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王端之后, 斐然想了想,到屋里坐下,心平气和地跟李阳秋进行了一次沟通。
母子俩很多年没有这样面对面谈过心了, 李阳秋才刚开始就鼻子一酸。
斐然安抚地拍了拍她:“我不知道王端给你洗脑了多少关于我跟小意的种种,但我想, 请你先放下先入为主的成见, 听我说完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只要你了解王端的目的,就知道他给你呈现的东西掺杂多少水分了。”
李阳秋:“妈……妈现在也知道了, 他的目的不纯,但我来呈阳一直是他鞍前马后, 还请我吃了一顿价格不菲的饭, 而且他爸妈在老家出的事, 对一个年轻的孩子打击太大, 所以我……”
斐然当然不会把自己就是那个害得他爸妈出事的人告诉李阳秋,而是说:“你现在会对他产生怜悯, 是因为我们足够强大,对比起来显得他很弱小,他对我们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想,只是他现在还做不到。”
“事实上, 他真的弱小吗?论阴险, 连我都自愧不如, 一边装作楚楚可怜和温柔可亲, 一边又不断地找名头接近正牌男友,对他进行暗示和施压,背地里甚至还从长辈那边着手, 鞍前马后也要看他的目的是什么,他这样三管齐下,造成的是足以毁灭一段亲密关系的误会。”
“这其中他付出了多大的耐心和努力?在他的殷勤背后是一个接一个的算计和谎言,你一点都不觉得可怕吗?这是一个“孩子”能做到的吗?”
李阳秋的心揪了揪:“你是说王端之前就跟你对象示威过?所以那天我才在街上看到他欺负王端是吗?”
斐然耐心地问:“那天是什么情况?”
李阳秋:“你跟他姐姐见面的那天,我们就在隔壁包间,听到了他姐姐讲你的坏话,随后晚上我们又见到了你的小意,他踢飞了王端的手机,还砸了他一笔钱,所以我……我当时就觉得……”
这倒是崔词意的风格,斐然失笑,语气夹杂了一些温柔,“他姐姐对我的态度成因其实跟你是一样的,想必你现在也能理解了,双方长辈的立场始终是不同的,可不管她背地里怎么想,她也没有因为偏见给过我难堪,这都是小意的功劳。”
“而小意,他有时是有些得理不饶人,但他不会无缘无故针对别人,你知道吗?在此之前,王端曾经借送文件为借口,上门对小意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话。”
他当天虽然没有发现端倪,但后来还是从李田田那边得知了此事,他去向陈衡了解情况,还被陈衡阴阳怪气了好一顿。
李阳秋有些愧怍但也有些迟疑:“那你真的跟王端没有什么吗?那为什么他会处心积虑做到这个地步?”
斐然:“没有,我并没有搭理过他,他做到这个份上,连你都要开始怀疑我的秉性了,还不能说明他行为的可怕吗?想必他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无论多么春秋笔法都脸不红心不跳吧。”
“因为这些心计和谋算对他而言属于轻车熟路,他已经在老家那边成功过不少次,以致于他认为所有男A都该是他的囊中之物,你所谓的“孩子”对我的看法,就是一个有幸被他看上的冤大头,不管我搭不搭理他,他都觉得我必定会对他有意思,而你就是那块垫脚石。”
李阳秋连忙说:“妈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斐然:“他不是一个孩子了,小意现在都还是人际关系简单的学生,而他大学毕业已经有4年了,跟我同岁,唯一的成就是破坏过好几个家庭,但凡小意敏感脆弱一些或者他身边的人没那么强大,他能把人恶心到饭都吐出来,那到时候小意对我和我们家还能有什么好脸色?”
李阳秋低了低头。
斐然:“以之前王端父母在县城里的人脉,托关系找一份混饭吃的工作其实不难,可是他始终不满意,自己又找不到,他因为不甘于自己的平庸,便把所有的时间花在破坏别人的家庭上,来满足自己扭曲的虚荣心,这样的人,实在不必要对他产生什么怜悯。”
“后来他通过接近你,用你的关系得到了一份他满意的工作,算是恩情了,可他却恩将仇报,不仅屡次对我搞小动作,事情败露以后他也没有再搭理过你了吧?”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你们把那些七拐八拐亲戚塞给我‘带’就是这样,人心是很复杂的,不像学校的环境那么象牙塔,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处理这些,也不是‘达则兼济天下’的人,我只想守护好我自己的小家。”
李阳秋叹息着说:“妈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斐然看着她:“那就还剩下一件事,你需要为你说过的话,向小意道歉。”
对此,李阳秋很是难堪,涨红了脸,迟疑着。
就在这时,斐然的爸爸来电话了。
“喂,斐然啊,王端的事,我都知道了,那个被供出来的村霸,是不是就是参与过你对象小时候那场绑架案的事?”
“爸,你知道些什么?”
“爸从你妈那听说了你对象的名字,然后这几天王端的爸妈在县城里不是闹得很大吗?这个村霸又整天说什么姓崔的大案子,爸觉得你应该想知道,所以这几天就没去跑滴滴了,一直跟他打麻将喝酒,就知道了一点事,当然酒后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你就听一嘴。”
斐然蹙眉:“谁让你擅自去接近这种人的?”
老斐:“嗐,你爸好歹也在这扎根几十年了,不算什么大事,那老小子说:当年谋划这起案件的时候,曾经跟崔词意的舅舅碰过面,那边只说,让他们别做的太过,但是主谋明显是已经失去理智了,因为连环债务的问题,他老婆带着孩子一起跳楼了,所以动不动就说不仅要钱,还要让那个女人也尝尝亲眼看着至亲死亡的滋味,所以他一时害怕,就跑路了……”
斐然心下一沉,如果这人说的是真的,崔越果然跟此事有关,明明事先知情却不报,后来事情超出他的预计了,才连忙做出补救,后续对崔毓一家的补偿却被崔家当成天大的恩情,捏着核心技术不放,恐怕也有怕真相暴露后崔家撕破脸,自己没有其他后路的原因。
那崔越对崔词意到底……
老斐:“斐然,爸想,打探到的这个消息能不能当做弥补,把你妈的事情揭过去,她也是被王端骗了,最近也经常崩溃经常半夜哭,她哪里懂那些年轻人弯弯绕绕的心思,反正以后我们跟崔词意是一家人了,就不用再追着不放了吧?”
“不能。”斐然平静地说。
老斐:“这……唉。”
斐然:“爸、妈,很多事情我不想翻旧账,可你们永远都是这样,犯错了之后就拿别的东西弥补试图揭过去,是,家人之间是算不明白账,彼此之间的付出总比亏欠多,很多事情算了就算了,可他不一样。”
“他不是你们养大的小孩。”斐然轻轻地说。
我可以等不到那句道歉,但他不可以。
此话一出,电话那边沉默了,李阳秋则是捂住了自己的脸。
话说回崔词意这边,崔词意听到斐然的妈妈这么骂自己,当时的心情确实是很不爽,但他也不会迁怒斐然,这次分开只是借着由头让斐然好好冷静一下,处理好他的问题和心态。
他对身边的人和其他人其实奉行两套标准,如果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他就默认子不教父母之过,父母之过那子也有错,这一家子都需要他这位法外亲爹好好教导,所以逢人犯事必骂对方亲爹。
如果是家人、男友,那他是会给对方一点空间自己处理好问题的,所以斐然姥爷逃过一劫。
给足对方空间之后,他自己会去找一些娱乐活动驱散坏事带来的坏心情。
但至于什么共克难关一起面对之类的,那就很难有,说难听点,他就是万事不沾手的性格,所以崔词慧很讨厌他只知道享受不懂得主动扛事儿,天塌下来让她顶着了。
但崔词意骂不还口又弥补了这一点,一拳打在棉花上,谁都会觉得没意思。
现在,这团棉花正在拉斯维加斯的午夜赛车场上玩超跑漂移。
当然,是有监护人陪同并付款的那种,不然他爸妈看到他这么刺激的消费记录,当场就得撅。
赛车场上人群聚集,光鲜亮丽的二代们正带着他们的小男/女友们围在一起,乐此不疲地聊着吃喝玩乐
一辆全球限量版的敞篷跑车冲进人群中的跑道起点,带来了尖叫和掌声。
等待赛车小姐挥旗的时间,有位风情万种的美人弯下腰,大胆向驾驶位上的崔词意发问:“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坐崔少的副驾驶?”
崔词意轻笑,朝他伸手,周围响起了热烈的起哄和欢呼。
有人无比艳羡,还有人举起手机拍照,准备拿去会会斐然。
当美人面露自得,要把手搭上去时,崔词意却虚晃一招,把手收回,冲他挑眉道:“没有。”
然后在美人尴尬的神情中,加足马力,随着一声枪响,开着跑车疾驰而去。
只留下一片嘘声。
赛车漂移开始了。
黑金色的敞篷跑车被前后左右各一辆总共4辆超跑夹在中间,遇到直行道就左右横跳地开,遇到弯道就干净利落地漂移,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刮擦声一阵又一阵地响。
而黑金敞篷跑车的驾驶员,崔词意正一脸百无聊赖地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速度带来的呼啸狂风,将他的头发吹到脑后,英俊深刻的五官在夜色中显得肆意又张扬。
他前面左边那辆车是崔尧,右边的车是一脸坏笑的云阙,时不时别崔尧一下。
陈衡带着工作完来放松心情的崔词慧在左后方,放着震天响的舞曲,两人正跟着节奏高声合唱,右后方是安诺,他也是一脸没意思的表情,不时用对讲机提醒崔词意开慢点。
没错,这五位就是崔词意今晚的监护人。
斐然不知道在干什么,崔词意心想——
作者有话说:壁虎赛跑中,冷知识:壁虎除了说话慢,其他事情都很快,出拳快,车开得也快~
第42章 开诚布公的谈话
晚10点。
李田田跟花臂生拉硬扯, 硬是把还窝在办公室长蘑菇的斐然给架了出来。
斐然最近连胡子都懒得刮,声音飘在天上,“干嘛, 我还有工没做完……”
李田田:“别熬了!都熬多少天了,你不要命啦?”
花臂一个白眼过去:“就是, 你以为你加班猝死了崔词意会给你守寡啊, 顶多在他跟安诺的世纪婚礼之后,想你了就去窗边拉一首《梁祝》拉倒!安诺说不定还会加入呢。”
李田田想笑又觉得有点地狱,“这该死的画面感。”
花臂这话是真的把斐然吓到了, 虽然他就算死也会缠着崔词意,做鬼也不会便宜安诺。
但最好还是先别死。
本来他正一头栽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闻言就一骨碌爬起来, 像回光返照一样精神抖擞地说:“多少点了?该去小意家了。”
崔词意在国外玩了有一周的时间, 今天可能回来, 也许是明天,或者后天, 这是崔词意的原话。
不确定你就不要说,但斐然对崔词意的怒气从来都是一把火先上来,又很快自动熄火了,便对崔词意说:那今天我会在你家楼下等你。
崔词意没有再回复了。
这一周里斐然就只是在办公室玩了命地工作,把脑子塞满项目, 不然他自己独处的话真的会喘不过气来。
因为崔词意说要分开那一刻, 斐然不仅意识到他爱崔词意, 还发现崔词意并没有那么爱他。
双方底牌不同, 爱的筹码也始终不同,而斐然,一直都是锱铢必较的人, 他清楚地知道,他拼尽全力给崔词意的,崔词意轻轻松松就能给他。
所以尽管他在很多时刻都感受到了崔词意的偏爱和温暖,但他还是需要经常通过语言、身体来向崔词意证实确有其爱,并且不断地想要更多。
在他们之间,他确实要比崔词意爱得很多很多,无论是那次跟岳母电话对峙还是失去理智飞美国、网暴自己、翻照片挖他的往事等等种种事迹,都无一彰显了他对崔词意的渴望和不安。
但崔词意好像就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时刻。
作为呈阳市比较著名的一对穷富恋,他们周边潜在恋情破坏者们的生态完全是不同的环境。
崔词意的暗恋者虽多,但没人敢舞到崔词意脸上,不然崔词意会当场叫对方撒泡尿照照自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安诺都只敢暗戳戳发力。
由于阶级的差距,除了一开始的大跌眼镜,斐然作为他男友的存在感始终是很低的。
简单来说,就是没人把斐然放在眼里,不稀得主动挑衅他。
也幸好是这样,一个安诺加一个舅舅就够给斐然气受了。
但崔词意作为斐然男友的存在感就相当高,因为崔词意不仅名声显赫,还有出色的家境和优越的外貌,被这样一个人选择可以说非常非常给斐然赋魅,如果能拿下斐然,相当于打崔词意的脸,明知道他是崔词意男友还敢追求他的人,百分百都有这个想法。
而斐然看上去又那么好欺负和没见过市面的样子,说破天也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点的程序员and初创公司小老总罢了,于是就有不少妖魔鬼怪开始各显神通。
斐然是做生意的,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对谁都一向礼貌有加,笑意盎然,人的想象力也是无穷的,斐然多看谁一眼,就会有人觉得自己把高高在上的崔词意比下去了,所以斐然猜测在崔词意面前作怪的人肯定不只王端一个。
可是都有人到家门口犯贱了,□□趴脚背,崔词意也只是淡定地把装修换了一套,跟玩乐似的捉弄对方,对斐然提都不提,压根没放在心上。
斐然很俗气,从小说里学来的爱情方法论,就是吃醋或是患得患失才能证明对方爱自己那一套,而且他自己也正是这样爱着对方。
以前还可以说崔词意不敏感、少根筋,王端这件事一出,斐然也不能骗自己了,很多事情他除了少根筋之外,也因为他不在乎。
关于他的一切,崔词意其实都没有很大的兴趣去主动了解,即使他的母亲冒犯了他,他也不关注原委和后续,而是把他扔到一边去让他自己解决,然后自己玩自己的。
虽然他也不想让崔词意误会自己什么,但这种在感情中处于低位的感觉其实很不好受。
最起码,他想要崔词意试着主动了解自己。
斐然回家把自己收拾齐整,开车到了崔词意家里楼下,等待的过程中,囫囵睡个了觉,醒来已经凌晨4点,他在他家楼下等了半宿。
斐然看了一眼手机,崔词意12点发过来的消息,“今天不回。”
斐然又去刷崔尧发的朋友圈,此人是个拍照狂魔,去哪玩都一堆照片大放送,最新一条只有一张照片加“表弟(呲牙笑)”。
照片中崔词意正左手拿着冲浪板,右手拿着饮料,在不知道地球哪个地方的沙滩上仰头喝冰椰汁,水珠滑落在了他凸起的喉结处。
一身简单的黑色宽松沙滩裤和白衬衫,上身一颗扣子都不知道扣,漂亮的腹肌在明媚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回头率百分百。
斐然把照片保存之后,在车抽屉里找到了崔词意的烟,打火机是斐然买的,不然他每次都要去跟路人借火。
车窗降下,带来一阵轻微的冷风,啪嗒一声,斐然把烟点燃,搁在窗边,然后静静地呆在车上,等待一根烟燃尽。
第二天,斐然还是忍不住又来了,虽然理智告诉他,第三天再来是损失最小化的选择,要向崔词意卖惨,第一天的空等已经足够。
可是,万一呢。
也不是不能直接问,但人总有拧巴的时候,崔词意不说,那他就不问。
他等到了。
一辆张牙舞爪的豪车停在了不远处,车门打开,崔词意踏了出来。
但是,他并没有一眼注意到斐然的车。
而是从副驾那一侧绕了半圈,来到了主驾的车门外。
主驾驶的车门也打开了,从车内探出一张斯文俊美的脸,眼角的细纹显示着,他不再年轻了,这是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把一只手搭在打开的车门上,名贵的腕表在夜色中闪着光亮,另一只手亲昵地捋了捋崔词意的额发。
而崔词意,则是微微俯下身,给他点烟,俊朗的眉眼含着笑意。
以往都是别人帮崔词意点烟,他自己都很少动手,这是斐然第一次看到他主动给别人点烟。
给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崔越分明对崔家、对崔词意的处境都袖手旁观,却堂而皇之地享受着崔词意对他的信赖和崇拜,凭什么?
斐然立马下车,快步走到他们跟前,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崔词意一把拉进怀里,把他的脑袋使劲按在自己的身上,不让他看到自己对他舅舅冰冷的目光。
崔词意:“……?”
崔越叼着烟,并没有被斐然的不礼貌给激怒,打量斐然一眼,轻描淡写地说:“词意,那舅舅先走了,记得好好练琴。”
被闷在斐然怀里的崔词意闷声答了一声“舅舅再见”,还把手臂抬起来朝空气挥了挥。
斐然又用力把他的手按下去。
豪车扬长而去。
还被按着脑袋的崔词意又挥起另一只手,故意跟斐然小作对一下。
在别人面前,崔词意从不会不给他面子,被按着头也没挣扎,但人一走,他就要捉弄斐然。
斐然没再理会他的幼稚,冷哼一声,把他放开,冲自己车的方向朝他抬了抬下巴:“上车。”
两人坐到车上,崔词意看斐然神色不善,也若有所思,“怎么了?”
斐然:“你说呢?”
崔词意听着像要讨伐他的语气,摸摸脑门:“嗯……我没干什么吧?”
斐然说:“是,你什么都没干,我无缘无故破防了。”
崔词意凑近看他,眼睛微眯:“有话请直说,拐弯抹角不累吗?”
斐然就是成心找茬的,顺着他的话题就开始了。
“你现在知道关心我累不累了,把我丢下让我一个人应付我妈的时候怎么不想我会累?”
“啊?”崔词意觉得他这个茬找得实在没道理。
“那不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事吗?难不成还需要我在旁边火上浇油?”
斐然:“是我惹的事,但能说跟你没关系吗跑得这么快?崔词意,你说分开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大方成熟冷静,觉得自己像个大人一样解决问题了?”
崔词意被“跑得这么快”给逗乐了,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我当时没说清楚吗?还是老公两个字不好听?”
怎么有人听完就翻旧账啊?
真正的谈判技巧是不被对方牵着走,斐然深谙此道。
他没接老公那句的话茬,红着眼睛扮出了一副可怜相说:“火上浇油也比直接溜强,你这样把我丢下让我感觉你特别不在乎我,如果身份调换,我就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长辈的压力,我都跟你说了我妈妈小时候对我很不好……”
听着听着,崔词意原本散漫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斐然的声音越小,他就越多一分愧怍。
崔词意清了清嗓子,试探地伸手,拍拍斐然的背,“呃,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面对,明天我陪你去见你妈吧。”
斐然:“嗯,还有……”
斐然适时地沉默,欲语还休地看着崔词意。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崔词意拿起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盯着斐然,等着斐然继续。
见斐然还是不说话,他就有些不自然地小小反省了一下。
“有时候我是没太顾及到你,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还有什么你在意的事情,就趁现在说,不然我以后可不一定想听了。”
斐然:“不想听?那你闲着干嘛去,我不仅现在要说,以后还要接着说,天天说。怎么,那天你是怎么说来着,‘不想当我的上帝’,‘不需要我看你脸色’,现在连说话都不给我说,我看你可太想当上帝了。”
崔词意闭了闭眼:“行,我不当上帝,你说吧。”
斐然先拣重要的说:“一天两次太少了。”
等一下,话题是怎么突然拐到高速路上的,崔词意听得呆若木鸡,嘴里的烟都差点掉下来。
他的意见很重要,斐然耐心地等他回应。
等崔词意反应过来后,便直抒胸臆:“哪里少了?”
斐然:“就是少。”
崔词意:“白天上班,晚上又……你不累吗?”
我是真的累。
斐然甚是不解:“你天天健身都健到哪里去了?从来只有累死的牛,没听说过耕坏的田。”
崔词意倒不怕承认这个,他的优点就是很坦诚,“那你现在听说了,我就是。”
aka容易耕坏的田。
两人对视一眼,看来暂时不能就耕田达成共识了,斐然深吸一口气,叹道:“又说让我提意见,我说一句你杠一句。”
崔词意想说你现在知道被人杠什么感觉了,你上次也不遑多让。
但他没说。
不能坦诚的时候,他就沉默。
斐然便继续说下去:“我不喜欢安诺整天跑到你家里,跟你合奏,也不喜欢他跟你抽同一个牌子的烟,更不喜欢看见你给别人点烟。”
前面还好说,最后一句……那可是我舅。
但说好了不杠,所以崔词意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默默把跟安诺的同款烟掐了。
斐然:“你的跟班,你的家人,和你的朋友,都没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看待,你没说过他们吗?”
有这回事?那回去说说。
斐然:“你出去玩也不带上我,花天酒地,怪不得别人都不认我呢。”
我的问题,崔词意点点头。
斐然:“你去海边穿衬衫不扣扣子。”
下次扣一颗总行了吧,崔词意默默地想。
斐然余光瞥到崔词意边听边用小脑瓜记的样子,心下得意,除了我还有谁能让他这么听话,他就不能惯着。
其实想想,崔词意只是跟自己比起来不够爱,跟别人比起来那是相当够。
想到这斐然说美了,一不小心说了大实话:“崔词豆长得很丑。”
崔词意闻言大怒!
斐然紧急制动刹车,拍拍他的肩,露出一个堪称顽皮的微笑,故作幽默地说:“我开玩笑的,逗逗你。”
一点都不好笑,崔词意不满地哼了一声,耸肩把他的手给顶开。
斐然暗自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好险,没想到差点碰到他的逆鳞了!——
作者有话说:清明节回家扫墓,本想求祖宗把文曲星请到我家来,谁曾想,把懒鬼招来了(赔笑,又到deadline,又差七八千字
第43章 和解
玩笑过后, 夜色正浓,街道上和别墅里都一片寂静。
车里,斐然又问崔词意:“我说了这么多, 到你说了,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在一起这么久, 他很想知道崔词意到底了解他多少。
崔词意托腮作沉思状, 他还对斐然那句针对崔词豆的玩笑话有气,成心想找出斐然的不是出来,但他“嗯……”了半天, 愣是没想出来。
于是崔词意坦诚地说:“暂时还没有。”
斐然愣住了,心脏好像被一只柔软有力的手攥紧, 伸手捏捏他的脸颊, 无声地笑, “真的假的, 小意,你对我的评价那么高啊?我都不知道我有那么好。”
崔词意理所当然地问, “你为什么不知道?你可是崔词意的男朋友。”
最高级别的赞赏,也莫过于此了。
斐然从未想过自己只是被冠以某个家伙的男友称号,就感到如此地与有荣焉,想想有一种没出息的快乐,他静默半晌, 才看着崔词意点头:“嗯, 我是。”
除此之外呢?斐然还想知道更多。
然后斐然仰头看了看天花板, 抿着嘴巴说:“可是很多人都跟你说过, 说我处心积虑,攀高枝什么的,哪哪都配不上你。”
崔词意:“管他们说什么呢, 又不是跟他们过日子。”
斐然:“那你是怎么想的?”
你会不会也有一些时刻,觉得我太工于算计?
崔词意一脸奇怪,“我还能怎么想?我当然不这么认为了。”
“难道你不觉得我图谋不轨,别有目的?”斐然追问。
别说你不知道我背后干了什么,斐然发现崔词意有时是真傻,有时是装傻,神鬼二相性。
他早就看出他的真面目了,就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演。
崔词意:“什么叫别有目的?吃饭有目的,睡觉也有目的,谁做事没有目的?没有目的一个人好好的,干嘛要跟别人在一起。”
斐然以往很少跟崔词意聊想法和看法,是他主动去避免的,因为他怕自己说多错多,露黑心馅儿,也怕崔词意发现彼此并不同频,毕竟他们确实生长环境天差地别,所以今天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些,发现他对一些事情的理解其实挺有意思的。
他就是想说论迹不论心。
但斐然就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想了想,又补充说明:“可是目的也分好坏。”
崔词意上下打量斐然一眼,带点小轻视,“我又不傻,坏的那种,你大可以试试看。”
试就试,到时候你别叫。
不得不说,每当崔词意对他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斐然都会觉得他坏,但是坏得既可爱又性感,毕竟想当让人恨的坏蛋也是需要天赋的,崔词意没有。
斐然不自觉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嘴唇,情不自禁地吻上他,舌头伸进去,勾住他,与他缠吻了好一会儿。
整个过程中,崔词意只是睁着眼睛瞧他,略微带着笑意,清澈的眼底倒映出他的意乱情迷。
他完全知道他是他的俘虏。
斐然退出来,抹去两人之间暧昧的银丝,忽然又问:“那目的还分高尚和肤浅,你觉得我是哪种?”
高尚的叫爱情,肤浅的叫图财图色。
大学霸搁这跟他做人生论证题来了,上学的时候最怕这个,崔词意觉得刚刚吻过的嘴巴有些发痒,不想说话,手指拿起烟盒,想想又放下,便反问道:“那你觉得我是哪种?”
斐然不想承认,但也不能否认:“后者。”
崔词意点头:“嗯。”
斐然神色严肃,不满道:“为什么不反驳?那我的思想我的灵魂你都没有看见吗?”
老实说,他觉得不管在男友位置上的这个人是谁,崔词意都会给到那些尊重,看他对家人和朋友的态度就知道了,所以他迫切地想找一些自己的特殊性。
崔词意用双手捧住斐然的脑袋,笑道:“看见了,一颗本世纪最性感的大脑。”
之一。
怪会夸人的,但本世纪还谈不上,斐然嘴角几乎压不住,凑近在崔词意的唇上吻了吻,还想再接着问。
崔词意一根手指按住斐然:“别想那么多了,要是我看不起你,那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我又不喜欢做慈善。”
斐然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只想玩玩?”
崔词意没招了,摊手,说出一句男生吵架经典语录:“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斐然:“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吃我的醋?遇到王端的事,你一句都没跟我提过。”
崔词意面露疑惑:“王端是谁?”
这也能忘,斐然给出提示:“让你一声不吭就去搞装修的那个。”
崔词意:“哦。”
斐然:“哦什么?要是在乎我为什么对撬墙角的这么淡定?,换装修是不是在暗示早晚有一天把我也换了?”
崔词意被他的思维发散能力很是震撼到,“我信你也不行吗?”
斐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气,恼火地说:“那你这样也太容易被骗了,知不知道多少人被劈腿过?99%!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崔词意笑了,“你还操心上了。”
斐然用狭长漂亮的眼睛锁定他:“你是到底信我还是不在乎我,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
凶什么。
崔词意再次使用反问大法,“你好像也没跟我说过那些事吧。”
斐然:“因为这无关紧要,因为我自己能解决。”
斐然说完就顿了一下,他知道崔词意下一句就是照抄他的回复。
果然崔词意说:“你觉得我自己解决不了?”
崔词意说着还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一边翻看一边问斐然:“不对啊,上面怎么写着18岁以上啊,原来我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啊,这事你知道吗?”
斐然:“……”
片刻的寂静之后,斐然一个伸手把他揽过来,用胳膊锁住他的喉咙:“觉得自己很幽默?”
崔词意“呃”了一下,脸颊肉被斐然的手臂挤得嘟起来,他拍拍斐然的手臂,鼓着嘴说:“认真说的话,其实人的心思是很难掩饰的,在互相陪伴的过程中,有很多很多的决定性瞬间,再迟钝也不可能发现不了,那些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背叛的,大概都是在掩耳盗铃。”
还有一点崔词意没说,不管斐然干什么坏事,多得是好事之人向他汇报,不想听都不行。
连斐然小时候怎么报复校霸的他都知道。
手段非常之阴险。
斐然也若有所思,其实崔词意在生活当中的钝感只是因为很多事情他都无所谓,但他对家人的心思变化,也是足够敏感的。
他也许比斐然自己更早察觉那段由无数个瞬间组成的爱意,所以他才尽可能地回应他。
斐然放开对他的钳制,又抱住他,闷声说:“崔词意,我总是小瞧你。”
崔词意:“其实当时我离开,只是不知道怎么解决问题,好像我的一举一动都快让你崩溃了,所以才想着冷静一下,没有抛下你的意思。”
斐然知道,不然那天他不会在门外等到他出来才说。
斐然闷闷地笑:“换平时你不是直接骂爹起手了吗?”
“嗯……?”崔词意的声音难得有些张皇,迟疑道:“不好吧,那是你姥爷。”
斐然也一顿,“我叫你骂的是王端的爹,你不会又忘了当时他在现场吧?”
崔词意忍笑:“哦。”
斐然斟酌了一下,开口说:“我妈那边,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她想见你,主要还是想跟你道歉,王端这个人心机很深,给你和她之间造成了很多误会,有多东西,你可能不知道,她可能也是一知半解,听着就行了,有疑惑的地方回来我再跟你解释,如果见面的时候她还是对你有责怪的意思,你也不用惯着她,但是最好也放过我姥爷一马。”
年纪大了,得稍微避一下谶。
崔词意表示理解:“……行。”
斐然看着窗外的月亮:“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我跟他们现在的相处方式,在我跟你说了我小时候的事情之后,在你印象中他们很歇斯底里吧,但现在他们已经变得很好沟通,即使犯错丢了脸,也愿意坐下来好好听我说话,所以我这次的解决方案就比较平和,但她当初的做法始终还是伤害了你,所以就算她道歉,你也可以选择不原谅,没关系的,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次的做法愚孝,对犯了错误的她太轻轻放过……”
离得远还好说,但是一旦看到他们鬓白的发和苍老的脸,在大城市里哪怕过个马路都很局促不安瞻前顾后的神情,就很难做到对他们太责怪了。
崔词意摇摇头说:“不会,她是你的妈妈,又不是你的仇人,我愿意接受她的道歉。”
崔词意其实不记仇,有仇他一般当场就报了,不报那就是不care。
没什么好生气的,她始终是斐然的妈妈,骂人的力度也有待提高,不痛不痒,至于不同意他们在一起那句狠话,崔词意的亲妈崔毓女士不同意都没用,她算老几?
所以崔词意早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接受道歉只是为了让斐然心安。
突然,崔词意感觉到斐然的情绪不太对,握住了他的手。
斐然说:“在提出让你们你们正式见面之前,我心里还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所以一直犹豫着,怕你觉得我太矫情,当初说得那么恨,现在又一直护着他们照顾他们,好像有点浪费了你当初的安慰似的。”
崔词意侧头在他脖颈上望了望,说:“你这几天易感期到了?怎么这么爱钻牛角尖,我也有父母,怎么可能不理解你,他们又不是那种良心泯灭的狠毒父母,总有对你好的时候,所以我们始终是没办法太狠心的。”
斐然点点头:“嗯。”
崔词意想了想,又说:“但是。”
斐然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崔词意。
崔词意也摸摸他的头,说:“无论我怎么想,无论你想要怎么照顾他们,斐然然,在你的心里,你也可以选择不原谅,没关系的。”
斐然没有再说话,再次用力抱住了崔词意。
两人抱着抱着,崔词意有些困了,感觉一个晚上把一年的话都说完了,很多事情他懒得说,斐然就老是在那乱猜。
斐然选择性忽视了他的困意,在他身上不安分地摸索着,在他的侧颈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细密的吻。
“别。”崔词意打了个哈欠。
斐然的动作缓了下来,用薄唇轻轻蹭他的耳垂,低声说:“那我们回去再说。”
崔词意:“你回吧,我在我爸妈这住。”
斐然的表情顿时失落下来,恹恹地说:“我说次数少冤枉你没?天数也不多,还不多给我几次,一天天地不着家。”
不管斐然怎么说,崔词意装聋作哑,收拾收拾下车。
斐然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崔词豆都多久没见你了,说不定它都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了?”
说到崔词豆,崔词意还真就面露纠结,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
好好好,这时候你纠结上了,豆比人管用是吧?
一时气愤之下,斐然突然低头,用力在崔词意脖子上显眼的地方咬了一口,看着痕迹显出来,才满意地说:“回去吧,谁问你就老实交代是你老公咬的。”
此等无异于突发恶疾的行为让崔词意白他一眼,“还用问?还用说?”
谁要是敢问就是在挑衅他。
崔词意下车了,斐然撑着方向盘,默默地看着他进了门,才驱车离开。
……
第二天,约好了时间在一个餐厅里,崔词意跟斐然的妈妈又见了一面,
而且斐然的爸爸也来呈阳了,他是跟李阳秋一起来的。
李阳秋身边多了一个人,面对崔词意的胆子也足了一些。
她是有道歉的念头,并且因为斐然越来越颓废的样子愈发想着要道歉,但崔词意的光鲜、以及在街上那副我行我素的气场,都让她迟迟不敢面对他。
直到老斐来了,她才下定决心。
斐然说要跟崔词意一起来,但在斐然面前,李阳秋始终是放不开的,不肯让斐然也到场,老斐去劝了斐然。
最后是斐然退了一步,没有选择出现在他们面前,但却心机地选择了有隔间挡板的餐厅,然后在隔壁间也定了一桌。
他要确保事情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两公婆早早到了,提前了一个小时在餐厅等着,崔词意准时到,他一来,老斐就拉着李阳秋站起来。
崔词意泰然自若地拿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请他们坐下,自己才入座,一人给他们斟了一杯茶,“叔叔阿姨,坐吧,你们是长辈,不用这么客气。”
李阳秋用双手局促地握着茶杯,听着崔词意点完菜,才惴惴不安地开口道:“词意,我可以叫你词意吧?”
崔词意对她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当然可以。”
老斐轻轻握住李阳秋的手。
李阳秋抬起头,对崔词意小心翼翼地说:“词意,我们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道个歉,之前,我们有很多的误会,因为我识人不清,就说了你很多不好听的话,那天的堵车迟到其实本不该怪在你身上,不管你跟斐然的感情如何,我也实在不应该插手那么多,这始终是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
崔词意又笑,说:“没关系,阿姨,那双鞋子合脚吗?你的尺码我特意问过斐然了。”
他当时一问这个,就感觉斐然已经猜到他要送什么了,没意思。
这双绝版的鞋子当年很火,虽然价格昂贵但也是很多女孩的梦中情鞋,所以崔词意妈妈的朋友的二姨的小姑那里为了收藏买有两双,都没穿过,保养得也很好,价格翻了好几番对崔词意来说也不贵,300个W就拿下了。
李阳秋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这份礼物,不仅有崔词意的心意,还有小时候的斐然传达来的情感链接,但是她当时……她当时没有对他很好。
那篇作文拿了全市一等奖,她一直记得那个时刻,只是后来,他们就再也没有过交心了。
斐然愿意与崔词意分享这段经历,而崔词意也用心到找出了这双鞋,想必价格不菲,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以真心换真心的,显得她之前的偏执自大实在太过丑陋了。
李阳秋:“词意,谢谢你,阿姨……阿姨只是个普通人,稀里糊涂地过了大半辈子,也没能做出什么成就,甚至也没能力把自己的小家经营好,最大的成就只是生了一个优秀的孩子,我们在他的身上投注了太多的期望,也给了他许多沉重的压力,甚至他长大了,也还是在拖他的后腿,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所作所为,影响到他在你心目中的形象,他真的很好。”
老斐:“词意,你阿姨她人不坏,你还有什么委屈,就尽管说,我们都会补偿你。”
“嗯……”崔词意想了想,装作无意间看了看隔壁,开玩笑地说:“我没事,斐然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你们要补偿就补偿他吧,做点好吃的,该安慰安慰他了。”
李阳秋红着眼看着崔词意,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救命!还有很多字要写!
第44章 崔词意痛击亲朋好友
家里不同意, 所以男友总是怀疑我是渣男怎么办,小提琴王子教你成功小妙招!
崔词意这次回家,决定要雷厉风行地正式开展“回去说说”的逐个定点击破行动。
今天晚上安诺照例来到崔词意家练琴, 主要是以前上课是在崔词意家里上的,这架钢琴用得最顺手。
虽然他在斐然的打击下, 对崔词意稍稍歇了点心思, 但他还是想见他,不可能说这么多年一下子就断了念想。
安诺跟他在音乐上交流时总是很愉快,有很多默契互通的点, 这也是他们长年保持着友谊的原因,其实平时崔词意还是更喜欢跟崔尧玩在一块儿, 崔尧是个人精, 情商高也会来事。
崔词意跟他相处一天下来总是练琴居多。
这样也挺好, 崔词意不仅音乐天赋好, 拉琴时专注的样子也很迷人,在视觉和听觉上可以说是双重的享受。
反正崔词意平时对着斐然那个理工男拉也是对牛弹琴, 那斐然享受不了,别人还享受不得吗?
音乐没有亲疏之分!
安诺在客厅愉快地跟崔词意交流完,就顺便在崔词意家里洗了澡,这是他的习惯,。
他在崔词意家里就像待在自己家一样自如, 有时还会在这里住几天, 这儿有他的房间。
安诺披着浴巾洗完澡出来, 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凑近瞧了瞧还在客厅仔细保养小提琴的崔词意。
以往这个时候从来都是无视他曼妙身材, 自顾自做自己事情的崔词意,突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崔词意含糊地说了一句话。
“什么?”安诺没听清,又凑近了一些。
崔词意清咳了一声, 面瘫着脸说:“我说,你不要在我家洗澡过夜了,不然我老公会不高兴的。”
安诺这下听清楚了,对此,他的回应是沉默,长久的沉默,沉默过后,他又如听到天方夜谭一般又问了一句,“什么?”
“我说我老公会生气!”
崔词意重复次数多了,就理直气壮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安诺看上去好像是有些死了,怀疑自己在做梦,但他更怀疑另一件事,谨慎地看了一眼崔词意光溜溜的脖子。
向来贴身不离的护身符没带!坏了!
安诺警铃大作,后退几步,冲崔词意喝道:“不管你是谁,现在马上从他身上下来!”
崔词意的脸顿时比锅底还黑。
然后安诺一边警惕地看着崔词意,一边掏手机叫他妈联系做法事的,余光看到文谦在楼上,又连忙冲文谦喊:“叔叔你先别下来,词意他被夺舍了!”
文谦:“啊?!”
不可能不下的,文谦连忙扶着扶手小跑下来,但却不是查看崔词意,而是首先检查起了安诺这小子,子不语怪力乱神,这孩子怎么撒癔症了。
那天晚上,安诺没能说服文谦,也没能让“崔词意”从崔词意身上下来,而是被崔词意用他喝大了为由“请”了出去。
一天中午,陈衡从外边搬了一个古董花瓶进来,看到崔词意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抱着花瓶对他仆丝仆丝两声,撺掇他,“出去找点乐子?打拳击?”
崔词意懒洋洋地说:“不去,我不爱欺负弱小。”
陈衡乐了,“是了,家里有个灰小子,便对所有弱小都心存怜悯了,放心吧我还不知道你吗?我不会辜负你的善良的,我说的是去找杂碎的乐子,毕竟他们更加丑态百出。”
崔词意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突然反应过来了,好奇地问:“灰小子是谁?”
“灰姑娘的男性化身,辛德瑞基,你那个穷鬼老公呗!”
什么玩意儿,崔词意“啧”了一声,对陈衡说:“以后他也是你老大,再动不动叫他穷鬼,我让你好看。”
说着,崔词意凌空一脚上去,陈衡敏捷地一闪,躲是躲开了,但古董花瓶,不幸应声倒地,啪叽一声,摔成了五颜六色的瓷器瓣儿,成为了这场战役的牺牲品。
门口的刘管家发出了尖锐爆鸣声!几乎是跳了过来。
一片兵荒马乱夹杂着哀嚎之中,崔词意施施然坐下,优雅地吮了一口冰橙汁儿,继续玩起了手机上的壁虎帝国。
崔词慧难得休假,跟闺蜜闻殊准备出国去逛街,闻殊最近新学了一个闺蜜妆,要在崔词慧脸上小显身手,于是早早到了她家里帮她化妆。
化着化着,崔词慧又跟闻殊蛐蛐起了那个家里最闲的弟。
崔词慧:“学他那个破音乐,说好了去公司年会露一手,结果叫他一声太子就不乐意了,年年几千万砸他身上,就换来这个!”
闻殊:“嗯?没有实权叫什么太子?李建成啊?”
崔词慧:“因为我是在讽刺他。”
闻殊:“那你不是活该被他放鸽子吗?”
崔词慧:“我又没说错什么,他干啥了?整天就躺在那盘他养的壁虎,我一看这东西就头皮发麻,在家里养十几条还不行,竟然还在手机上养云壁虎!你说吓不吓人?”
闻殊:“也没碍着你什么事啊!”
崔词慧:“以前是不碍着,现在我看见他就烦!”
闻殊把粉在她脸上刷得噗噗响:“我不知道你有哪天是不烦的。”
“不一样的,你知道为什么嘛?我真是服了他,明明在呈阳江那边收拾好了江景房,野男人也养在那边,他偏不住,非要跑回来住,搞得那个野男人天天晚上开车到楼下找他,COSPLAY牛郎织男,天天晚上就跟一年才能见一次面一样,那个依依不舍眼眶含泪啊,不是,谁拦着他俩出去同居了,更过分的是,有一天晚上还震起来了!崔词意回来的时候走路姿势都不对了,你说辣不辣眼睛!”
闻殊一边给崔词慧扑粉一边笑个不停:“他俩是牛郎织男,那你就是王母娘娘咯,看人家干啥,不过小老弟两口子都长得挺清纯的,玩得倒花!”
崔词慧:“不是我要看,是他们吵到我的眼睛了。”
房间门是敞开的,崔词意路过了一下,平时对崔词慧的当面嘲讽向来充耳不闻的他,又倒着走了回来。
崔词意:“你刚才是不是骂我老公了?”
崔词慧猛然一顿:“你什么时候结婚了?婚礼那天没请我啊?”
闻殊憋笑着也一愣:“也没请我?”
崔词意面无表情地:“没结,一个称呼,你们没有自己的老公吗?为什么老是骂我老公?”
此话一出,闻殊被吓得一口水喷到了崔词慧脸上。
天哪,一口一个老公,这是什么鬼动静!YUE!
崔词慧捂住心口,她看出来了,他纯恶心她来了,一时半会儿还真被他恶心得够呛,“滚!”
崔词意插着兜悠哉悠哉走了。
他是走了,可留在房间内的两个女人都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化妆的心思都没有了。
闻殊颤抖着声音说:“他是不是在报你叫他‘太子’之仇?”
崔词慧喃喃道:“不不不,我给他取的外号多了去了,从来没有这样过,安诺说的没错,他真是中邪了。”
二人关上房门,彻夜研究这一反常现象,最终得出了一个四个大字的结论:“吊上有毒!”——
作者有话说:终于,开启小娇妻之路
第45章 舅舅
除夕夜, 晚10点,斐然工作完,抽空跟父母吃了一餐年夜饭, 照例开车去崔词意家楼下找崔词意。
自从崔词意回家住后,每天如此, 在楼下等待一场片刻的温存, 即使是除夕夜,今年依旧是没能上门给岳父岳母拜年的一年。
在出发前,他就已经给崔词意发了信息。
等待他下楼的一小段时间里, 夜色寂静,斐然用手捏了捏车上的壁虎挂件, 趁此机会复盘了一下这一年的进展。
这一年来, 崔词意的巡演和斐然的工作让他们本就聚少离多, 又经历了双方家长轮番上阵打擂台和各种小人的破坏, 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可以说少之又少。
崔词意没长心肝的,指望不了他来找自己, 一直都是斐然硬挤自己的时间来找他,即使直到除夕,斐然也依旧很忙,他的公司规模又扩大了不少,除了他自己稳扎稳打做出来的名气之外, 还因为公司搭上了词典这条线, 很多观望的人都把这视为词典正式接纳斐然这个弟夫的信号。
虽然斐然心知肚明崔词慧只是引入他这个变量来跟舅舅打擂台, 不过大树下就是好乘凉, 很多时候只要名头打出去了,词典的拥趸者们会自动来向斐然抛出橄榄枝。
有人恭维他,就有人看轻他, 所以与此同时,斐然赘婿的名头也是越来越响。
但不管舆论再怎么不堪,赘婿的好处,斐然都拿得心安理得,在Arthur上他也给崔词慧让了不少利,换别人还不一定能赘得明白。
说他靠崔词意傍上了词典集团,不仅不会骂到他,还会让他得意。
可除了得意之外,在别人眼中蒸蒸日上的事业倒也没有让他获得很大的成就感,因为工作很烦,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只要自己想做,就能做到,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张能和崔词意走进婚姻的入场券。
现在唯一能让他获得快乐和满足的,是崔词意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所以现在的人生中唯一能恭维到他的,是那些认为崔词意已经是他囊中之物的目光。
甭管是不是吧。
工作的时候,斐然会利用空闲时间去网上搜罗崔词意的相关信息,从这些第三人的角度看待崔词意和他们的关系,让斐然在没有崔词意的时间里稍微聊以自/慰。
很多人会用恋爱脑形容崔词意,对不怎么娱乐的斐然来说,这是个新奇但又一目了然的词汇,但作为当事人之一,他不觉得崔词意很恋爱脑。
相反,崔词意其实相当冷静。
这个词用在斐然自己身上才合适,再合适不过。
在以往的人生中,他只为了自己而思考和竞争。
现在脑海中突然多了另一个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考虑到他,顾及到他。
思考的优先级甚至超过了自己,哪怕做坏事的时候,他也会顾虑自己在他面前的姿态够不够好看。
听起来是麻烦了不少,但这麻烦却给斐然带来了极大的精神满足,这是除了生存本能之外的,一种让人飘飘然、忽略利己本性的、带着某种隐秘和伟大的充盈感。
他十分愿意让自己的脑子里每时每刻充满着崔词意,尤其是用这样的状态完成一天工作之后再看到崔词意本人,那种精神上的享受无与伦比。
这一点,其实崔词意跟他是正好相反的,崔词意对所谓精神契合并不感冒。
论共同话语,安诺比起斐然肯定是占上风的,可他偏偏不喜欢。
经过上一场开诚布公的沟通,斐然发现崔词意其实觉得人的精神和表现是一以贯之的,他不认为精神是单独拿出来说的东西。
这种思考方式能让他最快排除让他感觉不舒服的人和事。
但如果是那种很拧巴的人,遇到崔词意就惨了,他才不管你想什么东西呢。
斐然庆幸自己不拧巴,坏得明明白白。
崔词意似乎也并不觉得,爱是什么隐秘和伟大的东西。
有时候斐然感觉,爱对崔词意来说,只是代表着一个稀松平常的安静午后。
斐然的恋爱方法都是通过小说模型分析出来的,可经过实践复盘之后,他也悟出来一个道理:
爱情小说家因敏感和闭门造车等缘故,更容易陷进精神至上论,而像他这种自诩聪明的人,也很容易想太多,但很多人行事都只凭感觉。
崔词意就是这种人,不仅如此,他还有他们那个阶级普遍有的一些傲慢,也有他自身性格上的懒散,所以他这样的思维方式也有一点坏处,就是什么都不深究、不理事儿。
在两人相处中,崔词意的这种性格就体现在他更喜欢斐然那种时刻游刃有余的聪明样子,并不喜欢看到他真正为爱失控的难堪脸色。
甚至在床上,崔词意也更愿意看到斐然充满克制的自控力,一旦斐然表现得想要他想要得不得了,他就会不自觉地产生抗拒心理。
对此,斐然还能怎么办,装呗,也不是一天装了,装得太假也没事,崔词意很好哄。
是一种基于他不够爱前提下的好哄。
斐然现在已经逐渐能够平静面对双方爱得不对等的事实,毕竟每个人关于爱的定义都不同,可以理解。
理解,但不接受,斐然最擅长的就是计算得失,他可以装,但背地里崔词意注意不到的地方,他肯定要从他身上讨回来的。
至于什么时候能讨得回来,不知道,反正他们彼此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车窗被敲了敲。
斐然摇下车窗。
崔词意把手臂撑在车窗边沿,弯腰探了探脑袋,假装一个路过的陌生人跟斐然打招呼:“晚上好,方便借个火吗。”
一见到他,斐然就想吻他,但他忍住了,而是有些冷淡地说:“抱歉,没火,也没水。”
他故意把他口中的借火当成拙劣的搭讪借口。
说着,他就作势要摇上车窗,果然,崔词意闻言颇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把手伸进车里。
崔词意问:“没火?”
修长的手指像是好奇,又像是撩拨,在斐然白皙的侧颈流连,然后顺着凸起的喉结一路往下,直奔主题。
手掌握住的那一刻,斐然只发出一声轻叹,便把手心覆上他的手背,掌控住他的行动。
从头到尾,崔词意都一言不发,狭长的眼睛专注地打量斐然的神情。
斐然几乎被他看得乱了道心,只好闭上眼睛。
可他走了一步错棋,眼睛闭上,失去了视觉,却反而更清晰敏锐地感受到他的存在,耳边的他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的他的香气。
以及指尖的温热触感和投注在他脸上的视线。
即将缴械的那一刻,却失去了崔词意的温度,斐然投降地睁开眼,却看到他垂眸,像个贪吃的孩子一样轻轻含住食指,舔掉上面沾染的液体。
斐然的呼吸再度沉重,贪恋地用眼睛看遍他,白皙的手抚上他俊朗深邃的眉眼。
崔词意似乎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任由斐然目光暗沉地盯着他,抚弄他的脸颊,可倏然间,他又抬眼望过来。
从下往上,戏谑地。
斐然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车门打开,又“砰”地一声关上。
除夕夜,崔越和崔尧父子俩是到崔词意家一起过的,他家人多热闹,崔越虽然在公事上跟崔词慧的斗争如火如荼,但她在他眼里,也还是当初那个事事都要请教他的小姑娘,他并不介意她的野心。
人到中年,他的野望与雄心似乎也随着一年又一年的蹉跎岁月逐渐消散,空留满心的遗憾。
尤其是在跨年的钟声响起,意识到自己又老了一岁之时,他心中的遗憾会格外地烧灼。
他出身富贵,一生顺遂,却有三大憾事:一是为家族产业放弃了拉小提琴,却没能做出更大的成就,二是爱过一个不值得爱的人,三是无法阻止自己的日渐衰老。
从小提琴音乐家转到企业继承人,他也曾有雄心壮志,但很快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只能用于守成而不是开拓,他的优点就是识相,扶持了一大批青年创业家。
崔毓是当中的佼佼者,这位出了五服只有姓氏相同的妹妹,在他的扶持下,抓住时代风口,创建了词典科技集团。
崔越为自己的眼光感到自满,却也无法控制自己对她产生嫉妒,他做不到的事情,她却做到了,但他对此也不过一笑置之,他不会因为这一点坏念头去做什么的。
人这一生会闪过无数个坏念头,因为基因里始终流淌掠夺和贪婪的野兽因子,但人又创造了名为道德和法律的笼子关住野兽。
很明智的做法。
可唯独这一次,他却有一个触手可及的机会。
崔毓太过刚强不知变通,间接导致了一桩惨案发生,然后是绝望的囚徒鱼死网破,试图拉拢他一起。
他没有答应,也本可以阻止,但是心中的那丝念头,那个野兽悄悄跟在了他的身后。
如果……这个庞大的,具有无限发展可能的词典集团将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但是正如同他的才智一般,他的道德情感也是中庸的,他不聪明也不笨,坏得不够彻底,也好得不够彻底,决定袖手旁观后,又忍不住出来控制事态发展。
因为崔词意被绑后,他在电话里听到对方已经无法抑制疯狂的口吻,终于意识到,这场绑架对那孩子来说是一条死路。
他无法承担这条人命。
而且,偏偏是他,偏偏绑的是崔词意,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蹲在他腿边大胆打量他,喊他舅舅,并淘气地把一只壁虎放到他手臂上的男孩。
不得不说,崔毓和她的教授丈夫很会培养孩子,她的两个女儿各有缺点,崔词序冷血,崔词慧市侩,他们聪明地把这些性格安放在了合适的培养环境中,不仅发挥了长处,也不会让她们被损害,最终养出了在彼此领域都能独当一面的性格。
而崔词意,他始终是不同的,在崔越眼里,他找不到他的缺点,因为他最像他,在小提琴上的天赋,看似沉静却不安分的性子,甚至爱养的宠物,都像极了他。
而他的亲生儿子却像极了他那令人厌恶的母亲,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一肚子算计却又自诩聪明,令人作呕。
总之,崔词意总归是不能不明不白地死。
所以他急忙忙地跟崔毓一起去到现场。
当匪徒当着他们的面对崔词意接连开枪的那一刻,崔越扑上去,抱住死里逃生的崔词意滚下了山坡,逃离了危险地带。
崔词意的命保住了,但崔越很清楚地知道,崔毓废了,这个曾经单枪匹马来到他办公室前,大言不惭地要建立科技帝国的姑娘,被这桩绑架案给彻底毁掉了。
在崔家自救时,崔越并没有趁机出手吞并词典,只是分了一大杯羹,甚至教导崔词慧一步一步掌管集团,正如曾经他所想的,那只是一个可笑的坏念头,而他坏得不够彻底。
那一年,崔越也大病一场,他躺在病床上,身体虚弱心灵也寂寞,便把养伤的崔词意也接到了自己的病房里和他作伴。
出于愧疚,他很照顾崔词意。
崔词意也十分依赖他,常常趴在他的膝盖上,听他讲以前的事。
有一天,崔词意跑出去玩,年轻的护士在病房里对他眉目含情,是的,他依旧风度翩翩,外表极具吸引力。
但当他摸到对方那张光滑年轻的脸蛋时,
却突然心生恼怒。
这么普通的一个人,却因为年轻而显得出彩。
而他,镜子里那张鬼斧神工的脸,正在老去。
不管他看起来再怎么俊美,只有他自己知道,脸上的细纹,鬓边的白发,肌肉的萎缩,略显迟钝的反应。
他比别人先一步看到自己的身体在腐朽。
他突然觉得很不甘心,这大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吗?
事业上,没能坚守自己喜爱的琴艺,没能做到壮大家族产业却像个阴沟老鼠一样间接毁掉了视他为恩人的妹妹和外甥。
感情上,爱到最后只剩下满肚子怨言和一个不亲近的儿子,近乎于蹉跎。
然后他还无法停止地迈向了衰老。
他的人生明明应有尽有,为什么还是过成了这样?
崔越用力推开了护士,崔词意也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抓着一只壁虎,先在崔越面前晃了晃,想吓他一跳,崔越没有反应,放到窗户上看它爬来爬去。
崔越望着他稚嫩的侧脸,发起了呆。
他只有长相不像他。
崔越病好后,给被关在家里的崔词意送了一把绝版的琴和一只品相绝佳的黄色小壁虎,看着他全然信赖和感激的目光,他既愧怍但也隐含期待。
一个荒唐但又合理的想法在脑海中始终萦绕。
关于“我”的再创造。
继承我的思想,完成我的夙愿,毫无遗憾的、完美无缺的“我”。
孩子不正是因为人们心中延续自己的渴望而诞生的吗?
崔词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崔越到院子里上点了根烟,闲逛,找人。
慢慢地,他眯起眼,在后门,看到一辆眼熟的宾利。
摇晃着。
后座车窗缓缓地降下来。
后门的墙边,白色的山茶花开得正茂盛,遮挡了一部分视线。
一张极英俊的脸从窗内探出来,仰着头单手把衬衫的扣子解开,轻轻地喘气,脸色绯红,唇瓣晶亮。
一阵风吹过,半遮半挡的山茶花,整朵掉了下来。
眼前的场景得以显露全貌,关于情/欲。
一只白皙的手掌从身后握住他的侧颈,然后男人从后背一路吻至他的脸,与他耳鬓厮磨。
突然,崔词意的目光向山茶花的方向轻轻一扫。
崔越隐入花墙之中,花影之下,难以看清他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苦命”鸳鸯
在后座激情过后, 斐然沉沉地压着崔词意,一只手抓着崔词意的大腿不放,把脸埋在他的侧颈, 半天不动。
崔词意抱着斐然的脑袋,也缓了一会儿, 感觉黏黏的不太舒服, 侧头看到斐然已经睡着了,便伸手帮斐然把套子拿下来,打结, 扔到了车内的垃圾袋里,然后拿车内常备的湿纸巾做事后的清理工作。
以往都是斐然做这件事, 所以他弄得马马虎虎, 弄完下面又拿两张新的纸巾给自己和斐然擦脸。
斐然的手机亮着, 还在不停地弹工作消息, 而他就算睡着了也蹙着眉,眼下的青黑浓重。
崔词意一开始还以为他今天开公司年会上台表演化了烟熏妆呢!擦了半天才发现怎么擦也擦不掉, 不禁暗自嘀咕了一句,“黑眼圈怎么重成这样。”
其实甚至还挺好看的,就是看起来有点阴险,像电视剧里的人物黑化了。
崔词意又用手指按平斐然的眉心,斐然被他弄得半梦半醒, 迷糊地在崔词意脸颊上亲了一口, 像是说梦话:“小意, 礼物在后备箱, 给你爸妈,和姐姐的,等会儿你拿回去给他们。”
交代完, 他又沉沉睡去。
斐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天亮的时间,他正躺在床上,窗帘的缝隙透出依稀的亮光。
斐然用手摁了摁有些鼓胀的脑袋,是和衣而卧的,昨晚应该是没洗澡,幸好冬天没怎么发汗,身上没有很脏,不过他想不起自己怎么回来的了。
他想翻找一下手机,手指却碰到了另一个人的体温,他先是一愣,转头看见背对他侧身趴着的崔词意,被子只盖头,窄腰和挺翘一览无余,一条光裸的大长腿压在被子上。
斐然无声地笑了,伸展肢体往前一压,把体重压到他身上,手搭在他的小腿上摸了摸,眷恋地叫了一声“小意。”
你终于肯回来了。
崔词意被他压得发出“呃”的一声,从被子里伸出头呼吸空气,但闭着眼。
斐然伸手用五指罩住他毛发蓬松的头顶,抓了抓,困顿地打了声哈欠,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回去的话,给你家人的新年礼物别忘了拿。”
崔词意眯着眼顿了顿,突然说:“你不亲自送吗?”
嗯?斐然一下惊醒了,眼睛睁大:“现在吗?”
崔词意:“当然不是,洗完澡之后。”
一般事后如果崔词意睡着了,斐然是会帮崔词意洗澡刷牙的,但崔词意就没那么体贴了,昨晚把斐然往床上一放拉倒。
斐然定定地看着崔词意,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爸妈那边同意了?”
不同意也没事,你敢让我上门,我就敢上。
不管怎么说,崔词意的父母都是体面人,他们或许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认知,但当着面是最好对付的。
崔词意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边嘴角缓缓上扬,说;“你去就是了。”
他这段日子的行动可不止针对家里的虾兵蟹将,对头上两尊大佛也是屡出奇招,安诺被他刺激得发瘟那晚上,崔词意虽然没有乘胜追击继续对急着给安诺施救的老爸文谦胡言乱语,但后面也没放过他。
过年期间,人情往来多,崔词意以前其实不喜欢在亲戚面前露面,因为小时候来一家亲戚他就被叫出来表演一次节目,给他搞出心理阴影了,但今年他罕见地晃了出来,罕见的多话,经常会在各种闲话家常的场合突兀地谈起斐然的名字。
有一天堂弟一家来拜年,长辈们在聊以前的事。
年纪相差不大的堂弟暗搓搓坐到了崔词意旁边,崔词意一向挺受家里小辈崇拜的,但同时他们又觉得他不好相处,一般不敢随意开口搭话。
崔词意正一口一口地消灭着家里没人爱吃的苹果,突然问:“处对象了没?”
堂弟吃了一惊,第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种上年纪的长辈才会问的话题怎么会从这个一向酷酷的堂哥嘴里问出来,于是他问:“堂哥你刚刚说什么?”
崔词意又重复一次:“处对象了没。”
堂哥是不是想给我介绍音乐系的学长,想到这,堂弟有些羞涩:“还没有呢。”
崔词意:“我谈了,他叫斐然。”
堂弟挠头:“啊?噢……噢噢,名字真好听。”
旁边的崔毓:“……”
文谦:“……”
两人搁这尬聊,没发现刚才还热热闹闹说话的长辈们,随着他爸妈的沉默也纷纷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表妹一家也来了。
崔毓带他们去逛了逛花园,文谦在客厅里对崔词意说:“你表妹今年要高考,听说期末考成绩还不错。”
毫无征兆地,崔词意慢悠悠回了一句:“斐然是高考状元。”
文谦:“……”我没问这个吧。
表妹上厕所出来,闻言好奇地问:“斐然是谁啊?”
崔词意就等她问呢,正色道:“我男朋友。”
表妹星星眼:“哇,有照片吗?我猜他一定跟表哥你长得一样好看!”
崔词意俊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给她:“猜得真准。”
表妹钱包到手,说得更起劲,“表哥夫长得好看人又聪明,表哥你也太有眼光了,既然拿了红包就沾沾你们的喜气,我猜我今年考试成绩也能跟他一样牛!总之祝你们早日结婚早生贵子!以后孩子肯定也聪明!”
崔词意看了眼文谦,文谦转头喝水避免了与他对视。
崔词意就转回头对表妹说:“你坐小孩那桌。”
表妹摸着红包的厚度,小声嘟囔:“得想个办法坐主桌。”
必须给表哥的伟大爱情宣传宣传!
旁边的文谦一口水含在嘴里,微苦,默默地说:“倒也不必那么早。”
这个年也是崔词慧过得最恶心的一年,她甚至想过去公司加班,逃离这个家,也不想再听崔词意对着七大姑八大婶、老的小的中的说什么“我老公”、“我男朋友”、“我对象”等逆天言论。
她更不忍心看每次他说完雷霆语录,爸妈腆着老脸在人群当中罚站的悲催表情。
而且崔词意每次说完就淡定地盯着崔词慧看,表情可以称得上是愉悦,等着看她破防。
他完全知道自己是在恶心人。
崔词慧现在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真怕给他爽到了,只觉得前十几年对崔词意造的口业完全可以一笔勾销。
今天大年初一,崔词意也没好心放过她。
除夕过完一觉醒来发现崔词意不见了,老妈要给崔词意打电话,她就觉得不妙,但来不及阻止。
崔词意接了视频通话,一开始还好好的,突然神色凝重起来,眼睛一边朝别的方向看一遍嘀咕道:“诶,在我家的这个人是谁?”
崔毓的表情一下子揪心起来,“词意,怎么了?有坏人?”
崔词慧忍住翻白眼的表情,“就他那个体格,还有5个保镖,坏人图什么呢?对付我才更有性价比吧。”
文谦忙打了一下崔词慧的手,“呸呸呸,不管对付我们家谁都不行。”
那边崔词意把手机镜头转向地面,奔了一小段路,很快,镜头里出现一个挽着袖子埋头拖地的美男子。
崔词意从镜头外飘来了一段机械的无感情画外音,如同念课文一般,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谁呢,原来是我老公,怪不得这么好看又这么勤劳。”
镜头对着的美男子闻言抬头,先送了个眼风给崔词意,像是被他夸得有点火热了,然后才看到视频里的一家三口,又连忙端正神色,礼貌地一一打招呼,“叔叔阿姨二姐,新年好。”
崔毓的表情从担忧转而变成迷茫,震撼之余心底竟然飘过一个念头,这儿婿的眼里倒是有活儿。
不对不对,干活保姆就能干,不是什么加分项。
文谦深呼吸了一下,也礼貌含糊地应了一声:“新年好。”
崔词慧闭上眼,“崔词意你有病就去治。”
她想不明白他找这个家伙图啥,拎吊入住就不说了,人前人后还要给他说好话提供情绪价值,她的脸都要给崔词意丢光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到了晚上,崔词意就带着斐然堂而皇之地进门了。
当时,安诺正在牌桌上跟崔尧和云阙绘声绘色地还原那天崔词意的“中邪”经过,一切都源于那一天。
安诺:“平时他说话的语速有多慢你们知道的,但那一句,是一句快到几乎听不清的语速,正巧,他把护身符拿下来擦,竟然忘记戴回去了,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整个人就诡异,我第一感觉就是他中邪了。”
崔尧:“什么意思?你只认护身符不认人啊?”
这简单粗暴的作风一看就是崔词意本人,而且绝对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招数,表弟平时只是懒,真干坏事其实也挺阴的。
云阙薄唇噙着一抹笑:“人一旦开始倒贴十匹马都拉不回来,护身符管不到恋爱脑。”
崔词慧把扑克扔得掷地有声,愤愤地说:“一开始他还只是试探,后来看我们反应这么大,就纯作对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脸皮这么厚。”
崔尧笑了笑,“脸皮不厚能在你崔二小姐底下讨生活?每次骂他都先把自己气死。”
话说到这,斐然已经给崔词意的父母拜过年送过礼了,本来他俩还假装看不见老两口僵硬的神色,在客厅沙发上紧紧贴坐着,像互相依偎的鸳鸯,试图跟文谦和崔毓聊天。
斐然还好,说的话很正常,看上去一表人才落落大方。
而崔词意刚要开口,就被文谦赶到了年轻人这边眼不见为净。
崔尧还给坐在沙发上的斐然和崔词意拍了张背影照,发朋友屏蔽老爸,编辑文案:好一对“苦命”鸳鸯。
苦的是谁的命就不说了。
崔词意一来,拉了张椅子,随意坐下,看他们打扑克,崔尧还顺手点了一根烟递给他,他摇头拒绝,而后脸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的表情。
崔词慧心想,又来了,她这阵子见多了他这副一拍脑门的鬼样。
果然,崔词意起身,把站在旁边的斐然按坐在椅子上,给他倒了一杯水,还吹了吹,才递给斐然。
那水根本就没冒热气,纯凉水,吹个蛋蛋。
在场的人就看着他表演。
安诺和崔词慧均是一副力竭的表情。
崔尧饶有兴味地盯了他们一会儿,“真好玩。”
斐然笑着接过凉水,心里也明白他这一出是为什么,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热。
云阙意味不明地盯着斐然,“来一把?”
斐然点头,崔尧识趣让位。
斐然虽然没怎么打过,但学过扑克,因为当时满世界追着崔词意跑的时候看见他玩过,遂自学,毕竟休闲爱好是拉进感情的一大要素。
牌桌上都是老油子,斐然一开始输了几把,崔词意偎在他旁边,一直用单眼怼着牌看,还上手去拿,看得出很想指点他出牌了。
斐然把他的手拨开,轻轻打了一下,低声说:“老实点。”
牌给你出今晚是真的不用赢了。
斐然的钱是他自己赚的,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很快,除了手气特别差的,斐然开始接连赢了起来。
崔尧把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安诺换了下去,安诺把椅子拉到斐然和崔词意中间的后面当电灯泡,暗暗戳了崔词意一下:“走,去练琴。”
这牌我玩不明白你更玩不明白。
崔词意更是不理他,瞧不起谁啊,我明白着呢。
桌上的战局逐渐焦灼,斐然确实是个可敬的对手,正当崔词慧苦思冥想怎么破局时,一个不速之客突然来了。
一个风情万种的OMEGA,悄然走到他们身后。
“斐总好厉害呀?”
斐然感受到自己身侧有人要俯下身来,蹙了下眉,正要拉开距离,安诺却把椅子往后猛地一退,然后起身拍拍手,把身后的人逼得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安诺状似无辜地回头看了对方一眼,并无歉意。
崔词意感受到了氛围的不同寻常,但他不关心为什么吵起来,便趁他们分心继续看牌型,打算想个必胜的绝招。
崔尧目光沉沉地看着来者,语气却是漫不经心:“崔缘,你来这干什么?”
被叫崔缘的OMEGA露出一个妖冶的笑容,“前段时间跟斐总的合作很愉快,整整一个月的项目,建立了相当深厚的友情,便想着来跟他打声招呼。”
崔词慧也从牌面上抬起目光,面露嫌弃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 :“知道的以为你是来打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发情期到了,闻着穷味就来了,真是个狗鼻子。”
说完,崔词慧又嫌弃地看了斐然一眼,烂桃花可真多啊。
不过,她这次还真是误会斐然了。
此人不是斐然招来的。
因为姓崔,斐然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们应该开过几次几十个人的工作会议,但对人没印象。
云阙就坐在斐然旁边,抬头看了崔缘一眼,崔缘这才注意到云阙也在,这个人是个混不吝的,做事从来不顾后果,面上不自觉有些犹豫。
但既然话都说了一半,他也不能自己就怯场。
云阙不顾崔词意的阻拦和瞪他的目光,有条不紊地把打了一半的牌收好,捆起来,然后精准地往崔缘脸上砸去,对崔词慧说:“跟他废什么话,叫他滚就行了。”
崔缘猝不及防被砸中眼角,很快青了一块,眼中含怒却也面不改色,“呦,又说看不上,这会儿怎么全家出动帮小词意捍卫老公啊?小词意,你怎么不……”
云阙懒得听他把话说完,一脚踢飞刚才安诺坐过的椅子到崔缘脚边,椅子折了半边,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看来你是想好挂什么号,住哪间病房了?对吧?”
脚背被砸得生疼,比眼角还有过之而不及,崔缘僵在原地,终于意识到对方是真的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一时竟不敢再开口。
斐然没搞清楚状况前一般不会贸然说话,在旁边暗中观察还抽空低头跟崔词意插科打诨,“厉害,你这朋友学过功夫?”
这种时候你一言我一句的,根本轮不到在场辈分最小的崔词意讲话,斐然也连带着辈分降到了最低,也没机会说话,两人就光明正大地讲起了小话。
崔词意只在他姐口中是魔丸,但其实在外面兴风作浪的频率不算高,在纨绔子弟当中算老实人,吵架还不如盘壁虎有意思,便抠着斐然的手指说,“我也可以,你想试试吗?”
斐然心想,什么叫我想试试吗?我又不是椅子。
于是他狐疑地问:“你是不是想踹我很久了?”
崔词意安抚地拍拍他的大腿:“放心,我说的是椅子。”
你最好说的是椅子,斐然反握住他的手,冲他皱了皱鼻子。
文谦匆匆跑过来,“怎么了?怎么吵架了?”
崔缘勉强对文谦露出一个笑意,“姑父,看来他们不是很欢迎我,我先走了。”
“当中有什么误会吧……”
崔缘摆摆手,还是走了,来时趾高气扬,走时一瘸一拐。
文谦回头看了一眼崔词慧,用眼神询问。
崔词慧点了根烟说:“年轻人之间的事,老年人听了会长针眼。”
文谦:“哎呀……能自己解决吗?”
崔尧接过话来:“那肯定的。”
文谦也不喜欢那个年轻人,跑过来只是控制事态发展,既然不需要,他就走了。
他走之后,崔尧的脸色阴沉,用力地捶了下桌子,崔缘是崔越的远方侄子,也是崔尧的远方堂哥,是真的有血缘关系的,不过崔缘一家因为公司扩招不当破过产,直到跟崔家主家搭上线才逐步好起来。
有之前的地基,但也只是做到小富即安,崔缘的爸妈没能力把从前的家业做回来,崔缘自己倒八面玲珑,曾一度借着家族的势力把自己包装成了事业成功的行业精英、OMEGA企业家,被崔尧亲手打碎后就灰溜溜出国了。
现在看来现在又故态复萌了。
崔尧对崔缘的厌恶由来已久,因为他是一个善于扯大旗的伪君子,荤素不忌,经常与有家室的合作方厮混,他的公司除了崔家的家族企业喂给他的,大部分都是靠睡出来的合作。
这样一个贱人却有一套“自洽”的行为逻辑,在公众面前他是有手段有大爱的OMEGA平权卫士,自创了一套OMEGA自诞生起就因为弱小被极端压迫的逻辑,需要兴起O权运动,但一个伟大的运动需要钱和权力支撑,所以他决定以身入局,顺便破除传统婚姻制的泡沫。
而原配或者看客如果要谴责他,他就会说OMEGA何苦为难OMEGA,他做这些只是为了壮大企业,没有处在高位的OMEGA,又怎能获取支撑进一步开展O权运动的财力?而你们竟然还在想着那些情情爱爱的O竞,抗争必须不择手段!
如果要问为什么他仅靠自己的能力做不到壮大企业去支撑OMEGA运动,他就不回答了。
这套理论让现代人听着大脑皮层都展开了,且不说自激素性别出现以来,社会共识依旧是男的是男的,女的是女的,除了小部分生育颠倒,以前咋样现在还是咋样。
而每个OMEGA都受到极端压迫的环境只是一场空谈,任何性别都有高矮胖瘦强壮弱小之分,怎么就单拎弱小o出来被极端压迫了?
一百多年的抗争史实则空空如也,连理论都是取其糟粕去其精华的复制粘贴拿来主义,想跟女的同一套说辞当命运共同体/尿到一个壶里去,起码先把自己那根割了吧?
可就算如此拙劣,竟然还是有一大堆虔诚信徒真的把他的不堪洗白成牺牲。
每当网上有人曝出他的劣迹时,就会有人提他的贡献,提他的大义,说不得,骂不得。
崔尧妈妈的第二次婚姻就是被崔缘的“大义”给破坏的,当时崔尧为了妈妈对崔缘和前继父实施了一系列的报复,包括在网上爆料崔缘的真面目在内等举措,结果,却有一堆食腐苍蝇为他极力辩护,甚至把崔尧妈妈说成“阻碍O权运动发展的大婆。”
崔尧怒火中烧,彻底疯狂,在崔词意一家的帮助下,网上告的告,删的删,再无痕迹,这对渣A贱O也在呈阳被打击得没有了立足之地,灰溜溜地跑去国外龟缩着。
当时他们这个小圈子基本都知道这件事,那时候云阙正撺掇崔词意跟他一起当恶霸呢,所以经常带崔词意去找崔缘和前继父“练手”。
崔缘这次搞事,也是对崔词意怀恨在心的缘故。
说到恨,崔尧也由此对本就不够亲近的父亲产生了憎恶。
他爸因为跟他妈离婚时自觉受到了伤害,不仅对这件事袖手旁观,还任由崔缘此人继续享受家族的托举。
崔尧甚至怀疑过,他是不是一开始就是被他爸那边指使来的。
尽管崔越否认,但怀疑的种子一旦中下,父子俩就越发疏离,这么多年,崔尧反而跟崔毓他们更像一家人。
近年来,崔尧还发现了一件更恶心的事,重新突破了他对他爸的认知底线。
他妈已经重新振作越过越好了,但当年的事情还是难以确定真相,但这次崔缘是被他爸指使的却是板上钉钉。
崔缘一直在国外,斐然又没结婚,企业又刚兴起,崔缘怎么可能会注意到斐然?
除了他,还会有谁?
又一次,他为了他的一己之私,放出一坨狗屎来妄图毁掉别人的人生,休想!
崔尧看了一眼斐然,斐然了然点头,跟他一起去了二楼阳台——
作者有话说:感觉准备可以收尾了!
第47章 精神上的丈夫
斐然跟崔尧在二楼阳台上聊了一会, 了解清楚事件原委之后,想了想,不能再任由崔越继续兴风作浪了, 他之前按兵不动只是不确定崔越的意图,现在看来, 他已经80%确定了, 于是又去找了崔词意的大姐崔词序。
崔词序跟这帮小辈不亲近,此刻正在跟崔毓喝茶聊天。
斐然把一份调查文件递给了她,这件事情, 事关崔家,也事关崔词意, 斐然老家那边他自己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全信那个村霸的酒后之言, 而是托老同学经过了多方验证。
当年他们老家是恶霸辈出的年代, 在黑恶势力当中也有口皆碑,流窜到呈阳作案的人不少, 毕竟外地人作恶可以玩个金蝉脱壳,呈阳本地人会请他们出手也不奇怪,现在有些人已经放出来了,从他们身上着手花费了不少时间和金钱。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呐,最近他连洗车费都是蹭崔词意的卡, 豪车几天洗一次可不便宜, 洗车店老板一见他来就表情古怪, 有时还冷不丁带一句“小伙子火气挺旺啊”, 斐然就只好装作没听见。
斐然整理好许多蛛丝马迹,才把事情捅到了崔词序这边,老家的事斐然有主场优势, 但在呈阳他只是个新兵蛋子,做生意也就仗着姓崔的名声狐假虎威罢了,真触及到核心事件可没那么好过关,所以他选择了跟崔词序合作,作为崔家最有权势也最冷静的人,他需要她接受这个事实,并且再追查下去,揭穿这一切。
崔词序看完,清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轻微的裂痕。
另一边,云阙轻轻踢了一脚崔词意的凳子,随手把烟灰缸递到他面前给他弹烟灰,问:“怎么说?就打算这么放过了?”
崔词意懒洋洋地抽着烟,“不是有你们出马吗?还有我什么事?”
云阙:“懒死你得了,老实说我已经开始理解你为什么看上那小子了,勤勤恳恳的老黄牛,正适合你这只懒虫趴着,属于什么锅配什么盖。”
崔词意也是服了,不给他们叫穷鬼,又取个新外号老黄牛,能不能有点礼貌,“去你的,我俩都是人,不是牛也不是虫,老是贬低我男朋友,难道我脸上就会有光吗?”
云阙一顿,“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连你也看不起,所以不在乎你脸上有没有光。”
崔词意:“呵,再见。”
说罢,他路过云阙,身形微晃,狠狠撞了他一下,云阙坐没正行儿,往后靠着,四个脚的椅子只有两个在地板上呆着,被崔词意故意撞过来,还“不小心”踩住他的鞋,他却纹丝不动,四平八稳,带着宽容的微笑看着崔词意。
但也没太放过他,嘴巴跟淬了毒一样,打量他一眼:“走路看着点,别老带腚撞人,小心你老公误会。”
崔词意:“……”
粗俗,崔词意感觉没意思,顺个苹果走了。
云阙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傻孩子,估计接下来有得气了。
崔词意不想跟云阙插科打诨,因为他在想另一件事,他现在觉得舅舅做事有一点怪异,在他眼里,舅舅不说嫉恶如仇,但也不至于是非不分,作为本家的话事人,崔缘这个人却现在还在享受崔家本家的托举,到处兴风作浪,搞得大家心里都恼火,实在不应该。
而且最近舅舅向自己明确表达了他不同意斐然和自己的事,他本以为舅舅会同意的,或者说默认,之前一直没出声。
崔词意之所以这么想,因为当年舅舅跟表哥的妈妈也是自由恋爱,双方差距也大,虽然最后离婚……难道就是因为离婚了?但长达二十几年的婚姻总不会都是痛苦吧?
崔词意做事不喜欢瞻前顾后,只凭感觉,感觉对了,连云阙这种从来不同交际圈的纨绔少爷都玩得挺好,这段时间,他的内心出现了越来越强的预感:舅舅可能不是他一直相信的那样光风霁月。
或者说,他曾经确实是对自己很好,但现在,他变了。
崔尧先去老妈家试探了一下她的反应,看她没什么波澜之后才松了口气,自己内心却越来越火大,开车去了崔越家里摊牌。
他必须要跟他狠狠吵一架!不然不足以泄愤。
崔尧回到家时,崔越刚刚结束一通电话。
“别做多余的事。”
崔尧听见他说。
“你又吩咐了崔缘干什么?”崔尧从门口逐步走近他。
崔越摸了摸手中小壁虎的脑壳,施施然地说:“总归不会是害你们。”
崔尧:“不是?你知道崔缘对表弟是什么嘴脸吗?难道你一点也不在乎他会伤心?”
崔越:“我已经说过崔缘了,他不敢再去词意面前放肆了,而且我就是在乎词意会伤心,才会选择快刀斩乱麻,反倒是你,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帮他打掩护,给家里招来了祸害,现在甩都甩不掉。”
崔尧:“祸害?你是说斐然吗?呵呵,崔缘才是真正的祸害!至于斐然,我真不知道你是爱词意还是只是把他当宠物养,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他爱斐然,他从来都不喜欢你们一个个的为了防患于未然的理由去赶走他心爱的人。”
“心爱?”崔越的神色微妙了起来,冷笑道:“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玩玩罢了,怎么从头到尾只玩这一个?既然词意心爱的人这么值得,为什么崔缘一出现你们就如临大敌?看来你们也知道,这所谓的爱情,不过是纸糊的对吧?你们也知道他的人品没那么值得信赖对吧?
崔缘是不忌口了些,但配那小子也绰绰有余了,崔缘姓崔,身上有他想要的家世和底蕴,甚至还多了商业上的能力,容貌不错,手段和花样也多,恐怕他心里早已蠢蠢欲动了,只要他沾上一下,词意便会对他死心,两全其美的法子,你在气什么?”
崔尧气笑了:“我气什么?气你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手段下作!”
“我说过我当年没有指使他。”
“好,就当你当年没做过,那现在呢?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不想看到词意走我的老路,爱上一个精明的商人、一个贫民窟的野心家,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想知道他的下场,看看整整二十年我最后得到了什么就知道了!他是我亲手种下的树,以我人生中的一切积累、经验和知识浇灌而成的,我不允许他被害虫以爱之名汲取他的养分,就这么简单。”
崔尧已经无力再提他爸妈的前尘旧事,明明那二十几年彼此都交换了真心,可却被他全盘否认,还把婚姻的失败全怪在了母亲头上。
既然如此,还能说什么呢?
于是崔尧选择忽略崔越话语里明里暗里的埋怨,闭上眼继续说:“词意不是你亲手种下的树,你真是疯了,恐怕姑姑和姑父都不敢这么说……”
“他们是不敢,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一混就是六年,这六年他们都做了什么?不给词意上学,成天沉浸在过往的伤春悲秋里,还从小为他找了一个无趣的丈夫,逼得他断尾求生,只能向外寻找生命的希望和滋养。”
崔尧:“安诺你也看不上?那你说说你想要谁?”
崔越:“没有人,一切都是他成长路上的绊脚石而已。”
崔尧:“可词意总归是要结婚的,拦着也没用,我们都知道,他的情感需求很高,等他父母都老了过自己的生活,那他就需要出现一个丈夫时刻在感情上供养他。”
崔越摊开手,理所应当地说:“如果他需要,我也可以当他的丈夫啊。”
“什么?”崔尧瞠目结舌,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一脸荒谬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倍感恶心,“崔越,你也不看看你多少岁了?而且你从小看着他长大……”
崔越的面上冠冕堂皇,说着惊世骇俗的话:
“事实上,我跟他的丈夫有区别吗?我照顾他、供养他,他崇拜我、依赖我,只不过出于年龄差距上的考虑,我不要求他忠诚而已,我死后会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他,反正你也不屑于吃我的饭,这些财产足够他在余下的人生里精神富足。
而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管他跟谁鬼混,都不能越过我,我才是他精神上的丈夫,这本来是一件相当容易的事,可就因为你的隐瞒,被一只年轻的蛀虫乘虚而入了,他现在正扒在他身上,逐渐变成一个庞然大物,所以我也不会在应对方法上考虑你的感受,这才叫了崔缘回国。”
“你真恶心!他失心疯了才会要你这个精神上的丈夫。”
崔尧差点吐了,不想再跟他说下去,只觉得自己快要被精神污染,走到门口正要摔门出去,却突然回头,看着他说:“我终于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跟你离婚了,你总说我们算计、精明,是冷血重利的商人,是多疑敏感的辩论家,可没有我们汲汲营营,又何来你的不食烟火,现在看来,你只是在怕我们聪明到足以看穿你内心的腐朽罢了。”
崔越依旧笑吟吟地:“是啊,你们多清高,多善良,可从一开始你妈就是在利用我站稳脚跟,没有她的汲汲营营,何来你的今时今日,别当了表子还立牌坊。”
初二崔词意又跟斐然去了他父母那拜年,和乐融融吃完饭,互相发了红包,老两口就回县城了。
崔词意上次发现了斐然的“烟熏妆”,也不忍心看斐然两头跑了,选择回斐然那里陪斐然和崔词豆过日子。
崔词豆现在duang大一只,有时候放它在客厅爬就像一辆装了煤炭的泥头车经过,肥肥的抓在手里还很有手感。
崔词意对斐然的精心照料很感动,每天早上起床帮他热面包牛奶,两片面包内部涂上果酱,然后把鸡蛋捣成泥铺好,再铺上牛油果、蔬菜和牛排,健康的食材做成汉堡,牛奶里又加入新鲜果切,吃得斐然面色红润,营养倒是补回来不少。
可惜,补的营养差点没用武之地,因为崔词意又又又拒绝了他的求欢。
没有为什么,他好像最近在心烦一件事但是不打算告诉斐然。
斐然也有自己烦的事——每天高强度的工作,跟崔词意舅舅正在走对抗路,于是他也懒得吭声了。
经此一遭他明白崔词意跟他在一起是认真的,甘蔗哪有两头甜呢,所以那些不愉快他就自己调理了。
具体调理方法为:每天早上起床先揍崔词意屁股一顿,把他揍醒。
“为什么打我?”崔词意经常一脸懵。
对此,斐然的理由是:“你什么也不用干,而我每天都要早起上班,我不爽。”
崔词意眯着眼表示理解,甚至每天天不亮就主动翻身过来,膝盖和脸贴着床垫睡觉,拱着屁屁,方便斐然揍一顿,好让他开心去上班。
揍完他才醒,不知道自己还被顺便草.了几下。
晚上趁崔词意睡着,斐然还总要叭叭地一通抱怨,抱怨天抱怨地,抱怨下属抱怨合作方,抱怨今天的项目开展不顺利,再熊抱着崔词意自问自答,崔词意你爱不爱我,爱。
然后睡煎。
而随着崔词意那个好舅舅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斐然的精神状态也愈发美丽,每天晚上直接省略爱不爱环节,快进到水煎,起码要煎四个回合。
因为没有真正标记是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怀.孕的,所以他们除了在不方便清理的环境,一般不做什么多余的措施。
先把防水垫铺好,斐然就在床上一边盯着睡着的崔词意,一边偷偷开动自己的夜宵。
他饱了,崔词意也饱了。
斐然吃饱后顺便在崔词意已经鼓起的肚子上轻轻一按,alpha比一般人量大,所以叽里咕噜争先恐后。
这是斐然一天中最解压的时候。
有时崔词意会闻着信息素的香味醒来,半睁着眼,迷茫地瞧了瞧斐然,动了动嘴。
斐然会欲盖弥彰地用手盖住他的脸,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崔词意虽然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但会主动迎合,亲昵地舔吻斐然按在他脸上的手心。
他以为他在做梦呢。
斐然摸着他的脸,低声道一句“乖孩子”,然后低头一寸一寸地吻过他的小腿。
就这样,斐然痛并快乐地过着白天上班跟舅舅斗智斗勇,晚上受的的气全还给外甥的生活,时间飞快地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人拉磨(修)
不知道崔词序那边进展如何, 崔越倒是展开了对词典的全面施压,想逼崔词慧在紧要关头放弃跟斐然的合作,同时另通过各种方法给斐然的公司造成损失, 作为老牌豪门的崔家本家在呈阳关系网密布,一呼百应, 几度把斐然逼入绝境。
不过如果不能轻轻松松捏死一个初出茅庐的外地毛头小子, 那崔越也不用混了,但好在斐然的队友给力,崔词慧本就打着剔骨还舅的心思, 她被舅舅掣肘太久了,以后就公对公、私对私, 这么多年的栽培和恩情, 她可以给舅舅让利, 甚至可以给舅舅养老, 但不希望舅舅的手伸太长。
所以崔词慧是不可能在这关头退一步的,斐然只是顺带被护住的, 不过因为斐然导致了舅舅的强烈反扑,她也没给斐然什么好脸色,在集团一边气得跳脚一边硬顶董事会压力时偶尔会拎斐然出来骂几句。
至于为什么不骂舅舅,因为毕竟长幼有序,亲疏有别。
而作为崔越的儿子, 崔尧也站在了崔越的对立面, 不断地给崔词慧和斐然输血, 这波舅甥、父子内斗, 让呈阳很多资方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怎么站队,所以比起每天头发大把大把掉的崔词慧和怒极攻心的崔尧, 斐然现在的处境和心态其实还好。
这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好处。
压力确实是挺大的,但这也是斐然人生中最显著、最具有挑战性的时刻,输了一无所有,赢了应有尽有,层出不穷的突发困难带来的肾上腺素和皮质醇,使他的性.欲也空前高涨。
本来就挺高涨的,现在甚至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与发.情的畜生无异。
他经常午休时间就把鼠标一摔,开车回家,抱着睡懒觉的崔词意一顿啃,啃完又去上班。
晚上更加没完没了地勤快,搞得一向心大的崔词意也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最近崔尧不知道在忙什么,没有攒局的人了,崔词意也忙着在家里给斐然洗手做面包,所以他没怎么出去鬼混。
一直宅在家里,练琴、打游戏、睡觉,时间分配得相当合理,不熬夜,按理说这样规律作息本来应该精力相当充足的,但他现在干什么都觉得没劲。
就算睡得早起床也没有那种饱眠安歇的神清气爽之感,反而呢,像勤勤恳恳拉了一晚上的磨,他虽然没拉过磨,但见过人拉磨,这个人指的就是斐然。
斐然工作一天回来总是看上去人不人鬼不鬼的,起初崔词意还不知道怎么准确形容他这种——好像准备直通地府的精神状态。
是斐然的朋友圈背景给了他灵感:是一款卡通驴在拉磨,头上吊着根白胖萝卜。
于是崔词意悟了,自此,拉磨这两个字在他心底留下了深刻印象。
说起来,好像有几次迷迷糊糊睡醒发现斐然正伏在他身上,体温很烫,彼此赤.身贴在一起。
斐然把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与他十指相扣,目光幽深,见他睁眼也动作不停,只是用手捏他的脸蛋,或者用吻安抚他。
趴着睡也总是感觉被鬼压床,后背很重,有种窒息感。
醒来一想,应该是梦。
因为崔词意在看崔词豆监控时发现,斐然每天都工作到三更半夜才回来,有时候他低头观察崔词豆的状态时,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睛猛地一怼上镜头,大白天能把崔词意吓一跳。
感觉离人很远了。
如果都这样了他还有精力在床上转着圈持续拉磨,除非他真的不是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崔词意就选择性忽略了身上的痕迹和事后残留的酥麻,继续浑然不觉地洗手做面包,斐然爱吃面包,他就尽量给斐然做些有营养的面包。
虽然在口味搭配上略有翻车,比如香蕉泥和牛奶会搭配出一股酸涩味,好在斐然现在的状态也吃不出什么味了。
这段时间里,崔缘也没闲着,成天借工作之名去斐然的公司找斐然,虽然大年初一经历了不愉快,斐然见他倒是没赶他,反而总是很耐心地听他说话,而且眼神飘忽,仿佛灵魂出窍。
崔缘看他那副样,一边看不起他穷酸一边心里想着,自己只要出手,拿下他是分分钟的事,哪怕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但没有男人会主动拒绝有钱有颜的追求者围着自己打转,有男朋友还会感觉更刺激呢,人性如此,接下来的暧昧看来会顺理成章。
得意洋洋的他,选择性忽视了斐然公司全体上下都是一副有点死了的表情,那是熬项目熬的。
崔缘暗想,崔词意啊崔词意,枉你嚣张了小半辈子,等你男友被我收下的那天,看你怎么哭。
当年他不过是抢了崔尧继父,就被云阙带着崔词意变着花样戏弄,穷追不舍,那阵子他如同过街老鼠,差点就想上吊了,但很快就想开了。
首先他不觉得自己有错,那个婚内出轨的才是过错方,自己作为第三方,没有义务保护别人的婚姻,他们应该去多针对出轨那个才是。
再者管他们什么事?横竖没抢他俩老公。
出国后虽然过得辛苦,但远离了这两个魔丸,自己还是自己调理好了,但崔缘还是恨上了崔词意。
云阙是欺负他的主谋以及主力,崔词意在旁边看戏为主,太过分的时候,他似乎也不太赞同。
但云阙太狠,做事从不计后果,他在他手底下不管怎么反抗都没有丝毫希望,所以他对他只有怕。
而崔词意,他怎么能不恨?同样姓崔,他凭什么肆意妄为踩他头上?而且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打量视线,像看小丑一样,也让他分外不舒服。
被本家叔叔安排这桩差事时,他差点笑出声,看到叔叔一副为崔词意好的样子他就想笑,叔叔难道不懂这对崔词意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
不过不管怎么样,有了叔叔的助力,他可不会放过崔词意,只是不能做得太明显罢了。
借着工作之名,崔缘第一次跟斐然见面是一次工作会议,不可否认,斐然的外表极其出众,崔词意吃这么好,真是一点都不亏待自己,他忍不住频频看他,便注意到了斐然在冗长会议里的走神。
在发言人唾沫横飞时,斐然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唰唰几笔,在工作笔记上画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壁虎。
在呈阳,壁虎可以说是崔词意的象征物。
人人都知道,他爱极。
而且这只壁虎的特征也极明显,一只眼睛上色,一只眼没有。
眉眼神态都颇有崔词意的感觉。
崔缘的心里酸得要命,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时刻想着。
崔词意凭什么被这么全心全意地爱着。
不过没关系,他最擅长的就是打破这种幸福
没有什么爱情经得起考验,如果有,那就是诱惑不够大。
恰好,他就有相当显著的诱惑力。
散会时,斐然去上厕所,会议室里仅剩故意慢吞吞的崔缘,他翻开了斐然遗落的工作笔记。
本来是想找些商业机密给舅舅交差。
结果斐然的笔记本上居然全是工整的一行行鬼画符。
他不知道斐然几乎过目不忘,根本用不上笔记本,拿笔写写画画只是为了表示参会的基本礼节。
一堆鬼画符里,只有每一页、每一日都画有的独眼小壁虎栩栩如生、憨态可掬,壁虎旁边永远跟着唯一能看懂的两个字:小意。
有时候壁虎的篇幅占得大大的,占了整张纸,抱着小手臂一副傲娇的样子,有时候又小小一只缩在字与字的角落里酣睡。
满纸的爱意,即使是从来只知道享受肉.欲和刺激的自己也感到一阵巨大的失落,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情感,所以他更加发了疯地想搞破坏。
可惜斐然一度没拿正眼瞧过他,崔缘在崔家出现时斐然也默不作声,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
可笑,见过他的alpha没有一个是不对他印象深刻的,这样反而激起了崔缘的斗志
不管攻略斐然的进展如何,他还是想再去崔词意面前继续犯贱,上次他身边的人太多了,没发挥好。
崔词意今天跟舅舅吃了顿饭,舅舅再次向他重申了他的态度:他不同意他跟斐然在一起。
两人不欢而散,而且崔词意心底的异样在扩大。
不一样,这阵子的舅舅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虽然面上依旧是和蔼可亲,对他爱护有加,就连分析他跟斐然的感情时也语调温柔,虽然是老生常谈陈词滥调,但没有一句重话。
但崔词意还是感觉不一样,面对他的目光时,他第一次感到了不自在,鸡皮疙瘩要起来似的。
他其实隐隐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但不是很想,也不愿意面对,于是没急着回家,到了一家略显清净的酒吧喝酒。
他现在在家已经不抽烟也不喝酒了,斐然管得严,一回来先嗅一遍,一丝味道不对斐然就要发作。
后果不严重,但很羞耻。
崔缘在不请自去找崔词意的路上,还查到了他跟斐然之间还出现过一个叫王端的Omega,真是笑掉大牙,小三打到眼皮底下还浑然不觉,确实,崔词意还不屑于跟这种档次的货色争,可苍蝇怎么会叮无缝的蛋呢。
就让他这么天真无邪下去吧,就这么仰着头高傲下去吧,再多人护着也是草包一个。
双重得意之下,让他尾随崔词意进了酒吧,而崔词意发现他之后只是拿着酒瓶盯着他,轻描淡写地说:“说话之前,你最好先考虑一下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哼,我还不知道你吗?你从不拿正眼瞧斐然的追求者,自诩清高,王端搅合一通拍拍屁股走了,没报复他半点,他家里人坐牢只是自作自受。
而且平时崔词意不管闹什么事其实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他的家教使然,在外面捉弄别人甚至还会顾及服务员会不会受牵连,不如云阙半点厉害。
云阙现在也被他老公管得严,初一打照面之后也没动静。
这样想着,他还是不顾警告说出了挑衅的话语。
可不管他怎么夸大其词,崔词意却一句话没说,面无表情,沉默地盯着他,貌似压根没信。
他精心设置的打脸剧情冷场了,气氛掉在地上。
崔缘不甘心,突然哂笑,话锋一转,说:“我这样说你都不生气,我倒有些可怜斐然了,想必他还不知道吧?你跟我叔叔是不是……”
他凑近崔词意耳边,低声念了一句诗:“有心怜紫草,稚子亦堪亲。”
这句诗很有说法,紫草,比喻紫姬。
紫姬是被俊美多情的源氏公子抚养长大的孩子,而这个孩子,最终,成为了他的妻子。
当年未出国时,崔缘就曾经这样暗暗诋毁过崔词意,由于太过荒唐,朋友们往往一笑置之,只有他觉得自己这个笑话相当精妙,有水平有文采。
但他自己也不信,因为要是真的就不叫泼脏水了。
于是他现在又拿出来当崔词意的面嘲讽,反正崔词意清高不屑于跟他们这些小人o竞,想必也不会怎么样……
没想到,这回,却是正撞枪口。
崔词意顷刻变了脸色,眼中阴云密布,手中拿着的酒瓶往台上一砸。
“啪嚓”一声脆响过后,崔词意把崔缘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瓶身带着尖刺的玻璃断面抵上了崔缘的脸颊,马上渗出了血珠。
崔词意冷冷地盯着他:“我刚才说过什么?说话之前,先想清楚后果,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
“咳咳不要,等下,大家都是Omega何苦……”
崔缘拼尽全力挣扎,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这才惊恐地发现他力气大得恐怖。
可还没等他慌乱艰难地说出惯用的道德绑架,酒瓶就直接在他脸上一划!
刺耳的尖叫哀嚎响彻了酒吧——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崔词意怒砸酒吧
最近快熬成仙的斐然像个游魂一样下班游荡回家, 却没看到崔词意,给崔词意打电话的时候,崔词意正面无表情地在酒馆砸东西, 手机也被他砸了,所以电话没打通。
这是很少见的, 崔词意近日没有演出, 一般也不会忙什么接不了电话的事情,每天游手好闲。
而斐然是那种一会儿收不到崔词意回复就爱想东想西的,一会儿觉得他不爱自己了, 一会儿觉得他可能出事了,像小说里那样被下药/买凶, 于是就一直打, 到处打听起他的消息来。
另一边, 酒馆里的客人跑光了, 酒馆老板在这开店就是主要做富二代生意的,说实话不好做, 这帮人法律和道德意识都比较淡薄,一言不合就闹事,不过打赏大方赔的也大方,有失有得。
他也认识崔词意,以前倒是没见过崔词意这么大动干戈, 这会儿都见血了, 没想到学高雅艺术的, 凶起来也挺凶的。
一般来说, 不怎么生气的人生气起来最难控制,大少爷不是他这个小角色能动的,真被一酒瓶子过来也只能含泪收下赔偿和解, 所以他干脆放弃抵抗,打电话叫了能控制住他的人来,便跟保安在门口对坐着抽起了烟。
偌大的酒馆除了守在门口的保安和老板,就只剩下崔缘捂着半边脸的血痕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又惊又惧地看着失控暴怒的他。
刚才他也想跑,被保安客气地拦住了。
酒馆老板是不会给他这个罪魁祸首跑的,到时候更不好解释。
崔缘跑不了,只好缩在角落里,他现在很怕跟崔词意再正面对上,以前只觉得崔词意傲慢,没发现他的凶残,自己以往作恶的经验在崔词意身上全部失去了效力。
他以前最喜欢的,就是一边享受背德的刺激,一边用自己的家世外表去碾压、粉碎那些所指责他的目光,再抢先一步在公众面前扯上道德制高点的大旗,享受社会各界对他的争议满满的关注。
看着那些人自认倒霉的样子,他就相当愉悦,这种刺激相当具有成瘾性,哪怕事业上的成功也没法给他带来这种快感。
所以他乐此不彼。
可这些对崔词意通通无用。
家世外貌不说了,说了也是自取其辱。
而扯大旗能对付的只有讲道理和没本事的人,可惜这两样崔词意一样不占,一言不合他是真的会揍你,并且大概率不用付出代价。
多的是人给他擦屁股。
崔缘现在要极力忍住不看玻璃镜面映照出的伤痕,才不至于崩溃地尖叫出来。
同时他心底忍不住想,崔词意是从哪一句开始生气的?这么大的反应,难道他随口一说的笑话说对了?
那,他要面对的可不止崔词意的报复了,还有叔叔那边……也不会放过他的……
他以前那些黑料和生活作风在他们这个圈子最多只能算个人恩怨级别,长辈看来都是小打小闹。
不管他爸妈再怎么不争气,他始终姓崔,有家族托举,人生不存在阶级滑落的可能,除了崔尧的朋友,也没有人会闲着没事帮崔尧讨厌他。
崔尧的社会化程度高,也顾及着家族,以前对付他的那些手段,甚至称得上体面……
但现在……他八成是闯大祸了,有时候自己坏反而没什么,但是戳破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代价,祸从口出就是这个道理……
酒吧老板找的是崔尧,崔尧把正急得到处找人的斐然也带过来了。
能砸的东西都砸得差不多了,可崔词意的状态依旧很狂躁。
崔缘对他是造成不了那么大伤害的,但他中途还接到了大姐的电话,了解到了当年的真正内幕。
原来如此。
多年的信赖突然坍塌,在他心中一直护着他的,那一块长年坚实的堡垒仿佛也跟着被炸毁了,只剩下那一处空洞。
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只能双目赤红地喘着气,将周围的一切都破坏得粉碎!
崔尧一到现场,就看到凄风苦雨的酒吧老板,崔尧给斐然使了个眼色,叫他去应付崔词意,自己上去给酒吧老板递了根烟,开始给崔词意善后。
斐然就只看得到崔词意,看着废墟当中孤零零的背影,目光流露出心疼,谁给他气成这样了?平时多好一孩子!
正要上前,他的裤脚就被人揪住了。
“斐然……”
崔缘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斐然。
尽管他知道,斐然大概率会选择明哲保身。
但他还是需要一点安慰。
斐然脚步顿住,目光低头看他。
原来是你。
“让他们放我去医院吧,我的脸被崔词意……”
在斐然漠然和隐约带有嘲意的目光里,崔缘逐渐止住了求助的话语,接着怒从心起,腾地一下坐起来。
“斐然,你还敢看不起我?你以为你又算什么东西?一个穷屌丝,全副身家比不上我一个包!如果你不是崔词意的男朋友?我怎么可能会看上你?等着吧,等你不想再供着他那天、等他嫌弃你的那天,你的下场会比我还惨!”
斐然逐渐勾起嘴角,温和地看着他,低声说:“多亏了你们,我的下场恐怕还远远未到,像你们这种一门心思当第三者的货色,都是鼠目寸光的贱种,只配当他的玩具,愚蠢写在脸上,还觉得别人都看不出来,只要我摆出一副笑脸,或者语气温和些,你们就会争先恐后地丑态百出供他取乐,我还得谢谢你们呢。”
崔缘瞳孔一缩,难怪,难怪,他之前会觉得斐然对他也不是没意思,不然解释不通他会任由他跑到公司,倾听他非公事的刻意拉拢。
难怪王端那件事看起来可笑到荒谬,即使是一个盲目狂热的追求者,没有一丝盼头怎么会狂妄到这种地步?
原来他们只是反过来被他利用了,毕竟有人抢的东西,吃起来才香。
他查到的资料里,甚至斐然跟崔词意第一次见面,也是因姓卢的对斐然的追求而起。
最可笑的是,他利用他们,甚至连一丝便宜都没给他们占到,他不会做任何让人误会的眼神和举动,言语中也没有丝毫的暗示,他甚至只是在恰当的时候沉默,全程做壁上观、当白莲花,冷眼旁观他们的丑陋姿态。
到最后,他竟也敢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卢月、王端以及自己都不过是被斐然献给崔词意取乐的跳梁小丑、衬托他斐然出淤泥而不染的牺牲品。
好一副蛇蝎心肠!
不管崔缘脸上如何精彩纷呈,斐然说完便不再理他了,长腿轻轻一提,把自己的裤脚抽出来,跑去抱住了盛怒之下的崔词意。
还在喘着粗气的崔词意被他抱得身体一僵,最终还是逐步平静了下来。
斐然把他拉到一处还算能坐的包厢角落,抬手怜爱地擦了擦他额头的汗,“怎么了?”
崔词意有些别扭地转头不看斐然,“这阵子,你们是不是都有事瞒着我。”
斐然一顿,说:“是,但是我只是暂时还不知道怎么说,毕竟……”
崔词意:“你现在整天在公司忙得昏头昏脑,也是因为他针对你。”
崔词意用的是肯定句,斐然笑笑说:“放心,我应付得了。”
“别硬扛,我叫表哥帮你。”
“嗯,谢谢小意。”
“这一次是我看错了,我太自大,自以为聪明却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崔词意闷闷地说。
一想到他这么多年视为长辈的人,竟对他抱着如此不堪的心思,他就想吐。
脸上也火辣辣的,觉得自己很丢人,连崔缘那种人都看出来了,他自己却后知后觉。
斐然摸着他的脑门:“小意,你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崔词意:“嗯,你说。”
斐然:“崔越对你的那些心思,应该是这一年来才逐步建立的,其他时候,如果从一开始相处就抱有那种目的,你的家人是不可能不发现的。”
在那种真空包装式的看护中,尤其是崔词意的妈妈肯定会发现不对劲,精神病只是表现迟钝但精神是很敏感的。
斐然:“而且你也不会发现不了的,你小时候就很聪明,现在不是一下就发现他的真面目了吗?”
斐然其实是在第一次见到崔越和崔词意相处时感觉到异样的,可是那异样却总是若有若无,所以他很难证实自己的猜测。
从崔越出手打压他开始,崔尧就已经告知了斐然关于崔越的目的,并叫他自己想怎么跟崔词意说,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哄表弟了。
崔尧的说法跟斐然想的方向大差不差。
而且那天晚上在崔词意家门口车震时,斐然其实看见崔越了,并将他的脸色变化全部收进了眼底。
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出现,才加速了崔越日渐扭曲的心路进程。
如果不是他出现,并且强势占有了崔词意的身心,关于“精神丈夫”的说法,可能只是某个瞬间的念头转瞬即逝,他们此生都会相安无事,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人的命运,总是互相交织映射的。
崔词意沉默半晌,问斐然:“听姐姐说,你花了很大力气才查出真相,而他又这样对你,如果他愿意停手,我们可能也不会太追究,这样会让你难受吗?”
他终于也知道为了他着想,那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斐然失笑,看着他:“小意,我无条件拥护你的决定。”
崔越和崔词意一家早已是打断骨头连着根,他们两家纠葛得太多年,几乎密不可分,帮助和斗争都有,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迟来的、并不算太凶恶的真相对崔越穷追猛打。
而崔越本人对崔词意的影响可以说是方方面面的,当年那段经历,让他的愧疚、怜惜、疼爱顾影自怜等等多种感情交织在一起,一手打造出了他的心血之作——如今的崔词意。
如今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孩子长大逐渐远离,他也在逐渐老去,由于他背负着秘密并倾注了太多太多,于是他在孤独中,又爱上了他的心血之作。
这样的人可悲,却又可怜——
作者有话说:斐然对所有追求者都是:“看我装傻阴他们一手”
第50章 斐然病倒
崔尧跟酒吧老板谈好赔偿事宜, 就转头看向了吧台侧边的崔缘,面无表情。
斐然已经带崔词意走了,崔尧走到崔缘跟前, 嗤笑道:“碰到硬茬的感觉如何?”
崔缘被斐然气得直到现在手都在抖,游戏人间这么多年, 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纯阴坏的男人, 阴坏就算了,说话还贼难听,贱种这个词崔缘的耳朵这辈子都没听过, 堂堂高材生骂人跟菜市场摆摊的老头一样粗俗!
这种人居然会在笔记本上玩纯爱,他是有精神分裂吗?
盛怒之下, 对崔尧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自然要找回场子, 当初他玩崔尧继父的时候, 崔尧被他恶心坏了都拿他没办法。
崔缘虚张声势道:“别在这给崔词意当狗腿子了, 我早晚把他送局子里去,说不定连你一起!赶紧放我去医院!小心我跟叔叔告状!”
崔尧哈哈大笑:“去, 现在就打电话告!你不会以为跟崔词意对上之后,那老家伙会选择保你吧?”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顶着这张鬼脸,如果还有人肯为他抛妻弃子,那就是真饿了。
崔尧现在的感觉就是神清气爽, 关键时刻还是表弟给力啊。
无耻的就怕蛮横的, 崔词意又不像他需要左右逢源搞什么人情世故, 同一个姓的, 打你就打你了,别说送局子了,崔缘连告状都不一定敢。
之前干坏事心安理得享受着家族的包庇, 那现在就要做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的准备。
果然崔缘握着电话,半天不吭气,一个数字都没勇气按。
崔尧欣赏了一会儿他的窘迫,便叼着烟扬长而去。
等人都走了,崔缘咬着牙先找了酒吧老板要监控,老板摊手耸肩,表示监控坏了。
哼,狗眼看人低。
到医院时他鬼使神差,又做了一份验伤报告作为后手证据,来日方长,谁知道以后会不会风水轮流转……
一般来说本来是可以在手机上查询到报告结果的,但手机刷新半天都不见动静,可等他去问医生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人提前帮他打印到了。
坐在医生前面的崔越捏着那张报告单,抬头看着崔缘,微微一笑,和蔼可亲地问:“你想拿这张报告做什么?说给叔叔听听?”
崔缘吓坏了:“没……没什么。”
啪!崔越把报告单扔到他脸上,依旧笑着:“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别做多余的事?”
崔缘的鼻尖冒了汗,把报告单攥在手里看都不敢看,立刻把报告撕了个粉碎。
这厢斐然跟崔词意回家之后,崔词意还在气头上,又把家里一通整顿,所有崔越送他的东西,他都一通乱砸。
音响之类的家具怎么砸斐然都没意见,只知道贵,不知道多贵,所以相当于不贵。
而且又是崔越送的,他一点不心疼,只拿着苕帚和铲跟在崔词意身后勤勤恳恳地做当地面清理大师。
头一次看崔词意气成这样,还蛮有意思的。
等崔词意把目光落到崔词豆那边时,这也是崔越送的,斐然心里才咯噔一下!连忙上前几步挡住他的视线。
而崔词意看着斐然三秒,突然像打篮球一样一个巧妙过身,越过了他,径直到了崔词豆跟前。
玻璃缸里,崔词豆的异色豆豆眼安静好奇地看着他们,吐了吐舌。
斐然打了一个激灵,转身又护住玻璃缸。
惊吓道:“你何苦摔这命根子!”
崔词意却不理他,只是伸长手臂把崔词豆……房子身后的装饰给砸了,然后便转身静静地看斐然,等着看他怎么自己给自己圆场。
斐然默默地用袖子擦了擦玻璃外部,若无其事地说:“这有层灰,我擦擦。”
嗐,斐然觉得自己刚才属实想太多,崔词意把他老公摔了都不会摔崔词豆的。
崔词意哼了一声,也许是砸累了,瘫坐在了沙发上,发起了呆。
斐然上前吻了吻他的额头,继续回头清扫垃圾,弯下腰正要扎垃圾袋时,斐然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医院吊着点滴,崔词意守在他病床前,神色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斐然伸手,想抚平他的紧蹙的剑眉,却发现自己连伸手都十分困难,四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胀痛无力。
熬夜、发烧、纵欲以及连轴转的疲累,通过这一晕,便全面在身体里爆发出问题来。
他还想说“我没事”,但喉咙也已经说不出话了。
崔词意握住他颤抖的手腕,把额头往斐然掌心一磕,脸朝下一动不动。
斐然安静地瞧着他的后脑勺,他的脑袋圆圆的,抓揉起来好像一颗毛躁的球,可惜现在抓不得。
没那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斐然感到掌心多了一点湿润。
谁把他惹哭了?
“对不起。”崔词意说,依旧把头埋着,“我很自私。”
这次的事情,他没有考虑过斐然的处境和感受,甚至问题还谈不上解决,就把他遭受的磨难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明明整件事最受委屈的就是斐然,自己却只顾着生气,还让斐然跟在他屁股后面善后。
近段时间猝死新闻频发,在斐然晕厥的那一刻,崔词意也跟着心脏剧烈地紧缩起来,就算斐然的呼吸还算平稳,在把斐然抱去医院时他也浑身都在冒着冷汗。
他很怕失去他,很怕。
他其实有想过他们的以后,结婚、生子、白头,不止一次。
他不喜欢半途而废。
斐然轻轻动着被崔词意压住的手指,在他紧闭的,含泪的眼睛上抹着,一下又一下。
别哭。
斐然很想告诉他,我只是装的,但他不是。
想说假话也说不了,这场病让他短暂地失去了一下声带。
崔词意的手机响了,斐然转动眼睛,看到来电号码显示舅舅。
崔词意起身,拿起手机,然后脸色一沉,腾地一下站起来走了出去。
奢华低调的餐厅里只开了一桌,周围是馥郁的鲜花和烛光。
崔词意到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对早已等候在场的崔越喊了一声舅舅。
还没等崔越说话,崔词意就先冷着脸抱怨了一句:“老舅,有人敢欺负我男朋友,你帮我吓吓他。”
崔越脸上的笑容未变,头一次拒绝他的要求,“那让他先找找自己的问题。”
崔词意看着崔越,轻声说:“他没错。”
崔越伸手轻轻地抚摸崔词意的额发,慢条斯理说:“是他的位置摆错了。”
崔词意躲开他的手掌,:“是我让的。”
崔越也不再继续伸手,而是搭在餐桌上,轻飘飘地问:“他配吗?”
崔词意:“我说了才算。”
崔越:“你说了不算。”
崔词意沉默。
崔越叹了一口气,一个人无暇,就必定天真,倒也不必苛求他。
崔越:“我说了,玩玩可以,别把自己玩进去了,动不动在亲戚朋友面前作秀,很不好看。”
崔词意:“我并不把感情当成作秀的游戏,我以为,舅舅你的想法也一样。”
崔越盯着他:“当然一样,但只在我们彼此之间,只要你想……”
崔词意也是第一次打断他的话:“你先听我说。”
崔越无声一笑,“那我先不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接着说吧。”
崔词意:“停手吧。”
崔越:“理由呢?”
崔词意静默片刻:“舅舅,我把你当舅舅看时,你的一切都很好,你是榜样,也是恩师,是朋友,也是家人,我不想消磨掉这份恩情和亲情。”
崔越凝视着他,“那如果把我当丈夫看呢?”
他还是说了。
崔词意一顿,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舅舅,我不想听这些。”
崔越好整以暇:“你现在就可以不叫我舅舅了,我也不想听,你的身体里并不流着我的血。
现在也不是捂着耳朵就能过关的时候了,明摆着的事情掩耳盗铃还有什么意思?
这些年,我难道不比中途才出现的穷小子做得更好?又有谁能跟你建立超越你我之间的感情链接,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是你的丈夫?”
崔词意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你非得这么做不可。”
崔越的语气愈发温柔:“因为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只有我才能护住你。
还记得吗?小时候的你像一只被养在玻璃柜里的小虫子。
是我告诉你,你的天赋需要刻苦,也是我告诉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崔词意难以置信地说:“养大?这是做父亲的论据,不是做丈夫。”
崔越:“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崔词意闭上眼,又沉默了。
崔越:“我跟你说过吗?你很像我,所以我极力避免你走上我曾经的岔路,才会尽心尽力地培养你姐姐,让你能在音乐上越走越远。
可我还是失算了,你的感情轨迹依旧像我。
所谓的爱情,最后结果都一样,爱意消失之后,是日益膨胀的贪婪和算计,你不会想在遥远的某天见识到他最丑恶的一面的。
所以,只有我不会伤害你,我对你也没有其他的要求,甚至不要求你忠诚,而且我还会比你早死许多年,这样的条件还不够吗?”
崔词意还是忍不住说:“从头到尾,你有问我的想法吗?”
崔越:“愿闻其详。”
他猜他会说他崇拜他,尊敬他,但并不是爱。
他早已做好辩驳的准备了。
正是这样的关系才是彼此之间最安全,最牢固的链接,在他的麾下,他可以肆意玩乐,永远都不用担心受到伤害。
崔词意看着他,眼神逐渐流露出从所未有的轻蔑。
崔越默了默,感到有些受伤:“词意,我不喜欢你这样看着我。”
崔词意:“从我的角度出发,你确实做得足够好,那从你自己的角度看呢?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伤害你吗?”
崔词意不等他回答,又紧接着问:“是我需要安全?还是你需要?”
崔越一怔。
崔词意:“我只是轻蔑地看了你一眼,你就几乎无法忍受了,你还相信我们之间存在牢固和安全吗?
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天真的孩子,但如果我还是把你当舅舅看,那我确实是安全无害的……”
崔越冷着声音问:“如果不呢?”
黄口小儿,我看你能有害到什么地步。
怎么都说不通,崔词意已经被他消耗完了所有的耐心。
“如果我不把你当成舅舅——
那你就不配当我的老师,你拉琴的时候像洋洋得意的半吊子,眼里只看得到自己。
论当父亲,你对你的亲生儿子都不过如此,虎毒尚且不食子。
论当丈夫,半只脚都踏进坟墓的老棺材瓤子,你还真敢想。”
三段式,行文相当有节奏,每说一段,崔越的脸色就铁青一分,他万万想不到崔词意能对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喉咙冒出血腥气,崔越咬牙道:“我说了,年龄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崔词意:“当然不是,斐然比你老十岁我都可以接受。”
其实不可以,但现在说话目的是气老舅,那就可以。
但是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崔越被他气得吐血了。
这已经是崔词意今天送去医院的第三个人了……
威力相当显著——
作者有话说:小意:“今日造的杀孽好像有点多,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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