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被发现了。
吉田宽文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悔。他不该拎着这么多袋子招摇过市。倘若被禅院直哉问起来,他该怎么回答呢?
如果说是给自己买的,那多少忽略了对方的感受;假如直接坦白, 说是给直哉少爷的圣诞节礼物,又丧失了惊喜……
陷入迷茫的他迈着同样迷茫的脚步, 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对上禅院直哉怒火未消的眼神,他扯了下嘴角,伸出手挥了挥, 算是打招呼。
收看直播的观众眼见直播间的主题由购物变成了现在这种极具喜剧效果的跟班日常, 不由得乐开了花。
[京都有时还真小(doge)]
[只能说他们很有缘,哪怕分开了,还是会相遇。]
[我以为禅院直哉会去酒店或者其他家宅邸参加宴会呢。突然看到他,我也吓了一跳。]
[他也不是一直都在一个地方,肯定会来回走啊。]
[祝吉田宽文好运。]
吉田宽文也希望自己有好运。
他在打完招呼后, 又往前了几步,靠近禅院直哉, 问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禅院直哉眉头微皱, 凌厉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 语气依旧不善:“我倒是想要问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难道对方就那么不想和他待在一起?
“我没有想躲着你。”吉田宽文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稍稍发虚。那只是下意识的身体反应。
“只是我有点意外你会忽然出现。想到你今天要参加宴会, 我怕自己会耽误你时间,所以就避开了。”
他绝对没有躲。
毕竟,禅院直哉不是难相处的人。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如此为我着想?”禅院直哉残存的怒火一下子蒸腾了起来。
他伸出手, 捏着吉田宽文的脸,警告道,“你要知道跟班的职责就是无条件服从我。我没有说你可以躲, 你就不能躲。”
对方又要犯记性比金鱼还要差劲的毛病了。不过好在自己很好心,会在吉田宽文忘记的时候予以提醒。
脸颊被捏的疼痛并未让吉田宽文困扰。他反倒平静了下来,淡然地迎上禅院直哉的目光,问:“刚才是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直哉少爷你和那个人不对付?”
禅院直哉:“你是要转移话题?”
吉田宽文:“我的确在转移话题。”
见吉田胆子大到丝毫不掩饰想法,禅院直哉哼了一声,将手收了回去。他烦躁地拢了一下发丝,金色发丝下的白皙额头露了出来,泛着莹润的色泽。
“你以为咒术界的人都是好相处的家伙吗?有些人半瓶水晃荡的样子还真是令人恶心。”
他说着,上挑的眼角透着嫌弃,“而且长得还丑,真不知道这种人平时都是怎么照镜子的。”
光是看到那么丑陋的咒术师,他的精神都遭受了不小的伤害。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集中在吉田宽文身上,哪怕对方穿着休闲衣服,也难掩帅气清冷的气质。多看一会儿,他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不过,他还没有忘记对方躲开他的互动。
心情又阴郁起来的禅院直哉凑近吉田宽文,追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躲我?”
礼貌距离瞬间被破坏。
吉田宽文看着近到脚尖都碰在一起的禅院直哉,叹了口气。
看来,他刚才的话没有说服对方。
没有办法,眼下就只能破坏掉圣诞节的惊喜,解决目前的危险局面了。
他后退一步,将袋子拎在身前,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说:“我去买了一些圣诞节要用的东西。直哉少爷房间的圣诞节光秃秃的,我买了彩灯,想要给你缠一下。”
各种颜色的袋子涌入禅院直哉的视线,花花绿绿,热闹极了。也正因为那袋子,他才把吉田宽文给喊了出来。
彩灯?
他的圣诞树的确需要点彩灯。
但……
“这是你需要躲我的理由吗?”他还是不满意吉田宽文的说法。
或许他是被之前长相丑陋,实力也不入眼的咒术师恶心坏了,所以才会把一件事不禁放大,再放大,想要探究吉田宽文有没有隐瞒自己什么事。
被紧追不舍的吉田宽文自然也觉察到禅院直哉从头到脚的暴躁。他继续解释:“除了彩灯,还有其他送你的礼物。”
“刚才我避开你,也是因为这个。假如被你发现我买的礼物是什么,你肯定不会在圣诞节感到惊喜。”
听到“惊喜”,禅院直哉周身的暴躁瞬间凝固,眼睛又多往袋子里扫了几眼。
“原来是给我买礼物啊。”他尽可能地想要把话说得平淡,显得漫不经心,但上翘的唇角已经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看来,你没有忘记在这个世界上谁才是对你最好的那个人。”
吉田宽文洞悉到禅院直哉神色柔和了下来,立刻说:“我怎么会忘记直哉少爷对我的栽培,感谢你教了我那么多。”
“栽培……说法好古老,一点儿都不潮流。”禅院直哉双手环胸,白皙的脸上神采飞扬,“你又不是家族里那些一开口就满是死板气息的那些人,用不着把话说得那么死板。”
“还有,我记得我们是同岁吧。我虽然教了你,但是一点儿都不想被你当做什么师父之类的。”
吉田宽文幽深的眼眸漾起笑意,面颊肌肉都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嗯,你一直都是我的直哉少爷。”
刚才还趾高气昂,骄傲的禅院直哉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即便被凛冽的寒风吹着,也卷不走他脸上的热气。
他那傲气的眼神带着慌乱与懊恼,在望向吉田宽文的时候,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
可恶,这家伙是在故意调侃他吗?
不对,是自己让对方一直称呼自己为“直哉少爷”的。从言语上,吉田宽文并没有错。
但、但就是哪里不对劲!
他现在就在承受这份不对劲的荼毒,整个人热得不行。
他控制住揉脸的冲动,眼神更加凌厉,恨不得将始作俑者吉田宽文千刀万剐。
吉田宽文的笑容僵住了,整个人都有些迷茫。他完全不清楚本应该高兴的禅院直哉怎么就又不高兴了?
可他已经没有能再坦白打消对方疑虑的事情了。直哉少爷到底是想到什么,才火冒三丈,以至于他看一眼,都要被其送无数眼刀呢?
气氛一下子凝滞。
良久,吉田宽文打破沉默,问禅院直哉接下来要去哪里?
跳过对方不开心的原因,应该是个好主意。
禅院直哉别开脸,像是在恼怒,实则心里已经松了口气。对方没有追问,真的太好了,否则他会忍不住对其发火。
他瞥向吉田宽文,对方的脸依然那么好看,就连看向他的眼神都柔和到不可思议。
他下巴微扬,顿时神清气爽。
也是,他是对吉田宽文最好的人,对方不在意他,还能在意谁呢?
“回去吧,我累了。”
吉田宽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起来,说“好”。
不过——
“我还没有给你买好礼物。”
禅院直哉眼眸睁大,不可思议道:“你还没有买好?”
吉田宽文:“我只买了几件,我感觉直哉少爷你的圣诞树能挂好多礼物。”
“不要随便在我的圣诞树上挂东西!”作为圣诞树主人的禅院直哉伸手点了下吉田宽文的额头,“要是放很多,它可是会倒的。”
“另外,你觉得我是缺礼物的人吗?光是我生日的时候,就有不知道多少家族踏破门槛给我送东西呢。”
吉田宽文自然清楚禅院直哉的受重视程度,但……
“别人送你礼物,和我送你礼物,一点都不冲突。你完全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下我的礼物。”
“所以,我们去买礼物吧。正好,你可以直接说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禅院直哉听到这话,又将手放到吉田宽文的脸上扯了扯。
“我才不要!我才不要你给我付钱。”
吉田宽文提醒:“这是礼物,而且这一次我保证自己没有请求你的地方。”
说到请求,禅院直哉就想到吉田宽文为了想要去东京过万圣节,就给他付钱。虽说最后的结果还不错,他们在东京游玩了几天,但是他在知晓吉田宽文去东京的真实目的之前,心情十分煎熬,甚至怀疑对方背叛了自己。
啧,光是想到那几天,他就更不高兴了。
他直接拿过吉田宽文手里的袋子,强硬道:“这些就够了。其他的,我是不会要的。”
“快点回去吧,我要累死了。”
吉田宽文看禅院直哉如此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没想到今天会是这样的发展,但总体而言,还好。
禅院家族的司机在距离餐厅不远的路边等着。吉田宽文跟着禅院直哉上了车,禅院直哉将礼物袋子放在他们座位之间,漂亮花哨的颜色给车内平添了几分活力。
他原本担心禅院直哉会在回去的路途中闲得无聊,把那些礼物都拆开,没想到对方完全没碰,这让他有些意外。
直哉少爷应该是想要在圣诞节那天拆开——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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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过, 彩灯倒是被禅院直哉要了过去。他当着吉田宽文的面,打开包装,把那些彩灯拿了出来, 整理好,就开始往那圣诞树上面缠。
本来, 吉田宽文还想搭把手,帮下禅院直哉,但却被对方拒绝了。
“圣诞树不大, 你要是凑过来, 我这边可要挤死了。”禅院直哉指着被放在角落里只有一米高的圣诞树,“它就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吉田宽文嗯了一声,就没有再乐于助人。只是坐在榻榻米上,看着禅院直哉在那里忙碌。其他的礼物被他收到了房间的壁橱里,准备等圣诞节的时候, 再拿出来送给对方。
彩灯其实很好缠。
他之前曾经在兼职的店铺缠过圣诞树的彩灯,不需要花费多少功夫就能做好。可此时他视线里的直哉少爷却还在艰难地与一米高的圣诞树决斗, 较为笨拙地把彩灯缠绕在上去。
在此之前, 对方肯定很少做这种事。光是能够听命差遣的佣人就不计其数, 另外还有他这个跟班。直哉少爷想要做什么,他人自然会为其赴汤蹈火, 在所不辞。
他没有想到禅院直哉会自己缠。
看来,直哉少爷很重视今年的圣诞节。
禅院家主,也就是禅院直哉的爸爸,会给禅院直哉送什么圣诞礼物呢?他的思绪一时飘远,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精神瞿烁,嗜酒如命的禅院直毘人的形象。禅院直哉和禅院家主还是很像的,不过比起身上满是棱角, 骄傲跋扈的直哉少爷,后者要圆滑很多。
这是阅历的差异,还是性格的差异?若是直哉少爷到了禅院家主的年纪,和人相处的话会是什么样的模式?
吉田宽文多少有点好奇。他试图去想象禅院直哉像禅院直毘人一样对旁人友善的样子,但那画面隐约带着点违和,以至于他自己都忍俊不禁。
他无法确定对方老了之后性格会有什么变化,但他见过十年后的禅院直哉,对方那时的性格和现在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你在想什么?”
禅院直哉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吉田宽文的沉思。吉田宽文抬眸,与对方带着几分探究的目光相接。
“没想什么。”他笑了一下,接着起身来到禅院直哉身边,望着缠好的彩灯已经通上电,五颜六色,漂亮极了。
“直哉少爷的手真的很巧,很快就缠好了。”
禅院直哉闻言,面露骄傲:“当然,我怎么可能有做不到的事。”
直播间的人乐不可支。
[说实话,直哉少爷缠灯的动作很慢。]
[那有什么关系,他又不需要向别人交差~]
[他能自己做就已经很好了。毕竟,他可是拿着颐指气使,嚣张跋扈人设的贵族少爷。]
[这个场面的确很少见,我已经截图保存了。]
[禅院直哉还是很可爱的,接受了吉田宽文送的彩灯,还立刻缠好。可以说,情绪价值拉满。如果我有这样的朋友,肯定会感动爆哭。]
彩灯的光芒落在吉田宽文的身上,那种代表节日气息的热闹愉悦,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眸。他伸出手掌,五颜六色的光芒也落在他的掌心。
他活动着手指,准备将手掌合拢,然后他的视野中就出现了禅院直哉的手。对方握住他的手腕,随后覆上他的手掌。只不过禅院直哉的手掌要比他小一些,因为他能看到自己的指尖从其覆盖范围里冒了出来。
他的手比对方要大。
不过,这不是当下需要在意的重点。
手指乃至整个手掌的贴合带来的热意,不断地通过手腕传到整个身体。吉田宽文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瞥向禅院直哉,对方迎上他的目光,先是怔了一瞬,很快就装作无事发生般收回了手,轻描淡写:“看来,你的手也没有很大。”
“还好。”吉田宽文合拢手掌,将热意攒聚在掌心,“至少,比直哉少爷大。我很高兴自己有比少爷你更厉害的地方。”
听到这话,原本佯装淡然的禅院直哉脸陡然热了起来。
“这算什么厉害?别得意,在我眼里,你依然是个需要被我照顾的咒术界菜鸟新人。”
他说完,还伸手扯了下吉田宽文的脸,当做报复。
吉田宽文沉默地接受了对方的惩罚,嘴角微微上扬。
*
在圣诞节到来之前,吉田宽文跟着禅院直哉去了埼玉县。一方面是参加咒术师的一个小会议;另一方面是禅院直哉想要见个人。
那个人叫惠,伏黑惠。
不过——
在禅院直哉提起“伏黑”的时候,脸上闪过扭曲的神色。
“他根本就不需要姓这个姓氏,只怪甚尔君……”
这话题无疑涉及禅院家族的秘密。至少,吉田宽文敢肯定禅院直哉口中的“甚尔君”,姓氏大概率是禅院,至少之前是。
他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听着禅院直哉嘲讽。
“禅院家现在的很多人都是废物。甚尔君的哥哥甚一太弱了,比弟弟要弱的哥哥真的有存在的价值吗?”
这话一出,倒是指明了甚尔君在禅院家族的位置。原来,禅院甚尔比禅院甚一的实力要强吗?
在禅院直毘人的孩子里,禅院直哉比那些哥哥强。奉行实力至上的他对禅院甚尔抱有敬意,倒也正常。
只是,吉田宽文在禅院家族待了那么久,从未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禅院甚尔这个人的任何消息。若不是禅院直哉提起,他也不可能知道。
所以……
“直哉少爷你口中的‘甚尔君’和禅院家决裂了吗?”
甚至不惜到最后抛弃“禅院”这个姓氏,他隐约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禅院直哉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有些迟疑,最终说了句:“禅院家的很多人都对没有咒力,但体术实力很是强悍的甚尔君抱有敌意。”
听到“没有咒力”,吉田宽文瞬间明白了甚尔君出走的原因。
哪怕在咒术历史上,对禅院家族的讲述提及禅院家有各种术式,体术也很强,是具有存在感和力量感的家族。但在这段时间,他了解到的禅院家族生存规则是体术要排在咒力之后。
咒力是最基本的要求。
哪怕拥有的咒力极弱,也好过没有咒力。
那些人在训练休息之时,聊到的更多话题也是涉及咒力,而非体术。咒力是评判人的标准。
禅院直哉说甚尔君比禅院甚一要强,这也意味着其只是凭借体术就能战胜咒术师。
“甚尔君真厉害。”吉田宽文心生敬佩,“不过,显然他没有被禅院家族的人接纳。”
“直哉少爷现在是想要劝他回去吗?”
禅院直哉:“他……死了。”
吉田宽文:“对不起,是我失言。”
“那是甚尔君自己的选择。”禅院直哉勾起唇角,面色柔和,“他死在了五条悟的手里。他们都是强者,那场对决是一场强者对话。”
五条悟,吉田宽文是知道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五条悟和禅院直哉口中的“甚尔君”有这样的交集。
而且,禅院直哉语气里也没有对五条悟杀了甚尔君的控诉,这大概就是实力至上主义者眼中的世界。和强者战斗,就算是死了,也死而无憾。
他询问禅院直哉这次来见惠的原因。
“难道你想要带惠回到禅院家?惠有咒力吗?”
禅院直哉脸上对强者的推崇消失,神色变得晦暗。
“他有,而且还是祖传术式「十种影法术」。”
「十种影法术」是吉田宽文能够理解原理的术式,即拥有该术式的人通过手的影子,召唤影子式神进行战斗*。
而且,在咒术历史讲解上,「十种影法术」要比「投射咒法」战斗力更有战斗优势,能够应对多种战斗场面。
如果按照禅院家族整体看咒力,术式原则,吉田宽文觉得惠比禅院直哉更靠近下一任禅院家主位置。直哉少爷那么聪明,应该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禅院直哉现在要见惠……
吉田宽文一时摸不准对方的心思。
“我能问惠现在的年龄吗?他喜欢什么?或许,我们可以给他买一些圣诞礼物。”
他最终兜了个圈子,探究直哉少爷的想法。
禅院直哉闻言,哼了一声:“你是不是买圣诞节礼物上了瘾,怎么总想给别人买东西?”
“你的钱很多吗?”
“还好。”吉田宽文弯着嘴角,夸了一下禅院直哉,“如果不是你给我发那么多薪水,我都没办法宽裕到想这种事。”
[真的,吉田宽文的确要感谢禅院直哉的慷慨。]
[吉田宽文这个赚钱的运势,我接!要生活在咒灵的世界什么的,就算了。]
[我也接一下吉田的赚钱好运~]
收看直播的人接完运势,又关切起禅院直哉接下来的打算。
他真的是去给甚尔君的孩子送礼物的吗?
“我只是心血来潮想要去看一下甚尔君的孩子,也没有想要和他面对面。”禅院直哉撩了一下发丝,神色颇为桀骜不驯,“我和正在上小学的孩子没有任何沟通语言。”——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
★*来自《咒术回战》资料。
第33章
是吗?
吉田宽文倒是认为幼稚起来的直哉少爷和小学生很有共同语言。
不过, 他没有说破。
直哉少爷目前没有对惠有杀心,倒也正常。毕竟,杀掉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孩子, 实在称不上强者所为。即便未来有一天惠可能妨碍到禅院直哉继承家主之位,他们很有可能会进行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
想到这里, 吉田宽文心情越发放松,只当来埼玉县是为了游玩。
禅院直哉见吉田宽文半天不给自己回应,狐疑地望向对方, 发现其眉眼带笑, 像是被他的话逗乐了,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问:“你对我的话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面对直哉少爷的怒火,吉田宽文依旧保持着那份轻松愉悦,“我非常赞同少爷你说的话。身为一级咒术师的你怎么可能会和小孩子有沟通语言呢?”
这话倒是取悦了禅院直哉。
他满是骄傲地勾起嘴角, 说:“你知道就好。”
“对了,不要想着要给他买圣诞礼物。我和他现在也不熟。”
吉田宽文忍不住八卦了一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们才会熟悉?”
“爸爸对惠很是关注。”禅院直哉说起这话的时候, 语气再度染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也许哪天,他会被邀请来禅院家做客。”
“这样啊。”吉田宽文淡淡地回应, 没有再好奇下去。有些事情,他不需要知道。
*
禅院直哉去参加咒术师会议的时候,吉田宽文没有陪同。他只是在会议举办地点附近的咖啡厅待着,等对方结束会议, 给他发信息。
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
或许是节假日,又临近商业街, 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偶尔,他会见到一两个超小型咒灵的踪影,它们附着在人身上,像是在竭尽所能汲取负/面情绪。
他没有出手,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
其实,他没有太多的正义感。如果距离自己很近,他可能会选择帮一下;如果和自己有一段距离,他大概率就会像这样袖手旁观。
到了快中午时,禅院直哉发来消息,让吉田宽文在一处餐厅汇合,还附上了具体地址和餐厅的照片,避免吉田宽文找错。
[另外,这场会议很无聊。你待会儿跟我聊天的时候,千万不要好奇我都和那些人聊了什么。]
吉田宽文看到讯息,眨了下眼睛,随即轻叹。这算是提前预警吗?
直哉少爷果然有着孩子气的一面。
等他来到餐厅,禅院直哉已经在位置上等着。待他坐下,各种菜肴都端了上来,可谓是很丰盛。
禅院直哉问吉田宽文上午有没有遇到有趣的事。
“没有。”吉田宽文简单总结,但他在最后还是提了一嘴在人群中偶尔能见到一两个咒灵。
“那不是很正常吗?”禅院直哉没好气道,“难道你成为我跟班之前就没有见过咒灵?”
“见过,而且还很多。”吉田宽文回忆着之前涩谷万圣节宛如人间炼狱的画面,不由得神经紧绷,“它们着实吓人。”
“普通人根本无从觉察它们的存在,直到危险降临,他们才能看得到恐怖的咒灵。到时候,一切已经晚了。这种可怕程度无异于恐怖,惊悚电影走进现实。”
收看直播的人深表赞同。
[我最害怕电影里那种刚开始犹如鬼魅一样的吓人操作了,真的会把我吓死。]
[是的,我更喜欢丧尸电影。至少丧尸是个实体,不会装神弄鬼。]
[但有的丧尸会躲起来,再给你来个出其不意,也很惊悚。]
[也是,不过不少电影都围绕一个小镇来开展。只要离开那个小镇,一切都会安全。]
话题越扯越远,他们热烈地讨论起恐怖电影的种类。
禅院直哉看到吉田宽文心有余悸的神色,眉头微皱:“你之前有遇到过极其危险的咒灵?”
他好像从未听对方提起过。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类型的咒灵?
吉田宽文又是如何脱险的?
他都想要知道。
觉察禅院直哉情绪的吉田宽文有点后悔自己的失言。他本来只是想要感慨咒灵之于普通人的危险,没想到却引起了对方的兴趣。
要说极其危险的咒灵,他应该没有遇到。此前他只看到涩谷快要把夜空烧成白昼的火海,但没有碰到始作俑者的那个咒灵。这是他的幸运,不然他估计会被烧的渣都不剩。
他避开禅院直哉的探究目光,轻描淡写道:“我只是简单地想象了一下普通人可能会遇到的可怕情况。”
“可是你刚才说你遇到了很多咒灵。”禅院直哉提醒,“你肯定有遭遇危险状况。”
吉田宽文嗯了一声,但他提醒:“眼下不是聊这个的时候,我们还在吃饭。你总不想被不符合你审美的咒灵影响食欲吧?”
本来他是要说成“可怕的咒灵”,但一想禅院直哉是个颜控,于是就把“可怕”改成“不符合你审美”,想要进一步暗示这个时候聊咒灵非常扫兴。
颜控禅院直哉确实中计,撇了撇嘴:“咒灵的确没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你的章鱼呢。”
吉田宽文轻笑,说:“章鱼听了,应该会很感谢你,甚至还欢迎你继续把它当做凳子坐。”
“还是不要了。”禅院直哉眼尾透着一丝无语,“估计只有你才会把咒灵当成凳子。”
“应该不止有我。”吉田宽文并没有忘记有些咒术师和咒灵走的很近,“那些和咒灵相处很好的咒术师应该也会有同样的操作。”
禅院直哉倒是没有否认这种可能。
毕竟,咒术界的确有那种咒术师。
只是,现在他也不想再聊下去。
他拿起筷子,准备用餐。
吉田宽文见状,也停下聊天,开始吃饭。
等他们从餐厅出来,禅院直哉就想要去伏黑惠那里看看。
“现在去吗?今天是假日,也许他不在家。还有现在是午间,即便在家,他也不可能出来。”吉田宽文越说,越觉得禅院直哉没有一个能够合适见伏黑惠的机会。
“要不要把游乐园票放到他家的邮箱,说不定他和他身边的人会去游乐园。不,电影票好像更好一点,至少能更快的确定时间。”
见吉田宽文开动脑筋,想出一两个办法,禅院直哉不得不承认对方有时还是很聪明的。
但他现在想要做的是确定伏黑惠有没有在家。至于游乐园票,电影票,要等到之后再说。
说做就做,禅院直哉拉着吉田宽文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他所掌握的伏黑惠所在的地址……附近。
是的,附近。
他不能大摇大摆让出租车在门口停下,不然会引起怀疑。
吉田宽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沉默地准备在整个事件中做个背景板,直到禅院直哉需要他开口。
他们下了出租车,一路往居民区深处走去。那些居民楼刚开始是一栋一栋,之后则是有些拥挤,密集起来。他倒是习以为常,不觉得奇怪,反倒是身边的禅院直哉眉头紧锁,嘴唇抿地死紧。
“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他率先打破背景板的原则。
禅院直哉停下脚步,看向吉田宽文:“你不觉得这里看起来很穷吗?”
吉田宽文哑然失笑。
看来,对方是受到了观念冲击。
“比起禅院家族那么大的宅邸,其他住所都会是小地方。另外有的房子外观看上去简陋,不过里面还是很温馨的。”他努力缓解对方焦躁的情绪,提醒,“直哉少爷你做了那么多祓除咒灵的任务,看到过的他人住所比这些简陋的应该很多吧。”
“虽说如此……”禅院直哉却不想再说下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来京都之前住的地方也很简陋?”
吉田宽文点了点头:“对,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禅院直哉感觉不够。
他凝视着面前的人,说了一句:“你值得更好的地方。”
“所以,我来投奔直哉少爷你了。”吉田宽文接的相当顺口。他觉得自己说得妙极了,在阐明事实之余,还夸赞了禅院直哉这个雇主的慷慨,对方肯定会很高兴。
可事实好像和他想的相反。禅院直哉非但没有高兴,反倒还很气恼。
“就只是投奔吗?这就是你当时的想法?”
这种想法难道不足以取悦直哉少爷?吉田宽文短暂地陷入迷茫之中,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问题出自哪里。
“投奔”这个词带了点迫不得已的意味。对于心高气傲的禅院直哉来说,这恐怕很刺耳。
直哉少爷想要的应该是真心选择,是他主动选择做其跟班,而不是形势所迫。
意识到这一点的吉田宽文努力挽救现在的局面:“其实,我也没有在东京活不下去。去不去京都,对我来说影响不大。”
“在成为你的跟班之前,我原本计划过普通人的生活。但现在的我很感谢你给了我另一种可能。直哉少爷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说这话的时候,倾注了百分百的真心。因为他说的事实,禅院直哉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吉田宽文的表情出奇的柔和,那双幽深的眼眸漾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禅院直哉别开视线,金色发丝下的耳朵微微泛红。
“……无聊。”——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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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吉田宽文说的话一点新意都没有, 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禅院直哉哼了一声,凝视着对方的脸,见其笑意盈盈, 他的心里那种被羽毛扫过的轻微酥麻感更加强烈。
不过,吉田宽文能时刻记得他对其最好也还算合格。毕竟, 他不能对花瓶的记忆抱有太多期待。
*
话题结束。
吉田宽文跟着禅院直哉来到一户房子面前停下。看着门口牌子「伏黑」,他就知道他们来到了对的地方。
但那里大门紧闭,拉开的窗帘里的室内也没有人活动的迹象, 想来伏黑惠在其他地方活动, 或者午休。
他望向禅院直哉,等着对方的下一步指示。
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刮着,不断地卷走身上的热气。吉田宽文能感觉自己面部肌肉的紧绷。
良久后,禅院直哉开了口,说累了, 想要找个地方看电影。
直播间的人闻言,忍俊不禁。
[我还以为他要说回去休息, 没想到是要看电影。]
[看电影也是一种休息。]
[没错, 而且我觉得在公共场合入睡要比自己单独睡要好很多。]
[前面的, 帮我拆一下监控!]
[电影院的视听盛宴确实很助眠。]
[嘶,真的假的, 说的我现在都想去试试了。]
吉田宽文没有异议。
找电影院并不麻烦。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一家。
禅院直哉随手选了一部爱情电影,就让吉田宽文买票。吉田宽文买完票,问其要不要爆米花。
“我只想要可乐。”
吉田宽文于是买了两份可乐和一份爆米花。
这个时间的人不多, 大概也就五分之一的位置卖了出去。他们买的位置正好是中间区域。
放映厅灯光在某个时刻消失,巨型屏幕开始播放电影开头。吉田宽文瞥向身边的禅院直哉,对方喝了两口可乐, 就把可乐放在座位旁的凹槽,背靠着座椅,眯起了眼睛,大有把电影当做助眠曲的架势。
他没有打搅,只是把目光收了回去,默默地吃起了爆米花。
电影的长度有一个半小时,剧情主要是讲述青梅竹马的男女主角互相试探,最终happy ending的故事。
吉田宽文感觉这种电影还算不错。光是青梅竹马设定,就已经是一个吸引观众视线的亮点了。当电影进入片尾曲时,他听到耳边传来座位微动的声音。他望了过去,不知何时熟睡的禅院直哉醒了过来,拿起可乐喝了起来。
觉察到他的视线时,禅院直哉挑了下眉,微微凑近,在他耳旁,说:“电影很无聊。”
“我不喜欢青梅竹马的设定。”
“为什么?”吉田宽文好奇,“你小的时候难道没有期待过身边有一个和你年龄相仿的玩伴吗?”
“你觉得我需要期待,才能有那些玩伴?”禅院直哉手指戳了下吉田宽文的脸,语气里透着一丝无语。
“小时候想和我玩的人从京都排到北海道。”
吉田宽文没法否认。
因为,禅院直哉就是那么受欢迎。不然,言行举止里怎么透着一股备受宠爱少爷的作风。就连其对禅院家主的称呼,也不是古板的「父亲」,而是更有亲近感的「爸爸」。
“直哉少爷你不喜欢青梅竹马设定,是不是意味着你若是哪天谈恋爱,你更喜欢天降?”
天降派和青梅竹马派,向来都是涉及爱情的热门讨论话题。
禅院直哉面色微僵,脸上一度被热气吹过。他避开吉田宽文探究的目光,又喝了一口可乐。
“这种话题也很无聊。”
是吗?
吉田宽文倒觉得有趣。
直哉少爷是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禅院家的少爷,也是众人眼里最有可能继承家主之位的人。其在咒术界的受瞩目程度堪比现代社会里的大火艺人。
禅院直哉的恋爱、结婚肯定会是咒术圈子里津津乐道的话题。
也许哪天,他就会被其他八卦的咒术师找上门,旁敲侧击直哉少爷的感情生活,而他会成为他人话题口中的“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
想到那种可能,吉田宽文弯了弯眼睛。他很乐意成为消息人士,当然在此之前要请示禅院直哉,避免说的过多,引火烧身。
放映厅的灯光亮了起来。
观影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走了出去,他也和禅院直哉离开了。他们在外面逗留了很久,直到傍晚才回到酒店。
禅院直哉没有聊伏黑惠的事,吉田宽文也没有问。
等到第二天,吉田宽文就又被禅院直哉带着去找伏黑惠。这次,他们的运气很好,刚靠近房子,就有一个黑色头发的小孩子走了出来。
吉田宽文并没有伏黑惠的照片,但看到对方,他就忍不住对号入座。因为对方看起来就像个小学生,而且还是头发炸开,像个可爱海胆的小学生。
他正这么想的时候,就被身边人拉住了手。
“不要关注地很明显。不然,他会发现我们在刻意跟踪他。”禅院直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格外的低。
对此,吉田宽文除了点头,就没有什么可以回应了。只是,他多多少少还是意外直哉少爷的做法。
禅院直哉向来高调惯了,竟然会真的只跟踪伏黑惠,而不是出现在伏黑惠面前,表明自己的身份。
对方依然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在伏黑惠停下的时候,会陡然僵住,然后拿出手机,装作打电话,看得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轻声夸赞对方随机应变之快。
禅院直哉面对夸奖,伸手按下吉田宽文的大拇指,警告:“别幸灾乐祸。”
吉田宽文弯起了嘴唇,笑得很无辜。
伏黑惠的目的地是便利店。
他们跟着也进了便利店,看着伏黑惠径直走到调味品货架那里拿酱油,又去了其他货架拿了牛奶,纸巾等,最后就去收银台付钱。
禅院直哉站在一处货架前,随手拿了一盒果冻,走了过去,站在伏黑惠的身后。
吉田宽文不知道要不要也选个东西装作顾客,也跟去结账。直到禅院直哉的视线看过来,他才有了决定,拿了一盒巧克力,排在了直哉少爷的身后。
结账的速度很快。
等他们两人结完账,排在前面的伏黑惠已经离开了。
吉田宽文问禅院直哉要不要继续跟。对方说不用了,接着就把手里的果冻递给了他,让他吃掉。
看着手里四个成一排的果冻,他愣了一下。随后,他礼尚往来把巧克力递给了禅院直哉,让对方享用。
这本不过是普通的举动,但他没想到直哉少爷反应有些激动。
“我才不要吃这种普通工厂制造出来的巧克力。”
闻言,吉田宽文试着解读,问:“所以,直哉少爷喜欢吃亲手做的那种巧克力吗?”
“那当然。”禅院直哉双手环胸,骄傲地微抬下巴,整张脸在阳光下神采奕奕,“我的舌头可是很挑的。”
“你要是想拿巧克力贿赂我,做好要亲手做。”
这是一道送分题。
吉田宽文完全可以记下来,等到哪天派上用场。不过,他有点纳闷自己真有用巧克力贿赂禅院直哉的时候?
他半信半疑,又看了下自己的手。他有做过甜品店店员的兼职,倒是有看过别人做巧克力,但要自己做,他也有点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出巧克力的美味可口。
禅院直哉注意到吉田宽文的沉默不语,抿起唇:“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自己能不能做出美味巧克力。”吉田宽文一手拿着果冻和巧克力,一手举了起来,晃了晃。
“我感觉有点悬。”
他的手晃动的幅度不大,但足以搅动对方的心神。
白皙修长的手线条优美,宛如漂亮的艺术品,禅院直哉一时口干舌燥,脑海中竟浮现出之前和对方的手贴合在一起的画面。
吉田宽文的手很大,无论是手掌还是手指,都大到足以覆盖他。这让他有些不服气。明明自己从小接受锻炼,营养也有跟上,怎么会比吉田宽文的手要小?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手,想要把那只手盯穿。
看到禅院直哉怨念地看着自己的手,吉田宽文一头雾水,问:“直哉少爷你身体不舒服吗?”
他并未直接问自己的手哪里招致对方的不满。否则,他很担心对方会在他手上咬一口。这不是他的危言耸听,而是直哉少爷过于危险的眼神令他想到的不妙发展。
禅院直哉收敛神色,低声说:“我很好。”
然而,之后的吉田宽文明白对方并不好。
他发现禅院直哉一整天有意无意扫向他的手,在他想要询问时,对方又轻飘飘地把视线收走。他的话到嘴边,来来回回,硬生生咽下好多次,这让他很是郁闷。
他本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粉饰太平,可在晚上看电视的时候,他的余光瞥见禅院直哉又把目光扫了过来,将视线落在他拿着遥控器的手,久久都没有收回去。
那一刻,他再也忍受不了好奇,于是问:“我的手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第35章
禅院直哉被吉田宽文的话问得一愣, 眼神出现短暂的迷离。等他反应过来后,一种前所未有的羞恼陡然袭上心头。
不好,被对方发现了。
他抿着唇, 极力想要把热气从脸上压下去,但在回应的时候, 他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热气。
“什么?我不太懂你的话。”
啧,他从未想到自己竟然狼狈到装听不懂吉田宽文的话。可恶,吉田宽文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比自己的大, 手掌皮肤稍微细腻一些吗?
对方的手掌之所以细腻,不还是因为其从小就没有生活在咒术培养的环境下,难以触碰到木刀之类的东西?
总结,吉田宽文就是个菜鸟新人!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被这样的菜鸟新人质问, 那种心情简直狼狈到无以复加。笨蛋凭什么要用那种口气与自己说话?
愤怒的禅院直哉不等吉田宽文开口,就凑近对方, 眼神逐渐变得凌厉。
“我不是说过我很喜欢你的脸吗?你的手我也同样喜欢。你是我的跟班, 我看一下你的手怎么了?”
他不再掩饰内心所想, 非常理直气壮地说了出来。他喜欢吉田宽文整个人的外表是事实。他之前也说过不少次,所以他根本就无须惊慌。
过近的距离, 加上禅院直哉相当坦率的话,冲击着吉田宽文的观念。上一刻,他还以为自己的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招致了对方的关切;下一刻, 他就有些哭笑不得了。
原来,直哉少爷是喜欢看他的手……吗?他倒不觉得自己的手有好看到什么地步。但鉴于对方是个颜控,他也不好说出自轻的话。不然, 会被对方认为在小看其审美。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密密麻麻,完全和吉田宽文受到的冲击一致,都在感慨禅院直哉的颜控程度。
[我之前也注意到他的眼神来回扫,我当时还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没想到是这么回事(doge)]
[直哉少爷不愧是颜控,就是会欣赏他人的美感。我其实也认为吉田宽文的手好看,完全可以做手模。]
[他还很坦诚!如果换做是我,我估计会找其他借口逃离尴尬的局面。]
[颜控少爷理直气壮,绝没有搪塞的义务。]
[他当然坦诚,毕竟他都为吉田宽文的颜值掏钱了。从见到吉田的第一天开始,就付费,让其留在了禅院家族。]
吉田宽文扫了一眼弹幕,迅速回过神,松开手里的遥控器,将手举了起来,说:“我很感谢你的认可。如果你想要看个够……”
“我现在不想看了。”禅院直哉面色薄红,义正辞严里带着一丝狼狈。他避开对方的目光,起身去了浴室。
他准备洗澡,睡了。
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又不免后悔,怀疑吉田宽文会不会误解他这个举动,以为他因为对方的手,身体有了什么微妙的反应吧?
他捂着脸,呼吸都变得格外灼热。
啧,他竟被吉田宽文的一句话弄得那么狼狈!
吉田宽文听到浴室的门重重关上的声响,眼睛微微睁大。随即他就松了口气,感慨令人无所适从的局面结束了。
是直哉少爷的孩子气帮了他。
若非如此,他的手肯定会被对方强势关注,届时他能不能保持淡定就很难说了。
他垂眸,望着自己的手,看不出多少美感。
只是少年的手而已。
因为这个插曲,致使吉田宽文和禅院直哉之间弥漫着一种怪异的气氛。无论吉田宽文说什么,做什么,禅院直哉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一般随时裹成球,警戒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让吉田宽文有点后悔当时说出了那句话。如果自己忍住了,直哉少爷应该也不会恼羞成怒到现在。
他又不能旧事重提,只能和对方僵在那里。不过好在圣诞节的气氛化解了他们之间的一些尴尬,回到京都的两人倒也能在节日上聊几句。
圣诞节的前一天,他把礼物放到小盒子里。等到圣诞节早上,禅院直哉没有醒来之前,他会将礼物一一悬挂在其房间的圣诞树上。
他之前送的礼物还不够多,所以就在直播系统商城里多买了几个,放到礼物盒子里,用包装纸包好,最后系上蝴蝶结。
禅院直毘人很宠爱禅院直哉,在晚上就给了禅院直哉礼物。按照其话来说,他第二天肯定会和酒相伴,可能会忘记送直哉礼物,所以他选择快点把礼物送出去。
对此,禅院直哉多少有点怨念,控诉爸爸的敷衍。但他嘴上这样说,其实很高兴。
那些废物哥哥们都没有他和爸爸关系亲近。他和爸爸关系最好!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爸爸还给吉田宽文准备了礼物。
他看着那个盒子,脑袋嗡了一下。
“是酒吗?”他下意识问。
禅院直毘人摸了下胡子,哈哈大笑起来:“对啊,是酒。”
禅院直哉的表情陡然严肃了起来,说:“吉田宽文绝对不适合喝酒。再说了,他还没有到喝酒的年龄,爸爸你送的礼物注定要浪费了。”
“没关系,这酒能放到他成年之后喝。酒嘛,有时候越放,越香醇。”禅院直毘人眯起眼睛,脸上露出餍足的表情,显然沉浸在品酒的美妙里。
禅院直哉压低了眉眼,依旧不爽。
不过,他还是把礼物带了回去。他想过了,这东西并非百害无一益。他可以通过这个来测试吉田宽文的自制力。
*
门被敲响时,吉田宽文正在想还在直播商城看商品,想着要不要再送禅院直哉几件礼物。
听到动静,他关掉直播商城,起身来到门口,拉开门,看到了脸上浸着冰霜,像是在生气的直哉少爷。
晚上,他并未陪同对方,所以也不知晓其生气的原因。
难道禅院直哉又和家族里的某些人起了纷争?这倒是毫不意外的发展。毕竟,这种事很容易就在对方身上发生。
他刚想问对方来意,怀里就多了一样东西。
“给你的。”
“嗯?”
“爸爸送的圣诞节礼物。”禅院直哉口吻轻描淡写,但眼睛已经丝丝地盯着面前的吉田宽文,“是酒。”
“他说可以等你成年后再喝。”
吉田宽文闻言,笑了一下,说:“我没有想到家主竟然会给我准备礼物。”
“你这么高兴?”
“……我不该高兴?”
“你喜欢他送的酒?你想喝酒?”禅院直哉语气冷了下来,那双上挑的眼眸氤氲着怒气,好像下一刻就会倾泻更多的不满。
话语的直白让吉田宽文明了其生气的原因。他们之前就曾经围绕酒探讨过一番,直哉少爷不喜欢他喝酒。眼下,禅院家主又让其把酒送过来,直哉少爷当然生气。
他看了一眼怀里的盒子,说:“如果你不喜欢我喝酒,我就不会碰。”
“是吗?”禅院直哉半信半疑。他推着吉田宽文进了室内,又把对方怀里的盒子拿了过去,准备把酒放在一个隐蔽的位置。
之所以不放到自己的房间,原因很简单。这场测试并未结束。他会时不时来吉田宽文的房间检查礼物的情况,包括包装,瓶盖等。
在抱着盒子来回寻觅放置的地方时,他的目光落在吉田宽文放在矮桌上的几个系上蝴蝶结的礼物。
他抿了下唇,问:“这是宅邸里的人送你的礼物?”
他知道吉田宽文的人缘不错,别人送礼物给吉田宽文也很正常。可他就是不悦,他不希望对方和家族里的人有太多接触。
那些人完全不入眼,跟他们待在一起,对方肯定会被带坏。
吉田宽文没料到禅院直哉会有这么大的误解,怔了一瞬。很快,他就解释,说:“这是要送给你的圣诞节礼物。”
“我的啊。”禅院直哉神色微变,声音都柔和了不少,“看来,你在圣诞节前夜还在关心礼物的事。”
“也是,你是我的跟班,怎么可能不会以我的事情为生活准则?”
他来到矮桌旁,拿起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礼物,轻轻摇了摇。
分量很轻,他完全猜不透是什么。
但他之前有看过那些袋子,其中一个好像是耳机。他不排斥耳机做礼物。
哪怕,为了更好地听音乐,他已经有了不少耳机。
禅院直哉放下礼物,再度在房间寻找藏匿酒的地方。最终,他选择了壁橱上层的一个角落。在盒子放好后,他拍了拍手,之后重复此前的话,警告吉田宽文不要乱碰。
“我会不定时抽查。”
吉田宽文哑然失笑,点了点头。
直哉少爷的样子多少有些可爱。
“明天,我也会送你礼物。”禅院直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脸颊不自然地蒸腾起热气。
他等着对方的感谢,可半天,他只收获了沉默。他恼羞成怒,望向吉田宽文,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对方之前不是很会感谢他吗?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失去反应能力了?
吉田宽文幽深的眼眸泛起一丝光亮。
他勾起唇角,呢喃:“作为直哉少爷跟班的我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第36章
吉田宽文柔和的话语犹如一根羽毛抚过禅院直哉的心, 留下酥麻与慌乱。
这家伙就喜欢说……
无聊的话。他是这个世界上对其最好的人,对方假如不感觉到幸福,那绝对天理难容。
想到这里, 他压下轻飘飘的情绪,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吉田宽文更近。
对方黑色的眼眸此刻波光粼粼,很是好看。不过,他觉得吉田宽文有时幽深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目光也不错。那种神秘莫测, 似笑非笑, 莫名给人想要继续探究下去的欲望。
他控制住手指抚上吉田宽文眼角的冲动,拉远距离,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那你就继续幸福下去吧。我困了,明天见。”
吉田宽文闻言,眼里的笑意更深, 挥了挥手,说:“明天见。”
直播间的人很激动, 纷纷啊啊啊啊了起来。
[今晚他们的相处气氛不错嘛, 没有闹矛盾。]
[因为明天是圣诞节啊~]
[禅院家主真好, 还给吉田宽文准备了礼物。只是,暂时用不上。]
[我敢保证, 明年家主估计还会送同样的礼物(doge)]
[哈哈哈,那也很不错。话说,禅院直哉会给吉田宽文什么礼物?]
[猜猜是耳钉,还是咖啡?]
[如果是耳钉, 那他们这不是互相送耳钉的关系了?]
[送的相当坦然,完全无须尴尬。毕竟,他们都是走在时尚潮流, 志同道合的伙伴。]
吉田宽文扫了一眼弹幕,认为他们说得都很对。明天一定是个令人愉悦的圣诞节。
*
早晨,室内光线由暗转亮。洗漱好的吉田宽文就穿戴整齐,拎着袋子,拉开了禅院直哉的门。
之所以没有像之前发出声音,提示对方自己已经进门了,那还是源于他想要制造惊喜。
他拉上门,径直来到圣诞树那里,蹲下/身体,开始将袋子里的礼物一一悬挂上去。遇到实在不能挂上去的分量重的礼物,他则是摆在圣诞树前面。
等放好,他就把袋子折叠,放到外套的口袋里。
之后,吉田宽文站起身,退了几步,用更广阔的视角欣赏自己的杰作,然后拿手机拍了下照片。这应该是相册里为数不多的,自己拍下的照片。
晨光下,室内的角落还浸着夜色未消的昏暗。漂亮的圣诞树树梢挂着各种颜色纸张包裹的小礼物,而树的边缘,还放着其他礼物,宛如一道小墙护卫着它,很有童趣。
他欣赏了一会儿照片,就准备叫直哉少爷起床。谁成想他转过身,就看到禅院直哉单手支着脑袋,睡意惺忪地盯着他。
“……”
不知何时,直哉少爷已经醒了。
吉田宽文和禅院直哉四目相对,静谧的气氛弥漫在空气里。直到禅院直哉把支着脑袋的手收了回去,又缩在被子里,这份安静才被打破。
他走了过去,此刻的禅院直哉已经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连头发都没有露出来。他望着陡然变成蚕蛹的直哉少爷,问对方是不是还要继续睡下去?
闷闷的声音从蚕蛹,不,是棉被里传了出来。
“圣诞节可是节日,没人不希望能在节日期间睡个好觉。都怪你把我吵醒了,你毁了我的愉快早晨。”
很明显,禅院直哉起床气爆发了。
对此,吉田宽文很自然地道歉,说自己不好,没有领悟对方迫切想要有个好觉的心情。他坐在榻榻米上,准备守着禅院直哉,直到对方睡醒。
没过一会儿,蚕蛹动了动,倒没有破茧成蝶,只是伸出一只手,在床边探查,好像在找什么。
看到这一幕的吉田宽文眼眸睁大,好奇地问对方想要拿什么?
他看到那只白皙的手僵在那里,随后又收了回去。
接着,蚕蛹微动,一张被热气蒸腾的脸冒了出来,禅院直哉扫了一眼吉田宽文,板起脸,问:“你怎么还没走?”
吉田宽文:“我是你的跟班。在你起床之前,我都要守在你的身边。”
禅院直哉没有说话,只是将手又往外伸了伸,在找到一个盒子后,他直接递给吉田宽文,说是圣诞节礼物。
盒子并不大,外面还裹着非常有节日气氛的粉色包装纸。吉田宽文很是高兴,说了声谢谢后,问自己能不能当着对方的面打开。
闻言,禅院直哉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随后唇抿起,僵硬地说:“你想看,可以打开。”
吉田宽文再次感谢对方送的礼物。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余光里,直哉少爷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对方应该不适应这种局面,因为他觉察到禅院直哉的眼睫眨的次数要比之前频繁。
他弯起唇角,将盒子打开,那是一条看起来很有质感的黑色领带,比普通领带要细一些。他拿出领带,细细观察,即便外面穿着针织衫,而非西装外套,也不会觉得死板,反而很时尚。
他喜欢这个礼物。
不过,他多少有点意外。他还以为禅院直哉会送耳钉,毕竟他耳朵上的耳钉表明了个人偏好,常人很难不注意到。
只能说对方送礼物要更细致,不会通过浅显的特征就送礼物。相比之下,他好像要粗心一些,完全是靠着眼睛看到的特征选择礼物。
意识到这一点的吉田宽文多少有些紧张。他感觉自己送的礼物好像都没有禅院直哉用心。如果给他一小时,他大概能够想出更显真挚的礼物。
可惜,现在好像来不及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喜欢?”
“嗯?”
茫然的吉田宽文看向禅院直哉,对方的表情浮上一层阴郁,好像下一刻就会卷起狂风暴雨。
糟糕。
他好像造成了误会。
他立刻解释:“我很喜欢直哉少爷你送的礼物。我刚才之所以表现得有点奇怪,是因为我在担心自己送的礼物没有你那样用心。”
禅院直哉上挑的眼睛闪过一抹光亮,积攒的烦躁少了些许。
“是……吗?”他将信将疑,投向对方的目光充满了审视。
见吉田宽文点头,他又装作淡然地哦了一声。之后从床上起身,来到对方刚才装点的圣诞树面前。
花花绿绿的礼物映入他的眼帘,他将彩灯插上电,随即这里亮成一片,驱散了为数不多的夜色,盖过了稍显微弱的晨光。热闹的圣诞节气氛慢慢装满整个房间。
禅院直哉拿出手机,拍下被礼物环绕的圣诞树,随即把照片分享给吉田宽文,高傲地说:“这才叫拍照。你刚才拍下的照片光线那么暗,怎么可能有美感?”
看着邮箱里照片里的缤纷色彩,吉田宽文无话可说。
对方的拍照技术确实比他好,无论是光线、视角、还是其他,都比自己之前拍的照片优质。
收看直播的观众要笑死了。
[直哉少爷果然很有品味,不仅会弹钢琴,拍照技术还是一流!]
[要是我哪天出去旅游,我绝对会选择禅院直哉这样的好心路人给我拍照。]
[确实~说不定他还会指导你如何摆造型。]
[不,等等,你们是不是想多了?禅院直哉会好心到给别人拍照?]
[这……就只能想想。]
拍完照片后,禅院直哉就收起手机,准备拆礼物。不知怎么的,他有点紧张,就像刚才他送吉田宽文礼物那样紧张。
其实,他原本想要送对方黑色皮质手套的,目的是让对方保护自己的手。但偶然刷到别人评论「漂亮的人戴黑色手套,果然让人心潮澎湃」,他就打消了那个想法。
他不愿被吉田宽文误会自己送礼物,是出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即便他此前非常坦诚,说自己喜欢对方的脸,乃至于整个人,可真要用“黑色手套”再暗示一遍,那会显得他不矜持,有失身份。
就事实而言,他和对方只相处了几个月。他用不着那么急切地多次表明自己就是个颜控的事实。
不送黑色手套,送黑色领带也很不错。
吉田宽文的身形漂亮,哪怕是穿休闲装,还是正装,都很适合。他送的领带并不沉闷,适合各种场合佩戴。
若是哪天,对方惹他生气了,他绝对会扯着那条领带,让其知晓送出的礼物也会有变成惩罚的可能。
话说这段时间,对方好像很少穿修身西装了。可能还是跟天气有关,冬天的缺点还真不少。
他扫向吉田宽文,吉田宽文正注视着他,神色有点紧张,这种反应就和当时的他等待对方拆礼物一样。
禅院直哉顿时倍感舒适,傲气地收回视线。对方就该流露出那种情绪,不然他会认为自己吃亏。
他坐在圣诞树旁边,开始拆礼物。
见状,吉田宽文也坐了下来,关注着禅院直哉的一举一动。
禅院直哉是从放在圣诞树边缘,体积较大的礼物开始拆的。他拆出来的第一个礼物是黑色手套。
他顿时僵在那里,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同时,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漂亮的人戴手套,果然让人心潮澎湃」的网络评论。
莫非吉田宽文觉得他的手很漂亮,而且还会让其有奇怪的身体反应?
他光是把这个可能套到吉田宽文身上,就已经耗尽了力气。
心跳加速的反应促使他脸颊承受着更多的炽热,他一时间心思烦乱,不由得握紧了黑色手套。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喉咙的湿润被热气蒸干,飘在空气里,留下一丝沙哑。
吉田宽文坐直身体,小心翼翼地流露真诚:“冬天很冷,我想让直哉少爷你注意保暖。”
禅院直哉:“……”——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第37章
禅院直哉生出的期待瞬间被吉田宽文的话击得粉碎, 脸上的热气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意。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看向对方的目光愈发不善。
他早该知道的, 花瓶就是花瓶,除了外表好看之外, 脑袋里能有什么和浪漫相关的东西?看到黑色手套,吉田宽文确实只能想到保暖,其他的, 就相当废脑细胞了。
可恶, 他竟然被对方迷惑,误认为对方变聪明了。一想到刚才自己陷入一厢情愿的念头里,他整个人恨不得把面前的家伙原地销毁。
他绝不想留这么一个时时刻刻提醒黑历史的家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乱晃。
凭什么他要对吉田宽文上心?
正当他恼羞成怒之际,一只手伸了过来,搭在他的手腕。修长白皙的手透着一丝暖意, 渗入他的皮肤,打乱了他的思绪。
他多少有点失神, 然后看着对方的手慢慢黑色手套上, 问他要不要试戴?
闻言, 禅院直哉握紧了黑色手套,连同吉田宽文的一部分手指都压了下去。
他抬眸, 望向吉田宽文,对方正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应。
“照你这么说,我也可以要求你试戴我刚才送的领带?”如果可以, 他真想用那条领带惩罚对方,把搅乱他思绪的笨蛋勒死。
这一切都是吉田宽文的错!
吉田宽文目光落在自己此时的穿着,他穿了黑色半高领毛衣, 黑色裤子,外面是翻领深灰色大衣。直哉少爷送的黑色领带再怎么百搭,在这个时候也派不上用场。
“如果你想让我当着你的面试戴,我可以回房间,换一套穿着。”
他没有拒绝禅院直哉的提议。一方面是对方的提议不过分,另一方面是他想让对方开心。
直哉少爷好像又陷入阴晴不定的状态。明明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陡然阴郁了不少。他暂时摸不清对方不高兴的缘由,只能顺着对方。他不愿看到禅院直哉在圣诞节的早晨都过得不舒服。
禅院直哉下意识握紧了手套,在感知到吉田宽文手指触感后,就又松开了手,示意对方把手收走。
“我可没时间等你换衣服。”他望着那手套,慢慢地戴上。黑色皮革手套的剪裁很好,并不会让他的手指看上去臃肿,反倒看起来修长,优越。
说到底还是他手的底子好!他本来就有不错的外表,手自然也丑不到哪里去。
“很适合你。”吉田宽文在这个时候传了过来,中断了禅院直哉的自我欣赏。
烦躁的禅院直哉眉头微皱,活动了下手指。如果他能在这个时候用这个手套掐断吉田宽文的脖子就好了。这样,对方就不会再惹他生气了。
不过,只是「如果」。
漂亮的花瓶很稀有,尤其是已经被他教了那么多,培养到一半就舍弃,他可做不到。他讨厌半途而废。
他压下烦闷,勉强嗯了一声,之后摘掉手套,开始去拆其他礼物。
鉴于对方送黑色手套的朴素原因,禅院直哉已经对剩下的礼物不抱任何期待。浪漫什么的,和吉田宽文没有任何关系,哪怕其有一张和浪漫分外契合的脸。
他拆开的第二个礼物是乐高F1赛车。他可没功夫拼乐高,不过还算有心意,比黑色手套的出发点要好。
第三个礼物是一根钢笔。
他噎住了。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因为很适合你。”
“哪里适合了?倘若你从我的身份角度来看,不应该送我毛笔吗?”毛笔和禅院家族存在千年的历史底蕴契合。
“可我很少见你用毛笔写字。”吉田宽文如实说。
“所以,这又是你从实用角度给我的礼物?”禅院直哉说到这里,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想要发怒,但又好像可以忍住的无力状态。
实用、实用……
对方就不会浪漫一些吗?
现在可是圣诞节!
吉田宽文瞥见禅院直哉在生气边缘摇摇欲坠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难道实用主义不好吗?直哉少爷你送我领带不也是从这个角度出发,才买的?”
“我……”禅院直哉嘴唇微动,刚吐出一个字,就莫名卡住了。
他送吉田宽文领带,才不是出自简单粗暴的实用主义。而是他觉得对方系领带很好看,就那样买了。他注重的是美观,是情绪价值,而不是实用价值。
花瓶可是要时时刻刻被装点的。
假如蒙上尘埃,任谁都觉得扫兴。
理直气壮的禅院直哉傲气回归,捏着吉田宽文的脸颊,说:“别把我和你的送礼物取向混为一谈。”
“我只是想看你在领带的衬托下更出挑而已。”
直播间的人听到这话,瞬间乐了。
[好好好,今天的直哉少爷又在颜控的路上走到黑。]
[禅院直哉为了赏心悦目,确实花了一些功夫(doge)]
[领带不错,黑色手套也很好啊。黑色手套可是很色气的,不但保暖,还让人心潮澎湃~]
[前面的,明显很博学啊~我要拿根笔记下来。不,还是截屏更快。]
[有一个喜欢打扮身边人的上司很幸福,至少在穿着上,自己不用花多少钱。]
感受着面部肌肉被拉扯,吉田宽文没有任何讶异。他多少有点习惯对方在生气的时候会触碰他的脸,要么轻点他的额头,要么捏他的脸。
禅院直哉很喜欢他的脸。这是他根本不需要去质疑的事实。对方送他礼物,确实会从让他变得更优越的角度出发,挑选礼物。
这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实用主义,但又何尝不是一种实用主义。至少对直哉少爷来说,如此的礼物会让送礼物的本人开心。
他弯了下眉眼,薄唇轻启,继续顺着对方的心思感谢道:“我很喜欢你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不浪费任何一个佩戴它的机会。”
“这样啊。”禅院直哉手指泛软,浑身透着被取悦的舒适,就连表情都柔和了不少。
他收回手,定了定神,想要矜持,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你自然要好好佩戴它。毕竟,这可是我给你的礼物。”
他朝吉田宽文投去期待的眼神,这次他的运气很好,吉田宽文给出的回应正确,符合他要的情绪价值。
“我知道。我会珍惜。”
小插曲过后,禅院直哉又开始拆礼物。
耳钉、耳机、头发护理液、糖果……
糖果!?他望着盒子里的糖果,不由得想到吉田宽文在北海道给他的棒棒糖。
对方应该有随身携带糖果的习惯,所以在送礼物的时候,都不乏带点个人喜好送些糖果当礼物。
还算入眼。
禅院直哉心里暗暗点评。
不过,在拆到礼物手帕时,他有点困惑。
“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吉田宽文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说:“因为你曾经送了我这个手帕,所以我也想礼尚往来,送你手帕。”
原来是礼尚往来。
其实,自己差点都忘了自己曾经送过吉田宽文手帕这件事了。
禅院直哉摸着触感极为柔滑细腻的手帕,又看向此时被吉田宽文攒在手里,好好珍惜的手帕,眼底闪过一丝愉悦。
这倒是不错的礼物。
除了这些,他还拆到了手机挂件、玩偶等东西。
吉田宽文应该是很少在圣诞节送他人礼物,所以才会在今天表现得那么积极,或者说局促,以至于送的礼物都多种多样,生怕他不喜欢。
“你之前都是怎么过圣诞节?”禅院直哉语气散漫,但心已经提了起来,精神很是集中。
被询问的吉田宽文想了一下,说:“我一般在这个时候兼职。”
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的回答。
禅院直哉撇了吉田宽文一眼,此时的对方神色平淡,完全没有流露出需要被他人关切的脆弱。
也是,吉田宽文都已经生活在他这么好的人的照顾下了,怎么可能会有孤苦无依的表情。他也不愿看到对方那种表情,很碍眼。
“今天你不用兼职。”
“嗯。”
禅院直哉起身,活动了下身体,说要去洗漱。他让吉田宽文把那些礼物都放到他的桌子上,至于包装纸可以让人处理掉。
吉田宽文笑了一下,说:“好。”
他们上午待在房间,下午就去了商业街那里游玩。广场上树立着巨大的圣诞树,不时会有人站在圣诞树前面拍照。
禅院直哉没有想要拍照的想法。
在他看来,今年任何地方的圣诞树都没有他房间的圣诞树好看。
他拉着吉田宽文去逛了水族馆,倒是在那里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又把照片分享给了对方。
在吉田宽文把照片保存到相册后,禅院直哉又拿过对方的手机,看着相册里一张张眼熟的照片,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许,你的相册注定要被我的杰作长久占据了。要不要我指导你怎么好好拍照?”
吉田宽文摇了摇头,表示:“我感觉现在这样就很好。”
禅院直哉翻看照片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后轻描淡写道:“是吗?”——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第38章
禅院直哉应该评价吉田宽文真是不思进取, 竟然白白错过向他学习拍照技术的机会,但到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胸怀宽广地包容了对方毫不掩饰的缺点。
即便他想要把吉田宽文培养地更加完美, 他也不需要在很多地方都对其严加要求。其实,对方拍的照片放到一般人眼里, 还能看得过去。
他将手机还给吉田宽文,略过对方修长的手指、手腕,扫向白皙帅气的眉眼。见对方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他唇角上扬。他也认为现在这样就很好。
傍晚时分, 禅院直哉带着吉田宽文回了禅院宅邸。
院落里,他见到本应该喝得烂醉的爸爸好似滴酒未沾,和一个孩子说话。那孩子,他也认识,正好是他在埼玉县见到的伏黑惠。
他虽然做好了在禅院家族宅邸见到伏黑惠的准备, 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回来得那么快。
“哈哈哈,没错, 甚尔就是一个懒散的家伙。他出远门了, 所以把你交给了我。当然, 他好像还把你交给了五条悟。哎,真是个贪心的父亲。”
禅院直毘人笑着, 想要摸伏黑惠的头,但被对方防备地躲了过去。看着手下空空如也,他也没有尴尬,又笑了起来。
“这段时间, 你和你的姐姐可以在这里住。等假期一过,我再送你回去。”
吉田宽文眼睛眨了眨,陷入疑惑之中。
直哉少爷不是说过伏黑惠的父亲, 也就是本应该是禅院甚尔,后来改姓的伏黑甚尔已经死了吗?而且还是被五条悟杀死的。
怎么到了禅院直毘人嘴里,伏黑甚尔还活着?
谁在说谎?又为何说谎?
他狐疑地看向身边的禅院直哉,对方似有所感地转过头,与他对视。
“不要说话。等之后,我再告诉你。”
“……嗯。”
禅院直哉嘱咐完吉田宽文,就走了过去,和自己的爸爸,还有伏黑惠说话。
吉田宽文这边的直播间热闹非凡,好奇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五条悟不是杀了甚尔吗?怎么伏黑惠还被五条悟照顾呢?]
[也许,甚尔君临终托孤了。]
[好像是这样,而且托的还不止一家。不然,禅院家主也不会出手。]
[伏黑惠的术式可是「十种影法术」!这是禅院家族的祖传术式之一,也是禅院家族的人很难忽视他的原因。]
[的确,如果他在禅院家得到重视,训练体术和术式,实力应该突飞猛进。毕竟,没有谁比禅院家族更懂如何更好利用「十种影法术」。]
漂浮弹幕里的信息让吉田宽文看得眼花缭乱。伏黑惠假如不定时受到禅院家族的培养,不见得是一件坏事。至少,对方能够更快地熟悉咒术界的一切,利用术式自保。
是的,自保。
对咒术师造成威胁的,不但有咒灵,也有咒术师。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很难不被他人牵制,拿捏。
当然,伏黑惠有五条悟的保护,可能受到的威胁要小一些。但一味寄希望于别人,还是会在某个时刻遇到危险。
他的思绪乱飞,直到禅院直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才定了下神,微微笑了一下,示意自己有在认真做跟班,绝对没有开小差。
伏黑惠看了一眼禅院直哉,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吉田宽文,说:“我见过你们。”
还没等禅院直哉回应,禅院直毘人就解释:“前段时间,他们去了一趟埼玉,你们应该有碰过面。”
禅院直哉双手环胸,看着面前带着婴儿肥,眉眼间和甚尔君很像的伏黑惠,唇角勾起:“我当时还在想要不要和你打招呼,没想到你现在就来了。”
“希望你在禅院家族里玩得愉快。不用担心别人会针对你,甚尔君的名号在家族里还是很响的,哪怕大多数人都讳莫如深。”
“他不回来了吗?”伏黑惠沉默了一会儿,这样问。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安静做背景板的吉田宽文很好奇禅院直哉该怎么回答这个话题。在他看来,傲慢嚣张的直哉少爷并不擅长哄人,尤其是哄小孩子。
“也许哪天就回来了。”禅院直哉语气颇为生硬,脑海里不由得浮现甚尔君的骨灰坛的画面。
虽然甚尔君已经死了,但是他认为只要其给他人留下的记忆没有消失,那甚尔君就算还活着。
不过,他不想就“哪天是哪一天”讨论下去,于是草草结束话题,找借口先回房间休息,等晚饭再去用餐。
吉田宽文没有错过信号,迅速跟上禅院直哉。走入住所楼梯的时候,他听到走在前方的直哉少爷啧了一声,呢喃了句“我可不擅长和小孩子相处”。
很明显,禅院直哉还在想伏黑惠的事。这不足为奇。因为,无论从伏黑惠的身份,还是从伏黑惠的术式来说,都没办法让奉行实力至上主义的直哉少爷小看。
他的运气很不错,才来这个世界几个月,就了解那么多咒术界家族的辛秘。尽管不能把这些消息分享给别人,可光是听到,就已经能拓展眼界了。
他跟着禅院直哉上了二楼,对方陡然转身,他刚要迈出的脚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对方此时的面部神情谈不上愉悦,眼底攒聚着少许的郁闷。
“你尽量不要靠近伏黑惠。不然,我很担心你会把甚尔君已经死了的事情透露给他。”
这……
算是对他的不信任吗?
吉田宽文有点懵。
“直哉少爷为何觉得我会告诉他这种事?既然你和你的父亲都选择隐瞒,我自然也会遵从,选择隐瞒事实。”
他认为自己还是很可靠的,完全值得信赖。
禅院直哉面对申诉,哼了一声。
“你擅长说谎吗?”
“我……”吉田宽文本想点头,毕竟自己可是在对方面前隐藏了一个最大的秘密,即他是穿越者的事。但一想到真要把擅长说谎标签贴到自己身上,他说不定就会被对方追问曾经说过什么谎话。光是设想那种发展,他就感觉前途一片漆黑。
所以,他真诚地表示自己不会。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然,你也不会送……”禅院直哉本想好好嘲讽一下吉田宽文,可话说到一半,又给咽了回去。
吉田宽文的好奇已经被勾了起来,下意识问:“送什么?”
“你还需要什么礼物吗?我可以送。”
“不用了。”禅院直哉咬牙,气恼,“我可不想再收到过于实用的礼物。”
“我知道了。”吉田宽文没有过于纠结这个话题,而是承诺过新年的时候,会送对方稍微不那么实用的东西。
其实,他今天早上送出的耳钉已经很符合不那么实用的要求了。然而,直哉少爷对耳钉的评价很少,只是扫了一眼就略了过去。
如今想想耳钉在对方眼里司空见惯,惊喜度为〇。他的确犯了从浅显角度送礼物的毛病,他还需要再用心一些,最好制造点惊喜。
不过,目前他没有任何头绪。
听到“新年礼物”,禅院直哉倍感舒适。
对方送他礼物的积极取悦了他。
“你是该想想新年要送我什么礼物。”
吉田宽文嗯了一声,然后询问对方跨年那晚是否会熬到凌晨之后再睡。
禅院直哉的回答是肯定的。
“不光是熬到凌晨再睡,新年第一天,家族内还要举办祭祀。”说到这里,他特意叮嘱,“那几天来禅院家族的人会很多,我不需要你跟着我的时候,你待在房间就好。”
对于如此细致的告诫,吉田宽文很是乖巧地回应自己知晓。他还是有些求生欲的,绝对不主动寻找危险。
晚上,禅院直哉要和爸爸他们用饭,没有和吉田宽文一起。在出门前,他吩咐佣人把饭送到吉田宽文房间,省了对方去宅邸内的厨房那里用饭的麻烦。
吉田宽文更加感谢禅院直哉的用心,发誓一定要送对方一份新年大礼。
他在用完饭,佣人收走碗筷后,就开始上网,搜寻禅院直哉可能喜欢的东西。
从衣服、鞋子、配饰,到书籍、乐器、护肤品,再到唱片、手机、游戏机、电脑……每个禅院直哉感兴趣领域的东西,他都找了找。
搜了很久,他还是没有确切的想法。距离新年还有几天,一切还来得及。
在他躺在榻榻米上昏昏欲睡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钢琴弹奏的声音。
是禅院直哉回来了吗?
他睁开眼睛,但却没有起身出门寻找对方的身影。万一,禅院直哉想要独处呢?
今天可是圣诞节,直哉少爷和禅院家主他们相处的肯定很愉快。他多少有点遗憾没有看到对方在众人面前不可一世的傲气表情了。纵使那样的禅院直哉很招人记恨,但谁也不能忽视其作为下一任家主的存在感。
对了,他之前曾经想过要找个时间忠告对方要少说一些引发争执的话,避开祸从口出,横尸街头。
或许,他可以把代表好运,平安的东西当成新年礼物送给禅院直哉。
但这礼物算……惊喜吗?——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第39章
不, 有可能会被禅院直哉视为诅咒。
吉田宽文神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脑海里浮现出禅院直哉愤怒的表情,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就算是送寓意「平安」「好运」的礼物, 他也不能把那么直白地把这层意思说出来,一定要套上「惊喜」、「时尚」等的非实用价值来。
他再次沉浸在设想送何种礼物的想象中不可自拔。等他回过神, 之前的钢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直哉少爷此时此刻在想些什么,他不得而知。他也无法从对方刚才弹奏的钢琴曲里,觉察出对方心情的好与坏。只有看到禅院直哉的脸, 他才能知晓其喜怒哀乐。
在穿越回去之前, 他有很多次注视对方脸的机会。他会好好珍惜。毕竟,禅院直哉是少有的对他很好的人。
*
圣诞节结束的第二天早上,吉田宽文洗漱完,就来到禅院直哉门前,轻轻敲了敲。在没有得到回应后, 他小声地说了句“失礼了”,就拉开房间的门, 走了进去。
微亮的房间内, 有一处色彩绚烂的角落。那是具有节日气氛的圣诞树所在的地方, 缠绕的彩灯依然处于通电状态,散发着的光亮漂亮极了。
然而, 那个热闹的角落丝毫没有影响房间主人的睡眠。吉田宽文的目光落在几步之遥的床铺上,对方还在睡,金色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睡颜静谧祥和。
他没有再打扰禅院直哉的睡眠, 只是在距离对方床铺两步远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准备在半个小时后再尝试叫醒一下对方。
但出人意料的,对方在他刚坐下不到十分钟就醒了,根本不需要他的叫醒服务。
吉田宽文对上禅院直哉的目光, 勾起唇角,问对方今天的安排。
禅院直哉单手支起脑袋,面朝吉田宽文的方向,目光落在对方脖颈系的黑色领带上,微微眯起了眼眸。
对方倒是聪明,这么快就把他送的礼物戴上了。吉田宽文今日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裤子,外搭黑色风衣,整个人的气场都比之前要凌厉很多。黑色领带系的还算入眼,没有出现松散、歪了之类的情况。
放在膝盖上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整个人的坐姿恭敬,漂亮。吉田宽文无论是装束,还是姿势都非常让人赏心悦目。
他身体残存的困意涌了上来,不禁打了个哈欠。随后,他又放下支撑脑袋的手,将头伏在枕头上,轻声说道:“我要睡到早上八点。你在那个时候叫我。”
吉田宽文刚想说“好”,就又被禅院直哉打断。
“对了,你不要想着吃早餐。待会儿,我们一起吃。”
“好。”
“不要离开我的房间,就在这里待着。”
“好。”
嘱咐完,禅院直哉就睡了过去,吉田宽文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没有打扰对方。
直到在七点半的时候,他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他才移动到了门口。那脚步声并不像之前的佣人,多少带了点陌生,让他无法不在意。
他拉开门,一个孩子的身影站在那里,神色沉静。
是伏黑惠。
他先是一愣,而后露出微笑,表明善意,问对方是不是来找直哉少爷。
伏黑惠点了点头,视线往房间扫,在看到那个床铺鼓包后,眼睛里满是惊讶。
“他还没起床?”
直播间的人听到这发问,忍俊不禁。
[他怎么比我这个小孩子还能睡.伏黑惠jpg]
[少年人的赖床程度有的时候比小孩子要重很多。]
[确实,就像我,我现在就躺在被窝里看直播,根本不想起。]
[我也……我发誓,我的床铺绝对有对我强/制/爱。]
吉田宽文将笑意抿了下去,轻声解释:“直哉少爷之前都是早上六点起。今天他难得睡了个懒觉。”
“你已经吃过饭了吗?”
他有点好奇伏黑惠的来意。
伏黑惠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吉田宽文的脸上,说:“昨天,他说今天要教我体术。”
欸,这还真是个新鲜度十分的话题,很有探讨的价值。然而,吉田宽文还没有被八卦冲昏头脑,在禅院直哉的房间里就八卦当事人的事情。
他让开一些空间,让伏黑惠进门,表示:“距离直哉少爷起床还有半个小时。你可以在房间里等。”
为了缓解有些尴尬的气氛,他还拿出口袋里的糖果,递给对方。
伏黑惠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但最终还是从吉田宽文手掌里拿了一颗,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吉田宽文将剩余的糖果放回口袋,轻声道,“我好像还没有正式做自我介绍。我是直哉少爷的跟班,我叫吉田宽文。”
他还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好吵”的抱怨声。他循声望去,发现不知何时原本还要睡几十分钟的禅院直哉从床铺坐起身,精致的面容浮上一层怒气。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不遮挡伏黑惠的身影,向禅院直哉简单说明了情况。
禅院直哉啧了一声,多多少少有点后悔自己昨天的许诺。能教伏黑惠体术的人那么多,他犯不着……
好吧,禅院家族体术精湛的人很多,但能教惠的人极少。毕竟,家族内的不少人都对死去的甚尔君心存恐惧。若是让甚尔的孩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乱晃,那种痛苦不亚于凌迟处死。
没有谁能像他这样认识到甚尔君的强大,并能认可其强大之处。所以,伏黑惠真在禅院家族内学习体术,乃至咒术相关的东西,都离不了他的帮助。
望着神色自若的伏黑惠,禅院直哉感觉自己最近恐怕闲不下来了。他看向吉田宽文,对方好像还没有认识到什么,脸上还透着几分笑意。
“……”
这家伙就是个笨蛋。
吉田宽文接收到禅院直哉投来的凌厉眼神,无辜地眨了下眼。
他什么都没做。
禅院直哉见对方仍旧一副状况外的样子,不禁压低了眉眼。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洗漱,用饭,之后带着吉田宽文,伏黑惠去了训练场。
换好衣服的伏黑惠握着手里的木刀,起初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就在禅院直哉的指导下,进步迅速,就连挥出去的木刀都透着几分气势。
吉田宽文忍不住鼓掌,夸赞伏黑惠绝对是个天才。
他话音刚落,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压力。
他侧过头,就瞥见带着几分不悦的直哉少爷手正放在他的肩头,手指下按,轻轻捏着。
“不要做一些无聊的事。你难道忘了你的体术也要变强吗?”禅院直哉眼神里闪烁着威胁,大有一旦吉田宽文说错,就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
吉田宽文求生的欲望向来优秀,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错误的答案。他承诺待会儿自己一定会好好训练,绝不辜负对方的期待。
禅院直哉的回应是把木刀递给吉田宽文,示意对方现在就好好训练,不要去在意其他有的没的。
握着手里很有分量的木刀,吉田宽文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能做对方的跟班真的太好了,哪怕在这个时候直哉少爷还不忘记教他变强。
假如禅院直哉开设一个体术培训班,他认为想要报名的人绝对从京都排到北海道!对方真的太负责了,那份责任心足以闪耀整个世界。
训练休息的时候,吉田宽文坐在伏黑惠旁边,看着对方拿着一个非常可爱的兔子图案水杯喝水。
“你喜欢兔子吗?”他下意识问。
一旁也在喝水的禅院直哉扯了下吉田宽文的脸,反问:“你难道忘了他的术式是什么了吗?”
“我知道,是十种影法术。”吉田宽文不假思索回道。
禅院直哉:“十种影法术里有一种是「脱兔」。”
虽然这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
吉田宽文唔了一声,有些迟疑:“所以,直哉少爷你是想说他是因为术式才喜欢兔子,而不是单纯的就喜欢兔子?”
他感觉对方把「喜欢」弄得太复杂了。万一,伏黑惠就是喜欢兔子呢?
还没等禅院直哉回答,伏黑惠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这是我的姐姐帮我买的水杯。她很喜欢兔子,我也不讨厌兔子。”
他这话一出,整个训练场都寂静了不少。
吉田宽文和禅院直哉都忘了别人帮伏黑惠买水杯的可能。所以,他们或多或少都与正确的答案有了一些距离。
之后,他也见到了伏黑惠的姐姐。她比伏黑惠大一些,看起来温柔和善。对方还和禅院扇的孩子,禅院真希、禅院真依相处地很不错。她们是一起来到训练场,来看伏黑惠训练的。
看着他们相处融洽的画面,吉田宽文走到禅院直哉的身边,小声感慨:“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
禅院直哉并不认可,直言自己绝不想一直跟小孩子相处下去。他轻点吉田宽文的额头,问对方有没有想好要送他什么新年礼物。
“还……没有想好。”吉田宽文声音微低,不免心虚,“但我有信心能送给你一个非常棒的礼物。”
禅院直哉:“是吗?”——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
★不好意思,卡文了,晚了一些。
第40章
禅院直哉保持最低的期待。
毕竟, 他对吉田宽文的实用主义了如指掌。短时间内,对方很难在送礼物上有很大的提升,哪怕他已经给了不少提点。
见禅院直哉没有就礼物话题探讨下去, 吉田宽文暗暗松了口气。
好像糊弄过去了。不,这也不能说是糊弄。他昨晚搜索礼物种类, 做了很多功课的努力是实打实的。只不过,他还没有最终确定罢了。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伏黑惠他们身上,如果送礼物的对象是小孩子, 挑选礼物应该会很容易。一个兔子水杯, 就有可能成为不错的礼物。送直哉少爷礼物,哪怕对方的脾气有时贴近小孩子,他也没办法真将对方当成小孩子来对待。
轻视、怠慢禅院直哉的代价,他可承担不起。
伏黑姐弟在禅院家族的生活总体很平静。主要是禅院直毘人和禅院直哉的庇护,加上伏黑甚尔之前给众人的恐怖影响, 很多人都绕着他们走,自然也不会自找麻烦。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与伏黑姐弟关系走的很近。可能是年龄差不多, 再加上一些性格相投的缘故。
吉田宽文乐见其成。
小孩子嘛, 多一点朋友总是好的。尤其是在陌生的地方, 能够快速结交朋友,也有助于人对所处的环境有更多的了解。
禅院直哉每天都对伏黑惠进行体术和咒术指导。在知道对方的同时, 他也会捎带上吉田宽文,给吉田宽文安排一系列的训练。
对此,吉田宽文只能笑着感谢禅院直哉的用心良苦。
看着吉田宽文疲惫到向他投来怨念的眼神,禅院直哉很是愉悦。他忍住笑意, 故作严肃,说着为对方好的话。
“你变强了,才能保护我。”
自己并非坏心眼, 只是在用心的指导对方,培养其变成更加优秀的咒术师。
伏黑惠和禅院直哉关系算不上亲近,但很亲近吉田宽文。大抵是吉田宽文性格很安静,多数时候不会打扰他,还会对他表露善意。
在他眼里,吉田宽文是个很可靠的人。在熟悉后,他好奇对方是怎么成为禅院直哉跟班的?
这个话题对吉田宽文而言很好回答。
“我是被禅院家族的管家找到,继而成为直哉少爷的跟班。第一次和直哉少爷见面的时候,我冒犯了他很多次,但他都原谅了我。他是一个心胸非常宽广的好人。”
直播间的人忍不住鼓掌,夸赞吉田宽文的赞美流畅,真诚。
[禅院直哉的心胸的确宽广~但这份胸怀并非源自善良,而是来自他看脸。]
[因为脸而原谅对方什么的,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善良。毕竟,心胸过于狭隘的人在被冒犯的时候,哪会有原谅他人的念头。]
[吉田宽文的说法挺好,没有在小孩子面前说出有点少儿不宜的大实话。]
[哪里少儿不宜了?看脸是一个多么正常的理由啊。你在看不起我们的颜值重度患者禅院直哉吗?(doge)]
心胸宽广……?
伏黑惠感觉这个说法有点水分。
他不止一次撞见过禅院直哉和家族里的不少人发生矛盾冲突的画面。而且,很多时候还是禅院直哉主动挑起的。
如果禅院直哉心胸宽广,应该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别人麻烦吧?
但他也不能否认禅院直哉不是个好人。至少,在他和姐姐待的这段时间里,禅院直哉对他们有不少照顾。
他看向吉田宽文,又好奇地询问对方的术式。
吉田宽文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说:“我的术式里也有一个动物哦。”
“什么动物?”
“章鱼。”
“!”
在伏黑惠惊异的一瞬间,他看到吉田宽文的背后涌现出一条庞大的章鱼触手。那条触手慢慢护在其身前,摆出防守的姿态。
原本看起来安静,无害的吉田宽文陡然染上了几分危险的气息。就连神情都蒙上一层阴郁,幽暗的眼眸里透着深不可测。
他被眼前的画面吓了一跳,哪怕拥有咒力的他看到过不少咒灵,但这么大的章鱼触手,还有不同以往的吉田宽文,他还是第一次见。他的目光在章鱼触手和吉田宽文之间游移,想要说什么,却又吐不出一个字。
吉田宽文看出伏黑惠的紧张,笑了一下,说:“不用害怕,它就是比普通章鱼大一点。”
伏黑惠嘴唇微张,刚想开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你这个笨蛋在做什么?”
他望了过去,就见禅院直哉出现在了训练场的门口,脸上阴云密布,就连周身的气压都低到可怕。
“啊,是直哉少爷。”吉田宽文没有慌张,不紧不慢地收起章鱼触手,走到了禅院直哉那里,解释,“我刚才在向惠展示我的术式。”
“你知道的,小孩子总是有很多好奇的事。我们这些大人该做的就是满足他们的好奇,为他们答疑解惑。”
他目光真诚,凝视直哉的时候,唇角浸着笑意。
“我刚才还说直哉少爷是心胸很是宽广的好人哦。”
禅院直哉压低了眉眼,语气不善:“你是在威胁我?”
“什么?”
“如果我现在对你说重话,是不是心胸不宽广,不是个好人?”
吉田宽文先是一怔,随即又笑了起来。
“那倒不会。”他很能理解对方的心情,“我知晓你对我的好意,你若是想要教育我,那一定是我这边做事有纰漏。我会欣然接受。”
禅院直哉面色缓和,但嘴上仍旧犀利,吐槽:“你的话真多。”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未经我的允许,你以后禁止在他人面前随意将章鱼召唤出来。”
“嗯。”吉田宽文倒是不觉得这个命令有多过分。
他其实也不想过多透露章鱼恶魔的存在。当然,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肯定会利用章鱼恶魔保护自己和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叮嘱完吉田宽文,就走到伏黑惠那里,询问对方的训练进度。
“明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不会训练。你可以好好休息,跟着你的姐姐一起跨年。”
在一旁听着的吉田宽文感觉自己应该也是这种安排,不训练,和禅院直哉待在一起。他已经备好了新年礼物,所以也不会觉得手忙脚乱。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第二天他白天都处于休息状态,无所事事。
不过,禅院直哉没有休息,张罗祭祀的事情,让其忙得不可开交。等回到自己的住所,已经接近黄昏。
他踏上台阶,来到二楼,便看到吉田宽文守在他的门口,像是在等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即便已经看出对方的想法,他还是忍不住再确认一遍。
“我想要早一点见到你。”吉田宽文没有隐瞒内心所想,“今天我的生活过于惬意了,我有些不习惯。”
“过于惬意?”禅院直哉啧了一声,语气微冷,“你是想暗示你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不惬意?”
对方到底会不会说话?
嗅到危险气息的吉田宽文迅速回复:“我所说的‘惬意’和普通的‘惬意’不同。”
“我是想说……我有点寂寞。”
他这一个白天都过于悠闲,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见什么人,应付什么遇到情况。虽然算是休假,但是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习惯。
这种情况应该算是寂寞吧?
他不免担心自己总结不到位,又被对方说成是笨蛋。
吉田宽文望着禅院直哉,发现对方此时的表情很是微妙,眼眸闪烁着惊讶与恼怒交织的神色。
这让他不免怀疑是不是他真的总结错了。他的心情或许算不上寂寞,可能就是有点不适应。
究其原因,大概率是新年的气氛影响了他的心情。想到这里,他往旁边挪了挪,将门拉开,让禅院直哉进房间。他在尽力弥补自己的错误判断引发的局面。
禅院直哉径直进了门。
房间的灯很快亮起,他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吉田宽文,双手环胸,说自己累了。
吉田宽文闻言,便来到壁橱那里,拿出被褥,枕头,给对方铺床。
忙碌的时候,他顿时想通了,认识到他应该是习惯了做跟班,所以对突然闲下来的状态有些不适应。那种寂寞,说到底不过是爱岗敬业罢了。
他刚才绝对是神志不清醒,在乱说话。
忍住后悔的他铺好床铺,让禅院直哉去睡。等到晚饭时间,他会叫醒对方。
扫了一眼舒适的床铺,禅院直哉的视线又落在吉田宽文的腿上。他抿了下唇,声音透着一丝僵硬:“我要膝枕。”
房间有十几秒的静谧,十几秒后,吉田宽文说了声“好”。
*
膝枕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就算吉田宽文觉得这个要求出人意料,但到如今也不觉得意外了。
他相当坦然地提供膝枕服务,在禅院直哉躺下来后,甚至还问对方舒不舒服。
原本还能维持平静的禅院直哉瞬间面红耳赤。吉田宽文今天还真是可恶。又是说寂寞,又是问他舒不舒服……这些字眼掺和在一起,任谁都没办法淡定。
对方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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