂屋内,想买与不想买的人数一半一半。


    村长也是犹豫的头秃,他突然想到什么,问秀姐:“小秀,你平常和褚老板走得最近,你怎么想?”


    秀姐最近一直都在想这些问题,导致她说的时候脱口而出没有犹豫:“据我了解,褚老板是想买镇上的铺子没钱才想着卖方子的。”


    “买铺子?我的老天爷这么出息!”


    “这么一看褚老板非池中之物,要不我们就把方子买了吧?早点同他打好关系。”


    一向求稳妥的老二道:“褚老板可不喜欢别人跟他拉关系,我们还是就事论事,别想着这次买了方子,他下次就予你好处,我看未必。”


    秀姐道:“我也是这样想的,褚老板不喜欢我们拉关系,但可以证明他卖方子没有坏心,以后也是要继续在县城扎根的,不会跑到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去,我们也算有点保障。”


    其他人同意的点点头。


    秀姐再道:“这几天,我还在褚老板那吃了一种叫猪肉脯的东西,贼香,和这东西比,倒显得竹糕和鸡蛋糕不出奇了,我觉着褚老板手里的方子很多,他没必要做一方多卖的事。”


    “而且之前我们一家不懂行,只觉得烤鱼好吃能赚钱,就想花银子买方子,还是褚老板主动说烤鱼容易被懂行的大厨试出方子来,还说烤鱼只适合夜市卖,但县里没夜市,我们给的价就极低,他才没卖的,其实他大可以什么都不说,就能将烤鱼卖个好价。”


    “所以我觉得褚老板是很可信的,我们只要考虑被别的大厨试出方子这一个风险就行了,我觉得就算试出来也还好?就算有竞争者,但只要有得赚就行,你看周润现在不也赚的挺开心?”


    秀姐几通话砸下来,原本不想买方子的开始犹豫了。


    想买方子的则更是积极的劝道:“就是,如果没有这些风险,别人一年赚八十多两的方子,肯300两就卖我们?”


    最后大家都有点被说动了,秀姐才道:“而且不光我们怕褚老板一方多卖,褚老板还怕我们贼喊捉贼呢。”


    “褚老板说我们一家十来口人,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帮衬的娘家和亲家,保不齐就有人要往外说。所以褚老板建议我们分家,他每家教一个方子,这样每个方子就只有夫妻两个人知道,更容易保密,当然如果夫妻俩商量好一起往外说,褚老板是不会管的,毕竟方子已经买断卖给了我们。”


    这年头家里有老人在可不兴分家,秀姐觑着公爹的脸色,怕他因此怨怼褚老板,解释着说:“当然褚老板只是随口提的一句,没让我们必须分家,我只是说,我们在担心他一方多卖的时候,他也在担心我们贼喊捉贼,我觉着他有这样的忧虑,反而更证明了他的诚心。”


    老三娘子一听要分家,心思活络了起来。


    本来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落到老三身上的好处就少,可这褚老板竟想的是分家然后每人教一个法子,那他们这个小家岂不意味着有个安家立命的传家宝啰?


    她是支持分家的。


    这几天,村长一家问了褚安安许多问题,他都耐心的一一回答。毕竟这家人购买意愿挺强烈,越是想买,越是考虑颇多,他理解。


    他关心的第二件事,是茶叶铺的王揸托牙人来问他,能在200两的基础上加多少银子?反正200两他是肯定不会卖的,现在加多少,就看褚安安的诚意。


    说实话褚安安一开始挺震惊的,按王揸那倒霉样,给他280两他估计也愿意卖,这都没人买吗?


    他又想起顺娘临走前,特意过来与他说了一通,包括说了王揸赌博欠210两未还的事。


    可能是知道他去看了茶叶铺,顺娘以为他想买,就过来特意给他说,可以因此卡一下王揸,以最低价买到铺子。


    一切都太巧太顺,他不相信是顺娘设局引诱他买,但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是去调查了一番。


    原来县城的有钱人没有他想象的多,能一口气拿出200多两现银的人,都没有购铺子的打算,想买的人又出不起价。


    所以他竟然是这几天看铺子的人中,第一个给价的人,虽然给价超级低。


    这要换在府城,这种铺子卖280两,早有人买了,可能买它的人不知道拿铺子干什么,但就是有钱,买了放在那儿慢慢收租都行。


    查明白了这些,褚安安心道:那可别怪我杀价心狠,这可是你自己欠赌坊,着急还钱的-


    乌云慢慢从安康村的后山拱到前面来,一场秋雨落下,凉快许多。


    雨停,路面湿湿的,空气里是瓜果香和泥土腥气,道边的树叶尖滴着水珠。


    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划过安康村上空。


    村长一家分家了!


    农村一般不兴分家,那种家里两兄弟闹得昏天黑地的都没分家,村长一家平时相处还可以,怎得突然就分家了?


    村长分家这天,全村的人都去看了,这也看不出什么内情啊,这几个妯娌还有说有笑的,而且为什么是老二分得最多?老大也没意见吗?


    真是奇事怪事!


    在乡亲们讨论着这件惊天大八卦时,没人注意到,褚安安和村长一家的接触多了起来。


    他们双方已经敲定文书,给了钱,签了字。


    褚安安这个人很霸道,他要先收银子再开始教。


    村长一家觉着,本来就是信任他这个人的情况下再买的方子,如今也不差这一件了,就先给了银子。


    最后他们敲定的银子是290两,买断竹糕,山药饼,山药糕和蜂蜜鸡蛋糕四张方子。


    这290两是村长一家十几口人所有的积蓄,如今全拿出来背水一战。


    但他们想着,亏了大不了还有地种,到时候租出去的田地全都收回来自己种就是,总不至于亏钱负债,这样一想,一家人心里好受多了,赌上了全部积蓄。


    褚安安收到钱后,应约开始一家一家分开教他们方子。


    按他的描述:竹糕和鸡蛋糕不易被试出方子,一个月各赚2两和3两,山药饼和山药糕容易被试出方子,一个月各一两。


    老大家要走了最厉害的鸡蛋糕方子,同时需要赡养爹娘。


    老二觉着,既然都有可能被试出方子,我还不如要方子的同时多要点实际好处,所以他要了山药饼和山药糕的方子,在分田地和家里的鸡鸭时,分得多了一点。


    老三家只要了竹糕,也很开心,老三娘子在四个方子里最喜欢的就是竹糕,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做出这么漂亮的糕点来。


    村长一家在褚安安身上学到了事以密成的淡定劲儿,他们商量着,在学会前先别说出去,所以就以每天早上送鸡蛋的借口,来褚安安家学手艺。


    乡亲们也没在意,每天早上送鸡蛋的人,从秀姐换成了家里的每个人,篮子被布一罩,里面还没几颗鸡蛋。


    这天,褚安安正在教老三娘子做竹糕,其实这玩意儿只要知道原料是木薯淀粉和小麦淀粉就行了,做法很简单。


    外人不会做主要是不知道原料。


    褚安安在教他们方子时,还见缝插针的教了些做生意的小技巧。


    比如遇到话多的客人就活泼的多聊几句,遇见不爱说话的,就算他是每天都来的老顾客,也别多搭腔。


    还比如东西原料不能以次充好,短时间看不出弊端,时间一长就没客人了。


    他连怎么保护方子都教,毕竟他知道村长一家是把家里所有钱都拿出来赌一次,他也不想见他们真的亏。


    最近几天褚安安都不出摊了,在家里教着徒弟们,老三娘子在自己上手做竹糕时,他百无聊赖的坐在灶房门口,无聊的望着天。


    突然,院门开了,一个高挑身影从外面走进。


    褚安安猛得从矮板凳上跳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开心:“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你休沐啊?”


    赵筠颐道:“我回来看看你。”


    老三娘子见褚老板一蹦一哒的出了灶房,会心一笑,手里的动作没停,准备等师傅回来时,再给他过目。


    褚安安欢喜的跟在赵筠颐身后,赵筠颐把他领进屋里,回身关了门,落锁瞬间他说:“我看你信里说,要把方子卖了买铺子?”


    “对啊,已经卖了,村长家已经把290两给我了,我厉害吧?”


    “然后你要去买王揸那铺子?”


    “那铺子还不好?平常得卖350两,我现在200多就能拿下。”


    “他不是赌徒吗?你看安智那种人,为了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就没想过王揸低价卖了铺子后心有不甘,以后手头没钱来找你麻烦?”


    “遇见麻烦解决就好了呀,生意越大麻烦越多。”


    “那明知的麻烦你也要去?”


    褚安安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彻底明白赵筠颐这次特意请假回来是什么意思,是想阻止他买铺子,他不想跟他吵,反问:“那我问你,如果这铺子是你,你会买吗?”


    赵筠颐不说话。


    “不说话?那就是你买得我买不得?”


    “你今天特意请假回来,是跟我吵架的吗?”


    第29章


    赵筠颐眉心拧成死结, 差点真要和他吵起来。


    安安力气不大,还生得这样好看,一旦被王揸那种人怨恨在心, 他在军营里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可他也知真要吵起来的话,恐怕会适得其反。


    他脑子里回想了一遍过往和安安的相处,突然卸下强势的气势,肩膀一塌, 垂下眼睫:“可我真的很担心你,我只要一想到王揸有可能找你麻烦,我又在军营赶回不及时,就担心的睡不着。”


    褚安安看懵了, 赵筠颐这样他一下就心软了。


    要是和他吵架, 他有十条八条的理由吵回去,可现在变成真心实意的担心他,担心的都快哭了。


    他反而不知该如何回,找的理由也不恰当:“但是做生意就是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麻烦啊,别说王揸了, 我觉得到时候嫉妒我生意好的同行来找麻烦的倒更多。”


    不是他胡乱揣测, 是他自幼跟在娘亲身边,见多了这种事。


    他家是背靠大官,做的生意小赚得少,不碍着别人,十几年里就发生了几件麻烦事,倒也平淡。


    那些大的画舫, 酒楼, 典当行,甚至青楼里的弯弯绕绕才多, 他娘又是个喜欢听八卦的,他那时虽然傻着,但也跟着听了很多这种破事,现在清醒了一个没忘,刚好可以警示他。


    所以他把实话说出来当理由,但这理由似乎找得不好,他一说完后,赵筠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忙说:“有办法!你别急嘛,有办法。”


    “什么办法?”


    “请个打手就好了啊。”


    打手是身体强壮身手好的人,和保镖差不多。


    更富裕一点的富户和有点权利的乡绅都会请打手,区别是请的多与少的问题,因为请打手,是比请佣工更奢侈,更能彰显一个人富裕与地位的事。


    “对吧。”褚安安偏头看他,笑得一脸狡黠。


    他决定的事是不会因为赵筠颐反对就不做的,但他也不想吵架,既然不吵,那就解决问题。


    他提出这个想法后,越想越觉得可行,其实他一开始的计划是,等铺子开起来,生意好了后再请打手,现在提前请也不错。


    万一意外比打手先来,到时候再请就来不及了,还不如一开始就请好打手,他对自己开店后的生意很有信心,有打手镇店,还可以防小偷。


    而且打手平时一般没事,还可以帮他做做跑腿的活,简直一举两得。


    赵筠颐垂着眸,似乎在思考这个的可行性。


    而褚安安已经决定好就这么办了,为了让赵筠颐哑口无言,他把找人的事交给他,省得他以后担心打手不够强,又找些理由同他闹。


    这件事说定后,赵筠颐立马回了军营,褚安安看着他来去匆匆,心里来气。


    虽然是因为关心他才特意回来,但他就没一刻是思念自己的吗?回来就说事,说完事立马就走,当真是无情。


    自上次不小心亲在他嘴角后,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回味一样,赵筠颐无动于衷。


    但他又想了想,当时赵筠颐整个人直接愣住,冷白皮肤烧得变红,从领口下方开始,一直烧到喉结,最后再到耳尖。


    行吧,不怪他,原谅他这个内敛的古代人。


    赵筠颐走后,褚安安数着手里卖方子的钱,总共290两,放这小破草屋里,他都害怕老鼠给他偷了,买铺子的事迫在眉睫。


    王揸托牙人来问他,“能在200两的基础上加多少?”


    褚安安回:“那就加10两,一共210两。”


    气得王揸觉得褚安安是在驴他,怀疑他根本没这么多钱,他骂了很多“乘火打劫”,“不地道”之后,又不敢真的把人骂走,只能咬牙给牙人说:“你给他说230两,少一两我都不卖!”


    牙人找到褚安安时,没说王揸多无能狂怒多缺钱,只说卖家的底线是230两,他积极劝说着:“褚老板,这种大漏可不多!说句诚心话,要不是我没钱,我都想买下来,那间茶叶铺子如果不是老板突逢变故根本卖不出这么低的价!”


    褚安安想了想,230两这个价格放出去,县里别的富户也会买,就算没有买铺子的打算,也可以买回来放着,加个几十两慢慢卖,也是能卖的。


    如此,他也不再讲议价了,以230两的价格买下茶叶铺。


    过户的文书分白契和红契,白契是过户不缴税,不受县府保护。红契是过户缴税,在契纸上加盖官印,受县府保护。


    和王揸这种人交易,肯定要红契,他答应230两的条件就是过户契税由王揸自己交。


    王揸可能背地里被石哥整怕了,着急要钱,所以捏着鼻子认了。


    褚安安内里心惊:赌博是真害人啊。你不想赌,他们也能从各个方向诱惑你,甚至能算清你的家产,借给安智就只借几十两,借给王揸能借几百两!


    不过王揸那种赌虫下场如何,他不关心,他关心的是自己的铺子。


    新到手的铺子啊!


    他看着薄薄的一张地契上写着自己的名字,那种兴奋感一两句话难以说清。


    他拿到钥匙后立马去茶叶铺再看了一遍,感觉和之前大不一样,之前是想买铺子,抱着挑剔想法来看。


    这次是看自己的好铺子,哪儿哪儿看都是满意的,回村路上他都是一边走一边哼歌的。


    回家后,王小芽已经在打包杂物了,他看着住了几个月的草房,庆幸还好这房子很差,要不然搬家时还舍不得。


    其实他手里的余钱加起来,能在县里买套房子,但七八十两买的房子不完美,要么不宽敞,要么离铺子远,要么旧脏。


    想着自己还要留一笔钱以备不时之需,所以他准备租房子过渡一下,等以后钱多了再买个好的。


    其实一开始都没打算租,是打算住在铺子后院,那里有好几个房间,还有个小厨房,住那里能省钱,但后院没有茅房,得走一段路去公共茅房上,他觉着不是很方便。


    所以他准备把后院留给新来的打手住,不额外收他房钱。


    那几个又大又空的房间肯定是放货的库房,以后货多了,打手还能帮他守着货。


    相当于他包住,对于不是县城本地人,需要在县城租房子打工的人来说,是个极大的福利。


    刚好方子卖得比想象的高,铺子买的比想象的低,多了几十两出来,暂时不差钱,没必要为了省钱住后院,可以租房住,这几天他每天都去县里看房子。


    因为是租不是买,要求不挑剔,预算又高,所以他很快在铺子附近找了套房子。


    这套房子在主街支巷,离铺子八九百米,偏小,只有三个房间,但厨房院子茅房这些都有,它还干净,茅房不臭,围墙修得高。


    褚安安瞧着挺满意,就以每月800文的价格租下了。


    租下铺子后,他又租了个牛车,和王小芽合力把村里的东西搬到了新家。


    他走的这天挺早,特意避开了乡亲们。


    这倒不是他又不耐烦乡亲们问东问西,是他在走的这一刻发现,自己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安康村山清水秀,他发家的第一笔银子还是从村里小溪里捞起的鱼呢。


    而且也不是每个乡亲都爱打听,不是每个都如安智一家和胡大娘那样讨嫌,其实还是有很多质朴,给他留下印象很好的乡亲们。


    乍然离开,他还真是有点不舍。


    不过人得往前看,比起晚上天一黑就全部入睡的村子里,他还是更喜欢繁华热闹一点的生活。


    相比他的丝丝不舍,王小芽就是纯兴奋了,他小时候能去一次县城都能开心半天,即使是去县城卖菜,什么也不买就回家,他也开心,如今没想到,他也能长住县城了,如何不让人开心激动。


    两人到了新家,费了很大劲把所有地方都清洗一遍,虽然租它的时候就干净,但难免有灰,想入住的舒服,还是得全部擦一遍,擦完之后把家当放进去。


    晚上,他把周润邀过来,三人美美吃了一顿就当搬家宴了。期间他还邀请周润跟他一起在县城租房子住,这样每天不用走那么久的路,但周润为了省钱拒绝了。


    第二日白天,褚安安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发现还剩挺多,就去布匹铺扯了很多布,再去隔壁成衣铺做衣服。


    成衣铺有个相熟的熟人婉绣娘,之前他就在婉绣娘这里做过一次衣服,第二次给爹娘大哥买成品衣服时,婉绣娘也在场,还跟他打了招呼。


    这是第三次了,想着第一次定做愉快,这次他还是找到了婉绣娘。


    他一共要定三个人共六套衣服,他赵筠颐和王小芽三人,每人一套粗布和一套细布衣服。


    细布留着平时应酬和节日穿,粗布留给干活时穿。


    因为要记录的数据多,婉绣娘边记录数据边和他聊:“褚老板这几天怎么不开摊子了?”


    婉绣娘和她儿子还是他摊子的忠实顾客,她儿子最近很喜欢吃蜂蜜鸡蛋糕。


    褚安安说:“摊子卖了。”


    婉绣娘立马可惜的眼神:“那生意还挺好的,咋就卖了?”


    “有别的打算,就卖给同乡了。”


    婉绣娘是专业人士,眼睛尖,看得出这次的六套衣服里,终于有两套是褚老板的尺寸了,之前两次一套都没有。


    她还以为褚老板是那种挣很多,却被家里拿捏的死死的,更以为这次的卖摊子,是他夫君的想法,目的可能是不想他抛头露面?毕竟褚老板这样年轻好看,又赚得多,容易被外面的世界勾了魂。


    这不,她话里话外打听,“你公婆或者你夫君是不是克扣你赚的银子了?”


    第30章


    褚安安虽然好奇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但还是老实回答了:“没有,我夫君对我很好。”


    婉绣娘根本不信,以为他在说客套话, 不然为什么赚那么多,却始终舍不得给自己买衣服,全给家人买?


    她对褚安安印象很好,一个很有本事又脾气很好的哥儿, 每次她买的多了,褚老板还会多送她一个鸡蛋糕。


    平常他们也会聊聊新品的味道,算熟络。


    她有心想提点一下对方,但又不到知根知底的地步。说得太明显像是在打人脸, 得委婉点。所以她聊起自己家。


    她还是蛮愿意聊这些的, 这不是在自揭其短,而是一些可以到处炫耀的事。


    她和夫君关系还行,但和公婆关系很僵,矛盾点就在她的月银,她可是全家最会挣钱的人, 一开始她也上交大部分, 结果公婆全接济给更喜欢的另个儿子。


    她不干,中间闹了很多矛盾,一不如意她就要闹分家,夫君也是相当支持她。


    最后没分家,但也和分家差不多。


    她现在是心情好就上交一点,心情不好就一分不交, 婆家看她脾气那么烈, 为了从她手里抠点钱出来,竟也小心翼翼捧着她。


    她知道闹成这样, 婆家恨不得啖了她的肉,但她不想管这些,只要表面对她恭敬就行。


    她现在赚的月银就没怎么上交过,全花光了,买好吃的,给自己的小家添些物什,或者借给娘家人,花得那叫一个畅快。


    褚安安一开始还抱着听八卦的意思听得津津有味,直到最后,婉绣娘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看着他,还说了些委婉提点的话,他懂对方的意思了。


    这是怕他赚得钱被家里人拿捏,正教他呢。


    简直是个大乌龙。


    他待会儿要澄清的话,可能会让婉绣娘有点尴尬,但好过她事后从别人那里知道他买下了隔壁铺子。


    他想了会儿开口,先积极的肯定婉绣娘的话,接着表示自己也是这样想的,最后他说所以他把钱都攒起来,买下了隔壁的空铺子。


    婉绣娘震惊到差点失声,“你说什么?隔壁空铺你买下来了?”


    她是知道隔壁铺子正挂在官牙等着出售的,她以为只有大人物会买,反正不关她的事,但像褚老板这种和她一样的平民也能买吗?


    她自觉自己应该是普通百姓里收入最好的那一类,褚老板经营着一个生意不错的食摊,应该跟她差不多。


    但谁知一转眼,褚老板就混成跟她东家一个地位的人。


    婉绣娘震惊的很,看他跟看怪物一样。


    褚安安解释了下,说自己攒了很多年,爹娘和夫君也有给他银子接济,才买得下来。


    不然几个月就奋斗成这样,这也太骇人了,说出去遭万人觊觎。


    即使他这样说,婉绣娘还是很震惊,震惊之余满是佩服,“我说你平常赚那么多怎么两套旧衣服换着穿,原来如此,也是我托大了,原本还想教你,现在看来,该是我该向你学。”


    褚安安好奇:“学什么?”


    “学你买铺子啊。”


    她以前从没考虑过买铺子这种事,反正她一辈子普通人的命,能当上绣娘已经很不错了。


    但现在,她心里生出熊熊烈火,她也要攒钱买商铺。


    纵使攒一辈子也买不了主街的商铺,那就买小街的小商铺,绣娘的月银不低,只要节省一点,攒个十年,十五年,未尝不可以买个小商铺。


    而且那商铺只买给自己,临死了再过户给后代,谁孝顺就给谁。


    褚老板是个靠谱的外人,又不会同自己亲人嚼舌根,婉绣娘同他越聊越开心,甚至聊到未来计划,很多不必要的花销都可以不花了,像点心茶食那些以后要少买,能吃饱饭就行,银子都得攒起来。


    褚安安一直点头称是,配合的赞同她。


    听到她以后再也不买点心茶食,他啼笑皆非:我这是给村长家说没了一个大客户?不对,我自己也要少个大客户。


    不过无论如何,他为婉绣娘的新愿望开心。


    因为当愿望达成,看到铺子真的属于自己时,那种脚踏实地幸福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


    他们搬到新家已经有两天了,有时发现某件东西没有,顺手就买了,县城是要比村里方便很多。


    教徒弟的事接近尾声,褚安安准备全心全意筹备自己的铺子。


    首先是装修问题,这两天他频繁的往新铺子跑,前后仔细的看了几遍,最后心里有数了:没有太多需要大改的地方,只需要换商铺牌匾和做货架。


    前厅的那些柜子是他买铺子时就看上的,大气美观,用料扎实,保养的好,是之前用来放高档茶叶的,现在可以直接用来陈列零食,直接省了他好多银子。


    前厅没有需要改动的,就是后院缺放存货的货架,后院是客人免进的地方,所以货架不需要多美观,只需要承重多,占地面积小,能放越多的货越好。


    他手绘了一个货架图纸,新找了个姓伍的木工过来,最近安木工接了个大活,就没让他做,另外找了别人,伍木工接过图纸,立马开动。


    货架是四根竖着的木条作为支撑,中间横了五块木板,很简单,伍木工看一眼就能做。


    还夸他想法很高明,就是丑了点。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客人也看不到,放存货的货架嘛,能放最多的货是最要紧的。


    伍木工在后院敲得砰砰作响时,赵筠颐回来了,这次是休沐假。


    之前安安写信给他说买了铺子,租了房子,两个地址都给他说了。


    他休沐后先到铺子里看了眼,见到伍木工在做货架,他自己本来就有三脚猫的木匠手艺,于是帮忙打了一下午的下手。


    伍木工本就是按件收费,有主家的人帮忙最好,不过他还以为赵筠颐是这家的佣工,还起了惜才之心。


    干完活后已经是晚上,赵筠颐这才回到新租的房子,随便热了点剩饭对付了一下。


    吃完饭,褚安安领他在整个新房逛了逛,虽然是租的,但住上好的新房子,总是让人开心的,值得到处看的。


    褚安安介绍时跟百灵鸟一样,话多但是好听。


    三个房间里一大两小,他作为一家之主当然住最大的房间,里面还被他放了一个屏风,隔了一个小空间出来,放大木桶,方便泡澡。


    轮到赵筠颐自己的房间时,他着重介绍,地是青砖,终于不是之前那种随便踩一脚都会起灰的泥土地,床上是新的被褥,有单独的柜子,烛台……


    看上去比之前的房子好了不少。


    褚安安听赵筠颐说,他是帮伍木工做了半天的活才回来的,觉得他肯定累着了,就让他先休息。


    对于他去打下手的事,倒没任何异议。


    他不觉得自己买了大商铺就高人一等,虽然伍木工是按货架数量收费,但怎么说都是自家铺子,亲力亲为没什么不好。


    早点做好货架早点开业,就能早点赚钱呢,要是他能干那些活,他自己也会上手,听赵筠颐的打算,明天也继续去。


    褚安安就让他早点休息,自己则回了房间,结果躺下没多久,门外就响起敲门声,他打开门。


    赵筠颐手上抱着一套干净衣服,问他:“我能在你房间洗澡吗?”


    “啊?”褚安安眼睛瞪大。


    赵筠颐解释:“下午出了汗,不洗澡不舒服。”


    “哦。”这个理由似乎很合理,褚安安懵呼呼的让开身子,让人进了来。


    他是知道赵筠颐是非常爱干净的,总不能澡都不让人洗吧。


    会不会有点奇怪呢?孤男寡哥儿共处一室。


    不奇怪吧,他们成了婚,上次还小小亲了口。


    但是他们还没说开呢。


    难道赵筠颐今晚过来是那个意思?


    不能吧,他就是单纯爱干净,还是个内敛的古代人。


    赵筠颐进进出出打热水这期间,褚安安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一会一个想法,直到看到屏风后的人开始脱衣服,他嘴巴张大脑子转不动了。


    哎呀!他当时怎么不换个透明的绢纱屏风,这屏风只能看见影子啊,失策失策。


    不过影子也很好看,这宽肩窄腰大长腿的,脱光了再进的浴桶。


    接着是洗澡水晃荡的声音,热水的热气似乎飘到他脸上了,他扯开衣领口,往里扇冷风,随手拿了一本书来看。


    这本杂书是他专门买的,古代娱乐少,没事只能看看杂书打发时间了,不过很显然他现在没看进去。


    赵筠颐洗了很久才出来,是穿着衣服的,领口微开,水珠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滚,薄薄的水汽给他镀了层温润的光。


    赵筠颐站到他的床前,一个疑问句:“我走了?”


    褚安安偏头,也是个疑问句:“聊聊?”


    两人聊着日常的事,褚安安问他上次去军营,自己走后,那些人怎么说,有没有觉得猪肉脯很好吃?


    聊着聊着,他就感觉赵筠颐心思没在聊天上,而在他的唇上,他就一直盯着自己的唇,像是想知道他如何发音翘舌的。


    这视线浓烈到他想说,‘你能装一下吗?太明显了。’


    他一下不说话了,抿了下唇。


    赵筠颐似有所感的低下头,褚安安察觉热气袭来,有点怕痒,本来想下意识躲开的,但想着赵筠颐是个内敛的古代人,他怕躲了下次再也不会主动了,于是生生忍着没躲。


    赵筠颐手牢牢掌控着他的后脖颈,把他放倒在床上,他很快觉得头晕目眩,呼吸不过来。


    不过有手在他身上乱揉是什么意思,不是内敛的古代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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