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新闻公告照例晚了半个小时， 不过这次中央首长没有出现。各地方台上露脸的还是各个地方的一把手或者临时一把手。
S市当然就是郑市长。
这位乡村教师出身的长者，大半辈子都在教书育人的领域， 没想到这个年纪却临危受命，执掌一方杀戮补给。
郑市长今天的情绪特别难以控制，未开口先哽咽。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可电视机前的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
这一刻所有人通感共情。
无需语言。
在这样重要的时刻，郑市长反而说不出华丽煽情的词句。他控制住了内心的激荡，声音沉凝，情真言简地给大家总结了今天的大体情况。
【这必将是此次大灾的转折点。 】
他看着镜头说，像看着电视机前的每一个人。
地图更新了。
之前星星点点的绿色几乎都扩张了， 变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绿色。有些小片的绿色还和旁边的小片绿色连接起来成为了更大片的绿色。
比这更令人振奋的， 是郑市长宣布的补给线、补给点的计划。
他宣布了27日也就是明天第一批将获得深入补给的片区或者小区。
打头第一个就是科技新区。
第一批获得补给线的大部分都在四环五环，只有一个在三环里。从地图上可以看到，将要获得补给的都是相对比较大一点的绿色。
这些绿色在人们的心里点燃了希望。
青年公寓的各个聊天群里都在谈论这个事。
【这就是姜澄说的那个。 】
开通补给线的前提是得先清路。
国家现在已经负担不起军队减员了。战士实在太珍贵了。
各地区要靠自己的力量清理出一条至少不会让军车陷落的路。
【大家明天都跟哪拨啊？ 】
【我报名了开路。 】
【我乐康家园。我有两个同事都住在乐康家园。唉……】
【我去清理买多多。有了补给点以后咱们这边就不会缺东西了吧。不知道能不能供应青菜和鲜肉啊。我真的真的好想吃青菜！ ！ 】
【我也是！ 】
【谁不是呢！ 】
各个群都有群主提醒大家：【早点睡。养足精神。 】
很多人睡得很早， 也是因为今天消耗体力很大， 消耗精神也很大。洗完澡躺在床上， 很快就入睡了。
但包括苏瑜和何恬在内的几个跟彭泽特别熟的女孩子没睡那么早。
她们几个相约下楼到小广场上祭奠了彭泽。
没有白蜡烛，就用香薰蜡烛代替。花是从小区绿化带里剪的。
擦干眼泪，大家分别回各自楼栋了。
只有苏瑜和何恬还在楼下说话。
“明天做好防护。”
“好。”
“新闻都没有提这些人。”
“这些人”指的是像彭泽这样的，挺过了将近两周的的丧尸之灾，却在今天因为勇敢地响应号召走出家门而被感染或者失去生命的人。
“一定有不少。”
“现在提这个会打击人心吧。明天还得接着去呢。”
“说的也是。”
“反正咱们一定得做好防护。听说彭泽是被咬了耳朵。”
“那也没办法，太热了， 头盔都戴不住。”
今天也有人刚出门时候戴了摩托头盔，后面也热得摘掉了。这季节，这温度没办法。
可是彭泽但凡有个头盔可能就能逃脱此劫了。
广场上响起两个女孩幽幽的叹息。
姜澄洗完澡在家里抱着墨狸撸毛。
墨狸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但他进食依然很少，只在晚间。太阳特别好的日子， 他晚上也不进食。
姜澄这些天已经不止一次摸索他的身体，深度怀疑他是什么先进的变身机器人。但墨狸的身体非常柔软，有温度，的确是活的碳基生物。
他可以自己开窗进出，白天躲在小区里某处晒太阳，姜澄经常看不到他。
但当昨天晚上姜澄通过感应让他明白她今天要出门去面对丧尸，今天一早出门的时候他又用爪子勾住她的裤脚，并用精神感应表达了【我也去】的意思。
姜澄其实一直非常想知道墨狸能否再次变身。姜澄知道墨狸的变身一旦展现在众人之前，必将引起一片哗然。
但墨狸如果还能变身，就迟早会有这一天。
可今天一整天面对丧尸，墨狸都只待在姜澄的挎包里。
姜澄在休息的时候用手按在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跟他沟通过，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墨狸要跟她一起出门是怕她在“狩猎”中遇到危险受伤。
但这么多人团结起来消灭丧尸的氛围下，墨狸又判定眼前的情况“不危险”。
小猫对危险与否有自己的认知。
所以大家打打杀杀，溅了一身恶心巴拉的脏东西的时候，墨狸却在挎包里呼呼大睡。
真没办法。
姜澄撸了撸墨狸，竟隐隐盼着墨狸再次变身。
可那就意味着，有真正的“危险”发生。
准备第二天战斗的人们这天晚上都睡的很早。但郑市长没法早睡，他的事情太多了。
6月27日周四，天刚亮，郑市长大约睡了只有四个小时不到就被叫起来了。
孙秘书脚步匆匆：“直升机批了，支援我们两架！”
郑市长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并没有亮出什么充满希望的光芒，甚至很黯淡：“可今天已经周四了……”
周一补给部队突破到四环路，在彩虹体育场遭遇巨量的二代丧尸，伤亡惨重。彩虹体育场半径三公里以内的区域都被划为红色高危区。
郑市长当时就向军队请求支援。
但到处都在向军队请求支援，不是只有S市。实际上，因为S市是经济繁荣的大城市，已经占了远超周边城市的军力、人力和物资了。
有一批给S市的物资，甚至在路过临近城市的时候被截胡了。
这是非常危险的信号，意味着中央掌控力的削弱和政府作为整体的分崩离析。
这也是中央首长终于决定发动群众的原因之一。
郑市长周一向部队请求支援的时候，彩虹体育场的巨量二代丧尸们在缓慢向周边扩散，但总体来说还是聚集性很强。
地面作战太危险，现在战士比金子都稀缺。
最好是能空中作战，使用炸弹或者榴炮类武器，规模性杀伤。
但现在的问题甚至不仅仅是缺直升机，还非常缺飞行员！
就像孙秘书告诉姜澄的，缺人！非常的缺人！
军队在丧尸病毒爆发时的损失，要比群众猜想的还惨烈得多 彩虹体育场为什么会有上万二代丧尸。就是在那么开阔又人员密集的情况下，普通人根本抵抗不了也跑不掉。
一个也跑不了。
军队里是因为军人们都很强悍，在危机中能反抗甚至反杀，才终于有了现在幸存的这些人员。
否则，每一座军营就是一个体育场。
从丧尸病毒爆发幸存下来的飞行员们在过去这一周半的时间里都是连轴转的，铁打的身子骨也受不了，飞行员也是人。
同一个时间，也是天刚亮，吉祥嘉园的周望本来没打算起这么早的，他昨天太累了，想多睡一会儿恢复精力，毕竟中年人了。
可手机的和弦铃声突兀地响起，直接把他惊醒。
周望心脏突突地跳，有不好的预感。喘了几口气，才敢接起来。
听着别人的汇报，果然他妈的不是好事！
姜澄和周望汇合的时候就看到周望脸色非常难看，是那种焦黄又惨绿不健康的难看。
姜澄问：“没睡好吗？”
周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妈的……”
这中年人平时挺有教养的，并不在女孩子面前说脏话。姜澄一听，立即问：“出什么事了？”
周望气得咬牙，说：“以后回小区的检查必须更严格，要多人互检，不能只两个人互检！你们小区也得注意！”
“哦，你们小区不需要，你们都是单身……”
姜澄他们也是想不到，面对丧尸都快两周了，居然还有人包庇伤者。青年公寓的伤者甚至都很自觉地没有回来，一个个都自行离开了。
但想想又符合人性，同一家的人互检，然后发现家人受伤了。
这一刻，真的能喊出来，能说破吗？
明知道受伤的人会感染会变异，可还是咬着牙欺骗了门口的人，一起进了大门。
凌晨时分变异了，又没处理好，最后一家子整整齐齐了。叫声惊动了邻居，才被发现。
周望天刚亮没起床就要处理这种事。
然后处理这个事的过程中他们一个骨干人员受伤了。
大家听完都是想骂人又骂不出来的憋屈感。
最后也只有聂奎章骂了一句“艹！”。
姜澄跟几个人说：“咱们也得多人互检。以防万一。”
青年公寓没有一家子一家子的。但这些天已经有了很多很铁的关系。
比如姜澄和李将兵，姜澄和宋景烁，苏瑜和何恬，赵毅和高宇轩，崔海洋和罗师傅。
两个人或者几个人如果老是在一起，甚至要背靠背地和丧尸搏斗厮杀，很难不生出感情来。
大家都点头同意。
李将兵趁着离小区还不远，还在信号范围内，立刻就用对讲机跟留守的物业人员沟通，交待了这个事。
大家碰过头，然后兵分三路。三路没有一路是由哪个小区单独承担的。每一路都是三个小区共同派人。
一路往五环去，一路往乐康家园去，一路往买多多去。
郭军和他的同事都去买多多。他们本来就是买多多的员工，比别人更熟悉那栋建筑物的布局。大家平时去消费只在超市和店铺，有些员工通道、库房、进货出入口等等，只有买多多的这些人才了解。
姜澄和李将兵、宋景烁都往五环去。
青年公寓的四辆535大公共都开出来了。为数不多的几辆越野车也开出来了。至于那些紧凑型小车、两箱小车就算了，扛不住二代丧尸，容易出事。
姜澄和李将兵都在大公共里头。车窗玻璃大家都用胶带粘里“米”，以防被丧尸爆破。
苏瑜和几个女孩也在。
有人说：“宋景烁的车真不错啊。”
姜澄闻声转头。
果然窗外是宋景烁那辆底盘特别高的越野，很硬朗，很拉风。
人本来就帅，再配上好车，更帅了。
又有女孩说：“听说他在西四环买了个180平的大房子，还是景观房，俯瞰湿地公园。”
“是吗，那他可真挺厉害。”
“搞金融的嘛，来钱快。”
宋景烁就是社会普遍意义上的成功青年、年轻精英。身材也好，颜值也高，人也展现出了担当、沉稳和财力，确实非常吸引异性的目光。
李将兵：“啧啧啧啧～”
姜澄笑笑，转头看向前方。
车子开出了小区周边的路，转上了大路。
路上和路边开始出现丧尸。
这条路线就是周日的时候大家去五环路拾取物资走的路线。周日的时候去一趟，回来一趟，已经碾压过两趟，撞死压碎了不少丧尸了。
今天再彻底地清理干净，科技新区就可以与五环联通，就是和组织联通，和国家联通上了。
马路上，大车小车都踩着油门轰轰地冲过去。
小区里，大家结阵与丧尸厮杀。
买多多大楼里，大家一间间商铺、一条条楼道搜索清理。
伴随着螺旋桨劈开空气突突突突的巨响，两架直升机从城南直飞四环彩虹体育场。
战斗员从高空俯瞰，对驾驶员吼：“太散了！这样不行！盘旋两圈，把他们集中起来！”
军用直升机开始盘旋，数不清的二代丧尸被巨大的声音吸引，抬着头奔跑，追逐天上的巨鸟。
巨鸟盘旋了一圈又一圈，直至地面乌压压地全是密集的丧尸，让人看着头皮发麻。
小型航弹发射，呼啸着奔着地面而去。
城市里没法用威力太大的武器。上级批准的是小型航弹，两架军用直升机各装载了6枚。
但即便是小型的，对于城市居民来说也是骇人的。
从高楼望去，巨大的爆炸先击中视觉，然后才是耳朵。
此时，所有这些正在国家的每个城市上演。
无差别覆盖。
下午，孙秘书接到姜澄的电话：“路线已清理干净，补给点已准备好，请给科技新区开通补给通道。”
孙秘书吸一口气，用力答道：“好。”
第72章
黄昏时分军车开到的时候， 不知道多少人欢呼了起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辆车的物资是指定专门给乐康家园的，并不是给他们的， 也不影响大家激荡的心情。
乐康家园确实太惨了。
营救的人看到一些尸体，那些尸体没有变异，意味着是别的人类杀死而不是被丧尸。
发生过什么？没有人想多问。
很多人下楼来目光都是呆滞的。
有些人瘦得吓人，说是家里能吃的都吃光了，真皮皮带都剪碎煮了。
抓着他们的手臂急切地问：“有吃的吗？有吃的吗？”
周望说青年公寓的人锁上大门过的日子离谱。直到这时候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才对这话有实感。
另外两个小区虽然比不了青年公寓，但也没到乐康家园这种惨烈程度。
看过乐康家园的情况，没有人对这一整车物资都给乐康家园有异议。
但更重要的是， 丧尸危机爆发两周， 政府的补给线终于突破了环路， 直插居住区！
这是什么？这是生命线！
在科技新区这边来说，意味着科技新区不再孤悬于五环路外。大动脉已经打通，开始持续输血。
向正常生活的回归迈出了一大步。
很多人欢呼着欢呼着，就哭起来了。
跟传染似的， 一个传一个。
宋景烁那辆帅气的越野带路， 把军车带到了乐康家园小区里。
在那里，由三个小区，但实际上主要由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的人在维持着秩序。乐康家园的人眼睛都是绿的。
他们本来排了五队，被这些人管着，还挺有队形。
补给车一开进小区，瞬间五列队伍就开始乱了。
“排好队！不许抢！”李将兵最近过得都很好，好几天没这么吼过了，“谁乱抢就把谁扔后头去！最后一个拿东西！”
他们已经很有经验，来维持秩序的都是又高又壮的男的。要不然拦不住，真拦不住。
宋景烁停下车，姜澄从副驾下来。
军车也停下来，车门打开，跳下来好几个军人。穿着作训服，手臂和脖子皮肤晒得黝黑。
具体的情况在路上就已经跟这边的人电话沟通过了，此时不必多说，军人们直接卸东西。志愿者按五列队伍发放，这样效率更高。
押运的负责人看着一切都顺畅运转起来，退后一步，四面环看，审视了一下四周环境。
一些明显的饥饿过头的居民在排队。
一些明显吃得饱看起来很健康的居民在维持秩序。
远处丧尸的尸体堆成小山一样，好几座。正在用叉车往外运。
臭味熏天。那边的人都戴着口罩或者找什么布料围住口鼻。
不过他们居然还有叉车。
“李连长。”
身后有人叫他。
这个负责人叫作李锋，副连职。
李锋听见这个女声，转身：“姜澄？”
从他接受这个任务，就是跟这个声音联系的。他已经知道，这是青年公寓的临委会负责人姜澄。
姜澄看到这个人退后一步审视四周，就知道这是电话里联系的那个李连长。
但当李锋转过身来，两个人还是都为对方的年轻意外了。
“是我。”姜澄对李锋伸出了手。
李锋跟她握手：“我是李锋。”
姜澄问：“以后这边你留在这边吗？”
李锋说：“我不留，我得两头跑动。但你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也会经常过来。”
周望也过来跟李锋握手：“我是吉祥嘉园的负责人，周望。”
御景祥园的几个人也挤上前来。
谁不想跟政府派过来的补给线负责人搭上话呢，都想。
但李峰只点点头。
因为指挥部现在跟很多小区的负责人都取得了联系。给到他们手里的联系人都是负责人而不是办事员。
所以虽然他惊诧于姜澄是这么年轻的一个漂亮女孩，但他在路上通过电话跟她沟通的时候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确就是负责的那个人。
姜澄没有一句多余废话：“李连长，带你去看看补给点。我们已经清理好了。”
李锋也点头：“走。”
这边有很多志愿者在维持秩序，并且看起来维持得很好。李锋就又喊了两个战士过来跟他一起去，因为这两个人才是要驻扎在这里的。
他们上了宋景烁的车。
周望等人各开了一辆车，三个小区三辆车，一起往买多多去。
“买多多现在基本上是空的。”姜澄坐在副驾上给后座的三个军人介绍，“今天我们把楼里的丧尸清理干净了。”
“选这里，我的考虑是他地方够大，有足够的空间堆放物资。”
“有专门的进货卸货的通道和仓库。”
“地理位置辐射周边大多数小区。”
“还有员工宿舍，他们的人现在都不住了，你们可以征用。”
说话间就到了。
进去转了一圈，里面还有不少人，正在整理收拾。
之前的抢购把超市弄得乱糟糟一团，好多货架都倒了。又有一些被董哥交易到了青年公寓。
姜澄安排人把超市收拾出来，给补给点腾地方。
李锋对这个补给点的选择非常满意。
尤其是那些正在干活的志愿者。里面有很多年轻人，看起来精神面貌饱满。
这么多人干活也不乱，有人指挥。
那个指挥的人跑了过来：“姜澄！”
是赵毅，他说：“你看这样行吗？”
姜澄看向李峰：“你看？”
那些空货架推到一起，这样前面挪出了非常宽敞的空间。
李锋意简言赅地表扬：“非常好。”
李锋肤色黝黑，但也掩不住浓眉大眼，棱角英气，肩背腰特别挺拔。
他略转了转，了解了一下环境，把另两个战士留在这里，自己跟着姜澄等人又回到了乐康家园。
有强力的人维持秩序，物资的派发很顺畅。等他们的回来的时候，乐康家园大部分人已经领到物资了。
有很多人随便花园里找个地方，就地一坐就开始吃了——因为姜澄事先的联系和汇报情况，所以第一车特派给乐康家园的物资不是米面粮油，而是面包香肠咸菜鸭蛋这种不需要烹饪的即食食物。
车子很快就空了。但乐康家园的人也终于痛快吃了一顿饱饭。
大家在阴凉地摆了塑料凳子，坐在一起谈科技新区的情况。
姜澄展开随身的地图。
她掏地图的时候李锋注意到那挎包里黑乎乎的居然是一只猫。
李锋很意外，从下午第一次通电话开始，他跟她就沟通得非常顺畅。见面之后更确认她是一个条理清晰、办事利落的人。
在这种非常时刻是非常优秀的合作者。
结果忽然发现她随身带着一只猫，顿时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
“我们明天的目标是餐饮街。”姜澄已经用彩笔在地图上标了出来。
“今天已经跟那边的德清里取得了联系，一起行动。但山水雅苑的人不回复我们。”
“德清里是个高密度社区，人口比我们几个小区都多。”
“餐饮街如果清理干净，这一片、这一片和这一片就都连起来了，基本可以算是安全区。”
之所以“基本”是因为面积太大，很多街道、商铺，犄角旮旯的地方太多，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确定百分百干净。
但现在，“基本”就可以了。
“原住人口应该在六千人左右，现在不知道还有多少。”姜澄昨天就上网查过资料。
也把青年公寓、吉祥嘉园、御景祥园的原住人口数告诉了李锋，问他：“明天能有新的补给吗？”
李锋点头：“明天可以运一批米面油盐糖过来。”
青年公寓的人未免感到失望。他们不缺米面，但是吃罐头真的吃伤了，特别想吃点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但吉祥嘉园的人和御景祥园的人都很激动。
青年公寓的人也不好表现得不合时宜，大家都控制表情维持平静。
李锋暗暗奇怪。
另两个小区的人年纪都要大一些，主事的都是中年人。但怎么比起来，青年公寓这几个年轻的反而更沉稳呢。
他不知道，这其实就是“手里有粮，心中不慌”的具象体现。
姜澄问：“可持续供给吗？”
李锋胸膛挺起来：“国家有足够全国人民吃两年的战备储备粮。而且今年四五月份，南部粮区丰收已入库。中部主要麦区上半个月已经完成夏收。受影响的只有西北麦区，也已经在组织抢收。这些天，政府做的事比大家以为得要多得多，不止是杀丧尸。国家首先想到的就是保障粮食安全。”
这些信息首先在军队中宣讲，安将士们的心。现在再由战士们告诉群众，安老百姓的心。
这些正是姜澄想知道的信息，她很满意。
李连长说话清楚做事利落，也让她很满意。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平移：“从这里到这里……”
大家都在听她讲未来几天的计划。
李锋渐渐惊讶。刚才因为猫产生的不良印象消散了，新的印象清晰树立了起来。
这个女孩她……她在计划以补给点为依托，一步步把整个科技新区都由黄转绿。
整个科技新区。
怪不得，怪不得大哥大叔们都安静听着。
怪不得她是负责人。
第73章
李锋他们今天并不留在这里。
考察完买多多的环境后， 那两个战士也回来了，和李锋一起上了空车折返。
路灯亮起来了， 姜澄跟李锋说：“明天见。”
姜澄原本有意让赵毅或者李将兵负责和军方补给负责人的联系的。她想让补给这件事也在她的掌控里。
但几乎是李锋一到，她就观察到了有意思的现象——所有人，所有本世界的土著居民在李锋面前都很温顺。
没人争权，所有土著居民直接默认主导权归李锋。
而李锋只不过是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姜澄于是识趣地收起了她的一些想法，以免弄巧成拙。
车子开动了，李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几个小区的负责人还站在那里说话，他们都围着那个女孩。今天在接触的过程中也是，不说言听计从吧，但是当有事的时候他们都会下意识地去看那个女孩。
“连长，想什么呢？”后排的战士探脑袋问。
“想着明天能不能给他们申请点护具。”
“连长你看见了吗，他们有一个小区的人， 有自己改造的盾。小区有能人啊。”
“看见了，就那么一些，不够用。”
“那确实。”
指挥部中心， 郑市长在听工作汇报。
绿区像雨后破土而出的小草，生命力顽强。
两架武装直升机、12枚小型航弹，也终于使三环路的彩虹体育场地区从红区转为黄区。
这是半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心情没那么沉重的一天。是国家和人民共同把生命力注入了他的身躯，给他带来了希望。
丧尸危机前所未见闻所未闻，但终究打不倒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的人民。
郑市长欣慰地想着。
当战斗部门和普通群众休息的时候，后勤部门忙得脚不沾地。
现场像个大工地，刺目的大照明灯挑在高高的杆子上。人和叉车交错往来，一箱一箱的物资往大卡车上装，都很忙碌。
李锋成功地给他所负责的片区抢到了一批防爆盾，然后又看到了最新型的护甲。
他一眼就看上了：“这玩意好啊！”
摸上去是白色塑料， 指节敲敲，硬硬的。
按照人体肩膀的形状塑型，上半身像个披肩一样，从上面直接按到肩膀上，前面有个粘扣。脖子的部分像外国童话公主那样立起个贝壳形的后罩，包住后脑和脖颈。
一节上臂护臂，一节小臂护臂。还有大腿和小腿的护腿。都是粘扣固定。
非常简陋，看得出来是急匆匆研发出来的，赶时间。
但优点明显：白色的塑料上面全是洞洞，它透气！
要知道，最近每天的温度可是31度、 32度，有时候还会高到34度。稍微动动就汗流浃背。
李锋先问：“一线装配上了吗？”
“当然，先得给一线。”
但现在群众们也是一线了。群众们没有接受过特殊训练，就那么勇敢地提着菜刀出门了。政府不能辜负这些勇敢的人，所以补给物资里也开始提供护具。
“这给我来点，我这边他们明天要去清理一个餐饮街，我早点出发给他们送过去。”
“行，要多少套？”
周五大家早上起来就听到了楼道里的广播通知：【车队按原时间集合，其他人原定集合时间推迟40分钟。 】
楼道里大家打开门弹出脑袋，互相询问：“怎么回事？”
到了原定时间，宋景烁带领车队先出发了。
今天的目标是餐饮街。
所谓的“车队”就是那四辆535大公共汽车。
这个车的车型跟市区公交是不一样的，更高更大，发动机据说也更好。
昨天在打通五环路的路线上就立了大功，今天也是主要战斗力。
第一辆车打头阵，一边开一边按喇叭滴滴滴地吸引丧尸。
速度不能太快，太快了丧尸追不上。也不能太慢，太慢怕二代丧尸跳上来。车窗玻璃挺结实的，但也没那么结实。就怕万一。
几个司机都是昨天在路上积累了经验的。
今天更是有了新策略：
头车吸引丧尸。速度起来后，前面的丧尸撞死了，但大部分丧尸都在车尾后面追着。
但车身太大太长，倒车的操作没有那么灵巧。所以丧尸聚集后，前车就突然加速甩开丧尸。
这时候后车冲上来，把这一群聚集了的丧尸撞飞的撞飞，碾碎的碾碎。
前车趁机迅速驶离餐饮街。
这样来回转了几圈，餐饮街上的二代丧尸数量已经大大滴减少了。一眼看过去，没那么密集恐怖了。
按照计划，车队完成了主要任务后，接下来就该上人了。地毯式清理过去。
但今天，临时推迟了。
姜澄和李将兵他们几个没车的都去了买多多等着李锋。李将兵尤其摩拳擦掌急不可耐。
因为李锋昨天晚上很晚的时候打电话给姜澄，说给他们领到了一批护甲。
他用了“护甲”这个说法。
李将兵可太着急了，想马上亲眼看看“护甲”啥样。
李锋和同伴轮流盯了一夜的装载，今天一大早就出发了，就为了让科技新区的人早点拿到护具。
四辆大车驶入了买多多的进货通道，在卸货区停下。
三个小区都来人了，叉车和板车都准备好了。
李锋身姿矫健，利落跳下大车，喊道：“先卸护甲！”
大家伙就盼着这个呢，一窝蜂冲过去。
等护甲拿到手，李将兵用手摸着研究半天，纳闷：“这个东西怎么这么眼熟？我一定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李锋一句话解了他的困惑：“征用了几个塑料护具厂，以前是做骨折护具支架的。”
大家恍然大悟。
没人嫌弃设计简陋。才这么几天时间就搞出了这样的东西，模具师一定呕心沥血了。
先穿好上半身的，再把上下护臂、护腿往身上一卡，大家互相帮忙调整松紧。
杀了两周丧尸的人立刻就知道这个东西的实用性很强。
很好！
姜澄问：“一共多少套？”
李锋：“400套。”
姜澄直接做主：“青年公寓200套，他们两个小区一人100套。”
李锋愕然，正要说话，却突然意识到周望和御景祥园的人都没开口。
他看了那几个年长男人一眼，却惊讶发现他们似乎根本没有反驳的意思。
姜澄似乎很明白他的惊讶与不解，简洁解释：“我们小区是这附近的主战斗力。”
周望点头：“是。”
御景祥园的人也没有否认。
看来是真的了。既然如此，李锋也不参与干涉他们的分配，同意了他们的分配方案。
短短半个月，科技新区这地头上已经有了他们自己的山头。
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现场唯二不高兴的两个人是李将兵和聂奎章。
因为这个护甲分了大中小三个尺码以适应不同的体型。但是李将兵和聂奎章都属于特殊体型。
他们俩一个太壮，一个太胖。
李将兵那个胳膊粗得，护臂根本卡不进去。除非把护腿卡在胳膊上。可那样就有别人没有护腿了。
更不要提上半身护甲比他的肩膀窄一半，根本套不进去。
肌肉练太大也有负面影响。
李将兵白期盼了一个早晨，结果一场空。
参与战斗的战斗员都在超市里等着了。各小区的人跟各小区的人在一起。
等大家把护甲从卸货区运进超市，果然引起了一片惊叹。
各小区组织自家的人员领取物资。秩序什么的完全不需要李锋和他的人来维持，很省力。
宋景烁打了电话过来：“我们这边差不多了。你们那边怎么样了？那个护甲怎么样？”
“相当不错。”姜澄称赞，“非常凉快。”
宋景烁：“……？”
姜澄：“我们准备出发了。”
看到三个小区的战斗员们准备前往餐饮街，李锋也动了念想：“我们也一起……”
直接被姜澄否决：“不行。”
“你们是负责补给线的，不能因为战斗减员。我们这边战斗员足够多了，但是没法负责你们的工作。”
“你们的工作非常重要，没人能取代。”
李锋：“……”
李锋感觉怪怪的。因为姜澄这个话的腔调和逻辑听起来都非常熟悉，像什么呢？
像领导。
对，领导就是这么讲话的。他作为副连职，他跟士兵讲话的时候也是这套路数。
但姜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所以听起来违和感就特别强。
李锋好奇问：“姜澄，你是公务员吗？”
姜澄否认：“不是，我就是普通居民。”
李锋特别想建议她等丧尸这事结束后，去考公务员试试。他感觉她特别适合进入体制内。
不过眼前没工夫说这个，他只点点头，嘱咐大家：“你们小心点。”
目送他们离去，转身回去和志愿者们一起整理物资，准备接下来的物资分配问题。
再见到姜澄，已经是下午了。
在新护甲的加持下，今天竟然没有人受伤。
姜澄特意回来找李锋的：“请务必向上反映，这个护甲非常有效！”
她还提要求：“能不能给我们多来点。”
李锋说：“暂时不行了。已经加班加点地制造了，但需求量太大了。”
姜澄给出筹码：“再给我们来二百套，我们把仁心医院拿下来。”
李锋：“！！！”
第74章
根据大家听说的消息， 仁心医院完全沦陷，已经没有活人。
但医院里有医疗设施和药品， 很多人迫切需要那个。
青年公寓就有在仁心医院上班的实习医生。这些天她经常在小区里帮人看诊，指点大家该吃些什么药。
但这些都是常见小病，有大病就不行了。
万幸就是青年公寓的人都年轻，相对健康。在这两周虽然有拉肚子的有胃痛的有胆囊痛的，但没发生那些需要输液或者开刀的急性病或者大病。
也亏了当时姜澄抢先洗劫了药店，给青年公寓囤积了这些常用药。
但别的小区这半个月都有因病去世的人，其中还有小朋友。
有个大月份的产妇把孩子生在了家里。
有很多人还在承受着病痛的折磨。无医无药，只能忍着。
即便青年公寓的人年轻健康， 也不可能一直不生病。医院是个刚需。
姜澄的目标是将科技新区全部转化为绿区，今天打通了餐饮街，和德清里的业主们胜利会师。
以青年公寓为中心向周边辐射计算远近的话，下一个最近的目标就是仁心医院这个丧尸窝了。
在今天之前， 姜澄可能出于难度的考虑会暂停朝这个方向继续前进。可能会选择等形势好一些，由专业的军人来处理仁心医院。
但李锋带来了新的护甲。在今天餐饮街的实战中被证明防护力非常强。
姜澄的野心瞬间就膨胀了。
这野心并非是追求什么权力，而是追求胜利。
姜澄想，因为这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否则，她穿越来这个世界干什么？
朝九晚五，结婚生子吗？
其实姜澄也担心过，上这么大的强度，别的人还愿不愿意跟呢。如果别人不跟，她一个光杆司令也做不成这个事。
但当她在餐饮街结束后询问大家的意见时，土著居民们又让她意外了。
她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响应。
大家的脸上没有恐惧，眼睛里甚至带着澎湃的热情。
当然也可以说杀起性儿了。
但当这个行为背后有国家支持的时候，就不单单是“杀起性了”这么简单。
它是正义的，高尚的。
人的眼睛里因此有光彩， 血管因此沸腾，勇气因此成倍地增长。
周望也说“医院必须拿回来”。
周望家里有老人，老人有基础病。万幸丧尸危机爆发前的那个周五老人刚去医院开了药。这半个月待在家里也没有感冒发烧之类的情况。
很幸运了。
但不会一直幸运。这么多的人，老人小孩孕妇，医院必须夺回来。
其他小区，包括刚刚胜利会师的德清里在内，都是传统小区，都有老有小。他们对医院的需求远高于青年公寓的一帮青壮。
姜澄的提议立刻得到了赞同和支持。
有了群众基础，姜澄就可以和官方讨价还价了。
“再给我们200套护甲。”她说，“600人全甲，我们解决仁心医院。”
李锋和姜澄是在买多多超市里碰头的。
德清里的人都跟着来领物资了。
德清里人口数大。好在吉祥嘉园、乐康家园和御景祥园的人上午中午已经大部分来领过了，才不至于太拥挤。
德清里的人这两周经历了很多，他们很多居民脸上都带着悍气。
但青年公寓和吉吉祥嘉园经验丰富，安排过来协调物资、维持秩序的也都是壮汉。
现场有点乱哄哄，但不至于很乱。
这些事都有战士们和几个小区派来的志愿者在做。
李锋更重要的是跟这片地区的负责人们对接、协调、安排事务。
主要就是姜澄。叫姜澄的姑娘在这边几乎快要一言堂了。
天花板的灯光打在这姑娘身上，额发半湿，脸上脖子上都汗津津的。
白色的塑料护甲穿在身上，应该是小号的，还算合身。在灯光下有种又复古又未来的视觉效应。
但吸引了李锋的是这姑娘的眼睛。
她的眼睛太亮了。
李锋见过一些这么亮的眼睛，但那些人都是受过特殊训练的。她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群众。
一起上厕所的时候，他顺口问过那个帮忙协调现场的赵毅“姜澄是做什么的”。
得到的答复说就是普通企业里的普通员工，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李锋作为军人，他是能隐约地察觉到姜澄与别人的不同的。
那双眼睛真的太亮了。
“我不能保证。”李锋没有因为一时情绪受感染就放大话。
因为现在粮食不缺，但这个护甲挺紧张的。
“已经在没日没夜地赶工了听说。”他说，“是先满足了一线部队的需求量之后，才开始发放给群众的。我昨天好不容易才抢来400套。”
“辛苦你了。”姜澄说，“今天无论如何也请帮忙。”
“德清里好几个孕妇，乐康家园有老人现在吊着命，小朋友们也有很多生病的。”
“科技新区这里除了一个社区诊所之外，就只有仁心医院。”
“我们小区、吉祥嘉园、御景祥园都有仁心医院的医生。他们很多医生都是在这边买的房子。”
“只要我们拿回医院，不说能全部运行，但至少救人命。”
李锋捏住帽檐向下压了压。
“知道了。”他说，“我去争取一下。”
姜澄说：“成不成晚上都务必给我一个答复，我好安排明天的事。你几点回去？九点行吗？”
李锋想了想，答应了：“好。”
晚上不到九点，李锋如约给姜澄打了电话：“成了，拿到了。”
姜澄立刻给周望和御景祥园的人都打了电话。
跟德清里的人还不熟，没有磨合过，目前暂时还不把德清里的人纳入调度中。乐康家园的人还在休养中，暂时形不成战斗力。
现在战斗力还是以这青年公寓、吉祥嘉园、御景祥园这三个小区为主。
也足够了。
青年公寓的人睡觉前便听到楼道里的广播：【明天照计划进行，目标仁心医院。 】
这两天杀得顺手，很多人对丧尸已经没有了恐惧，甚至想到明天的计划还有点兴奋。
作为大事件里的一份子，很自然地以参与了大事件为荣。
很多人甚至想，这些事，这些发生在眼前他们正在参与的事，会被记录进历史书吧。
他们正在见证历史的发生。
他们参与了历史的发生。
第二天，又是一个周六。
丧尸病毒的爆发也是一个周六。
整整两周了。
回顾这两周，很多人感觉像做梦。离奇却不荒诞，或者说，至少青年公寓不荒诞，一直维持着社会该有的秩序。
但大家也都感到，离梦醒的日子不远了。
这令人振奋。
李将兵非常恼火。
因为李锋一大早就把新的200套护甲送过来了，但依然没有他能穿的。
现在护具厂赶工赶时，日夜加班，流水线作业，全是统一尺码批量生产。根本不可能单独给谁定制尺寸。
更让人生气的是，在护甲的对比之下，大家一致认为其他的防护方法都不那么安全了。
明明这些天都是这么过来的，忽然他们就认为手臂上的杂志和摩托头盔不安全了。
姜澄把他和聂奎章都排除出夺取仁心医院的队伍。
太侮辱人了，明明他是青年公寓一梯队战力！
在李将兵和一些跟他一样想法的人的坚持下，最终他们还是加入了去仁心医院的队伍。
他们的装备也升级了。
李将兵那个电影道具似的臂盾换成了李锋昨天和护甲一起送来的防爆盾。青年公寓的门板盾都换成了防爆盾。
吉祥嘉园和御景祥园也是这样。
最终去仁心医院的可不止六百人。
这次女孩都被排除了出去。
因为护甲有限，防爆盾也有重量，需要臂力强的人才能拿。
苏瑜和何恬都是女孩子当中战斗力比较强的。但肯定还是有男的体格比她们更壮，力气比她们更大。在护甲数量有限的情况下，不可能放弃力气更大的男性分配给她们。
队伍里唯一的女性就是姜澄。
其实宋景烁看了姜澄好几次，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但姜澄淡淡地瞥过去，就让他放弃了念想。
别的人对姜澄也没有任何意见。因为都知道姜澄“从小就力气大”。这半个月也早就证实了这件事，姜澄的力气和男人是没区别的，甚至比一些细瘦的男孩子还更大一些。
而且大家的内心里也早已经无视了姜澄的性别了。
宋景烁其实也没有坏心。他早就和姜澄没有任何相争的心思了。
正相反，他现在是因为跟姜澄太熟了，所以当并非全员行动而是要遴选战斗员的时候。他很自然地想让姜澄这个“女孩子”退到后面受保护。
宋景烁有他自己的心思，在他这里，姜澄始终是有性别的。
但姜澄当然不接受。
姜澄穿越来，就是为了迎接这个世界的挑战，她不会退缩。
李锋于是心情略复杂地看着姜澄带着几百人往仁心医院去了。
李锋的心情非常不好。因为他才是军人，他才是战士。
偏偏这次分配任务给他分到了后勤组。
李锋非常想参加战斗。
第75章
护甲的脖颈那里立起来的部分基本包裹住后颈、后脑和耳朵， 特别给人安全感，
李将兵他们这些没有护甲的看着别人的护甲，总忍不住摸摸后颈。
李将兵拿了毛巾把脖子缠住了。
大家，不管有没有护甲的，都用毛巾把脚踝缠起来了。
因为即便是那个护甲也只护腿，护不住脚踝。但医院里肯定有婴儿丧尸，因为有妇产科和儿科。
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到了医院，大家并不往门诊去。病毒是在周六晚上爆发，那个时间门诊大厅应该没有人的。
人都扎堆在急诊。
大家直奔急诊。
医院走廊不会很宽敞， 不利于格斗击杀。
采取的策略和当初清理车库差不多， 引蛇出洞。
用的是一个扩音喇叭。提前录制好了， 也不知道高宇轩找的哪个五音不全的人荒腔走板地唱了首流行歌曲。
喇叭设置了循环播放。一个穿护甲的人小心靠近，打开开关把喇叭仍在了台阶上， 转身就跑。
外面的战斗员围成了半圆等待着。
果然那走调的歌声立刻吸引了建筑物里面的丧尸。
大门跟买多多超市差不多， 也是双玻璃门。
不一会就看见里面的丧尸往外冲。
啪——！
虽然玻璃上贴着防撞条，但丧尸又不懂这个。冲在最前面的当然是二代丧尸，速度很快，直接拍在玻璃上了。
大家嘬牙花子：“噫——”
因为原始丧尸都是第一波病毒变异，一般来说都身体完整而且干净。
但二代丧尸都是被原始丧尸咬伤、抓伤后变异的。很多肯定在当时不止被一只原始丧尸攻击，而是同时被好几只攻击， 所以身体上的伤口还不止一处。
这一拍在落地玻璃上顿时就糊糊的一大片，特别恶心。
但二代丧尸并不会因为这样就去寻找道路。他们的路径都是直线的。
有阻挡物就跳过去， 跳不过去就硬干。
一堆二代丧尸咣咣攻击落地玻璃，大家眼睁睁看着那玻璃出现大片碎纹，最后轰然粉碎。
这是内层的玻璃，然后外层的玻璃，照样重演了一遍。
终于， 丧尸冲出来了。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人类举起盾牌、武器，也大吼着杀过去了。
仁心医院攻守战打响！
护甲太好用了。直接拉升了人类的战斗力。
经过一番厮杀，战斗员们把引出来的丧尸都干掉了。
但医院的走廊都很长，又左拐右拐。刚才虽然诱出了很多丧尸，但走廊深处依然有更多。
有穿护甲的人大胆进去制造噪音，吸引了一波丧尸立撒丫子往外跑，引到外面去解决。
就这样一趟一趟地好多趟，终于差不多把急诊区走廊里能看到的丧尸都解决了。
当人类杀干净冲出来的丧尸，攻进医院里，反而舒服了很多。
因为医院里开着空调。
像仁心医院这种级别的医院，按规定空调要24小时开着，并且要有24小时的维护团队，白天至少四个人，晚上最少也得两个人。随时抢修故障，还要定期维护保养。
很显然仁心医院平时对空调的维护保养做得非常到位，空调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自行运转了半个月没有出故障。
大家满头大汗地一进入医院，顿时凉快了。
走廊里已经看不见丧尸，但每间诊室都要依次扫荡，特别是那些关着门的。
果然有漏网之鱼。
然后是急诊药房、办公室和化验处。还有厕所和步梯也不能漏掉。
其实周六晚上医院里什么地方会有人，大致能想到。
几百人不能都挤在一处，也施展不开。
扫荡了急诊区，穿过了联通的走廊来到了空荡荡的门诊大堂，大家开始分头行动。
姜澄特别提醒：“产科病房那里小心婴儿。”
被分配去产科病房的人答应了。
姜澄也转身，刚走了两步，墨狸忽然从挎包里跳了出来。
宋景烁“哎”了一声：“你的猫！”
大家都感觉这种时候小猫纯属添乱。
因为电影里发生这种情况，都是女主慌张去追，然后连累了一群小伙伴惨死，最后女主自己抱着猫却活下来了。
幸好姜澄不是电影女主，她好像毫不意外，随意地说了句：“不用管他，他不会有事。”
大家惊讶。
姜澄爱她的猫爱到外出必随身携带，大家都习惯了。怎么反而到了这种危险的环境她却不在意猫的安危了呢？
姜澄当然不能说我的小猫会变身黑豹，一口就能了结一个二代丧尸。
而且刚才墨狸跟她通过心电感应才跳下去的，他要去各处巡视一下。
比起人类，墨狸奔跑速度更快、攻击力更强、闪避点满。根本不需担心。
甚至在医院这种环境下，他比人类占更多优势。
去吧。
姜澄：【有危险通知我。 】
墨狸：【喵！ 】
被分配到产科病房的人都感觉很倒霉。
婴幼童丧尸是大家最不愿意见到的。
杀丧尸杀多了人渐渐麻木了，潜意识里已经不把这种人形的东西再看成“人”。只有在婴幼儿丧尸出现的时候，人会忽然从这种麻木中惊醒。
那骨头还不足以支撑站立行走所以在地上爬着前进的，以前曾经是人类可爱的幼崽啊。
但即便做好了思想准备，医院的产科病房的地狱程度还是超乎想象。
因为产科的婴儿不是普通的婴幼儿，是新生儿。
正常产妇产后只允许住院三天，所以全部都是出生不足三天的新生儿，永远定格在这个状态。
他们连爬行都做不到。
他们向新鲜血肉前进的运动方式是打挺。
像搁浅在岸上的鱼，小小的，一条又一条，睁着漆黑的眼睛，打着挺向你靠近。
身体在地板上拍出啪、啪、啪、啪的声音。
杀了这么多丧尸，觉得自己已经无所畏惧的男人们都被惊骇得后退。
有人呕了。
但这是没法逃避的。 “小鱼”们蛄蛹着越来越近，最终人们只能把他们一个一个拍碎。
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有没有起名字。
听说有名字的话，来世还可以投胎为人。
在产科病房还发生了一件危险又不危险的事。
大肚子的足月产妇丧尸被杀死倒地，人们从她的身体上跨过去的时候，胎儿丧尸蛄蛹着从她的两腿间打着挺钻了出来。
又是一通惊吓。
只万幸没有攻击力，一棍子就解决掉。
清查了这片病房区再没有一只“活着”的丧尸了，大家像被恶鬼追着一样迅速撤退了。
没人有勇气再多看一眼。
从一大早到下午，托新护甲的福，没有人受伤。
要是能早点有这个护甲就好了。
姜澄带人清完了骨科病房，大家正要转移，她忽然生出感应，扭头看去。
果然墨狸出现了。
墨狸在走廊里看着他们：“喵。”
姜澄微微惊讶，走过去蹲下去摸上他的头：【在哪？ 】
墨狸：“喵～”
他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姜澄对大家说：“好像有情况。我们去看看。”
大家诧异。
李将兵说：“不是，你还懂猫语？”
姜澄说：“小动物本来就通人性。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李将兵想想以前在楼下逗小白的时候，好像小白爸爸也说过类似的话。
说小动物其实就跟不会说话的小孩似的。
他们这些养小动物的，好像都把宠物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大家将信将疑地跟上去。
在得到姜澄【你带路】的心电沟通后，墨狸不再回头，径直地带着大家往一个方向去。
“咦？”有人说，“这边是门诊区了。”
理论上门诊区在周六晚上应该是没人的。他们主要扫荡急诊区和病房，要等这些主要区域清理干净，才会来检查一下门诊区。
墨狸直接带着大家到了滚梯的楼体口。
门诊区的滚梯周六晚上当然没有开启，只能自己走下去。大家跟着墨狸到了下面一层，又朝着一个方向去。
走着走着，地面上出现了四五具丧尸尸体。
“哪队来过了？”
有人还弯腰去看丧尸的脖子：“这用什么打断的？”
但姜澄一看就知道这都是墨狸咬断的。她不动声色地说：“别管这个了，快去前面看看。”
弯腰查看的人就赶紧站直跟上大家。
墨狸在一个房间的门口停下，是一间治疗室。
木门上有抓痕，甚至有了裂纹。应该是被丧尸攻击过。
大家猜可能就是刚才那几只丧尸。
不知道哪队人路过发出声音吸引到刚才那儿去给清理了。
姜澄也不会告诉大家这个“刚好路过”的其实是墨狸。
姜澄伸出手，在门上叩了三下。
大家屏住呼吸。
但门里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姜澄又敲了三下，发声问：“有人吗？”
她一出声，门里陡然响起一个声音，急切地、激动地：“有人！有人！”
“你们是警察吗？”
“外面安全吗？外面的怪物呢？”
果然是活人。姜澄的小猫还真厉害，居然能找到活人。
但，这个人……怎么活下来的？
姜澄说：“外面安全，你开门吧。”
里面响起挪动家具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小心地开了一条缝。
看到外面真的没有怪物了，那个人才终于放心，打开了门，激动得发抖：“你们是来救我的？那些怪物怎么回事？外面还有没有怪物？好多人都变怪物了，特别多！”
他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医生。
他激动地向向姜澄靠近，但他太臭了。李将兵不动声色地用盾牌挡住他：“还有别人吗？就你一个？”
不光他臭，这整个屋子都散发着臭气。
很难闻，像粪便，又像肉腐坏了。
“啊……”男人支吾起来。
姜澄递个眼色，有人进去查看。
这是治疗室，很小，从门口向里望，一眼就能望到底。但里面还有个门，是个套间。
检查的人踹开门，里面的房间也很小。
第一个人进去了，几秒后，倒退着出来。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诧异，也进去看了一眼。也是几乎立刻就出来了，扶着桌子，呕起来。
李将兵喝道：“干嘛呢？怎么回事？”
第一个进去的人绷着脸不说话，或者说不出来。
又有人进去了，发出一声“妈呀”的惊叫，退了出来。
那个干呕的人呕不出来，用手背抹去嘴角的口水，盯着那个医生，告诉了大家：“他吃人。”
一句话，解了大家刚才不约而同产生的“这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的疑惑。
两周了。
这个治疗室里倒是有洗手池，可以喝自来水。但一个人不能靠着喝自来水活下来，得进食。
这样的治疗室，就算有医护人员自己带的零食也不可能撑两周。
原来如此，他吃人了。
姜澄和李将兵都进去看了一眼。
里间有很多粪便。地上躺着一具赤裸的尸体。看旁边的衣服应该是个护工。
身上的肉都被割下来了。露着森森白骨，没割的部分腐坏了，怪不得屋子里这么臭。
割下来的肉还没吃完，放在了存冷藏药品的冰箱里。但冰箱只能冷藏不能冷冻，时间太长，那些肉也很不新鲜了。
“我没办法，我要饿死了。”男医生失态痛哭，“门外都是怪物，我们一发出声音，怪物就挠门。”
“他死了，我也差点饿死，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才吃了他。”
他扯着自己的头发，表现得非常痛苦，想让别人对他产生同情。
但姜澄问：“他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他准备很久了。从护工死的那时候就在准备了。
他鼻涕眼泪一大把，哭着说：“他是被怪物咬伤的，我想救他，但他失血太多了，我没救活他。我没用！我是个医生！我救不活别人！”
但他很开就哭不下去了。
因为这些穿着奇怪白色塑料护甲的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们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钢管也好，菜刀也好，攻击的那头都对着他，防备着他。
男医生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想不明白，他明明演的毫无破绽，为什么谎言会被识破？
第76章
信息不对称就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那种碰巧活人被丧尸咬断了脖子，切断了大脑中枢和身体的联系的情况， 一个活人才能被丧尸“咬死”。
否则的话，哪怕身上被咬掉很多肉，流很多血，甚至看上去已经死了的，也都会变异成二代丧尸。
所有人都知道。
只除了这个从丧尸病毒爆发时就被关在这个小房间里的医生。
他的手机在逃命的时候掉落了。治疗室里没有电视，只有一部座机。他打过很多通电话求救，好不容易打通过一次， 却被告知现在只能自救。
四五只追逐他的丧尸在安静下来后也不离开， 一直在门外游荡。
他出不去， 无法获取外界的信息，他对丧尸的认知仅仅还停留在“吃人的怪物”、“对声音敏感”这最初最直观的印象上。进一步的了解一点都没有。
他对众人撒了个自以为没有破绽的谎言，却被所有人一秒识破。
李锋白天都会在科技新区这边。
他早上拉了物资过来， 这边有志愿者对接。
姜澄把买多多超市那几个理货员都派过去给他帮忙， 只留了保洁员和郭军这个万能维修师傅在小区继续干活。
理货员们得她许诺可以继续在小区里住才放下心去买多多干活的。
他们对仓库、货架、器具的情况最了解， 有他们几个在，大家才能忙而不乱。
然后空车也不闲着，要拉丧尸回去。
现在丧尸的尸体太多了。很奇异的是，当丧尸“活着”的时候，皮肤异化成乌青色或者灰青色，但身体即便有伤也不会继续腐坏。
但当他们真的被杀“死”， 身体就会和死去的人类一样快速地腐烂，生蛆。
这么多尸体不处理，离瘟疫爆发就不远了。这么多丧尸尸体也不能指望都在城市街头焚烧。上面让物资车拉了东西过来，卸货后空车再拉丧尸回去统一处理。
几辆大车一天来回跑好几趟。
赵毅追着李锋问了半天车子的消杀问题。
李锋也不懂这个，但这两跟赵毅熟了，得他很多帮忙，就也认真把自己知道的回答了：“他们戴着面罩，先用高压水枪喷，把脏东西都喷下来。然后背着一个大箱子再喷，应该是消毒水之类的。然后还有特别大的电风扇，工业用的那种，给吹干。要干透了才能往上装东西。”
赵毅非问是什么消毒水。
李锋说：“我也不知道。喷好几种呢，一个人喷完了另一个人再上去喷。他们背的箱子是一样的，写的字不一样。有一个好像什么二几还是几二？什么醛？”
赵毅：“戊二醛？”
李锋：“对！”
他说：“你放心，我们有专家。”
赵毅勉强算是对这个消毒满意了，但还是说：“虽然每天晚上都消杀，但也不该装尸体和食物用同一批车。”
这话李锋就不爱听了，他反诘：“那现在有什么办法呢？”
赵毅噎住。
因为真的也没别的办法。大车司机们都是连轴转的，特别辛苦。
赵毅叹气。
这时候姜澄打电话给李锋，李锋赶紧趁机甩掉赵毅，走到一边接电话：“喂？姜澄？”
姜澄问：“你还在吗？”
“在呢。”
“你最好能等我们一下，先别走。我这儿有个人要交给你。”
仁心医院顺利攻克了。
姜澄带队回来的时候，给李锋带了个人。
他们把那个人手绑在背后了。因为他发现说谎被识破后，想夺路而逃，被大家给按住了。
李将兵把他压在地上吼他：“你跑？你往哪跑！外面丧尸还多着呢！不怕死你就跑！”
男医生第一次听到“丧尸”这个称呼，但是一下子就理解指的是那些咬人的变异怪物。
他倒是不敢再跑了。但这是个敢杀人的，大家还是把他手绑上以防万一。
姜澄将事情简洁地告知李锋。
李锋沉默了。
姜澄说：“现在找警察也找不着。我们也不想放他走。你把他带回去吧。”
李锋点头：“行。”
他问：“医院还顺利吗？”
姜澄欣然：“等明天组织大家把医院收拾了，消消毒，把附近的医生都召集回去，我们就有医院用了。”
当这个姑娘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哪怕身上带着污渍，额发都汗湿贴在脑门上，整个人依然是散发着光芒的。
一点没有对丧尸的恐惧厌惡惡心，她的眼睛是明亮有神采的。
生命力特别旺盛。
李锋觉得自己作为官方的人应该说两句称赞的话对表现突出的群众进行一下表扬。
可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挺能说的嘴到姜澄这儿就不太张得开了。
吭哧了一下，只憋出一句“加油”。
姜澄笑着应了，被别人叫走了。她特别忙。
李锋觉得自己特别蠢，气得把帽檐拉下遮住了眼睛。
等姜澄那边喊他去商量明天的安排，又赶紧大步过去。
由于补给线的开通，科技新区这边基本已经没有饿肚子的了。
赵毅告诉姜澄他们：“山水雅苑的人也来了。”
来领物资。他们人少，很抱团，只跟自己小区的人待在一起。看到德清里的人脸色都变了。
德清里的人看到他们也很不自然。很多人都别过头去。
赵毅说：“我看到他们有个人像是想去找李锋，被拉住了。他们别的人把他劝住了。”
他说：“我正好拉着平板车路过，听见一耳朵。”
他们劝他说：先忍着，等以后……
是得等以后，现在还不行。物资通道打通了，但国家暴力机构还没有恢复运行。
李锋就这么几个押车的人。
而且他们是战士不是警察。警察才管刑事案件。
更重要的是，德清里来了那么多人来领物资。对山水雅苑业主的数量是碾压级别的。
确实还不到时候，山水雅苑的人决定忍气吞声。
大家也给赵毅讲了他们带回来的那个医生的事。
赵毅这种过马路都要等绿灯的人沉默了很久，问：“那……他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吗？”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忍不住飘过去看向那些还没离开的德清里的人。
就看山水雅苑那些人的表现来看，德清里的这些人里一定有杀过人的凶手。
这些人以后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吗？
赵毅有点茫然。
因为他见过乐康家园的惨状。人类，碳基生命，是真的会因饥饿而死的。
在这种生存危机的驱动下所做的事，到底该判定有罪还是无罪。
会适用紧急避难原则吗？
“那不是现在该想的事。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姜澄说，“先说一下明天的安排。”
她向李锋招手，喊他：“李锋，来商量一下明天的安排。”
李锋大步过来了。
这天李锋把那个男医生一起带走了。
周日他再过来，四辆车里有一辆整车都是消杀用品。等其他三辆车在买多多把物资卸载之后，四辆车都跟着志愿者往仁心医院去。
跟李锋一见面，李将兵就打听昨天那个人：“怎么处置呢？”
“还没处置。”李锋说，“不过审过了。”
那个人和一个护工一起被丧尸追赶逃命，逃到了门诊区那间治疗室，被几只丧尸堵在了外面出不来。
联系不到救援，饿了几天后，恶向胆边生，杀死了护工取肉吃。
“都招了。”李锋说，“审讯的人跟我说后面精神崩溃了，有点疯。现在也没工夫管他，先关起来了，以后再说。”
现在太忙了。
今天来的全是志愿者。
虽然昨天到最后用扩音喇叭也引不来任何丧尸了，但今天还是谨慎起见，每一层都先由穿护甲的战斗员挨个房间检查一遍。确认安全了，志愿者们再用从李锋那里领来的药水消杀。
具体的事务赵毅主导。小区里有个女孩是仁心医院的实习医生，跟他一起。有事两个人商量着来。
尸体全往车上装。拉回去政府来统一处理。
姜澄告诉李锋：“昨天已经联系确认了二十二个医护人员。”
真幸运这么多医生为了工作就近，选择在科技新区买房。各科都有。
“今天把医院收拾出来，明天就可以开门看病了。”
李锋站在挑空的回字形走廊，两手叉着胯，上下看看。
楼上楼下都有人在忙碌。
在那么大量的死亡之后，群众爆发出来的却是这样的生命力。
“行。”他说，“我回头都写进报告里。”
姜澄挑眉：“还要写报告？”
“现在还没让。”李锋龇牙，“等事结束，肯定得让写。”
他跟其他战士一样，皮肤晒得黝黑，更显得一口大白牙特别白。
从周四到周日，他已经跟这边的一些主要人员完全熟稔起来了。
科技新区的情况也越来越好，整个主居住区基本都是安全区了，如今连仁心医院都收复了。
人的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也能带着笑脸说话了。
宋景烁带人扫完楼，跟李将兵碰头，一起去找姜澄。
刚到这层远远就看到李锋正对姜澄龇牙傻乐。
瞧那站姿，手叉胯上，又显胸肌又显肱二头肌，真骚气。
李将兵鬼祟地偷瞟宋景烁。
第77章
小区里一直传姜澄跟宋景烁已经是情侣了。
这么一大群年轻人被关在小区里憋了半个月，确实还真憋出来几对情侣。有的甚至已经搬到一起住了。
很多人都好奇姜澄和宋景烁，有人甚至打听到李将兵这里来了。
因为李将兵应该是最清楚那两个人情况的，他们三个常常在一起。
姜澄有事常会先跟他们两个沟通好，再开七人会。
这都不是秘密。
一个年轻女孩在这个时期站在了话事人的位置上，不是没有人想把她挤下去的。只是没本事拉拢另外的几个人罢了。
因为不止姜澄让人信服，李将兵和宋景烁虽然是风格完全不一样的人，但也有各自的人缘。
姜澄在临委会的基本盘很稳。
在她公开给郑市长打电话，倡议发动群众战争后，青年公寓已经没人能掀翻她。
至于她的私生活……被很多人私底下悄悄问过的李将兵其实非常清楚，姜澄和宋景烁并不是情侣。
李将兵甚至认为在姜澄的心里边，自己的排位还比宋景烁更靠前一点呢。姜澄非常器重他。
但同时，李将兵也非常清楚，宋景烁肯定是有点想法的。
李将兵虽然跟宋景烁关系也很好，但他也是一个大俗人，还挺想看热闹的。
可惜宋景烁让他失望了。
宋景烁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表现，就那么走过去平静地和那两个人说话。
急得李将兵直挠头。
但宋景烁气质上确实和姜澄有相似的地方。即便面对疑似潜在情敌， 他也能平心静气地说话。就这股劲劲儿就很像姜澄。
从这个角度来说，俩人倒是挺有情侣气质的。
李将兵忽然想到，这可能就是姜澄也器重宋景烁的原因。
李将兵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学历不高，在大事上并没有什么英明的决断力。但他有小聪明，他的聪明之处就是紧跟着脑子好的人。
在临委会他觉得脑子最好的两个人就是姜澄和宋景烁了。万幸这俩人互相不打架， 他不用选边站。
铁三角是最好的。
周一就进入了七月。科技新区的气象焕然一新。
首先，七月一日仁心医院重新开张。
有十七个医生，五个护士。这个二十二个人把仁心医院给撑起来了。
同时535公交车开始运行了。
535路公交车的站长就住在德清里。
因为郑市长在电视上呼吁绿区群众尽可能恢复各种基础服务。昨天那个站长就来找李锋表明身份了。
李锋立刻把他引荐给姜澄这些人。
德清里住的还不止一个公交站站长，还有好几个司机师傅。
姜澄眼睛都亮了。
“我们现在需要这么一条线路。”昨天她就跟这位站长说，“能覆盖各个小区，能把人接到买多多再送回去。明天仁心医院就要开张了，也要覆盖仁心医院。最好能多几趟班次。”
术业有专攻。她提的要求是站长的养家糊口的工作。
而且德清里有车的人少，离买多多又远一点，不像吉祥嘉园和青年公寓步行十分钟就到。他们那边的人过来领取物资要走稍微长一点时间。
对交通工具的需求更强。
站长直接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把她提到的地方圈连接起来了。规划了科技新区生活区这边的一个内部环线。
正是姜澄想要的。
但当站长试着让她归还那四辆535公交车却遭到了拒绝。
姜澄：“丧尸全清理干净了我们就还。”
站长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只不过职责所在必须提一嘴。点点头，就同意了。
德清里虽然还没有跟姜澄深度合作，但也已经知道现在科技新区最大一股群众力量就是这个青年公寓的年轻女孩领导着的。
吉祥嘉园、御景祥园都已经听她调派了。
于是，七月一日，仁心医院开张，535路在科技新区的环线也开始运行。
一天十趟。
而且因为路线真的很短，要求每辆车出站后转两圈再回站里。
所以实际上可以看作二十趟车。
各个小区都把消息通知到小区里的业主们了。
今天环线一通车，立刻就有人搭着车来仁心医院了。也有许多是自己开车来的。
仁心医院规模不小，有八层楼，每一层面积都很大。各个科室分布在各层。
但现在就这么几个医生，没必要折腾大家。直接在门诊大堂里摆了桌子。又把楼道里一排排的座椅搬下来，每个桌子前面都长长一溜座椅。
有志愿者现场挂号，大家凭号排队。
每个队的前面都是塑料座椅，塑料座椅坐满了后面才站着排队。
最前面的人看完了，转身走人，第二个人上前。后面的人只要挪挪屁股，依次往前换一个椅子就行。
这些椅子的存在还非常有效地杜绝了插队。毕竟你没法坐到人家腿上去硬说自己就是坐在这里的。
医生尽量不开检查。现在检查基本做不了，没有能操作的人。
只能验个血。也尽量少开，因为太多人来看病，化验科大夫就一个人。开太多怕把他累死。
这就要求医生们要纯靠经验诊断，难度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没有药剂师，青年公寓的实习女医生被临时分配到药房。
一切都很简陋，但人们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因为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昨天晚上官方公布的地图上，绿区越来越多了。 S市有好几处地方都像科技新区这样，在一定的范围内几乎算是恢复了基本的运转。
七月二日，令赵毅振奋的事发生了：垃圾车来了！
终于不再是用物资车运尸体了！而且尸体清运得差不多了，垃圾车也开始回收垃圾。
在疫情之前，没有人意识到垃圾处理竟然是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现在大家都知道了。
青年公寓组织了志愿者，把游泳池里攒了两周的垃圾往垃圾车里运。
环卫工人看见了扎得整整齐齐的成堆的纸箱子。
“攒了这么多啊。”惊叹着，就想拉走。
青年公寓的几个保洁冲上来伸开双臂拦着：“这个不是垃圾，这是我们的！”
现在情况越来越好了，连保洁大姨们都知道迟早会恢复正常的社会秩序。到那时候，这么多纸箱可以卖一笔钱呢！怎么能让别人拉走。
环卫工人干笑几声，走开了。
运来的物资里，第一次有了蔬菜，虽然只是土豆和茄子，没有一点绿叶菜，但对半个月没吃过蔬菜的人来说就是山珍海味。
买多多里第一次出现秩序差点失控的情况。
也是因为这几天领取物资的秩序都还不错，大家放松了。各处事情又多，壮汉们被调到别处做更需要花力气的事去了。
差点。
李锋也没能维持住。因为他们就这么几个人。
而且虽然他们身上带着枪，但军人的枪是用对付敌人和丧尸的，枪口怎么能对着老百姓。
李锋的作训服都被扯烂了。一个战士的鞋子也被踩掉了。
特别狼狈。
幸而在这个时候，留下来维持秩序的志愿者发了狠。
大家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随身带武器，哪怕是来买多多做志愿者。
于是钢管都从后腰抽出来了！啪啪地照着最前面猛挤的人身上抽！
嗷嗷的惨叫声响起来，终于把混乱终止了。
“谁他妈再往前挤试试看！”志愿者用钢管指着人群吼，“有种就过来！”
刚才看着还挺和气有礼的志愿者，现在眼睛瞪着，青筋凸起，面现戾气。
是真的会打人啊！
是真的钢管啊！
是真的流血啊！
……所有人都老实了。
本来是看着今天的几个志愿者没有前几天那几个体格吓人，胆子才大起来的。
这一下子，又缩小回去了。
就连最不讲理的老头老太太也不敢吭声不敢推挤了。
因为都知道，不一样了。
敲碎过人脑子，砍断过人脖子，眼珠子一脚踏碎。
不一样了，回不到从前了。
别把这些人惹急眼了。
人急眼了会发生什么，这半个月大家都经历过了。
李锋的心情特别复杂。
有一种失序感。
偏又是这失序维持住了秩序。
暴力维持住了文明。
李锋在这一刻深深认识到中央发动群众战争对抗丧尸危机是多么的正确。
这场灾难如果再不结束，不知道人会变成什么样。
一定要尽快结束，一定要恢复到从前文明、法治的社会才行！
李锋主动找姜澄申请：“补给点这边还是需要几个人。最好将兵能来。”
是的，申请。
因为现在科技新区的人力调动全听姜澄的。
科技新区的生活区基本已经全绿，产业园区那边跟生活区离得远，姜澄现在没有去动那边的意向。
目前都是各种杂活儿、力气活儿，但暂时不需要战斗。
姜澄就把李将兵和聂奎章都派给了李锋，让他们帮着维持秩序。轮班的志愿者也要求尽量高大魁梧有震慑力。
一换这几尊门神，买多多的秩序立刻又变得良好了。
所有人都是一副守法良民作派。
但李锋看这些人的目光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
因为李将兵是个爱聊天的。他在这边镇场子就爱和李锋闲聊。
通过李将兵，李锋知道了过去这两周发生的很多事。比如德清里和山水雅苑的恩怨血仇。
终于对这几天领取物资时一些观察到的奇怪情况恍然大悟了。
越是明白，心情越是沉重。
七月三日，电视上忽然在白天播出了新的公告。
郑市长在上午发表了讲话。
【供应链恢复了一部分，但还没有完全恢复。 】
【招募民兵队。 】
【物资有限，青菜、鲜肉优先发放给民兵队员。 】
青菜！鲜肉！
天天大米饭就罐头的吃了半个月的人，光是听到这两个词都开始流口水了！
第78章
大米和面粉不需要领得很频繁。因为一袋够吃很多天。
大家主要是来领副食。副食体积要比主粮大得多， 占据运载的空间多得多，消耗得却比主粮快得多。
眼前的副食主要还是罐头， 一看就知道都是库存。
新上的就是土豆茄子两种蔬菜，也是优先选了存放时间长的。
但新闻里展示的是绿色蔬菜。大家太久没看见绿色蔬菜了。
吉祥嘉园据说有些老太太和家庭主妇在阳台种菜，有人还拿来卖钱或者交易别的。那卖价快赶上金子了。可依然有人买。
毕竟虽然贵可也不是天天吃，就实在馋得不行了，买点解解馋。
郑市长这个“招募民兵”的通告一出，整个青年公都议论了起来。
应该是不止青年公寓，整个科技新区， 整个S市， 都在议论这个事。
新鲜蔬菜和肉优先分配给民兵只是个附带福利。民兵不是志愿者， 是有工资的，日结。
死亡的话按烈士算。虽然自己享受不到， 但以后家人孩子能受到照顾。郑市长承诺了未来幼儿园入园、幼升小、小升初都开通烈士子女绿色通道。
中考高考给加分。
非S市户口的， 其子女还可以拿到S市户口。
实际上对普通人来说， 热血这个东西是很难长时间持续的。
在国家的号召下，普通老百姓提着菜刀铁棍义无反顾地出门了，为自己杀出了一片生存空间，终于不至于所在家里等着饿死。
但当生存空间足够大，当国家的补给跟上来， 甚至连垃圾车都开始出现，医院也开始运转， 基本的维持生活的系统都开始重新运作之后，热血就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就想重新缩回家里，想安稳安定安全了。
而民兵需要去的地方甚至很远，可能是市区中心，或者城市的另一侧。脱离自己的生活区， 那就是去为了别人奉献。这时候没有实在的利益，单靠口号煽情驱动就不行了。
对普通人不能以圣人标准要求。
还是得给出能打动人的利益才行。
民兵的日结工资，六天的工资总额就可以达到S市平均月工资。
这里说的是平均工资，是把最低收入者和最高收入者都包含进来一起平均的那个数。
实际上对很多低收入者来说，两天的日结工资就是过去一个月挣的钱了。
根本打动不了宋景烁这样的高收入群体，但像罗师傅就怦然心动了。
很紧急，不给人考虑的时间，上午新闻播出，下午就开始报名了。
报名点就在补给点。直接找补给点负责人报名。
姜澄下午就在买多多里看着，陆陆续续有人来报名，李锋和他的几个人忙得不可开交，抓了赵毅来帮忙登记。
姜澄不能报名，因为卡性别，直接说了限男性。
并且没有人对卡性别提出异议，男的女的都没有。
姜澄本人也没有报名的意向。
在科技新区她必须身先士卒，是因为要胜利，要掌控，要领导。
参加民兵队身先士卒，那就只是身先士卒，轮不到她掌控领导。
战斗不是爱好，更不是目的。
战斗只是手段是过程。
周望也过来看了，跟姜澄说：“人不少呢。”
姜澄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了，告诉他：“德清里和我们小区的人最多。”
周望沉默了一下，问：“你们小区怎么回事？”
他不问德清里。
因为德清里人收入普遍偏低，民兵队的待遇对他们的吸引力强。
但青年公寓很多年轻人收入不低，都是坐办公室吹空调的白领。
姜澄笑笑：“因为年轻吧。”
年轻，热血持续得就更久。
年轻，就更爱冒险。
吉祥嘉园和御景祥园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生存空间打出来了，就不会再为了短期利益去冒险了。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些人不一样。
就是杀上瘾了。
姜澄早就注意到，有些人其实陷入了一种仿佛在打真人游戏的刺激感中，有点迷恋了。
姜澄忽然挑眉。
周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哟。”
有个大体格子挤到李锋那报名登记去了，特别显眼。
李锋现在跟李将兵非常熟稔，见到他来报名很高兴：“就需要你这样的！”
因为上面给了指示，不光卡性别，还卡年龄、强弱。
罗师傅也来报名了，李锋看他年纪大还有点驼背就把他刷下去了。
只要身强力壮的。
因为战斗这种事没法滥竽充数，一个弱鸡不光自己有危险，还可能连累战友。
德清里一些青壮，脸上都带着戾气，李锋一看就拍板要了。
青年公寓的他挑挑拣拣，太瘦个子太小戴厚厚眼镜的就都刷下去了。
李将兵这样强壮战斗经验又丰富的，才是他想要的。
李将兵顺利报上了名，挤出来就看见了姜澄和周望都看着他。
李将兵顿了顿，有点心虚地过去跟姜澄打招呼。
姜澄第一句是：“有你能穿的护甲吗？”
官方通知的是，统一提供护甲和武器。也允许自带武器，因为这些天大家都有使顺手的武器，换了武器还不一定习惯。
但护甲肯定是官方提供的比自己准备的更好。
李将兵松了口气，告诉她：“我专门问了才报名的。民兵队的护甲都是最新赶工出来的，有超大码的，我能穿。”
像李将兵、聂奎章都是很强的战斗力，结果之前的标准码护甲他们都不能穿。李将兵当时就特别怨念地念叨李锋让他向上反映。
李锋真的向上反映了。这种情况也不是只有李锋这里才有。要知道，男性的体格常和力量成正比，就是和战斗力成正比。
应急指挥部那边本来就是对一切情况要做出快速反应，立刻就反馈到工厂那边做了调整。
新的一批护甲就有了更大的码数。
姜澄说：“那就好，一定要注意安全啊，别太往前冲。”
她不介意，李将兵才完全放松下来了。
因为加入了民兵队，就等于脱离了青年公寓和临委会，等于脱离了姜澄。
姜澄视线越过他，投向那些报名的人，说：“会越来越好的，等丧尸都消灭了以后，大家的生活回到正轨。那时候咱们再回想现在，不认识的邻居们一起组成了临委会，带着大家解决各种问题，同舟共济。一定会怀念的吧。”
被她这么一说，李将兵已经开始原地怀念了。
因为肉眼可见地，人类夺回了生存空间。一切都开始回归正轨了，现在需要临委会做的事越来越少了。
再过些天，等丧尸都消灭了，临委会也就解散了。
李将兵则是提前离开。
他跟姜澄一起溜达回小区，说：“我就是特别想弄一身那个护甲。你等着，我非搞一身回来不可。”
姜澄失笑。
晚上就来了大巴车，民兵集合。
李将兵把消防斧插在后腰，跟着李锋上车了。
青年公寓有不少报名参加的人，很多熟人都出来送行。
“要小心啊。”
“加油。”
大家目送着他们离去。
李将兵一去就是四天。
他第五天回来了，敲姜澄的门，塞给姜澄一塑料袋青菜和鲜肉，嘱咐她：“肉赶紧放冰箱，我路上回来挺热的，怕坏了。”
又拍拍手里的另一个袋子：“我这还有，我给景烁送去。”
姜澄说：“等等，我跟你一起。”
她把东西塞进冰箱，跟李将兵一起出门。
李将兵问：“你猫呢？”
“白天都在外头不着家。”
路上给宋景烁打了个电话。
到了宋景烁家，宋景烁也不说谢谢。姜澄、宋景烁和李将兵三个的人关系已经到了根本不用说谢谢的程度。
他只说：“回来就好，怕你不回来呢。”
李将兵笑着轻捶了他一拳。
现在食物已经不缺了。
宋景烁说：“吃午饭了吗？跟我这儿一起吃吧。”
这是宋景烁的家，宋景烁主厨，姜澄给他打下手。李将兵不会做饭，等着吃。
宋景烁的房子在青年公寓算是最大面积的户型了。有个正经的带墙带门的厨房。
李将兵拉张椅子搁在厨房门口倒着坐，胳膊搁在椅背上，给他们讲民兵队的事。
姜澄之所以要一起过来，就是为了一起听听。
“主要就是大学城。”
“第一个先去的科技大学，哎呀，惨哪，那么多那么多丧尸啊。”
“部队的人带队，给我们发了护甲，武器主要就是开山/刀和狼牙棒。”
“还有遥控车。不知道谁想出来的主意，这个可好了。”
遥控车上绑上炸弹，响着音乐，一路吱哇乱叫地开过去，大队的丧尸在后面追着。
“本来队长说螺旋绕圈，把丧尸绕成一片再炸。我们听着也挺好的。结果一实战发现不行。”
“丧尸他根本不跟着你绕，他就走直线，奔着声音去。”
“反正折腾了挺久，慢慢摸索出来该怎么搞。给丧尸聚一起再炸。一炸炸一片。”
“还有那抗在肩膀上的那个，我以为叫火箭炮，结果叫火箭筒。”
“嗖——一发过去，又是一片。”
“把聚在一起的搞完，散开的那些就开始开枪了，Biu Biu Biu～”
他还模拟声音呢。
“但是一开枪，好家伙，就冲我们来了。”
“等冲过来了，就该我们上了。”
“当然部队的同志也一起上，他们得先把枪收好。跟我们一样用刀。”
“你们知道为啥吗？因为一混战，就不能用枪了，太容易崩到自己人。”
李将兵讲这些天的经历，眉飞色舞。
宋景烁的厨艺出乎意料地好，他是个对生活品质要求很高的人，包括吃饭。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大家太久没吃到一口青菜炒肉了。
李将兵一口下去，眼泪差点出来：“妈呀，这才是活着。”
以后再也不控制饮食了！
第79章
“幸亏在宿舍里囤了成箱的方便面和火腿肠， 还有好多零食，几个学生硬是靠这个活下来。真不容易。”
“然后你们知道重灾区还有什么。”李将兵掰着手指头历数， “大学、医院，还有酒店！酒店还好点，好多都关在房间里。反正一间间地清理过去吧。”
“还有那些火车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没听说？那算了我不说了，特他妈惨。满满的人啊。”
宋景烁和姜澄都听得很认真。
大家都知道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有种落幕的感觉。
宋景烁问：“你分了多少菜肉啊，给我拿这么多。”
李将兵摆手：“今天休息一天，明天一早还走。我就分成两份，一份给你，一份给姜澄。”
姜澄和宋景烁对视了一眼，一起看李将兵：“明天还走？”
“昂～”李将兵说， “就回来休息一天，明天再去。得好好睡一觉，这几天就是搁在哪就睡在哪儿，难受，还是自己家好。”
宋景烁还是想劝劝李将兵。
宋景烁行事风格一直都是偏利己主义， 他那个圈子的人都这样。
要是别人的话，宋景烁根本不会开口，尊重个人选择。但李将兵不是别人，是自己人。
但李将兵婉谢拒绝了，他有他的理由：“我估计后面一段日子会不好过，我趁着这机会多挣点钱。”
但姜澄撑腮看他，忽然问：“将兵，你是不是还挺喜欢这样的？”
“啊？”李将兵顿了顿，“呃——”
有时候不否认其实就是承认了。
“嗐，怎么说呢。”他说，“反正比上班有意思点儿。”
薪酬很不错， 还没有人际关系，还不用低头弯腰。如果当民兵杀丧尸也可以成为“班”的话，他愿意上这个班。
就是有死亡的风险。
“人活着究竟是为什么呀？我最近常想这个问题。”壮汉迷茫，“想不明白。”
他依然还记得那个周六的晚上第一次见到丧尸差点吓尿的感觉。
可现在身体已经有了肌肉记忆，看见丧尸的一瞬浑身就绷紧了力量，下一瞬斧子就劈出去了。
发力顺畅，目标准确，击杀的感觉就很爽。
李将兵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变态了，他真的很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做这个事。
“为了赚取更多的金钱，谋求更高的社会地位，占有更多的社会资源。”宋景烁一秒都不带迟疑地回答他，“简单地讲，为了成为人上人而努力。”
李将兵：“啧啧啧～”
他又看向姜澄：“姜澄呢？”
姜澄笑了：“拒绝回答。”
李将兵：“啧～”
姜澄笑而不语。
最后，三个人碰杯。
杯子里是水。买多多超市的饮料和酒水在后来也都神秘地消失了。
不止饮料酒水，诸如扫把拖布床品碗碟锅铲水盆，只要不是特别大特别难搬的东西，这段时间也都神秘消失了，只剩下空货架。
李锋送补给也不会给送饮料和酒，现在大家只能以水代酒。
宋景烁想说两句祝酒词，刚起个开头“等你……”，李将兵五指叉开伸出去呼啦：“别说！别说！”
“可别等我！”他惊恐地说，“电影里但凡说这种台词的都回不来！”
姜澄大笑。
这顿饭青菜炒肉，放在从前就是稀松平常的家常菜。却是这三周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
李将兵把他家的钥匙给了姜澄：“我不在家万一有个漏水什么的，你帮着处理一下。”
他第二天又跟着大巴车走了。
同批走的人比第一批少了很多。但也有很多和李将兵一样的人，或者为了钱，或者为了别的什么，持续地参加民兵队的行动。
地图上的绿区一天天地扩大，连接了起来。每天都是振奋人心的消息。
7月15日，李锋终于给大家带了绿色蔬菜和鲜肉来。提前通知了姜澄，姜澄这边安排了好了人手。
虽然买多多突然人暴多了起来，秩序也被维持得很好。
小区里的人也是愿意来当志愿者的。就连李锋这样的军人都深暗水至清则无鱼，当志愿者多少都能比别人多捞一点。
7月20日是李锋最后一天负责科技新区的补给点了。
他挨个跟大家告别。
赵毅还跟他熊抱了一下。他们俩熟。
赵毅说：“可惜将兵今天不在。”
李锋也很遗憾：“是呀。”
他跟李将兵也很熟。
以后不一定能再见面了。人跟人的缘分，有时候就只是一段时间的同路。
宋景烁的告别体面又商务：“前程似锦，仕途顺畅。”
李锋不是义务兵，他是国防大学毕业的，毕业即尉官，他是要在部队里走仕途的。
李锋客气回复：“你也是。日进斗金。”
赵毅恶心得把脸都扭过去了，不想看这两个装货。
李锋最后跟姜澄告别，好像有很多话要说，欲言又止地，最后只说：“保持联系。”
姜澄笑着说：“好。”
大军车完成了最后一趟补给任务。军官和战士们上了车，在科技新区上千群众的欢送下离开了。
有大妈都哭了，说：“他们一走，我这心里都空落落的。”
别的大妈安慰她：“你想岔了，因为没事了，他们才走了。”
大妈抹眼泪：“也是哈。都过去了。”
“就差当众告白了。我看他那眼神都拉丝了，我以为他会从后脖领子里抽出朵玫瑰花告白呢。”赵毅跟高宇轩吐槽，“我白期待了。他就是怂。”
高宇轩在赵毅家里一起打游戏，两个一人一个手柄，战斗得正激烈。
高宇轩：“不可能。那么多人呢，要万一姜澄拒绝了呢？多下不来台。”
李锋对姜澄的意思大家能看得明明白白。
说起来，宋景烁往姜澄跟前凑，赵毅就特烦他。
李锋往姜澄跟前凑，赵毅却不烦他。
赵毅：“要是让我替姜澄选，我选李锋。”
高宇轩：“？”
高宇轩：“我替李锋谢谢你。大哥，你算老几？”
还敢做姜澄的主了。
赵毅：“好吧。”
“姜澄吧……”赵毅叹息。
高宇轩：“？”
高宇轩：“哥你别告诉我你也喜欢姜澄？”
赵毅：“我没有喜欢姜澄，但我喜欢姜澄和墨狸。你懂？”
同为二次元，高宇轩声音都高了一分：“懂！”
漂亮女孩的左肩上常坐着黑猫。
为什么是左肩呢？因为右手要做更多的事，所以不能压着右肩妨碍右手活动。
但女孩跟人说话的时候，有时候右手会下意识地捻住黑猫垂下来的尾巴尖，或者是捏住那小肉爪爪。
尤其当她是在户外，阳光洒下来的时候。
这种场景怎么会出现在现实里！这明明就是二次元场景才对！
【没有人知道，看似温和的小黑猫，其实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
“停停停！”赵毅打断高宇轩的幻想，“狗屁勾魂使者。必须是召唤兽！”
赵毅的幻想里，当危险发生的时候，小黑猫从女孩肩头跳下来的瞬间化身为巨兽，浑身冒着黑色火焰，怒吼声让地面都震动，忠诚守护着女孩。
高宇轩：“……俗。”
赵毅：“你不俗。”
两个宅男因为幻想路线的分歧激烈地争吵起来。
吵完，高宇轩忽然想起来：“你开始想说姜澄什么来着？”
赵毅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姜澄……那天叫我叫错了……”
高宇轩：“？”
“那天太忙。”赵毅说，“我在她身边，她喊我，喊成‘彭泽’了。”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
电视机里角色也停下来，只有背景音乐乱响。
高宇轩叹息。
赵毅还记得那天姜澄扭头看清是他不是彭泽，有了一瞬的怔愣，然后迅速调整了表情。
让赵毅忘不了的就是那一瞬。
宅男不擅长表达和交际，但宅男感知力细腻。
小区里男的们聚在一起闲聊，常有人说姜澄不适合做女朋友。
心太狠。
这群流氓懂什么，一天天的就会聊哪个女孩腿长，哪个女孩胸大。
赵毅鄙视他们。
但赵毅不知道在鄙视这群人这件事上，他和他最讨厌的宋景烁同频了。
7月21日，有轰隆隆一队大车驶入科技新区，驶进买多多的进货通道。
这次来的不再是军车。物流链已经通畅了，这是买多多超市补货。
活着的员工都回来了，死了的员工还需要统计。但这些事情要放在后面再处理，政府给的指示是先补货，先恢复营业。
先让老百姓的生活恢复到从前。
郭军他们去找过姜澄。
因为他们接到经理的联络电话喊他们回去上班。回去上班的话，理论上就该搬回宿舍去住了。
那就不能给这边干活了，也就不能住在公寓的房子里了。
大家都挺舍不得的。
姜澄不再管这些事了：“我不知道。房子也不是我的。临委会也解散了。以后这些事物业管。”
“结束了。”她说，“都结束了。”
“结束了”三个字让人莫名有种恍惚别世的感觉。
但确实结束了。
郭军他们于是去找罗师傅。
但罗师傅现在也不做主了，因为物业经理回来了。
罗师傅正在跟他汇报工作呢。郭军几个人来了，把事情一说。
经理：“啊？你们都住在公寓里？”
罗师傅点头，把当时的情况说了。
经理眼珠一转：“咱们小区有多少空房子啊？”
罗师傅说：“统计表在心妍那儿。”
原本是在临委会手里的。现在临委会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姜澄把统计表给了杨心妍。
经理喊杨心妍：“小杨！”
郭军他们着急：“经理，我们……”
经理一抬手，止住他：“先别急，我先看看。”
杨心妍递过来表格，经理快速看了一眼，咋舌：“这么多啊。”
罗师傅叹息：“是啊，死了这么多人。”
经理想的可不是死了这么多人，经理想的是，这下子他手上有了这么多套可用的无主的空房子。
第80章
无主的空房太多了。
当然以后可能业主的家属会来处理。家属如果找来就交钥匙。
但现在已经可以预见有不少户可能连家属都没有了。
等一下， 现在事情太多，这些放以后再盘算。
物业经理问郭军：“你们是想怎么着？”
郭军把诉求说了。物业经理明白了， 郭军他们舍不得搬走。
因为现在大家都知道这些房子是“无主”的。心里多少都存了点占便宜的想法。
物业经理太理解了，因为他自己也有想法。
空房子太多了，郭军这些人才占了七间而已，物业人员也没占多少间。跟空房的总量比都不算什么。
而现在，物业很缺人手。
现在到处都缺人手，各行各业各个岗位。死的人太多了。
最终物业经理和郭军他们谈妥，他们在物业兼职， 抵房租。
等郭军几个人走了， 罗师傅问：“那我们……”
经理说：“住呗。”
业主的空房子被物业不打招呼就使用的事， 很多小区都有。
业主买了一年没装修准备装修了，拿钥匙一开门， 好家伙， 十几张铁架子上下铺， 成了三十个人的集体宿舍了。
这都是物业公司基操。
经理说：“什么时候家属找来什么时候再说。”
丧尸闹了一个多月，停工停产，突然复工，有太多事要做。
经理问：“那个会议室怎么回事？”
怎么门给焊死了？
罗师傅把当时的情况讲了一遍。
经理听得直咋舌。
“这个‘姜小姐’真够狠的。”经理问，“她谁啊？”
刚才郭军他们说话时也提起了“姜小姐”， 杨心妍递过来表格的时候也说了这是“姜小姐”给的。
姜小姐姜小姐，每个人都在提“姜小姐”。
她谁啊？
罗师傅：“她住在二栋0306。我现在住在0308， 在她隔壁。”
物业经理对二栋0306的女业主毫无印象。
一个小区上千人呢，哪可能都有印象。
但是会议室不能不管。
经理问：“这里边……？”
罗师傅：“我们也不清楚，当时里面有个人把监控砸了。”
经理不想听这些，好不容易都过去了，噩梦一样， 不想再回忆。
但会议室不能不管，得把门打开。
经理过去敲了敲门：“有人吗？还有人吗？”
杨心妍缩在罗师傅身后：“不可能有人……”
一个多月了。
就算是靠吃人肉活下来，现在有人敲门也该应个声。而且到现在官方也没说过有感染后不变异的。
但这样说的话，里面理论上就应该还有至少一只丧尸才对。
可经理敲了好几下，也没有任何动静。
如果有丧尸，早咣咣撞门了。
大家对原始丧尸和二代丧尸的习性都已经非常了解了。
经理说：“得想办法打开。”
去除焊缝需要角磨机。
罗师傅：“角磨机报废了。”
这一个月里，崔海洋他们那帮子工科男高强度改造护具，废掉了好几样工具。现在物业又缺工具又缺人。
而且焊接是一回事，拆除是另一回事。必须是有拆除经验的焊工来操作。
经理：“去联系个焊工吧，找个焊工来弄。”
但现在焊工也不好找。
今天开始复工的都是些民生必须的岗位。一些私营小生意，比如小饭馆、小店铺，还有像自己接活儿的工人都还没有复工。只能过几天再说。
经理先把保洁、保安这些人的排班安排好再说。先让小区里回到一个正常的维护状态。
然后他打算去看看那些无主的空房子，琢磨琢磨能拿来干点什么。
罗师傅想起一个事：“我们欠着姜小姐和宋先生钱呢。”
经理听他讲了情况，不满：“怎么还花钱了，灾情期间不都是白拿的吗？”
罗师傅争辩：“那是第一天，还没人敢白拿东西。”
当时买了多少东西花了多少钱，他都记在小本本上了，现在拿出来给经理看。
其实本来那两天就该给厨房补货了，送货的送完东西就会去会计那结账。
本来就是应该的支出。
经理嘟嘟囔囔的，但是因为罗师傅的坚持，还是让会计把钱支了。
“下次机灵点。”他说，“从一开始就抢东西。”
说的什么话，是人话吗？
还下次。
事情太多太杂，姜澄也不是全能，肯定有遗忘的事。
比如物业会议室。
比如那些无主的空房子。
郭军他们这个事给姜澄提了个醒，她在群里问：【有人有彭泽的紧急联系人吗？ 】
她想提醒彭泽的父母，收回这套房子。
她是听说过，这一个月里有些人熟识了，互相交换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怕自己有个万一。
但群里没人跟彭泽交换过。
苏瑜：【我去问问。 】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了：【何恬说，彭泽的爸妈从第一天就联系不上了。 】
姜澄凝视了屏幕许久，轻轻敲键盘：【知道了，谢谢。 】
中午，郑市长发表了讲话。
【发生了无数的感人事迹。 】
【同心同德，风雨同舟。 】
【我宣布，S市的丧尸灾情已结束。 】
结束了。
全国各地先后宣布灾情结束。
人类夺回了生存空间。
当然不是完全结束，有些地方还在继续围剿。
像S市这样的大城市也没法保证百分百清理干净了。在什么地方没注意到的犄角旮旯说不定就还藏着一只两只的丧尸。
但已经不会对整个城市构成威胁了。
所以，可以说结束了。
姜澄正想着，听见有人打开窗户对着小区庭院喊：“结束啦——结束啦——”
紧跟着就有许多人跟上了。
乱七八糟的欢呼声。
就跟当初临委会领着大家把小区清理干净那时候一样。
姜澄微笑。
然后想……就这样了吗？
这个世界就这么简单吗？
有点无趣。
晚上罗师傅来敲门，递了个信封：“当初你和宋先生给垫付的钱。”
姜澄都快把这个忘记了。
她接了，问了问住宿的事。得知郭军和罗师傅他们都还可以继续住空房，她说：“挺好的。”
罗师傅站在门外，总觉得一步之遥的姜澄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回屋里跟潘大姐说了。
潘大姐叠着新洗的衣服，说：“嗐，以前小姜管事啊，她就得厉害点人才能听她的。现在不用管事了，当然就不一样了。放松了。”
罗师傅觉得老婆说的对。
7月24日，大巴车才把最后一批民兵送回来。
算是民兵的一个扫尾工作也结束了，民兵也解散了。
李将兵中间一共回来过四次，每次都是休息一天，紧跟着又报名了下一批次。
这趟，他终于彻底回来了。
陆续有一些公司也开始复工了，但也还有很多没有。有人甚至是直接失业了。老板都死了，公司也没人管了。
所以小区里依然有很多人闲在家里。
听说最后一批民兵回来了，大家都跑出来看。
李将兵以前是个壮汉，现在是个黝黑的壮汉。
更准确地说，现在是个部分黝黑、部分斑点的壮汉。
因为护甲为了透气，有很多洞洞。于是造成胳膊上两截白色上一个一个小黑圆斑。
他背着一个破背包，一手提着一根精钢狼牙棒，一手抱着一个超大码护甲。
喜滋滋的。
宋景烁嘴角抽抽：“还真弄回来了？”
李将兵转个身，背对着宋景烁，晃动了晃动他那庞大的身躯。
不知道哪里搞来的破双肩包被晃得哗啦啦响。
李将兵得意极了：“全套！”
原来里面装的是护臂和护腿。
理论上，结束后民兵的护甲都该还回去的。
这次是彻底结束了。这些护甲收回去也即是扔仓库的命，民兵们想要的，就都让带回去了。
其实科技新区的护甲也都在群众自己手里。
李锋带来的，但他走的时候没提过，都直接默认是大米粮油一样算是消耗品了。
所以基本上参加战斗的队员，手里都还留着自己那身护甲。
姜澄、宋景烁的护甲都在自己家里呢。
崔海洋冲上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是狼牙棒吗？”
赵毅凑过来：“怎么这个都让拿回来了？”
李将兵不满：“别提了，我想要把开山/刀，怎么都不给。我磨破了嘴皮子，弄来一根狼牙棒。”
赵毅：“那肯定的，刀具是管制的。”
好几个人都把护具带回来了。但只有李将兵一个人带了狼牙棒回来。
大家都听当过民兵的人说过统一发的武器是开山/刀和狼牙棒，可以选自己趁手的。
但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
一大帮男的排队轮流玩那个狼牙棒，模拟打丧尸。
后面的人一直催：“快点，快点，够了没有。抡两下得了，这么多人排队呢。”
宋景烁和姜澄跟着去了李将兵家里。
李将兵安置了他的宝贝护甲，跟姜澄和宋景烁聊天：“最后这几天就是扫尾了。都差不多了，整个城市都差不多了。”
即便还有少数漏网的，也不需要这么多民兵了。
大规模的围剿已经结束。再有零星的，就是警察、城管和群众们一起上就行了。
结束了。
“挣了一笔钱。饭馆都开业了吗？”李将兵开心地说，“请你们俩吃饭。”
姜澄却打击了他：“餐饮街就开了两家，根本排不上号。给你省钱了。”
很多人在吃这件事上都憋着想进行报复性消费，奈何那些餐厅损失了人手，很多还被污染了。
政府规定餐饮业必须全面清污才可以营业。
宋景烁说：“我今天接到公司通知明天要上班了。”
“哎呀，上班呀……”李将兵感慨着。
多么陌生的一个词，听起来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宋景烁问姜澄：“你呢？”
姜澄正要回答，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彭总”。
是她老板。
姜澄：“……”
什么超绝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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