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俏说, 等她拍完戏就回来找他结婚。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千万不要许下诺言或者计划着什么,不然老天爷就知道怎么整你了。
林俏回到广州, 一心一意投入到拍摄中, 下了戏就自己一个人回到酒店,不是研读剧本,就是给岑政打电话,和从从视频。
岑政是真的忙,好几次电话打到一半,就被一阵杂音打断,林俏知道他爷爷的事是全落他肩膀上了, 她能做的也很有限,只能在他因为挂电话而沉默的时候,尽力出声宽慰他。
还有好几次两个人打视频,他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医院的阳台,眼下都带着淡淡一层青灰。
她隔着屏幕心疼他, 说他看起来好累的。
他就对着她笑, 从来都是摇头说还可以。
她一直都知道, 岑政已经做到最好了。
她那几天,心里装着事,恰好又在拍一个重头戏份, 她的表现总是差强人意, 李至杨对待拍摄十分注重, 直接在片场挂了脸。
私底下把林俏拉到身边, 沉着脸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林俏能怎么说,总不能说我担心远在北京的未婚夫和病重的父亲吧,只能说会尽力拍好。
李至杨看透她一般, 最后瞟了眼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只问她,到底要不要拍好戏。
他一辈子致力于电影事业,好几次带着本土电影冲击国际舞台。
他问林俏时,那认真的神情,林俏一辈子也忘不掉。
下了戏同剧组的女二带她钻进宝华路吃鱼皮,林俏吃的心不在焉,宝华路人来人往。
十一月末的广州,风吹起来对比北京,只能算微冷,她回酒店的路上,望着窗外的川流不息。
其实说来惭愧,她是认真想过的,她没什么太喜欢的东西,但很小的时候,就认定了一个道理。
就是一定要有一个立身之本,永远倚仗着自己,从前当模特是,后来当演员也是,连方雯都能看出来,她少了股要拼命向上冲的劲。
对于这个行业,说是多么热爱,倒真的谈不上,但今天李至杨的话点醒了她。
如果不一直热爱,怎么能长远的走下去呢,她就算将来和岑政结婚了,也不可能事事靠着他。
十二月初,林俏结束了电影《梧桐》的最后一场戏,在一间狭小阴暗的公寓里,杀了自己那个抛弃她的丈夫。
连带杀死了,半生压在自己身上的,所谓克夫克子的诅咒。
李至杨喊了“咔”之后,目光还久久停在监视器前,整个场地都是寂静的。
林俏坐在血浆里,喘着气平复,一点点把自己抽离角色。
她慢吞吞的站起来,冲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鞠躬。
霎那间掌声雷动。
她没有时间多留在片场,匆忙换了衣服,一路小跑出片场,然后上了早就等候在门口的保姆车。
从片场到机场的这一段距离,她忍不住哭了一场,为谢无桐。
她赶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北京,短短待一晚,就带着从从飞上海去陪护父亲。
飞机上的时间过得很快,出了机场还是王绪来接她。
王绪害怕林俏误会,特地给她解释:“林小姐,老爷子昨晚进了抢救室,今早清醒了一会,怎么也要把老板留在跟前。”
林俏对这些毫不在意,反而听了心里有点难受,为岑政。
她点点头:“我知道,他给我发消息说过。”
王绪送她回四合院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北京的十二月冷得不像话,刘姨在门口等她,冲她招着手。
王绪鸣了下笛,和两个人告别,着急回去。
林俏冲他挥了下手,让他慢点开,然后自己着急忙慌进了后院。
从从生病了,前几天一直发烧,连着挂了好几天吊瓶,估计是冬天的流感,孩子一生病就黏岑政。
岑政前几天几乎没合过眼,但他没跟林俏说,她今天上飞机前才从陈玢嘴里知道的。
她轻手轻脚推开从从的房间,小家伙睡着了,都能看出蔫蔫的病色,林俏心疼,伸手拭他额头,好在现在烧是退了。
她趴在床前守着从从,刘姨跟进来,拍了拍她肩膀宽慰:“文俊找人来看过了,明天就又活蹦乱跳了。”
林俏伸手拔了下从从的头发,想到什么,叹了口气:“我知道,不会有什么大事,看见从从这样,我就想到岑政,他总是这样,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刘姨您说,他又哪里……不辛苦呢?”
刘姨听明白了,归根到底还是拐着弯心疼岑政呢,她一下下摸着林俏的手,林俏敛了情绪,就听老人家道:“俏俏,你要想啊,他家里的事,他知道你不想掺和,他知道你心疼他,不想让你为难,你在外面拍戏,小政跟我说过的,也不容易,所以不提,你俩是心疼对方到一块去了。”
林俏没生他的气,听刘姨说这么多,害怕她老人家误会,垂眸点了点头。
她继续守着从从,从从中间醒过一次,迷迷糊糊看见妈妈,努力字正腔圆的喊她,喊的林俏哭笑不得,给他喂了点水,让他躺下去。
随手摸过床头的故事书,里边用书签做了标记,应该是岑政给他讲到的地方,故事还没讲完,从从就又睡了,林俏又拭了拭他的额头,确认没烧,才彻底放心。
她自己眼皮子也打架,趴在从从床前,眯了一会,但又不舍得真的睡觉,她很想很想岑政,不想给他发消息让他回来,又害怕他回来自己睡了。
就这样迷迷愣愣的一会,醒醒睡睡好几次,再看手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感觉,岑政一定会回来。
她想起来今天王绪开车送她回来,警卫说今夜入巷的闸门要关,车子进不来。
她带着自己都说不清的执着,迎着深夜冷冽的寒风,就着一盏盏路灯,出了院子走小路,又去到巷子口。
什么也不干,就站在那里等他。
岑政接近凌晨才开车到巷子口,今夜他姐姐劝他不要回来,一是实在太晚,二是老爷子情况不好,说走就走。
可他就是要回来,他知道林俏拍完戏连轴转很辛苦,回来一趟一定想见自己。
而且他也想林俏。
他把车停好,夜里的道路很黑,这一段是声控灯,林俏因为冷,整个人半蹲在地上,早就不管是黑是明。
车门打开又关上,沉闷的一声响,四周的灯一点点亮起来。
林俏被突如其来的灯光激的一颤,似有所感,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和几步远的男人对上目光。
他穿一件黑色大衣,那件大衣很好看,穿在他身上更好看,越来越眼熟,林俏认出来,那是她很久之前给他订的,以为早就被他丢了大衣。
她在看他,他也在看,深更半夜,蹲在地上,脸冻的苍白的她。
林俏从地上起来,腿酸的厉害,不由分说的上前拥住岑政,她无名指的钻戒,在某一瞬间磨到他脖颈。
岑政想不出可以形容此刻感受的词语。
寒风料峭的深夜,漆黑的巷子口,自己爱的人蹲在这里,看见他上来紧紧把他抱着。
他原本以为不累,可现在被她抱着,才感觉身心都有点疲惫。
他点点她发顶,问她抱够没有,林俏把他松开,岑政把她的手握住,指尖摩挲了一下她无名指的钻石。
她手发凉,一看就是在这待了一会的,岑政给她暖着,和她一起并肩走进去,想要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喉咙有点哽。
“在这挨了多久冷风吹?”他低低的问
林俏摇摇头,就说一点点时间,她因为冷,微不可察跺了下脚,接着问他:“看见我在这等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会不会开心一点?
前方又起了冷冽的风,他把林俏揽进怀里,半晌也没有吭声。
待两人拐过一个弯,前路豁然开朗,那栋四四方方的院子出现在面前。
林俏敛了脸上的笑,点了点他下巴,可以摸到一点点扎手的胡茬碎:“怎么不说话?”
院子的门被打开,岑政揽着她进去,余光扫过她泛红的鼻尖,低头:“开心。”
很开心很开心,或者说是幸福。
林俏低头轻笑,知道他的开心是真的,心底深处的难言的难过也是真的。
两个人洗漱完已经过了十二点,林俏换上睡衣又特地去看了眼从从,估计着明天就能又生龙活虎了。
她回去的时候,岑政正对着她的瓶瓶罐罐摆弄,她走进去让他快点去睡觉,自己坐到梳妆台前,想起方雯的耳提面命,打开一罐罐乳霜。
刚掰开一罐眼霜,就被身后人拿了过去,岑政刚才对着她这一堆也不是白看的,轻车熟路的取了霜,在她眼周按摩。
林俏是坐着的,透过镜子这个视角,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自己眼上,有好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
他帮她揉了一会,说了两个字:“不像。”
林俏趁机睁开眼,疑惑:“什么不像?”
“不像你身上的香味”他把抹好的眼霜拧好,放过去。
林俏闻了闻自己身上,两个人用的一模一样的沐浴露啊,连洗发水都是一个品牌的男女款。
岑政双手揽在她腰,弯下身子,下巴抵在她脖颈,林俏透过镜子看清他的脸。
“身上暖和了?”他说
“嗯”林俏点头:“都说了只等了一会会。”
“下次别等了”岑政说:“别把自己弄这么累。”
林俏忽然侧过头看他,神色不咸不淡的,剔透漂亮的眸子里,情绪让人琢磨不透:“你还知道让别人把这么累?”
“那你自己呢?”她就这么问他:“我知道你爷爷生病了,你要担的责任多一些,我也知道,你还有姑姑还有叔叔,姑姑叔叔家还有很多孩子,我更知道,你爷爷生病这么久了,都是你陪在跟前,我不是要怪谁说谁,可是你自己知道吗?”
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哪来的火气,她很少再语速这么快的冲人,眉毛拧着,一张小脸倔强的抬着,岑政心是真慌了,想抱她,又不敢妄动,只能随着她的话想。
他知道什么?
林俏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伸出手点点他眼睛下面,那块薄薄的眼皮。
明明是个隐忍的人,可却哪都很娇气,比如在光下,或许是皮肤太白了,这一小片青灰尤其清晰。
她动作很轻,弄的岑政发痒,眨了两下眼。
再抬眸发现林俏在看他:“你知道吗,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看你是这样的脸色,好歹可以让你稍微歇一歇。”
岑政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个而生气,在她眼皮子底下笑了笑,然后伸手把她眉毛抚直:“再这样下去,眼霜不好使了。”
林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他推开,让他去睡觉。
岑政没走,就把她放开,看着她往自己脸上涂瓶瓶罐罐,涂完之后他上前亲了亲她,煞有介事的点评说,还是不像。
林俏伸手打他,只舍得挠到他鼻骨,她问他是不是闲的。
岑政把她手捉住放到嘴边吻了吻。
闹着闹着,就被他往床上带。
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岑政觉得奇怪,她刚涂了那么多东西,都不是她身上的味道。
偏偏这个时候,她身上那股香味又回来了,林俏头发流梭他鼻尖,一阵阵的清香,她抢先一步伸手止在他胸膛,岑政目光向下,对上一双好看的眼睛,林俏眨了眨眼说太晚了。
岑政读懂她的深意,唇边一抹淡笑,扬眉明知故问:“什么太晚了?”
他故意这么问她,眉目间是熟悉的戏谑,林俏瞪他,别过头不理他。
他点点她耳垂,又带着疑问嗯了一声。
林俏顺势把头埋进被子,岑政低低笑了一声,低低磁磁的很好听,林俏咬牙把被子掀开。
却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他顶着光,睫毛垂下阴影,最好看的是那双眼睛,跟很久之前一样。
带着一点坏劲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
他还是不打算放过她,难得混不吝逗她,笑得更开:“孩子都生了,还这么害羞呢?”
林俏抬头闭上眼,吻上他说话时,冒着尖尖上下滚动的喉结。
她这么一吻,他倒是敛了笑,反而箍在她腰上的手更紧了,林俏感受到他呼吸乱了,用了力气,把他推开。
自己缩到床一侧,闭上眼打算睡觉,岑政缓了会,目光颇为幽怨的看着那个,某种意义上“只生不养”的女人。
林俏自己憋着笑,察觉到身旁的人躺下来,翻了个身到他怀里,悄悄睁开一只眼,正对上他不冷不热的目光。
她睁开眼,讨好似的笑:“睡觉,真的睡觉,你知不知道你本来长得就冷,睡觉睡不好,到时候不自觉,垂着眼皮看人可吓人。”
“哦”他就抓着最后三个字:“吓到过您?”
林俏点头如捣蒜,闭着眼趴在他怀里睡觉。
她是真的累,没一会就睡觉了。
中途她醒过一次,当时天已经蒙蒙亮,身旁的人还是没睡,她那个难受,瓮声瓮气的问他,是不是睡不着?
岑政面对大部分事都是沉默的,天生排斥一切沾有那么一点,示弱的表达。
可这次林俏清晰的看见,他点头了。
林俏记得那天,他把她抱着,像是自顾自的说,他告诉林俏,他爷爷跟他提了很多从前的事情,老人家告诉他,他是疼他的。
岑政漠然的说,他不明白,何必呢,何必在最后的时候再跟他提这些,到底是要他怎么做?后知后觉的受宠若惊,还是恍然大悟的受宠若惊
林俏反复琢磨他这个语气,只琢磨出一点自嘲和讥讽。
她把他抱紧问他:“那你为什么还会这么难受?”
岑政垂着眸,胸腔里抒出一口气。
对啊?为什么呢。
面对林俏,他剖开心肺,淡淡道:“因为我知道,他说的不全是假的。”
林俏说不出心里的感觉,她知道,他的意思是说,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是真的,那些后来的漠视伤害,再到现在的真心都是真的。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算是个纯粹的人,在意的东西很少,很多方面都是两个极端。
他给的起最纯粹的感情,在感情上也渴望甚至只允许,同等的回馈。
林俏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发泄情绪也是点到为止,开始哄着她睡觉,林俏就把他手攥住:“我永远给你切切实实的,还有从从也给你。”
她没有说是什么,大概这种东西说出来才显得假大空。
但是岑政可以听懂。
*
清早老爷子又进了抢救室,凌晨六点电话打进来,岑政收拾完就去医院,林俏坚持顶着寒风送他上车,她迟疑了两秒,而后提出来,不如让从从留京。
天还灰蒙蒙的,她刚睡醒,一双眼亮的不那么真切,岑政凝了她脸两秒,而后发动车子说不用,该回去看看姥爷了,让她回房间再睡一会。
从从一场病过后,很快精神满满,第二天跟着林俏去机场,自告奋勇帮忙推行李箱,临别前,林俏一边把从从薅住了,一边转头叮嘱王绪,让他看着岑政吃饭。
林俏等到他连哎了两声,才转过头带从从去赶飞机。
落地上海是下午,初宜开车到机场来接他们,初宜从小就是个不着调的性子,待从从上了车,不知道从哪里变出大红包,问从从,应该叫自己什么。
从从想了想,在妈妈鼓励的目光下,字正腔圆叫了两声:“小姨。”
初宜开心的应了好几声,一口一个外甥的叫。
林俏心里担心岑政,又放不下爸爸的病情,眼下在车里倒是难得放松。
车子驶过淮海路,一路到了医院,她给从从戴上口罩,走专门的电梯上楼。
等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看见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林俏带着从从上前,爸爸比从前更瘦了一些,几乎看不见肉。
初宜上来拍拍她肩膀,林俏问自己,这样痛苦的活着,真的是活着吗。
那是她第一次彻底的,可以平和的接受亲人离世。
她在上海陪父亲,连带着从从也陪着姥爷,林俏能看出来,父亲是喜爱从从的,一天中难有的清明的时刻,总是要拉着从从的手良久。
从从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好孩子,他不惧怕姥爷枯瘦的手臂,骨头凸出的脸颊,有时候还会拿着报纸,读给姥爷听。
看到这一幕,林俏是欣慰的。
十二月中旬,北京落了第一场雪,岑政在深夜给她拍了张照片过去,是张雪景图。
雪花纷纷扬扬,只是看他的背景,就知道大概是在医院楼下。
她每天都和他打电话,通视频,也会让从从和岑老爷子隔着屏幕打招呼,只是她自己从来不出现在岑家人的眼里。
她叮嘱他好好吃饭,问他情况怎么样,他总是说,不碍事,挺好的。
林俏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但每晚和他打视频,看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大概就能明白,其实能看见对方,就真的都挺好的了。
十二月底,天气更冷了,商场外边关于圣诞节的标语被撤了,换成了迎接阳历新年,不少活动找她参加,都被方雯以各种理由拒了。
那天是很平凡的一天,中午林俏带着从从吃完饭,趁着这点时间,陪他在小区里玩滑板,他刚做完一个旋转,林俏还没来得及给他鼓掌,岑政的电话就打进来。
接通后沉默了几秒,林俏已经猜出来是什么事了。
果然岑老爷子进了ICU,就这两天的时间了,上海这边已经有人接从从回京,林俏不会磨蹭,利落送从从去了机场,把孩子交给安排好的人。
那天下午,她压下各种情绪去陪护父亲,林爱民问了一句:“孩子呢?”
林俏实话实说,说从从太爷爷最近两天不好挺过去了。
林爱民沉默了很久,林俏照常给他做食糜,没有再多说话。
东西碾好,她要喂父亲吃,林爱民偏头躲过去,咳嗽了一声,问林俏怎么不过去。
林俏同样实话实说,说这不是一码事,不论如何岑老爷子做过的事,都是真的。
林爱民不再规劝,只是实话实说:“忘记告诉你,我在上海住院,从从爸来看过我很多次,你本来就不用和从从太爷接触,他离世你就算去了,大家也都清楚是因为从从爸。当然爸爸也不认为,你不去有什么不对。”
林俏知道,父亲就是这样想的,去不是错,不去也不是错。
选择权在她。
隔天,林俏就从上海飞去了北京。
她不知道的地方,妹妹初宜在病房里同父亲说,还是他能劝的动。
林爱民却比谁都清楚,她去或不去都和自己的话没有关系。
林俏落地北京,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打车回了四合院,入口的警卫看见她,颇为震惊
院子里只有刘姨一个人在,老人家看见林俏,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但看了真切,控制不住把住林俏的胳膊掉了眼泪。
林俏这才知道,岑老爷子在今早走了,一大家子陪在身边,倒不算孤单,遗体追悼会两天后在八宝山举行。
老爷子刚走事情太多,岑政脱不开身,他要做的事情太多,王绪下午送从从回来休息,看见守在门口的林俏吓了一跳,林俏倒是平平静静的,冲他点了头。
从从哭过一次了,眼圈还有点红,林俏摸了摸他的头安慰,就对王绪说:“你记得跟岑政说,我回来了,让他安心做事情,我带着从从不会有事。”
王绪把话原封不动传了回去,岑政当时正在拟名单,闻言顿了顿。
不想叫她为难,所以想把事情,悄无声息的办完,还是没瞒过她。
只是没想到,他喉咙哽了哽,心里发酸。
她还愿意掺和这么一遭。
连着两天她都没见着岑政,电话都没有通,岑老爷子声望高,加上岑政身居要职,逝世的消息还是引起了轰动。
两天后追悼会即将开始,陈玢开车来这里接从从,衣服是林俏给理好了的,一丝不苟。
他不是钻牛角尖的孩子,稍加开导就能接受,这两天在家里情绪稳定,她把从从送上车,陈玢一身黑,脸色有点憔悴,她看着林俏想说什么,但又想到弟弟跟她说过的话,遂闭嘴。
林俏看着从从坐好,车门即将关上的时刻,想到陈玢憔悴的脸色,忽然想到他,心里闷闷的疼。
不论如何,失去亲人的滋味不好受。
林俏伸手拦了拦,平平静静的:“姐,我跟你一起去吧。”
今天到场的都是一众名流,葬礼规格不低,岑政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遗体右侧,
记不清过了多久,他姐姐站到对面,然后自己身侧也站了一个人过来,连带着那阵熟悉的香。
他心弦一动,发现林俏站在自己身边,从从站在两个人中间,林俏也在看他,她松了一口气,比自己想的好太多。
她什么也没说,直接就来了,站到他身边陪着他。
不惧任何人的目光,毕竟岑家孙媳妇这五个字,在五年前就成了京里的一桩秘谈
如今人家来了,站在一起,还不是俨然一家三口的模样。
追悼会的流程不算琐碎,前面各种流程走完要开始鞠躬。
林俏察觉到自己鞠躬的时候,手被人握住
社交场上,陈玢也算得心应手,姐弟俩互相配合,又送来宾离开,林俏全程跟在岑政身侧。
人走了,日子还是要过的,她亲眼看见,陈玢抹了眼泪上车,说要回家了。
林俏默默的听着,是啊,回家。
她看岑政冲她姐姐点了点头,示意他姐姐回去吧。
她被岑政带着转身,刚才浩浩荡荡一群人烟消云散,怪不得说人没了以后一切都是假的。
林俏忽然停下脚步抱他,把他抱的很紧,她问他,有没有流眼泪。
岑政说没有。
林俏点了点头,想把他松开,岑政没让,他把她拥的更紧,再开口嗓音很低:“辛苦你”
林俏想到他的辛苦,摇了摇头,轻轻把他推开,顺势把他手牢牢攥紧,不由低头:“是我自己愿意来的,是为了你,我完全自己愿意。”
大概是办追悼会,天气莫名的配合,阴沉沉的,配合着寒风,让人觉得萧瑟。
“爸爸,妈妈。”从从从远处正冲两个人跑过来。
林俏抬眸向前望,温声让他慢一点。
她的声音这么近,大半个月没有见面,她还是舍不得,来陪自己了。
在这个瞬间,岑政眼眶里隐隐有了一点湿意。
“我们也回去吧”林俏转头看他。
“回哪?”他转过头低下,涩意未褪
那天风不算小,从从马上跑到两人跟前。
“我们也回家啊”林俏牵着他向前走:“我爸把户口本都给我了。”她这么说着:“按照说的一样,找你结婚来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今天是从从的生日!! 番外有婚礼 有结婚 顺便征集一下大家想看的番外 陈祈的也会写
目前就让故事停在这里吧 停在俏俏走出来接受 停在岑政感觉幸福 俏俏去看岑老爷子不是妥协不是和解 她一直是她自己 求一点营养液吧
50个红包!!
给《雾温》全体读者的一封信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距离正文完结还有大概还有8章。
首先免责声明:我不太会写,哈哈哈哈,这封信大概没什么逻辑,而且这是我手写拍照提取的,可能会有错别字。
正文:25年3月,那会儿我早上起床,拖着厚重冬日羽绒服,还要穿件羽绒校服。那段日子,忙碌,无聊,压抑,每天浑浑沌沌的过,我总觉得很可怕,那时候我很懦弱,我觉得未来未知,这就让我很害怕。
《雾温》就是这么萌生的种子,24年9月,我开始写小说,试图把对未来的焦虑转换为动力,小说之路很不顺利,第一本小说完结时只有200个收藏,签约也不成功。
在写《雾温》时,我早就被打击的其实没有信心,也不指望签约,只想写个自己心里的故事。
25年3月份的某一天,周五下了课,我留在教室想了3个小时,对着本子写写画画,我问自己,要写个什么样故事,晚上七点半我慌慌张收拾东西抱着本子,离开教室,卡着门禁去大润发买降价的面包,我记得那一天,我蔫头耷脑站在路口,和40秒那组红灯大眼瞪小眼,刚接到又一次申签失败的短信。
我就叹了一口气,仰头望天,或许就是在这个瞬间,我想,我要写个酸涩破碎,但彼此救赎的故事,我要写尽两个人的拉扯,言不由心,但他们不可以故意伤害对方,哪怕绝望到,连伤害对方,都是无心的。
2025年3月末的周末,我躺在宿舍床上,没有存稿,花了十分钟想书名,20分钟塑造人物,某个时刻,岑政,林俏,这对名字一闪而过,至此在那个世界有2个人还未相见,就已经注定纠缠。
很多人不知道《雾温》有个初版本,当时在一次又一次申签失败的挫败中,我迫切的需要才认可,转去别的平台,基本还是无人问津,那时间已经来到了盛夏6月,初版的《雾温》比现在要青涩。
25年7月,我还是想签约阿晋,我身份证上的生日,是7月21日,也也是在那天成为了晋江签约作者,从7月到十一月,我都在写那本过签的文章。
原版《雾温》在那个平台完结,完结20个收藏
从前没有签约的时候,觉得签约就万事大吉,后来现实给了我一个大巴掌。从2024年9月开始写文到2025年11月,一事无成。
但说出来可能很多不信,我很爱我笔下的每个角色,我热爱写小说,我信,再昏暗,未知的生活里,只有这一件事是切实可抓,明亮的。
在写原版《雾温》的时候,我为岑政、林俏熬过无数个夜,流过眼泪,在无数次难过的时候,都觉得他们陪着我。
2025年11月,我在原平台解约,从此《雾温》只属于我,我自己也问过自己,打开干什么呢?为了一小糊文,答案也很简单。我爱惜俏俏和岑政,我觉得他们的故事,值得更多人看见。
从3月到11月,大半年的时间《雾温》从未签约——换平台——扑街——解约——重回晋江。
2025年11月20日《雾温》开文,原版很少,只有20万字,我的想法很简单,随缘写完,甚至想过一次性更完,一开始只是想重写一下前三章,后来自己也说不清着不明的,一发不可收拾,干脆重头重写了。
从改版后的10个收藏到10万+225个收藏,到19万330个收藏入V,夹子当天涨了60个收,得了5块钱,到现在40万字,4441个收藏!
我想说,谢谢的人很多,这些无数个夜里内耗,流泪,想放弃,但还是坚持下来的自己,从签约到入V到上榜单,每一步都走的好难,难到每天都止不住的叹口气。
其实我有很多次,在现实压力和无人问津的煎熬下,想过把原版复制然后一口气更到大结局,但到底没有这么做,因为我想着,岑政俏俏是我笔下的人物,我对写作有野心,我希望我的小说被人看见,所以我总想着,还是想好好的写完。
我就一边小说,一边自己分享,所有的转机都是在某一条分享后,那天开始,收藏一点点变好,我有了榜单,开始突破500,1000,1500,2000,2500,3000,3500,4000。
我一直很感谢自己,感谢大家的喜欢,创作《雾温》的过程,并不是顺风顺水,我经常写2000字,觉得不满意,再重新写,后期看着收藏涨起来,我也有惶恐,人气起伏不定,书写得不好的时候,别后天开也没有写出来,就在夜里哭,但好在那些日子我们都熬过来了。
最后说到岑政和林俏,他们是我很爱的宝贝,哪怕这本书一开始没有成绩,我也很爱他们,连载期间的大半年,也是我现在最为动荡的几个月,书写他们也给了我撑下来的动力。
岑政和林俏不是被人定义的纸片人他们是有血有肉,鲜活的。
那个夜晚踏上深圳的俏俏,那个愿意帮助陌生女孩的俏俏,那个努力工作站在雨中即使流泪都要朝上抹的俏俏,……那个哪怕痛过逃避过,最后还是在父亲面前,坦言深爱岑政的俏俏。
在故事的后期,出现一两条评论,是很友好真诚提出建议,但凡提出俏俏太过扭捏、别扭,不懂她的别扭,作为创作者我接受所有声音,但我也反复意识到,可能是我写作的问题,所以我还是想同俏俏解释两句。
她和岑政不是一样,换而言之,她割舍家庭那部分伤痛为代价,选择和岑政在一起,完全就是在背叛自己,但她后期也找到了和解的方法,选择和岑政在一起,并不是她别扭,不勇敢,只是她承受的比较隐晦,她只是执拗的性子,我相信会有读者慢慢理解她的。
再论岑政,其实他也不是一个完美的角色,在写这个故事的最初,他其实本该是配比原版更尖锐的人物,前面几章乃至第一卷结束,身边朋友一直劝我,说苏芨活得太压抑了,她和我聊了很久,说了句很让我印象深刻的话——“你不要为了所谓的大热人设,把男主写的违背你自己的意愿。”
从此以后我悟了,岑政原生家庭不幸福,但他从来没有拿“原生家庭”的原由,来给自己开脱,他或许有缺点,但他有下限,做错了什么,愿意改,坦荡的承认,内心在深处还是很柔软的。
对于这两个角色,我不再说什么,我相信会有人喜欢他们俩,我为这个故事哭过,笑过,心酸过很多次,好在他们最后圆满。
当然这也不是一个完美的故事,我没有天赋,是复盘型选手,这本书的创作中,我更加清晰认识了自己的问题,也明确了下一本书要怎么改正,很荣幸大家陪伴我到最后。
最后碎碎念,在《雾温》漫长的连载中,也很感谢大家的陪伴与支持,每一条评论,我都有看,都有记在心里,我记得很多小天使。
你们的安慰,夸奖,肯定,建议,我细数我珍重,我是个很需要别人肯定和鼓励的人,总之谢谢亲爱的大家?你们是我很珍贵的存在!!!
最后的最后,感谢缘分让我们相遇,让大家走进了岑政林俏的故事。看见了两个倔强,骄傲的灵魂,看他们用坚硬的骨血互相磋磨,最后即便很痛,也还是为了爱,选择在一起。
祝福大家,现实生活,美满如意,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檀灿
2026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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