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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小区六栋楼, 两千多套公寓房,两千多业主。虽然花园里的变异者已经被清理干净, 但一定还有像小白爸爸、李子晴那样的原始变异者被困在了自己的房子里还没有出来。


    以及今天太忙了,楼里的一些尸体也还没来得及弄出来处理。


    趁着现在临时业委会的人都在,姜澄组织大家开了个会,把中午就提过的这些事敲定了细节。


    她还说:“咱们最好每个楼有一个固定的专门联系人。这样各楼的人找他,他再找我,我来联系协调,保证大家的联络沟通能及时传达。”


    大家都没有异议, 现场就推举出来各楼的联系人。


    四栋是宋景烁,二栋是李将兵。


    姜澄, 姜澄当然是整个小区的总联系人。不需要有人推举她,这是今天一路下来大家自然而然就接受了的既成事实——二栋0306的姜澄, 她现在是青年公寓一切事务的组织者、管理者、联系人。


    在大家出奇一致的态度下,宋景烁也没脾气,只能接受了。


    杨心妍做惯了案头工作, 动作很麻利地把业主论坛里大家的信息整理收集拉了个表格,用物业的打印机打印出来,一人发了一张。


    按楼栋拉的。她还很贴心地把各楼的联系人放在了该楼栋表格的第一行。


    姜澄在最上面。


    宋景烁拿到这表格,更没脾气了。


    姜澄问罗师傅:“物业有多少对讲机?有没有富余的能给我们用?”


    虽然每个人都拿到了别人的联系方式, 但是打手机只能一对一地通话,效率比较低。对讲机能实现一对多, 更适合眼前的情况。


    “我想想……在用的有十二台,柜子里有四台备用的。”罗师傅说,“最新刚采购的20台新的还没发下去,我们经理说等下周一发的。”


    姜澄意简言赅:“现在吧。”


    姜澄解决了物业人员吃饭的问题,罗师傅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抱了个纸箱子过来:“都在这儿。”


    姜澄问:“用电池的吗?”


    罗师傅说:“充电的。”


    物业经理本来就是说让他们周末给新对讲机充好电, 周一好发下去的。


    正好现在现成满电的可以给临时业委会用。


    再加上备用的四台,一共有二十四台新旧混合的对讲机可以给他们用。


    每个楼都七八个代表,四十多个人这会儿把物业大厅都挤满了。肯定是不够的,但比没有强。


    “每栋楼四台。”姜澄分配,“联系人拿一台,其他三台流动,联系人安排分配。”


    罗师傅很有眼色,从物业在用的里面挤出一台分给姜澄:“你也拿一台。”


    这样姜澄就不必占用二栋的份额了。


    姜澄接了:“太好了。你们够用吗?”


    “够。”罗师傅说,“你拿着。”


    这就是宋景烁为什么喜欢当掌控者的原因。


    当你成为一个事件里的掌控者的时候,自然就会有资源的分配权,自然资源就会向你倾斜。


    虽然眼前涉及的不过是一台对讲机,但道理就是这样。


    大家学习并测试了一下对讲机的使用方法。


    姜澄跟大家敲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特别强调:“一定不要分散,一定要做好防护。”


    “如果有人在这个过程中受伤了。把他关在他自己家里隔离,拿走他的钥匙,把门反锁。”


    青年公寓房子自带的门锁是从外面反锁后,里面就也打不开。


    “在门上做标记,通知他附近的邻居。定时观察,如果变异了我们再处理。”


    大家纷纷答应:“好!”


    正要散场,走廊里传来了声音。声音来自会议室,尖叫、求救和碰撞。


    大厅里忽然安静了,都听着。过了片刻,会议室里尖叫和碰撞声都没有了。却有人拍门大哭“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也有人叫骂“我X你XX” 。


    显然,会议室人员再次-1。


    很绝望吧。彻底绝望了吧。


    每变异一个人就进一步证明了感染变异的高概率和不可抗性。


    那嚎啕的哭声听着让人难受。


    “就这样吧。”姜澄说,“大家抓紧吃饭。在论坛里招募尽可能多的志愿者,人越多越安全。”


    “散了吧。”


    在会议室的哭声里,临时业委会几十个人散场,纷纷走出物业中心。


    已经接近下午六点了,是傍晚了。天空没有下午那么明亮,阳光从白色变成金色。人的影子变长。


    空气中弥漫着异样的气味,那是在广场烧化尸体的气味,弥漫了整个小区,久久不散。


    人的鼻孔里都有污浊感。


    “那走了。”


    “回去了。”


    “小心啊。”


    有过一起战斗的经验,几十个人虽然不一定能互相叫得出名字,但都已经混得脸熟。大家打着招呼,分散成了六群人,各自朝六栋楼走去。


    姜澄和二栋的几个人上了电梯,姜澄和李将兵住三楼,是最早下的。


    他们俩跟大家招呼:“待会关注论坛和群消息。”


    “好嘞。”


    电梯门关上,李将兵瞥了一眼,问姜澄:“你这猫还要一直兜着啊?”


    姜澄说:“基本不妨碍我行动。”


    确实,在去超市的路上,她虽然胸口一大坨,但挥起斧子来还是很利落。


    李将兵想说的其实是“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一只猫”。但这只猫既没有妨碍姜澄挥斧子劈开变异者的脑袋,也没有妨碍她思路敏捷条理清晰地把事拎起来。


    李将兵砸吧砸吧嘴,就不说讨人嫌的话了。


    姜澄提醒他:“你负责发咱们楼招募志愿者的帖子。”


    人不能什么事都事必躬亲的,尤其总领的那个人。要是什么工作都自己做,她就得累死。


    李将兵才是二栋的联系人,这些事该他做。


    李将兵比了个手势:“放心。”


    姜澄回到自己家,挂好钥匙后就掀开衣服。


    墨狸被她揣在怀里几个小时了,现在身体是温的了,像是逐渐在恢复。这很好。


    因为会议室的的情况,从超市采购的东西都还没拆包呢。


    姜澄把他放回床上,先把下午新买的热水袋掏了出来,灌好热水用毛巾包起来让墨狸四肢抱着,再给他盖上了毛巾被。


    然后姜澄先淘了米放进电饭煲,切了腊肠摆在大米上,再摆两颗青菜,盖好盖按下煮饭的开关。


    把饭弄上,她才擦干手开始拆包整理。


    手拉车的空间有限,她往手拉车里硬塞了两袋大米。


    人离了主食没法活,她觉得不够,又往登山包里装了一袋。一共买了三袋共15公斤大米。


    然后是罐头,午餐肉罐头、金枪鱼罐头等各种肉类罐头30罐。咸菜两大包,内含若干小包。还有酱豆腐这种含盐量超高能下饭的东西。


    咸鸭蛋30枚。


    比起鲜鸡蛋,显然咸鸭蛋更好保存。保存条件也是她选择食物的重要考量因素。


    家里手纸还比较充足,她这次就没去拿手纸,太占空间了。但她补充了卫生巾、香皂和洗发水等日化快消品。因为家里这些正好快用完了,这没办法。


    但她的包之所以那么沉,主要因为里面除了一袋大米之外,她还装了一大袋猫粮,这两袋东西特别压重量。


    她不能不考虑墨狸的存在。她在准备养猫的时候预买的是小包的猫粮,如果接下来采购不方便了,肯定是不够的。


    姜澄把东西收拾归纳好,打开电脑看了一眼。


    各楼联系人都发了本楼扫楼志愿者的征集贴。随便点开一个看看,都能看到很多人积极踊跃的报名。年轻人多的社区就是这点好,热血,行动力强。


    李将兵也发了,已经有二十来个响应的了。约定好了晚上7点半一楼大堂集合统一行动。


    下午大家跟着去超市采购了一趟,许多上午没有参与花园清理活动的人也有了经验。


    大家在论坛里热烈地讨论怎么给身体关键部位做防护。


    甚至还有人跃跃欲试,提议响应政府的第二次通告号召,小区集体出动去把附近街区的变异者都清理掉。


    姜澄看了看附近别的小区的业主论坛,立刻画风就没有这么积极热烈了。


    愁云惨淡和悲怆才是正常、正确的。


    青年公寓东门外街对面的小区才是“正常”的情况——很多人在为家人的死亡痛苦、恐惧、茫然甚至绝望。


    青年公寓实在太特殊了,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独居,亲人都不在眼前。


    当然肯定也有人的亲人此时联系不上了,充满担忧。但终究也和隔壁小区那样,眼看着亲人惨死在楼下不敢去救的,或者一个家人变异了,被别的家人合力关在某个房间里但又下不去手处理的,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青年公寓太特殊,甚至可以说太幸运了。


    姜澄点开了好几个附近小区的业主论坛,看到了很多的求助帖。


    也有人想组织业主们自救的。太难了,老人不让去的、孩子吓得哭着抱着家长的腿喊“别去”的。像一盘散沙,组织不起来。


    姜澄甚至在隔壁小区的论坛里看到他们在谈论今天青年公寓的抢购这件事了。别的小区的业主从高楼的窗户里望见了。


    【他们怎么组织起来的? 】


    【小区里都没有变异者了吗? 】


    【我看到他们把街上的变异者也清理干净了。我也想去买多多,我家大米快没了。但小区里还有好多变异者,根本没法下楼! 】


    【他们小区都是年轻人,跟我们不一样,唉……】


    屋里开始弥漫煲仔饭的香味了。


    姜澄点开了几个知名大论坛,看到了新的内容。


    【丧尸。 】


    【就叫丧尸吧。 】


    【这是一个外国科幻恐怖电影里的设定,我觉得变异者跟这个特别像。 】


    这是今年国外的一部新电影,属于恐怖片,内容和设定都非常新奇,可以算是一个新类别的独创。


    三月份刚上映的,据说国内正在考虑明年引进这部电影。


    目前国内只有极少数人在国外看过,或者在国内看过盗版。现在盗版也才登陆,还都是枪版。按以往的规律,清晰版的光碟还得再等一个月,才能大面积地在大街小巷铺开。


    有人把电影中的几秒画面做成了动图上传到论坛里。


    电影里的“丧尸”那行走姿态、追逐和啃噬样子真的很像人们此时此刻正在面对的变异者。


    也就是皮肤不太一样。变异者的皮肤是青色的。原始变异者是乌青,感染变异者稍浅,是灰青。


    这个贴子是今天下午发的。到姜澄看到的时候,已经跟帖几百页了。


    也已经传到了别的论坛,大家似乎都接受了这个称呼。


    于是,不论是原始变异者,还是感染变异者,都有了一个统一的新称呼——


    【丧尸。 】


    那墨狸呢?


    墨狸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今天两章更新时间:0:05


    21日两章更新时间:23:05——


    我的预收文:《我在外星当宠物的日子》


    【文案】:


    白皖皖被外星人抓去当宠物了。她大喊救命!


    但是……


    外星人给的食物还怪好吃的嘞。


    外星人给的窝还怪舒服的嘞。


    外星人给的衣服还怪好看的嘞。


    当宠物不用996 ,不用看老板脸色,受同事的气,还不用被亲戚催婚。怎么办,白皖皖有点想躺平。


    直到外星人带她去相亲啦。


    面对长得奇奇怪怪的各种形状的相亲对象,白皖皖怒摔——都当宠物了为什么还要被催婚啊!


    第22章


    姜澄吃饱了饭, 又给墨狸喂了水和猫粮。


    墨狸这会儿吞咽比中午强些,吃的也比中午多了。但对于人类来说, 小猫吃的那点东西仍然像是小鸟胃。


    姜澄因此非常担忧。


    那么点猫粮提供的能量,怎么够支撑墨狸那样惊人的变身?


    根据宇宙能量守恒定律,理论上来说,他该是需要大量的能量,如果能量来自食物,他就应该是需要大量的食物才对。


    时间差不多了,对讲机里传来李将兵的声音:“姜澄,下楼吧。”


    姜澄回复:“好, 马上。”


    姜澄摸摸热水袋, 发现热水袋的温度降了不少。


    热量明显被吸走了。


    热水袋的热量是固定的。不像人体那样通过消化、吸收、分解持续产生新的热量,能维持身体的常温状态。


    姜澄给热水袋换了新的热水。又翻衣柜把冬天的羽绒服拿出来替换了毛巾被。


    “我出去办事。”她轻轻地捋顺墨狸额头的毛, “很快就回来。你好好睡觉。”


    墨狸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轻轻地“喵”了一声。


    太好了, 看起来比中午那时候好多了。


    姜澄太高兴, 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墨狸的额头:“乖~”


    她站起来拎起沙发上的斧头,拿了钥匙,把对讲机挂在腰上,打开门出去了。


    墨狸此时没有力气动弹,睁着眼睛凝视着姜澄的背影消失。


    大堂里聚集了二十来个人。


    现在大家全都认识姜澄了。姜澄来的时候,李将兵正在给他们讲昨天晚上姜澄一个人干掉四个变异者的事。


    看到她, 大家纷纷喊她:“姜澄来了。”


    李将兵兴高采烈:“姜澄,看看我们的装备!”


    大家准备的挺齐全,主要是防护方面,各出奇招。


    李将兵还是他那个臂盾加消防斧。


    有人拿了锅盖,有人拿了椅子, 有人拆了柜子门板。


    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


    姜澄眼睛很亮:“好。我们坐电梯到顶楼,往下扫楼。”


    大家轰然答应一声,一起挤进几部电梯里。


    果然大家也都知道了“丧尸”这个称呼了,现在张嘴闭嘴都是“打丧尸”了。


    李将兵看了姜澄一眼:“猫呢?”


    “好点了。”姜澄说,“放家里了。”


    李将兵觉得姜澄哪哪都好。人漂亮,脑子快,力气和胆子都很大。就是对她那只猫有点那啥。


    有点像外国电影里危急时刻还要去救猫救狗的那种智障,那让人有点受不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顶楼了。


    大家握紧了武器,鱼贯而出,紧张中带点兴奋,都看向姜澄和李将兵:“咱们开始?”


    姜澄想了想:“搞点动静出来,先通知一下这层的邻居。告诉大家我们挨屋敲门,家里没事的就答应一声。”


    李将兵说:“我来。”


    李将兵让拿锅盖的那个人先叮叮咣敲了一通,然后扯开嗓子喊:“邻居们,临委会来清理楼层了!临委会来清理楼层了啊!我们敲门都吱一声啊!敲门不吱声的我们就破门了!”


    他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有好几户都开门探头探脑:“我这儿正常。”


    “我家也正常。”


    “还有我。”


    清理队伍开始从走廊的一头挨个拍门。邻居们都听见了李将兵的声音,有人开门探头,有人不愿意开门,就在屋里回应一声。


    也有人把门开个小缝主动招手:“哎,哎~对门,你们看看我对门,我听着动静不对劲。”


    大家快步走过去,那人看这么多人在,胆子稍微大了点,把门开得大了点:“下午去买多多,就没看见他开门。他肯定在家,我周五和他一个电梯上楼的,还打招呼了。然后就是咱们都昏过去了。从我醒来就再没看见他。”


    李将兵握紧斧头,过去小心敲门:“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在家?”


    果不其然,随着节奏紊乱的脚步声靠近,钢门发出了巨大的“砰”的一声。


    确认了,来活儿了!


    大家把这户户门围城半圆形。


    防护力强的人在最前面。柜子门、锅盖、椅子都在最前面,就等着里面的变异者,不是,等着里面的丧尸自己出来。


    丧尸这个称呼为什么这么容易被接受,因为它有一种“非人”感。


    尸,尸体的尸。


    你听,是吧,已经不是人了是吧?我是说我们上午杀死的那些。


    对啊对啊,不是人了。所以我们杀死他们就是没问题的。


    不是人,是尸啊。连政府都说了“立即击杀”。


    所以,别有心理负担。


    但丧尸开门是个概率问题。因为原始丧尸四肢非常不协调,并且显然已经不具有思维能力,完全是本能驱使。他们并没有“按下门把手开门”的思维逻辑。


    那门砰砰砰地撞了很多下,也不见这笨蛋丧尸把门打开。


    大家耐心等了片刻,然后,然后没耐心了,面面相觑:“怎么办?破门吗?”


    怎么破?这几年新建的商品楼楼盘,户门都是国标4级的钢门。


    姜澄拍拍前面人的肩膀,那人让开,姜澄闪身进到圈里面去。


    她站在门旁边,后背贴着墙壁,一手握着斧子,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钥匙。


    她的钥匙上挂了好几个卡通钥匙链。她捏着钥匙圈把手伸出去,把这一串滴里当啷的东西在门把手上晃,制造声音。


    有效。


    砰砰撞门声停止了。很显然丧尸被这声音吸引。


    丧尸开始拨弄门把手了。


    没几下,门就打开了。外面二十多个年轻人鲜活的血肉气息吸引得丧尸发一声吼就向前扑去。


    门板锅盖椅子齐齐伸出去架住了他。


    门开的瞬间姜澄便收回手,把钥匙塞进裤兜里,双手握住了消防斧。


    丧尸被架住的时候,姜澄一斧头已经斜斜劈出去,正中丧尸颈侧。一颗脑袋顿时就歪了。


    举门板的业主跟着丧尸是脸正对着脸,这一下差点吐了。


    李将兵补上一斧子!丧尸头颅滚地。


    不用别人出手,就姜澄和李将兵这两把斧子就麻利地解决了。


    大家发出了一圈“嚯——”的声音。


    连对门邻居一直扒着门从人缝里探头探脑的,也“哇噻”了一声。


    虽然恶心,但恐惧感和紧张感都迅速褪去。


    丧尸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人多,他们有武器,他们齐心协力。


    李将兵嘚瑟得很,还很装逼地对姜澄伸出拳头。


    大家都看着,姜澄便很捧场地跟他碰了下拳头。


    李将兵得意洋洋。


    虽然装逼,但确实很鼓舞士气。大家看起来比刚才更振奋了。


    扫完全层,顶楼就这一户变异的。


    李将兵:“尸体怎么办呢?”


    姜澄说:“先放电梯里。”


    有两个人拖着丧尸的手把尸体拖进了电梯里,也有人忍着恶心把那颗头捧进了电梯里。


    大家一起走楼梯往下走了一层。


    有防守的有进攻的,还跟姜澄学会了怎么在门把手上制造声音吸引丧尸自己开门,一直下到5层的时候都很顺利。


    眼看着要顺利收尾了,却在5层出事了。


    因为人多,其实不是每个人都上出得上力。


    姜澄又是女孩,小伙子们热血沸腾得嗷嗷叫,她和另外两个女孩就退到后面去了,把出力的机会让给这群兴奋热血的家伙。


    谁也没想到那屋里有两个丧尸


    先出来的那个是原始丧尸,大家打配合已经熟练了,先挡住再击杀。哪知道刚架住第一个,第二个跟着出来了,踩着前面原始丧尸的背直接腾空跳起来了。


    黑影盖顶。


    姜澄瞳孔骤缩。


    是被原始丧尸咬伤后感染变异的二代丧尸!


    李将兵块头大,一直在前面。他练过搏击的,反应特别快。一斧头就朝头顶抡过去。


    丧尸落下来,姜澄也一斧头补上去,别人的铁锤、棒子、菜刀也跟着追过来了。这么多武器齐上阵,二代丧尸纵然身手灵敏也根本没有空隙能躲,可以说是被大家乱棍打碎了脑子。


    但即便这样,这丧尸落下的时候还是把一个人扑倒咬伤了。


    现在丧尸死了,但这个人也一脸血,他被丧尸咬下了一片头皮,血流了满脸。


    走廊里一片寂静,刚才的热血沸腾、嗷嗷乱叫都消失了。


    每个人都仿佛从刚才那种游戏般的荒诞兴奋回落到了现实。


    没有人说话。


    “我……”血流了满脸伤者坐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说,“我磕到了,我、我真的,我刚才一慌,把脸凑到那谁的菜刀上去了,我……”


    但大家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一双眼睛是相信他的。


    他们看着他,眼睛里已经开始戒备了。


    姜澄侧头跟身边的人轻声说:“拿条毛巾给他。”


    身边人机灵地进屋去卫生间拽了条毛巾出来。


    姜澄接过毛巾折叠了一下,走过去蹲下按在他头顶帮他止血,温声说:“我知道,但是咱们还是得观察一下,以防万一……”


    “要不然这样。”她说,“我住在0306 ,我隔壁0308现在是空的,你先去那儿待着,咱们观察一晚上明天再说。明天可能就没事了。”


    她的声音很柔和,但所有人的脸都是紧绷的。


    因为他们今天白天大部分人都在广场,都知道白天她就是这么温柔地把他们二栋的那两个人送进物业中心会议室的。


    那个会议室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也已经知道了。


    “我、我没有……”受伤的人牙齿因为恐惧打颤格格作响,“我真的……”


    他眼泪都流下来了。


    被关起来,一定会死。


    他下意识地想握紧自己的武器,却握了个空。


    他低头一看,他的武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在姜澄的手里了。


    他抬起眼。


    姜澄的视线跟他对撞了一秒。两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下一瞬,男青年闪电般出手想夺回自己的武器。但姜澄在他伸手的一刹已经弹起后撤!


    她失去平衡向后仰倒,后面的人一起伸手托住了她。


    但到底是没让那个人夺回武器。


    男青年跳起想扑过去,但大家都用各自手里的家伙什指着他:“别动!!”


    “干什么你!”


    “别往前了!站住!”


    两方僵持住了。


    李将兵握紧斧子:“兄弟,冷静点。咱们……”


    “别动我!”年轻男人满脸是血,面孔狰狞,根本不想再听这些人说话。


    他本来跟他们是一边的,但他知道,从他受伤的那一刻起,他在他们眼里就已经是丧尸了。


    他手背青筋暴起,指着周围的人:“别动我!”


    “谁他妈敢动我我咬谁!”


    “听见了吗!我咬死你们!”


    “我感染了,你们也别想活!”


    歇斯底里的绝望吼声在走廊里回荡。


    第23章


    走廊里气氛凝固了。


    这时候姜澄的视线却投向了那个人的身后。


    大部分人在事情发生的时候都向后撤了一两步, 形成了半圆包围住了那个人。


    但在那个人的身后,有个一开始好心扶他的姑娘没来得及撤到众人中去,她现在在这个失去冷静暴起的人身后,紧紧贴着墙,不敢妄动。


    姜澄的视线投向了她。


    她也看到了姜澄。


    姜澄给了她一个眼神儿。


    女孩嘴唇动了动。


    姜澄直直地盯着她。


    她知道她行的。这个女孩白天也参与了花园围剿,去超市的路上也一直在她的附近。姜澄已经对她脸熟了。


    她也问过她的名字,她叫苏瑜。


    苏瑜白天的时候攻击起丧尸来很勇敢,也积极报名参加了扫楼行动。她现在只是一时不能克服“对方还没有变异,还是人”这个心结。


    姜澄的目光非常冷静, 让苏瑜也冷静了下来。


    苏瑜抿紧了嘴唇, 握紧了自己的武器——一个平底锅。


    她是一个自己赚钱自己生活热爱烹饪的人。她家里也有菜刀,但刀锋入人体的感觉太让人难受了,她于是选择了平底锅做武器。对于击碎头部就会真正“死”去的丧尸来说,倒也挺合适。


    歇斯底里的男人高度紧张,他脸上挂着眼泪鼻涕,两只手指着左右两个方向,视线也不停地在向左和向右之间切换,唯恐这些人趁他一个疏忽上来制服他。


    他料不到背后还有个漏网之鱼。


    众目睽睽之下,苏瑜咬紧牙关抡起平底锅照着他的后脑勺抡过去。


    砰的一下,男人应声倒地。


    众人一窝蜂上去七手八脚地按住了他。


    姜澄说:“看看屋里有没有腰带之类的。”


    这个人已经受刺激了, 不会老实地被关住,必须限制他的行动, 捆绑起来。


    有人进屋里去翻屋主的衣柜,本想找腰带、领带一类的东西,不料却翻出了皮鞭、手铐、口球等一堆情趣用品。


    那两个丧尸本来就是男女情侣。


    手铐和口球正适用这个人,毕竟他自己都说他会咬人。


    若是在平时,大家看到这些东西大概就笑出来了。但现在没人能笑得出来。


    有种黑色讽刺的宿命感。


    楼道里这么多人,却安静得能清晰听见手铐“咔嚓”扣锁的声音,甚至大家动作时衣服摩擦的声音。


    给他锁好了手铐绑好了口球,大家扭头问姜澄:“给他搁哪儿?”


    物业的会议室已经不能再打开了。


    姜澄本来是想哄着这个人去她隔壁0308隔离的,但现在没必要了。


    “就放在这个房间吧,找一下这屋的钥匙。”


    钥匙很快就在门口的鞋柜上找到了。


    把人扔在了床上。大家把门反锁了起来。


    这层很多业主都在开门观望。


    “你,你,你还有你。”姜澄把这户隔壁和对门几个业主都喊过来了。把钥匙给了对门那个人,最开始也是他喊大家检查这家的,可见人比较细心。


    “你们几个盯着吧。如果变异了,给我或者李将兵打电话。论坛置顶帖里有所有临时业委会成员的联系方式。”


    姜澄和李将兵手里是固定持有对讲机的,其他三台流动。只要联系她或者李将兵,他们联系别人的人更方便更快一点。


    姜澄把这个活儿派给了同层的业主。


    这本来就是关系到每一个人安危的事,也不能什么都指望临时业委会,每个人都该出力。


    姜澄让大家继续扫楼,她自己把对讲机开了全频,给临时业委会通报了刚才发生的事和他们的处理方式。


    “提醒一下,”她说,“不必提供食物了。人饿一两天不会死。”


    如果两天三天还没变异,可以考虑把这个人放出来了。


    宋景烁的声音里夹杂着电流的嘶啦声:“好的,了解。”


    各楼都给了回应:“明白了。”


    掐断了通话,宋景烁把对讲机重新别到腰带上。


    他也正带着四栋的人扫楼,提醒大家:“一定要小心。”


    大家都点头应了。


    有人说:“这个姜澄……做什么的呀?”


    宋景烁说:“李将兵说她是公司主管。”


    姜澄对李将兵谎称自己是“小主管”,李将兵跟别人吹牛的时候就省略了“小”,直接“姜澄她啊,当主管呢,挺厉害呢”。


    别人点头:“看着就像是能管事的人。”


    现在,大家说:“这个姜澄啊……”


    姜澄怎么了呢?姜澄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但有人就会摸摸鼻子说:“可不敢找这样的女朋友。”


    再漂亮都不行,吓人。


    弱鸡。


    宋景烁心里哂然。


    慈不掌兵,义不养财,善不为官,情不立事。


    那些铁石心肠,能做取舍和决策的人的确是会让人怕的。


    但眼前正需要他和姜澄这样的人。


    姜澄也掐断对讲机,挂到腰带上。转头一看,苏瑜提着她的平底锅,背贴着墙,两眼不聚焦地看着地板发呆。


    姜澄走到她跟前,像李将兵那样对她伸出拳头。


    苏瑜抬眼看她,眼睛恢复了清明,也伸出拳头跟她碰了下拳。


    但她问:“姜澄,以后……我是说以后,会追责吗?”


    姜澄说:“如果以后能被追责,那我觉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她说:“走吧,继续。”


    苏瑜点点头,握紧她的平底锅。


    两个人追上了众人。


    整栋楼全清理完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大家下到一楼按了电梯,那台电梯下来,门打开,里面一堆尸体。


    “晚上不到外面去了。”姜澄说,“先堆大堂吧,明天再烧。”


    虽然白天花园都清缴过,但以防万一,晚上还不是出去为好。


    这里面还有少量几具被同居丧尸咬死的尸体,在第一波遭遇就被同居者咬死的有个共同点,就是脖子都被咬断了。


    李子晴的男朋友也是这样。


    大家把尸体都堆在大堂,还把保安的桌子推过去把玻璃门挡住了。


    经过这一天大家对丧尸已经有了更多的了解。丧尸视力不好,如果没有活人或者声音吸引丧尸,丧尸就会漫无目的地缓慢地游逛,并不会主动破坏周围环境,比如门窗之类的。


    他们是追逐血肉和声音的。


    姜澄用对讲机沟通:“二栋清理完了。”


    “六栋也清理完了。”


    “马上了,我一栋,我们马上了。”


    “四栋清理完了。”


    “三栋有一个受伤的,已经控制住了。捆了手脚和嘴巴,同层的人盯着。”


    “五栋也有受伤的,嗯……”五栋的负责人略停顿了一下,“当场处理了。”


    二栋的这个人只是威胁要咬人,五栋的那个人是真的上嘴了。幸好被咬的人防护好,手臂上用胶带缠了杂志。起了冲突,那个人没变异就死在冲突中了。


    五栋的联系人交待完大概情况,二栋的大堂陷入沉默,对讲机频道里也陷入沉默。


    杀了一天丧尸了,第一次有还没变丧尸的活人被杀。


    “辛苦了。”姜澄举起对讲机,打破了沉默,“下次还请尽量生擒隔离。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再发生。”


    在这种非常时期能站出来扛事,主动成为领导者的,大多头脑清醒,思维清晰。那头答应:“好。是我没控制好局面。下次不会了。”


    宋景烁的声音响起,打圆场:“大家都是第一次,难免。以后就有经验了。”


    姜澄:“是,大家都辛苦了,经历过就有经验了。都早点休息,有事及时联系。”


    掐断对讲机,姜澄扫视了一遍二栋大堂里的人:“辛苦了,大家早点休息吧,都回去吧。”


    大家仿佛松了口气,互相说着“辛苦了,辛苦了”,陆续走进电梯厅去坐电梯。


    但姜澄把苏瑜叫住了:“苏瑜。”


    苏瑜就停下脚步。


    李将兵看了一眼,猜想她们可能是有女孩之间的话要将,便识趣地没留下。大堂里只剩下姜澄和苏瑜。


    姜澄打量了苏瑜一眼。


    通常大城市如果家在本地,大部分父母是不允许女孩离开家独居的。青年公寓虽然居住者的比例中男多女少,但绝大部分女性都是像姜澄这样独居的。


    都是从其他地方来S市打拼的。


    这样的女孩子大多都比较能干比较独立。


    苏瑜看起来就是很典型的这种女孩。


    “怎么了?”苏瑜问。


    姜澄说:“如果你认识小区里其他的女生,不,不认识也无所谓。总之遇到别的女孩,有机会劝她们尽量多参与业委会组织的这些事。”


    “我们小区男多女少。”她说,“本来就很容易把我们边缘化。你懂的。”


    苏瑜眼睛微睁,果然是懂的。


    在公司里,你不去争不去抢,就很容易被边缘化。她这种单枪匹马来到大城市打拼的女孩最懂了。


    在企业里被边缘化,最多就是损失利益。而眼前这种情况里,如果被边缘化会怎样呢?


    苏瑜想起了刚才在楼上的时候姜澄说“如果以后能被追责,那我觉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要有政府有法律有机构执行者才能有人来追责。


    也就是说,就眼前的情况来说,也可能出现未来无人追责的情况,意味着……


    苏瑜心里还是挣扎,说:“不会到那种程度吧?”


    以前有洪水有地震也没到那种程度。


    姜澄说:“那谁知道呢,昨天之前,谁能想到人会变成怪物呢?”


    她说:“我只知道,在古代发生战乱或者大灾难的时候,都是先卖老婆卖女儿。如果发生饥荒人吃人的时候,也是先吃女人。”


    苏瑜为什么这么积极主动地来参与这些事呢,明明又脏又恶心又危险。


    就是因为她本能地意识到,如果不积极参与不付出些什么,那么当情况恶化的时候她可能就要失去些什么了。


    她只是没把这种直觉转化为明白的逻辑。


    “人如果不承担责任和义务,对应的就是失权。”


    姜澄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让电梯厅里那些男的听见。


    但对苏瑜来说,却声如洪钟。


    第24章


    姜澄回到自己家里, 感觉到了疲倦。


    其实参与扫楼的人很多,各层都有住户跟着凑热闹,想打丧尸都得往前挤才行,她其实基本没怎么出手,一直只是跟着,没费什么体力。


    但她从周六晚上到现在一直就没有好好的休息,一直在高度紧绷的状态。


    回到家先看墨狸。暖水袋已经不热了,但墨狸的体温好了一些。看起来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看到她回来,头被她摸的时候,墨狸甚至能抬起头“喵”了一声。


    他用头去蹭姜澄的手心。


    柔软的触感, 仿佛有一道轻微的电流从手心一直传递到心脏——


    小猫觉得孤单。


    好奇妙啊,宠物论坛的帖子里也没有人说过人和小宠能有心灵感应,怎么她在心脏被微微电击的时候就能完全理解小猫的意思呢。


    姜澄低下头去,用脸轻轻蹭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别怕,我回来了,我陪着你。”


    她轻轻地说:“你不会死。你也没有变成怪物。你和我一样, 变厉害了而已。”


    “别怕。”


    墨狸不语,墨狸只是不停地用头蹭她。当她抬起头的时候,他努力抬高头想追着她蹭。


    姜澄看到他试图用前腿撑起身体却失败了。显然他现在依然在一个虚弱的状态。


    “要吃东西吗?哦,不是。”姜澄明白了墨狸想要什么, “等我一下。马上就来。”


    姜澄快速地洗漱完,换了睡衣。


    她把羽绒服打开看了一眼, 墨狸一直没有排泄。她有点担心。


    “要尿尿拉粑粑吗?”她手滑到墨狸尾根处。


    墨狸察觉了她的意图,仿佛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尾巴把菊花和铃铛遮了起来,还短促地“喵”了一声。


    姜澄改变了要拉起他尾巴察看的想法,尊重小猫吧。这么通人性的小猫,会变身成帅气大猫的小猫,一定不会在床上拉屎拉尿的对吧。


    墨狸坚定地“喵!”了一声。


    仿佛在说:不会!


    姜澄选择相信墨狸。


    她用羽绒服小心地把墨狸包好,躺下把这个“襁褓”抱在了自己怀里:“睡吧。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早点睡。”


    墨狸被她抱在怀里,似乎在羽绒服里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很柔软。姜澄很快入睡了。


    但周日的晚上注定是睡不好的。


    半夜先是对讲机响了,物业那边夜里值守的人汇报:“会议室刚才又闹腾起来了,现在解决了。”


    停顿了两秒,值守的人忍不住说:“里面人哭呢。妈的,真难受。”


    姜澄刚醒的片刻有点起不来,她拿起枕头边的对讲机,深吸一口气想回话的时候,宋景烁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收到。别让他们出来就行。你们几个别受影响,一旦感染了,没人能救。绝不可以开门。”


    值守的人情绪不高,显然已经被影响了,闷闷地答应:“明白。放心。”


    被抢先了。姜澄并不生气,本来就是她一直处处抢先宋景烁一步。


    她调整了呼吸,也按下通话键:“辛苦了。”


    放下对讲机又睡了一觉,电话响起来,是陌生号码。


    姜澄头痛得厉害,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接起了电话:“喂?我是姜澄。”


    电话里的人说:“姜澄,我们是5层的。那个人,嗯,那个谁,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就你们留给我们看着的那个人,他变异了。”


    姜澄问:“你们能处理吗?”


    电话里的人犹豫了一下,姜澄说:“知道了,我马上上去。”


    姜澄爬起来,捡起白天穿的那身衣服。那衣服上溅了不少血和液体。姜澄把它又穿在了身上。


    刚出门就听见远处也有开关门的声音,扭头一看,果然李将兵也出来了。


    看见她,李将兵老远就挥胳膊。两人走到一处,李将兵骂道:“五楼的这些人怎么回事,变异了就自己处理掉就得了。”


    原来五楼的人是分别同时给他们俩打的电话。给姜澄打的电话是开的免提,李将兵从电话里听见姜澄说要上去,他也只好爬起来了。


    “走吧。”姜澄哈欠连天,“上去看看。”


    他们俩在三层,也不值当坐电梯了,直接走楼梯上楼。


    五楼的楼道里聚集了不少人。围在那间房子门口,探头探脑向里张望。


    李将兵过去不满地发牢骚:“怎么回事啊?白天不是都打过丧尸了吗?”


    五楼的住户,有人叹气,有人挠挠头,说:“就……眼看着他变了……”


    “而且他捆着呢……”


    最常见的正常的普通人,只要不是反社会人格的,其实没有很强的攻击性。大家都是守法良民。


    白天杀丧尸,那是因为丧尸张着个血盆大口向自己扑过来,必须得自卫。


    但这个人手铐拷住,脚也用领带绑住,嘴巴里甚至还戴了口球。他虽然变异了,但是没有能力起来起来攻击他们。


    在没有被攻击的时候,良民很难主动去攻击去杀死。


    心里有道坎。


    众人正说话,忽然很大一声响起!


    大家愕然转头去看,在大家还废话的时候,姜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屋里去了,已经一斧头把这个变异了的二代丧尸的头劈开了。


    姜澄站直,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头真的很疼。她其实很怕睡觉睡不好,被吵醒或者不得不强行起床,太难受了。


    “将兵你处理一下。”姜澄眼睛都睁不开了,梦游似的向外走,“我不行了,我熬不住了。”


    主要是她从周六晚上就没睡好。她已经连着两个晚上加一个白天连轴转了。


    大家张着嘴,下意识地都退步给她让开了路。


    姜澄向左转。


    李将兵一步过去按住了她的肩膀,给她转了个180度:“这边!”


    姜澄噢了一声:“交给你了。”


    “快去吧快去吧。”李将兵贴心地说,“你赶紧补补觉。”


    大家目送她往步梯去,消失在防火门后,众人才收回目光。


    再看看屋里边。


    那个运气不好的青年本来是被扔在床上的,周围的住户不敢放松,定了闹钟,闹钟一响几个人一起结伴来查看。


    刚才再看,发现已经变异了。但因为手脚都被限制了,人在地上像鲤鱼一样打挺、蛄蛹呢。嗅到了活人气血,更是疯狂地想向他们靠近。奈何口球限制,只看到哗啦啦的口涎往外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别提多恶心了。


    当然现在更恶心,脑浆一地,还有很多碎渣。


    李将兵现在心理素质已经磨炼出来了,把斧子搭在肩上,走进去一只手握住那人脚踝,拖着他的尸体出来:“行了,都睡去吧,咱楼现在干净了。”


    “啊,万一发现谁不对劲,赶紧汇报啊。”


    他嘴里念念叨叨地拖着尸体往电梯去了。


    五层的住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那间地板上黏黏糊糊的空房子。


    “睡了,睡了。”


    “困死了。”


    “总算能踏实睡觉了。”


    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去了,各自关上了门。


    到这时候,至少终于没人再问“明天到底上不上班”了。


    上个屁。


    姜澄撑着头痛回到家,在玄关把脏得不能再脏的衣服直接脱地上,懒得换睡衣了,直接就这么上了床,把墨狸捞过来搂在怀里,直接闭上眼睛入睡。


    梦中好像有带倒刺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鼻尖。


    姜澄早上是被阳光照醒的。


    昨天扫楼回来就已经是是晚上十一点了,因为太累忘记拉窗帘了。


    姜澄感觉还没有睡够,翻个身背对着窗户又眯了不知道多久,才渐渐醒过来神。


    伸手一摸,床上空空。


    姜澄揉着眼睛坐起来:“墨狸?”


    “喵”的回应从落地窗旁边响起。


    晨光有点刺眼,姜澄抬手挡住阳光看过去。


    黑色的猫咪从落地窗旁的懒人沙发上抬起头。


    晨光给他漆黑发亮的毛皮描了个金边。那耳朵立着,肢体修长,看起来既轻盈又有力。


    作为猫来说,姜澄感觉墨狸的轮廓近乎完美。


    姜澄下了床,迎着晨光伸了个懒腰。


    墨狸趴在懒人沙发里看着。


    姜澄昨天晚上太累了,回家脱了脏衣服睡衣都没穿就直接趴床上了,只穿着背心式内衣和内裤。


    站起来伸展身体,皮肤在晨曦里白得发光。


    黑猫的眸子绿莹莹的,凝视着。


    到姜澄伸展完身体,向他走来。墨狸好像应激一样,想要从懒人沙发上跳下来。


    结果……猫腿一软,滚到了地上。


    忘记了自己还没恢复好,早上为了晒点阳光,很辛苦才从床上转移到懒人沙发上。可以说是耗尽了力气了。


    姜澄疾步过去把他抱了起来:“没事吧?”


    墨狸被她像抱小孩那样抱在怀里,肚皮朝上,四爪朝天。


    他努力蹬了蹬腿,发现完全是无用功,最终放弃了。软软地、无力地靠在了姜澄的怀里。


    “没恢复好呢。别乱跑呀。”姜澄轻轻撸他肚皮,看了一眼懒人沙发,恍然,“要晒太阳是吧?”


    她把懒人沙发拍出一个合适的形状,像个鸟窝似的,把墨狸放在了窝中间:“好好晒吧,我先弄早饭。”


    早饭很简单,昨天还剩了一碗粥热一热,再弄个咸鸭蛋就可以了。


    姜澄打着火把粥热上,看了一眼手机结果看到李将兵给她发了短信息:【你醒了没有,又有新闻了,说不用上班。 】


    姜澄赶紧打开电视机。从昨天开始政府的新闻公告就是循环播放的。昨天傍晚的公告已经被替换成了新的,正在不停地反复播放:


    【 S市已进入临时管控状态。 】


    【除医疗机构、应急保障等维持城市基本运行的单位外,所有企事业单位、大中小学校及幼儿园一律停业、停课。 】


    【正在集中警力清除变异者,请居民非必要不外出。 】


    【对已变异者允许居民使用武力自卫清除,疑似感染者一经发现,需立即约束其行动能力并立即隔离。 】


    【……时刻保持警惕。 】


    网络上已经全是“丧尸”这个称呼了,官方还在使用“变异者”。


    总之大家纠结了一天的“周一到底还要不要上班”这件事总算有了答案了。


    锅里的粥开始冒泡,但姜澄无心管粥。


    她握着下颌盯着滚动播放的新闻公告陷入沉思。


    她转身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S市警力”和“S市总人口”。


    S市有多少警力可用?


    在初次病毒变异后又剩下多少?


    在初次和丧尸没有准备的遭遇后又折损了多少?


    现在,还能指望别人吗?


    第25章


    粥热糊了。要是在以前姜澄就会倒掉, 重做一锅。但现在姜澄不会这样浪费粮食。虽然目前食物还很充裕,但姜澄就是有很强的危机感。


    她就着咸鸭蛋硬把糊粥喝下去了。


    自己吃饱再给墨狸喂食。


    现在好多了,墨狸已经完全具有自己吃饭的能力了。洒一把猫粮在懒人沙发的“窝”里,他自己就嘎嘣嘎嘣吃起来。虽然速度不快,但完全独立进食了。


    他就是一直没还有上过厕所。姜澄看过了,猫砂盆里很干净,完全没有上过的痕迹。让她有点担心。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只一下就断了,有种鬼鬼祟祟的感觉。


    拿起来一看,李将兵。


    姜澄回拨过去:“我醒了。”


    “睡好了没?”李将兵问, “我看你昨天挺累的。”


    “还行, 体力基本恢复了。主要是前天晚上也没睡好。”姜澄说,“我吃过早饭了, 你吃了吗?”


    李将兵也吃过了。


    那好, 姜澄说:“干活吧。”


    一大早就得动起来。


    一楼大堂的尸体得处理。


    姜澄和李将兵把二栋临时业委会的人都叫起来,还有一些楼里的住户也来帮忙,大家一起把堆在大堂的尸体都拖到花园中心广场。


    毕竟这是自己居住的地方,谁也不能放任一堆尸体在自家大堂不管。


    苏瑜和昨晚的另一个女孩也在。她们俩还各自拉来了一个女孩。


    大家都忙,姜澄也没怎么跟她们说话,大家互相点个头就是打招呼了。


    罗师傅已经在广场忙活了。


    见到姜澄,他说:“我早上去办公室瞧了一眼,会议室早上又闹了一阵子,现在又没声了。他们就没给再给你们打电话。反正盯着呢。”


    那个会议室现在好像蛊一样,不知道最后里面留下来的会是什么。


    反正锁死门绝不打开就是了。地下室又没有窗户,他们出不来。


    各楼的人都动起来了,昨晚扫楼杀死的丧尸尸体这会儿都拖出来统一处理。


    楼栋通往花园的路上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看起来好像一群勤劳的工蜂。莫名竟有一种生机勃勃感。


    真是违和。


    昨天烧的尸堆真的成了一个“堆”。


    一说焚尸很多人就觉得是烧成灰烬, 其实根本不是。像青年公寓这样没有专业的焚化炉设备,直接露天烧的根本烧不成“灰”,最后只能烧成“堆”。甚至在这个“堆”里还能看到轮廓清晰的人体残骸。


    新的尸体就拖到“堆”上继续烧。燃料还有不少,基本管够。


    来帮忙的人不少。


    还有几个人不是来帮忙的,是端着照相机来咔嚓咔嚓照相的。有大炮长镜头的传统相机,也有这几年新兴的能塞进口袋里的数码相机。


    “一辈子能遇到几回这种事啊,赶紧记录下来,说不定以后以后是要进入历史书的。”他们说,“照相机就是为了这种时刻发明的。”


    听起来好像有道理。


    火烧起来,热浪扑面,大家都远远地围观。


    这些拿照相机的人或远或近地,到处找角度。


    场面静止又跳跃。


    这时候有人跑过来:“隔壁也组织起来了!”


    所谓隔壁,指的是从小区东门出去,街对面的那个小区,叫作吉祥嘉园。


    周日下午青年公寓的居民浩浩荡荡地出东门往买多多超市去,一路就是从吉祥嘉园外面路过。那条街道就叫作吉祥西街。


    当时吉祥嘉园很多住户都从窗户里看着他们,还有人隔空喊话的。


    在姜澄也不断地去浏览别的楼盘的业主论坛和别的大论坛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浏览了青年公寓的业主论坛。


    网络在这一刻有了意义,信息流通了起来。


    来青年公寓业主论坛浏览的外人里,绝大多数都是隔壁吉祥嘉园的。因为他们周日下午目睹了青年公寓声势浩大的集体采购,非常想知道青年公寓这边是什么情况,纷纷涌入青年公寓的业主论坛。


    从青年公寓的业主论坛里,他们大致了解到了这边发生的事。


    回到自家的论坛里,吉祥嘉园的业主们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


    【家里没菜了。 】


    【宝宝的奶粉要见底了! 】


    【我们也该组织起来。 】


    吉祥嘉园从一居室到四居室都有,从小孩到老人,甚至还有很多保姆,都有。人员结构基本就是个完整的社会缩影。不像青年公寓结构单一,以高学历年轻单身群体为主。


    现在,吉祥嘉园终于组织起一支队伍,下楼清理社区内游荡的丧尸了。


    他们能组织起来,比青年公寓难得多了。


    甚至很多人都武装好准备下楼了,家里老人哭着喊着死拽着不让下去:“让别人去!让别人去!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啊!”


    太难了。


    但就像论坛里说的,不能坐以待毙。尤其周日傍晚,政府新的公告变了风向,明显开始鼓励市民自救。


    吵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今天终于有人带头下楼。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也总算组织起来了。


    但这个小区总人口虽多,男性青壮的绝对人数却没有青年公寓多。


    有孩子的夫妻妈妈基本上都留在了家里,倒是一些没孩子拖累的年轻夫妻一起拿着菜刀、擀面杖鼓起勇气下楼了。


    有拽着独子不许下楼冒险的老人,但也有一些家庭老一辈把年轻人摁住:“你们还年轻,好好待在这儿,我去!”


    了解到情况,姜澄沉吟了一下,号召大家:“我们去帮忙。”


    “这不是各扫门前雪的时候,他们完蛋了,我们只会面对更多的丧尸。”


    “这种时候,大家其实是共同体。不止是小区和小区,城市和城市。”


    “应该说,现在,人类是共同体。”


    丧尸又不会乖乖待在一个地方不动。丧尸是长腿的,会走。隔壁小区的人口比例中老幼妇孺很多。想象一下如果放任不管,万一小区完全沦陷感染,以后可能要面对抱着奶瓶在地上爬的婴儿丧尸?


    太地狱了!


    恐怖片也不敢这么拍。


    两个小区挨得太近了,青年公寓的东门几乎要正对着吉祥嘉园的西门,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吉祥嘉园要是沦陷,等于东门外就是一个丧尸窝,到时候丧尸动起来向周边扩散,青年公寓第一个倒霉。


    姜澄的呼吁得到了大家的响应:“说的对!”


    大家现在基本上是武器不离身的。像姜澄、李将兵下楼搬运尸体,都是把斧子直接别在后腰,随时可以掏出来。


    但大家还是纷纷上楼去做了一下防护,再下楼集结。


    青壮队伍浩浩荡荡地奔着东门去了。


    东门两个保安知道了情况,血都热起来了,也想跟着去。


    姜澄阻止了他们:“你们可太重要了!咱们小区的安全靠你们呢!你们必须得坚守岗位啊。咱们小区可离不开你们。”


    听起来也挺让人振奋的。两个保安打包票:“姜小姐你放心!大门我们守着呢!”


    因为缺乏组织,吉祥嘉园的大门现在都是敞开的,根本没有像青年公寓那样及时地关闭甚至锁了起来。


    大门口只有两根管理车辆进出的杆子挡着,青年公寓的人纷纷从杆子地下钻过去。年轻人们热血上头,嗷嗷叫着:“青年公寓来支援啦——!”


    “青年公寓来帮忙啦——!”


    “我们来了——!”


    吉祥嘉园组织起来的人并不多,他们花园里丧尸数量却比青年公寓多很多。


    周六晚上,太多家庭都在花园里乘凉。不像青年公寓那样很多年轻人在房子里面打游戏,非常幸运地隔离在了自己的房子里。


    吉祥嘉园的人正陷入苦战,青年公寓的大队伍仿佛天降神兵一样的出现了。


    这群数量庞大的年轻人嗷嗷叫着冲进来,下手没有丝毫犹豫,见血毫不畏惧,断手碎颅也不会晕厥呕吐。


    战斗力非常强大,大队人马一抵达立刻就扭转了形势。


    他们只在见到小孩丧尸和婴儿丧尸的时候才稍微面露不忍,但还是果决地挥动鉄釺、劈下斧头,不留情地消灭了这些丧尸。


    十点出头的时候,战斗基本结束。


    大家持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在花园里四处搜检,唯恐有遗漏的。


    那种婴儿丧尸会突然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还会从地上弹跳起来扑咬人,太阴间了。


    吉祥嘉园的人因为是第一次直面与丧尸的战斗,心理上冲击很大。大多数人都有种脱力感,找个地方就地一坐,喘着气看这些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精力十足地扫尾。


    姜澄等几个业委会的骨干刚聚齐,有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询问:“太感谢你们了!我知道你们小区已经成立了临时业委会,你们就是业委会的人吗?”


    他把菜刀交到左手,伸出右手。


    几个人里,宋景烁个子高,气质精英,很抢眼。这人冲着宋景烁就来了。


    宋景烁几乎是本能地就伸出手和他握手,很显然平时对这个动作已经有了肌肉记忆。跟他寒暄:“对,我们几个就是青年公寓临委会的负责人。我姓宋,你贵姓?”


    男人说:“我姓黄。我是我们小区这事的组织者之一。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我们真的想不到会有人来帮忙。”


    黄姓男人眼眶都湿润了,是真的被感动到不行。


    宋景烁还想说话,姜澄凑了上来:“大哥,菜刀好使吗?是菜刀好使还是斧子好使呀?我琢磨要不要也用菜刀呢。”


    黄姓男人觉得这女孩莫名其妙,也太没眼力劲了。


    要是他的下属里有这么没眼色的人,肯定是升不了职的。


    他敷衍地说:“都行。”


    但眼前这个女孩比他想的还不知趣,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两个小区的负责人正在交流。她直接伸手了:“你刀给我试一下。”


    黄姓男人不好拒绝,那把菜刀就这么被这女孩拿走了。


    男人非常不悦,正要说话,却看到那个女孩退后了一步,把菜刀递给了身边一个健身过度的大块头。


    她声音有点冷:“他受伤了。”


    大家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黄姓男人自己也低头。


    他穿着夏季休闲短裤,他的小腿上,有几道抓痕。小小的,像是什么小动物的爪子,或者……很小的小孩的手抓出来的。


    “没事。”黄姓男人说,“破点皮儿,贴个创可贴就行了。”


    但是和他握手的青年公寓的年轻负责人已经把自己的手抽回去了。他还退后了一步,跟那个女孩站到了一起。


    黄姓男人怔住。


    他看到那个很没眼色的青年公寓的女孩从腰间摘下了对讲机。


    “叫我们的人全过来。”她说,“筛查伤员了。”


    一传十,十传百,大家互相呼喝着,很快都知道了来自临委会姜澄的指令。


    青年公寓的人已经经历了过了,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吉祥嘉园的人还坐在地上喘气脱力,忽然被影子笼罩。


    一抬头,刚才那些热心勇敢的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握紧了武器,绷着脸,结成了包围圈。


    一步步逼近,把他们围了起来。


    第26章


    按键手机的主要功能就是打电话和发短信。有些先进的新款手机甚至可以放音乐。


    网络主要是门户网站和论坛, 还有一些共享资源。


    从周六晚上开始,互联网论坛成为了市民们获取消息的重要渠道。尤其那些平时冷冷清清根本没什么帖子的业主论坛,一下子都变得火爆起来。


    但这些都是属于年轻人的东西,很多中年人玩不转。


    黄姓男人的确是吉祥嘉园这次清理丧尸的主要组织者之一,但他跟别人在论坛里的沟通都是他那上中学的儿子帮忙完成的。他是对网络十分不熟悉的传统中年人。


    有些信息他没有深入了解。


    比如,丧尸还分原始丧尸和感染变异的二代丧尸。


    比如,到目前为止,受伤后几乎百分百感染。


    也是因为青年公寓业主论坛里关于感染的讨论在周日白天就有过一波了,而且青年公寓的人基本都亲眼目睹临委会处置受伤的人。这个信息已经没有再在论坛里讨论的必要了。


    太多的帖子把关于感染变异的帖子压了下去, 不深翻的话根本翻不到。


    老黄的儿子小黄因此错失了这些信息。


    信息的缺失有时候影响命运。


    此时,老黄皱着眉看着态度大变的青年公寓的这些年轻人,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但不管是姜澄还是宋景烁都没有答复他,他们的目光都跳过他看向他身后。


    姜澄问:“你们小区还有没有其他能管事的人?”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人小跑着过来:“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气氛就不对了?


    姜澄问他:“你能组织得了你们小区的人吗?”


    “啊,嗯,还行吧。”男人连回答都带着中年人的圆滑感,不把话说死,“咱们是有什么情况?”


    有了前车之鉴,宋景烁也容不得自己再大意了,他直接问:“你有没有受伤?”


    这人说:“没有, 我挺好的。谁受伤了?”


    他还扭头去看老黄,哪想到宋景烁、李将兵和其他几个人已经欺身而上,不客气地拉着他,检查脖子检查胳膊,还把长裤的裤腿拉起来检查了小腿。


    这个小区里有小孩甚至婴儿丧尸,因为身高的缘故可能会使人的伤口在腿部。


    三下五除二确认了这个人的确没有受伤,姜澄一支下巴:“大哥, 借一步说话。”


    男人蹙着眉跟着她和宋景烁走了几步。


    老黄也想跟过去,李将兵熊掌一样的手抵住他:“大哥,等会儿。等他们说完。”


    老黄已经隐隐感觉不对,他质问:“有什么我不能听的?今天的事,我是主要组织人。我是在咱们市直属机关工作的,我有很丰富的组织经验。”


    怪不得,看着就有点领导气质。


    李将兵只打哈哈:“行,行,待会儿。”


    李将兵身上有纹身。要在平时,老黄根本不和这样的人说话。


    但李将兵又高又壮,手里同时拿着斧头和菜刀。不仅如此,他的身边还聚集了很多年轻男人,他们像一堵人墙,挡住了他,把他和那两个明显是负责人的年轻男女隔绝开。


    刚才不应该轻视那个小姑娘的。


    老黄已经看出来了,搞不好那个小姑娘比跟他握手的高个年轻人话语权还更重。这些年轻人中很多都是看着她的眼色行事的。


    尤其这个有纹身的健身男跟在她身侧跟保镖秘书似的。


    没一会儿,第二个男人和姜澄、宋景烁说完话,三个人一起回来了。


    这男人跟姜澄他们互相自我介绍过了,他姓周,叫周望,三十来岁,也是个中年人。


    他脸色很难看。


    老黄保持冷静:“那个谁,老周是吧?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相互之间也不熟,是在业主论坛里联系的,勉强能把人脸和姓氏对上的程度。


    周望舔了下嘴唇,缓解一下紧绷感,说:“青年公寓给咱们的建议是,先看看有没有受伤的人……”


    姜澄和宋景烁等人并不插手,只在一旁看着。


    在这种时候能出来组织事的人多少都得有点能力。他们刚才把周望叫过去沟通了一下,周望现在已经了解了情况,也知道了青年公寓这边的做法。


    由他来主持就行了。


    吉祥嘉园得有自己的主事人,不能什么事都靠青年公寓。


    周望果然是有点能力和决断力的,但当受伤的人知道自己要被关起来隔离,冲突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小区里吵闹起来,周望有点压不住。


    他们虽然短暂地共同战斗过,但也只是陌生的邻居而已。其中很多是三四十岁的壮年男性,社会经验也丰富,可不会因为别的谁说点什么就乖乖听话。


    还有一个原因是,吉祥嘉园受伤的人比例居然比没有受伤的人高。


    很多人一开始都忽略了小孩丧尸和婴儿丧尸,他们本来人就少,在跟成人丧尸战斗的时候,冷不防腿上就被挠了一下或者咬了一口。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那些没受伤的当然想要控制住受伤的,奈何人数没对方多,控制不住局面。


    但幸运的是,有青年公寓的人早就不动声色地把他们包围了。


    那些不肯被关押隔离的人发现他们根本走不掉。


    周望向姜澄和宋景烁投来求助的目光。


    姜澄抬手比划了一个手势——两手向中间压。


    青年公寓的人已经在昨天一整天的战斗和合作中培养出了默契。姜澄一个字都没说,大家看到她这个手势就领悟了。


    包围圈开始收缩。


    全都是手持利器的年轻人,这些年轻人或许也带有些同情,但没有人会心软。因为吉祥嘉园即将经历的事情他们已经经历过了。


    人的心性是能够被锻炼出来的。


    周六之前,他们都是生机勃勃、开朗乐观、前途大好的年轻人。


    现在,他们可以反应迅敏地劈开丧尸的头颅。


    甚至他们中的一些人,可以咬牙对已感染但还没有变异的人挥动武器。


    年轻人的成长成熟有时候需要好几年,有时候是可能就是一个周末。


    吉祥嘉园吵闹的伤员们静了下来,开始退步。


    收缩的包围圈给人的压迫感太大了。


    但也有不信邪的,有个人猛地就往外冲。而且他是瞅准了,往一个女孩那里冲。


    先入为主地认为女孩子会是包围圈的薄弱点。


    但他不幸运,那个女孩是跟姜澄同一栋楼的苏瑜。


    不需要旁边的男孩子们出手。 “咣”的一声,苏瑜一平底锅迎面给这企图突围的男人拍了回去!


    这一下打得太实了,正中面门。旁边的男青年们都忍不住龇牙,然后给苏瑜竖起大拇指。


    男人崩飞了两颗牙,满脸血地倒在了地上起不来。


    青年公寓的人准备得很充分,有人从背包里掏出了成卷的胶带,直接把这个人的手扎了起来。


    他们还打算把这个人的嘴也扎起来。主要是怕他急眼咬人,防止再制造感染。


    周望一头汗地跑过来,伸手挡住:“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两个人给地上的男人拖回到中间空地去。


    吉祥嘉园的伤员们脸色铁青。


    “周哥。”姜澄喊了周望一声,“要不然我们来吧。我们这边比较有经验了。”


    “小姜你先等等!”周望额头的汗一层一层地出,“我们这边情况跟你们不一样啊,你得考虑一下。”


    “你们小区我知道,都是单身年轻人。”


    “我们这边全是拖家带口的,上有老下有小。”


    这么多人如果被关起来,周望知道,马上就有人数四倍到五倍的家属要来闹了。


    这时候青年公寓的人再一次体会到了青年公寓的特殊性和幸运点。


    他们也感受到了中年人的犹豫不决和瞻前顾后,让人觉得不痛快。


    姜澄就没有一点犹豫,她每一个决定都堪称当机立断。


    伤员中忽然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说:“居家隔离。”


    所有人都闻声看去。


    提出这个建议的不是别人,正是老黄。他咬着牙,给出了建议:“每个人都回家,锁在单独的房间里,由自己的家人看管。我们也必须成立临时管理队伍,有人负责联系,有人负责巡逻,做好登记,保持沟通渠道畅通,一旦发生变异,巡逻队上门处理。”


    他头脑清晰,思维敏捷,一看就是很有组织管理经验的人。应该是个有点级别的领导吧,看得出来是有能力的。


    他如果没受伤,以他的能力,大概吉祥嘉园管事的人是他,轮不到周望。


    他直直地盯着姜澄。


    他现在已经完全看明白了,这么多的大小伙子……他们都在听这个小姑娘的指示。


    原来这个小姑娘才是青年公寓真正的话事人。


    第27章


    大家也都看向姜澄。


    很多人都能提建议,但决策伴随的是承担责任和面对失败后随之而来的指责,那些能做决策的人总是能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周望也跟着大家看向姜澄。


    姜澄和宋景烁飞快地碰了下眼神, 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可以。”姜澄回答。


    周望也松了一口气。


    “我们小区的人协助你们。”姜澄补充。


    伤员里有人咬牙:“这是我们小区自己的事!”


    如果不是青年公寓这些人,他们这会儿都已经回家了。明明他们是小区里最勇敢又热心的人,只有他们敢下楼打丧尸,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


    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可不受这个气,立刻怼回去:“我们不来帮忙,就你们这点人都不知道挂了几个了。”


    “还划分地盘了?”姜澄说,“两个小区就隔一条几米宽的小路,你们小区连大门都敞开着。你回家把你老婆孩子咬了全家变丧尸能保证不往我们小区跑?”


    “病毒可不管你是哪个小区的。丧尸逮着人就咬。大哥,你回家把你老婆孩子咬成了丧尸,跑到我们小区来,可没有人会手软。”


    这话也不只是说给吉祥嘉园的人听的,同样是说给青年公寓的人听的。在这种传染力度下,没有什么自扫门前雪。


    “你们人太少了,我们小区的人帮忙盯着,确保每一个人都登记好,回自己家里隔离。”


    “老周。”老黄说,“就这样吧。我叫我儿子下来帮忙登记。”


    他从短裤兜里掏出手机给自己儿子打电话。


    趁这个功夫,青年公寓的人收缴了所有伤员的武器。


    一个半大小子拿着笔和本飞快地跑来:“爸!爸——!”


    老黄此时已经完全冷静, 他简洁地把情况跟儿子讲了,说:“你帮忙登记。”


    小黄看起来像初中生,精瘦精瘦的少年,脸色惨白,眼睛有了泪光,强忍着不哭。


    是他全程帮老黄在业主论坛里联系其他业主的。他本来也想跟着下楼打丧尸的,爸爸和妈妈都不让,所以只有爸爸一个人下楼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爸爸本来不是该像个英雄一样凯旋的吗?


    两个小区人本来有点紧张的气氛因为这对父子软化了下来。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也在心里叹气,不再想跟吉祥嘉园的伤员呛声了。


    又觉得还是单身爽利,死了就死了。青年公寓死了那么多人了,都直接烧了,没人废话。


    这边上有老下有小拖家带口的,让人眼睛酸涩。


    老黄没说什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小黄抹了抹眼睛,左右看看,选择了花坛边,把本子放上去,蹲在地上开始登记。


    在青年公寓的帮助下,按楼栋分,一栋楼登记完,由这栋楼没有受伤的人带队,一群青年公寓的人押送这一栋的伤员回楼。


    到他们自己家,不光是跟家属说明情况,还敲门把这一户的邻居都喊出来,一起讲了。


    家属的天都塌了。


    邻居们也惴惴不安。


    青年公寓的人说:“锁起来,必须锁起来。变异了就通知你们小区的负责人,具体联系方式看你们自己的业主论坛。到时候他们过来处理。”


    “别不听。”青年公寓的人警告,“咬了就可能感染变异,不隔离好,一家人全跑不了。”


    又告诉邻居们:“你们得盯着点,有情况及时联系。”


    “门挨着门,阳台连着阳台,要不盯好了,到时候一整层遭殃。”


    在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意外情况。


    也不算意外,在现在来说几乎就是常态了。就是同层的人主动汇报某户不对劲。


    过去敲门,贴在门上一听,果然不对劲,是那种嘶嘶的喘气声还有沙哑的喉音。


    “完蛋。”青年公寓的人已经很有经验了,“大概是一家子整整齐齐了。”


    先问清楚这户大概几个人,然后年轻人们碰头一合计,用之前姜澄用过的办法,在门把手上制造噪音,吸引丧尸自己开门。


    结果里面的丧尸鼓捣了好久,一直发出嘶吼声,就是打不开。


    隔壁邻居一直开着门缝探头看,看明白了他们想干什么:“呃……我们小区的门锁,它这个是得这样,这样拧这个才能开……”


    他还给青年公寓的人看了他家的锁。


    锁是不一样的,不是那种一压门把手就能开的,是有一个需要拧一下的东西。


    青年公寓的人:“……不早说。”


    最后还是暴力破门了。


    这家里是一家四口,年轻夫妻,一个幼儿园小朋友,帮忙带孙辈的奶奶。


    其中三个都是二代丧尸,身手灵活。


    好在青年公寓的人经验已经很丰富,年轻人们甚至琢磨出了阵型:防护做得好的人盾在正前方吸引丧尸,主力输出在侧翼。紧贴门两侧也必须有人站位,以防在出现在青年公寓出现的那种“前面丧尸防住了,后面丧尸没防护住”的情况。


    总之,年轻人们打丧尸已经很熟练老道,合理站位,默契配合,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把这一家人都解决了。


    吉祥嘉园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里面,爸爸妈妈和奶奶都是二代丧尸。


    原始丧尸是小朋友。


    搞完之后大家心里都没有什么消灭丧尸的成就感,都有点闷闷地不想说话。


    准备走呢,那邻居有点着急:“你们就走了?这些尸体怎么办?不能就这么摆在我家门口啊。”


    大家集体翻了个白眼。


    “你们小区的尸体你们自己处理啊。”


    “我们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当仆人的。”吉祥嘉园的庭院里,周望又拉了两个人,三个人算是这边的主要组织者,一起听青年公寓的人讲他们昨天一天积累的处理经验。


    包括隔离、焚尸、扫楼等等。


    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快人一步,现在这些经验都很宝贵。


    这些要都做了,才能把一个小区彻底清理干净,让小区恢复到大家可以自由下楼活动的程度。


    否则,都只能战战兢兢地躲在家里,那就被困死了。


    吉祥嘉园的就是因为有些人家里已经没有食物了,才终于有人带头组织了起来。


    姜澄讲扫楼的时候,有个中年人随口补充:“还有地下车库。”


    姜澄微怔。


    对了,还有地下车库!她怎么竟然把地下车库漏了。


    姜澄飞快看了宋景烁一眼,但宋景烁好像没有吃惊、乍然想起的模样,很平静。


    姜澄把情绪都藏住,继续给吉祥嘉园的人讲他们已经做了的事和其中的经验教训。


    其实姜澄觉得周望不太行。


    她在这个中年男人的眼里看到太多的犹犹豫豫了。但其他两个人甚至还不如他。周望起码在刚才还肯主动站出来。


    这些中年人做事浑身上下都黏黏糊糊拖拖拉拉瞻前顾后,还总是很油滑地想回避责任。


    但职场办公室那套东西搁在眼前是会要命的。


    比起来,宋景烁李将兵青年公寓的这些人,给人一种爽利的舒适感。


    总之,姜澄把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


    “一定要小心。”她说,“稍微一疏忽,感染了就是命。”


    中年人们叹气:“是啊。”


    话音才落,周望的手机响了,是陌生电话。


    周望接起来,几秒之后,脸色变了:“知道了,我们这就去处理,你别让他出来,你和家里人也要小心。”


    周望折叠起电话,大家都看着他。


    他脸色很阴沉:“是小黄。老黄……变异了。”


    另两个人倒抽一口冷气,震惊:“这么快?”


    “有快有慢。”姜澄看了下时间,“差不多,我们小区遇到的最快的也是伤后一两个小时左右。也有已经24小时都还没变异的。”


    有人满怀期待:“那会不会就不变异了?免疫?”


    姜澄说:“确定不了。狂犬还有好几年潜伏期呢,我们也不是医生。”


    对方的脸上出现失望的神色,喃喃:“这怎么整呢……这怎么……”


    姜澄不想跟这些大叔夹缠不清。


    等青年公寓的人从各楼回来,他们决定功成身退了。


    周望双手合十四面团团拜:“多亏了你们。我代表吉祥嘉园表示感谢!”


    年轻人们却想起在楼里看到的那些,老人的哭天抢地,妻子的天塌了,小孩子的茫然……


    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热血沸腾意气风发地来,回去的时候却不约而同地沉闷沉默。


    其实他们中有些人昨天就跟家里失去联系了,也已经做了最糟的猜测。只是从昨天到现在实在太忙碌,首先忙着自身的生存,才把家人先放到一边。情绪一直都跟着集体走。


    现在又惦念起来了。有人一边走一边拨手机。


    “怎么回事呢?”打手机的人呢喃。


    旁边的人问:“怎么了?”


    打手机的人说:“刚才是一直响铃没人接,忽然就变成不在服务区了。昨天还通过电话呢。”


    好几个人同时回头看他。


    “怎么回事呢?”他茫然。那样子就和吉祥嘉园的中年大叔们一样。


    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也是爹生娘养的,一样的。


    其实大家大概都猜到了。


    手机在不关机的情况下直接拔电池,就会是“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丧尸对声音是敏感的。


    手机一直响,会怎么样呢?丧尸又不会打开手机翻盖,是一巴掌拍碎,还是扒拉到地上摔开了电池?


    才会从无人接听的响铃状态变成了不在服务区。


    所有人都明白的。


    好像只有这个给爸爸妈妈拨打电话的人不明白,回青年公寓的一路上,他都握紧手机,低着头呢喃:“怎么回事呢……”


    第28章


    姜澄问宋景烁:“你有车吗?”


    姜澄没有车, 或者该说是“姜澄”没有。所以姜澄脑子里接收的“姜澄”的认知里,对地下车库一点也不熟悉。所以姜澄在安排事情的遗漏了地下车库。


    应该是这样的……吧。


    宋景烁果然回答:“有。”


    所以宋景烁其实不像她那样把地下车库遗忘了。


    姜澄说:“我没车, 我昨天没想起来地下车库。咱们今天最把地下车库清理一下。”


    “还有,我遗漏的信息,如果你想到了,还请务必提出来。”


    宋景烁看了她一眼。


    刚才,在老黄提出居家隔离的建议的时候,姜澄用眼神征询了他的意见。


    姜澄不是独断专行的人,优秀的人不仅要懂得听取意见和建议, 也要会合作。


    他也是。


    宋景烁坦然承认他果然是想到了:“我本来想今天提的。太忙了, 没来得及。”


    倒也无可指摘。昨天周日一整天, 从上午到夜里,都是紧张的一天, 昨天一天面对了太多的突然情况也做了太多的事了。


    不管是谁有遗漏或者想到了没来得及说, 都情有可原。


    姜澄点点头。她走了两步, 还是忍不住说:“别人也没提, 就没一个人想到吗?”


    她有点想不通这一点。不管宋景烁是有意还是无意,临委会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就算不是临委会的人,整个小区有那么多的人呢,就没有一个人想着地下车也得清理吗?


    宋景烁的嘴角勾了一下,似有讥讽, 又似乎仅仅是觉得好笑。


    姜澄挑眉。


    宋景烁给她解释:“肯定有人想得到啊,只是等着你安排。”


    姜澄恍然大悟。


    短短的一天一晚的时间,青年公寓俨然已经是一个集体。


    当大家都融入集体后,尤其是当这个集体的管理群或者领导者展现出了可靠的管理和领导能力的时候,大家很自然很安心地就开始等着服从了。


    都觉得姜澄和临委会一定会有安排的, 事情得一件件做,虽然他们现在还没说要清理车库,但可能做完眼前的事,下一步就会提了。


    所以我不要自作聪明地去建议了,我就等着指示,等着服从安排就行了。


    服从,从众。


    这样肯定有利有弊。但姜澄权衡一下,对于现在来说,利肯定大于弊。


    青年公寓的服从、团结和默契配合,在吉祥嘉园的对比之下就能看出来是多么有用,正是眼前需要的。


    那就这样吧。


    腰间的对讲机响了,是会议室看守的人:“会议室刚才大闹了一通,声音有点吓人。现在很安静,不知道里面……嗯……”


    姜澄思忖一下,说:“制造点声音,里面还很安静的话,就是有活人。”


    如果是丧尸,虽然二代丧尸看起来比原始丧尸灵敏很多,但也受某种渴求血肉的原始本能控制。他们听到声音、闻到血肉的气息是会忍不住哈气或者发出低沉的吼声的。


    如果非常安静,那只能是活人。


    活人不想发出声音。


    被关在里面等变异等死的活人不想回应外面的活人。


    对讲机里的人“噢”了一声:“好,我们试试。”


    但姜澄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在会议室那里浪费人力了。


    “罗师傅,罗师傅。”她呼叫。


    罗师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回应:“在呢,我在呢。你说。”


    “物业有焊枪吧?”


    “有。要焊什么?”


    姜澄说:“把会议室的门焊上。然后再堵住。双重保险。弄好之后,临委会的人就可以从物业撤出来,不用再守着会议室了。”


    这算是,给会议室的人彻底宣判了死刑吗?


    临委会几个人都停下脚步,听她跟罗师傅沟通。


    对讲机里传来夹杂着电噪音的罗师傅的叹息声。但罗师傅没有反对,答应了:“好,这就动手。”


    姜澄嘱咐:“焊的时候周围人一定要在门口警戒,不要被他们趁机冲出来。”


    掐断对讲机,撩起眼皮,身周的人都停下来或者放慢脚步等着她。


    姜澄目光扫视过去。有人坦然对视,也有人回避了目光。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这很好,临委会成立到现在也差不多快有24小时了,到目前为止她做的决定还没有人公开反对过。


    就算心理上有负担,但也选择了沉默。


    也知道有些决定是对大家都好的,只要不危害自己的利益,沉默就对了。


    也是因为大家基本都是单身的年轻人,本来彼此就都是互相不认识顶多有点眼熟的陌生人罢了。


    也没有家属啼哭拖拽撒泼阻挠,像吉祥嘉园那样。


    姜澄跳过了会议室,直接切入下一个议题:“现在有两个事:一个是地下车库得清理一下。但这个不着急,先往后放。”


    “另一件我认为应该比较急:我想今天再组织一次物资采购。”姜澄看了一下时间,接近中午了,“还是安排在下午吧。”


    “可昨天才采购了一次啊。”终于有人有异议了,“有必要吗?”


    姜澄就知道会有人这么想。


    太正常了。很多人就是这样,眼前能“安”那便是“安”了。


    已经抢购了足够支撑一两周的食物就觉得可以了,够了,有必要吗?


    但姜澄也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安”不了。


    她从前天晚上醒来面对0308的第一只丧尸小白爸爸开始,就已经完全进入了一个和从前不同的状态。


    或者说是她认为这个世界进入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不像来了洪水,稍后会退。


    也不像来了台风,稍后会停。


    不是的,是世界从此不一样了。但似乎不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这一点。他们仿佛还在等洪水退,等台风停。


    姜澄站在小区的路上,这一刻忽然醍醐灌顶——原来她穿越来不是为了过什么朝九晚五挣工资的平淡日子的。


    【她穿越就是为了迎接这样一个世界! 】


    姜澄从那个午后意识到自己是穿越者已经有一周的时间。


    但直到这一刻,在午间明亮的阳光中,在众人的环绕簇拥中,才完全挣脱了“姜澄”的壳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什么样的世界,但明白了自己的唯一的目的就是在这个变异了的世界生存下去。


    宋景烁第一次看到姜澄停顿了这么久。她通常反应都很迅敏的。


    宋景烁正想打个圆场,却看见姜澄明媚的面孔在树荫投下的细碎阳光里有了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宋景烁是一个非常会察言观色的人,但那变化一瞬即消失,他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再看,她还是那个年轻漂亮又冷静的女孩,面带和蔼的微笑,耐心地解释:“并不是强迫的。只是建议。主要是需要的东西挺多的,但我们搬运能力有限。我昨天手拉车和背包都装满了,但还是有一些东西没买。”


    “另外就是,市政府发了三次新闻公告了,其实大家能感觉到吧——到现在政府还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应对,所以眼前的情况可能会比我们预期的要维持更久。”


    “我还是觉得应该采买更多的东西才更踏实一点。当然,不强迫,只是倡议。”


    “我要再组织一次采购,主要是人多比较安全。愿意去的就去。”


    那人也被说服了:“倒也是,我也有东西没买呢。”


    当时主要先紧着采购了最重要的食物,其他没那么重要的就先没拿,毕竟人只有两只手一个肩膀。


    很多人没有抢到手拉车,他们先抢东西了,等再去看手拉车,已经被人抢光了。他们不得不背着提着把东西运回家。


    机灵点的就用旅行箱了,但当时好多人没想到这一茬。


    临委会的人一边走一边就把这个事敲定了。


    业主论坛里发通知。


    物业有扩音喇叭,让人拿着这个喇叭各楼底下都喊一遍。


    然后各楼细分到楼层,一栋楼都有几个临委会的成员,每个成员领几层楼的任务,到自己领的这些楼层去通知。


    倒也不用挨家挨户的敲门,这种情况下主要靠吼。在楼道里吼就行,楼道聚音,一吼都能听到。


    真有在屋里睡得死听不到,也没看到论坛里的通知错过的,那就自认倒霉吧。


    具体执行方法都敲定了,姜澄一回头才发现苏瑜一直跟在她身后,跟在李将兵的身后,但一直跟着临委会的人。显然刚才全程都旁听了。


    “啊,苏瑜。”姜澄招呼她,“这是我们二栋的苏瑜。苏瑜,你也加入临委会吧,事太多了,人不够用。”


    苏瑜一直紧跟着就是等这句。


    昨天中午临委会初创的时候,她一时犹豫没有及时加入,昨天晚上姜澄点醒她她就后悔了。今天一直想找机会跟姜澄提这个事。


    她立刻点头:“好。”


    姜澄说:“你有通讯软件吧?回去加群。”


    “哦,对了,把罗师傅也加进来。物业的人也得加入临委会。”


    “我们不应该叫临时业主委员会,应该叫临时应急委员会。”


    大家没有异议。


    实际上就在昨天大家这么忙的时候,依然还有人联系物业,灯泡憋了,保险丝烧了,马桶堵了之类的。


    这些事必须有人来解决。


    物业现在没有领导,他们不能放任不管。


    姜澄当即用对讲机跟罗师傅沟通了一下。


    罗师傅有年纪了,对社会的认知其实比这些年轻人更深刻。他昨天就意识到临委会的存在的意义和影响力了。


    虽然现在滞留小区的物业工作人员算是都听他的话,罗师傅自己也是工程部的头儿,但他其实只是个习惯于闷头干活的人。所谓“工程部的头儿”,无非是分派“你去四栋修电表,你去六栋通马桶”的工作安排而已。


    临委会现在要把物业收纳进来,正合罗师傅的心思。


    在个人无力的大事件面前,清醒的人都害怕被边缘化。


    第29章


    但罗师傅没有大家用的那个通讯软件。他都不会上网。


    不过没关系, 罗师傅只是物业的代理人,只要物业能跟临委会保持联系就可以。


    物业那个叫杨心妍的女孩子有通讯软件, 她代表罗师傅加了群。而且有事可以直接用对讲机呼叫罗师傅。


    姜澄问苏瑜:“下午去超市的召集帖子你来发?”


    苏瑜明白,姜澄在帮她刷存在感。


    苏瑜立刻答应:“好。”


    确认了时间细节,都安排好,大家先散了。


    年轻人们去的时候斗志昂扬热血沸腾,回来的时候都安静了许多。有些年轻人好像短短的一个上午就成熟了。


    姜澄也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墨狸还在懒人沙发里晒太阳,听见开关门的声音,他微微抬起头来。


    他看到那个女孩子绕开床, 穿过书桌, 走到了懒人沙发跟前。


    她垂眼看着他。


    动物对有些东西比人类更敏感。人还是那个人,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墨狸当然不知道,从前的姜澄其实是姜澄+“姜澄”。眼前的姜澄却已经只是姜澄了。


    她已经挣脱了“姜澄”。


    所以她垂眼看着眼前的这只黑猫,也在思考——


    那些孤独感和渴望有一个陪伴的需求究竟是她自己的还是“姜澄”遗留的呢?


    因为“姜澄”才是那个父母双亡六亲断绝一个人闯大城市的的孤单的女孩子。


    穿越者姜澄不是。


    穿越者姜澄不想让自己被任何“姜澄”遗留的记忆和情感左右。


    如果是之前那种平静的生活, 她或许可以接受和继承“姜澄”, 但现在世界突生大变, 她觉得还是应该做自己。


    姜澄蹲下来,平视着这只黑猫。


    墨狸疑惑地“喵?”了一声。


    姜澄尝试伸出手碰触他的头顶。


    毛茸茸的小脑袋,柔软,令掌心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姜澄闭上眼细细品味, 再睁开,露出了微笑。


    是她, 是她自己。


    她爱这感觉,毛茸茸,柔软,温暖。


    一个小生命,与她作伴。


    这个生命非常简单纯粹, 在他面前,她可以完全放松。


    “我是穿越者。”她揉着他的小脑袋,“外面是丧尸。”


    “那么你呢?”


    会变身的小猫。


    “你又是什么?”


    墨狸当然没法回答。相比人类,他的头颅容积真的很小,那么小的脑容量怎么可能能思考这样复杂的问题。


    他给不了姜澄答案。


    他甚至听不懂姜澄的语言。


    但他绿莹莹的眼睛清澈美丽。


    姜澄跟他碰了碰鼻尖:“你和我,我们两个以后作伴了。”


    电视上没有新的新闻通告。还是之前那条滚动播放。


    甚至连新的新闻也没有,只有录播的电视剧和综艺节目。


    停工,停业,停运,停产,停学。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了诸如记者这一类的职业工作。


    切换电视频道,看着不同的电视剧,有种城市停滞了的感觉。


    苏瑜在业主论坛里发了新的采购召集帖。


    各楼的临委会成员按照分配的,挨层通知。


    物业的人拿着扩音喇叭,在每栋楼底下吼。


    已经可以说是全方位立体的通知到位了。


    时间定的是下午一点,但没想到,吉祥嘉园的人比他们先出门。


    最新的消息是出现在业主论坛里的:【吉祥嘉园的人出来了,很多人,好像是去买多多。 】


    发帖的人是家里窗户冲着东面的,能从窗户看到东大门外的街道也能看到吉祥嘉园的西门,看到了立刻就上业主论坛发帖了。


    不稀奇,吉祥嘉园的人本来就是因为家里物资耗尽必须出门才终于组织起来下楼打丧尸的。


    小区里的丧尸清理干净了,有人牵头了,大部队就出动了。


    除了没带小孩,几乎大人们都出动了,好多甚至是老头老太太。背着包,提着口袋,人人一个手拉车。


    不过这时候也接近一点了。


    姜澄从对讲机里听到消息,说:“没关系。我们已经抢先过一次了。大家家里都有基本的储备了。这次是补充。怎么都比他们强。”


    墨狸晒了一上午的太阳,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许多。


    他能站起来跳到地上了——虽然着地时候腿一软,一个趔趄滚在了地上,很有些狼狈。


    但小黑猫立刻若无其事地又站了起来,自己走到食盆跟前吃饭喝水。


    这让姜澄非常欣慰。


    但当姜澄拖着手拉车背好包准备出门的时候,墨狸却咬住了她的裤脚。


    姜澄低头看,墨狸抬着头,嘴筒子凸着,绿莹莹的眼睛挤着脑门盯着她。


    “放开,乖。”姜澄说,“我有事呢。”


    墨狸还真放开了,但他扒着姜澄的裤子努力往姜澄身上爬。那爪子穿透布料,微微刺痛了皮肤。


    “咦?”


    姜澄没有反抗,任他爬,还伸出胳膊给他借力。


    墨狸踩着姜澄的胳膊爬到了姜澄的肩膀上,然后……趴在了那里。


    姜澄有些惊奇:“你是要跟我一起出门吗?”


    墨狸:“喵!”


    墨狸如果是只普通的宠物猫,姜澄这时候就会把他从肩膀上扒拉下来放回地上。


    但墨狸是一只会变身的猫。


    他救过她两次命。


    其中一次甚至是在他能变身前,在他还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黑猫的时候,就悍不畏死地扑向变成丧尸的保安,勇敢地救下了她。


    差点自己没了命。


    墨狸不是普通的猫。


    他现在基本恢复了行动能力,立刻表达出想和她一起出门的意愿。姜澄只是沉吟了一下,便同意了:“好。”


    但趴在她肩膀上令她左右受力不均衡。如果遇到丧尸可能反应不够及时。


    姜澄先脱下双肩背包,从门口架子上摘下了一个日常背的休闲布料斜挎包挎在身上,拉开口袋:“来这里。”


    她把墨狸装进了斜挎包里。墨狸毫不反抗,乖乖地坐进去。


    姜澄也不拉拉锁,就这么敞着,墨狸既可以全缩进去,也可以把头露出来,很自由。


    很好,姜澄就这样带着墨狸一起出门了。


    一点集合。


    来的人果然没有昨天多。必然会有人觉得“已经足够了,不必出去冒险,老实待在家里等着救援”。


    但也比预期的多。


    “走吧走吧,别让吉祥嘉园的人抢光了。”


    “咱们可抢不过老头老太太。”


    这种情况下,大家竟然也笑出来了。


    “走走走。”


    比起组织性,明显青年公寓要强得多。


    首先通知得就很到位,不管你决定去还是不去,临委会的通知大家都收到了,都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也知道聚集时间和地点。


    一点出发,大部分人十二点五十的时候就都到了。一点就准时出发了。


    所以队伍密集,紧凑。


    吉祥嘉园的队伍拉得很长,稀稀拉拉的。


    姜澄出门之前就收到了“吉祥嘉园也去买多多”的消息了,到青年公寓的队伍出门,吉祥嘉园的居民还有很多是刚从小区出来。


    他们的临委会通知就不到位。很多人听到楼下的动静,推开窗户看见大家出门才知道小区组织出门采购,慌慌张张找出手拉车下楼的。


    有些是收到通知了,但家里人犹犹豫豫:“要不然让他们先去趟趟路,确定安全了咱们再去?”


    “可是要一起去才安全啊,等人家都回来了咱们难道自己去吗?那不是更危险?”


    “说的也对,可是……”


    时间就在这拉扯和犹豫中磨叽过去了。


    楼下的集合的人都出发了,这边也还没下楼。


    唯一幸运的是,和青年公寓共用的这条街——吉祥西街,周六的时候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就已经扫荡过了。


    这条街上现在肉眼可见是安全的。那些丧尸死在地上或者死在路边的汽车里。


    被砍断的头颅滚在路中间。碎裂的脑子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还有许多迸出来的眼珠子,一个不小心踩爆了,那种脚感别提了。


    又恶心,又滑腻,又有种莫名诡异的快感。


    有人专踩眼珠子,被旁边人骂了才悻悻地停下。


    多少有点变态。


    总之,吉祥嘉园的队伍缺乏组织,根本没有打头阵和压阵这一说,也没集中的防护周全的护卫队。


    但借着青年公寓扫荡过一遍的力,倒也能安全地从小区抵达买多多。


    甚至看到青年公寓大部队浩浩荡荡整整齐齐地出来了,他们还紧张起来了:“快点,快点!走快点!那边也出来了。”


    都是平时习惯了抢鸡蛋的大爷大妈,令人无语。


    这帮人是一点不知道感恩啊。


    上午才帮他们清理了小区庭院呢。要不是他们这些年轻人及时过去帮忙,估计那帮子大叔没几个能全身而退的,全得带伤。


    带了伤再回家咬人,一家子就整整齐齐了。


    青年公寓这边的年轻人看到吉祥嘉园居民的态度,感到很不爽。


    业委会里有人哼了一声。


    也有人骂了一句。


    姜澄淡淡说:“不用理他们。我们不是为了他们,我们是为了我们小区附近不能养出一个丧尸窝。只要实现这个目的就行了。”


    姜澄这么一说,大家心里顿时就好多了。


    “对。就在隔壁,他们要是全感染了,最后还不是得咱们上吗。”


    “说的也是。”


    “诶,前面怎么回事?怎么堵住了?”


    走到街口向东一拐弯,前面全是人,隐隐还能听见更前方的吵闹声。


    怎么回事?


    姜澄从后腰把斧子摘了下来握在手里,喊了一声:“将兵!”


    李将兵现在和她默契极了,也从腰带里把消防斧摘了下来,大嗓门震天:“让开,让开!我们是青年公寓临委会!前面怎么回事!让开,我们过去看看!”


    跟在姜澄身边的临委会的小伙子们都把武器举起来了,菜刀、球棒、鉄釺都有。


    苏瑜也握紧了她的平底锅。


    前面的主要都是吉祥嘉园的人,他们转头看到这群一看就很有战斗力的年轻人,默默地向两边分开让出路来。


    刚才还加快脚步,想抢在他们前头。


    这会儿出问题了,就知道让开路让他们上前头去解决了。


    呵。


    第30章


    吉祥嘉园的周望那几个人已经在前面了, 但他们没能解决问题——买多多超市里的那些员工,不肯开门。


    “停业了!说了停业了!不服找政府去!新闻都说了不用上班!”


    “家里都没有米了,你们不开门我们吃什么!”


    “那我们管不了!你们自己想办法!”


    “我们有老有小的,你们有没有一点良心!”


    李将兵几个人挥舞着武器,一路吆喝着跟着姜澄往前面挤。


    吉祥嘉园的人倒也都让路,但也有人嚷嚷:“昨天青年公寓的人来他们就开门了,今天凭什么不给我们开门。”


    最前面的周望几个人听到声音都转身,看到他们有点惊喜:“小姜!你们也来了!”


    立刻就有人跟姜澄告状:“超市的人不给开门!”


    仿佛姜澄是吉祥嘉园的什么领导似的。


    李将兵都觉得很搞笑。


    这些人一转身,让出了门, 姜澄直接看到了玻璃大门里的超市员工。


    他们的手里也都拿着武器了。非常整齐的铁榔头,都崭新,一看就是从货架上拿的新商品。


    姜澄走到玻璃门跟前:“怎么回事?”


    玻璃门里喊话的人姜澄认识,正是那个骑摩托车冲过满是丧尸的大街来上班的猛士。


    看样子他昨天就没再回家。


    住在超市宿舍里的都是基层员工, 好像就他一个人是主管, 昨天那些超市员工就比较听他的话。


    她记得这个小主管, 小主管也记得她。


    “是你啊。”小主管说, “我们今天闭店,不营业了。”


    他将手里的榔头握在胸前,目光和姜澄对撞。


    刚才姜澄听到了,他说政府都公告了停业停工。


    的确是这样的没错。


    但姜澄和他对视, 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别的东西。


    昨天,姜澄临走前提醒他, 要给他们这群人自己也留下充足的物资。


    他听进去了。


    但那时候,大家只是出于不安和眼前应急才去采购。谁也没想到,一个晚上过去了,指望的救援没有出现,政府还希望大家自救。


    这意味着,居民们要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靠自己支撑更久的时间。


    物资变得更重要了。


    很显然这个男人已经完全看清了形势,想明白了这一点。


    他眼睛里微微闪动的光明白地告诉了姜澄,不开门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要保住或者说扣下超市内这些剩余的物资。


    就眼前这情况,超市也得不到补给,谁手里有物资谁才能撑得更久。


    如果是在昨天,姜澄或许甚至会支持他。因为昨天她也还在估量着、期待着救援。但到了今天,形势明显比预期的更严峻,那么对方这么做就和她的利益冲突了。


    “你这样不行。”她说,“大家都需要补给。他们吉祥嘉园的好多人家里都没粮了。你看新闻了吧,救援指望不上,大家必须靠自己出来买东西补充囤货,要不然没法活了。”


    小主管却摆摆手:“那不是我能管的事。我们只是个超市而已,是私企,我们压根就没有这个责任。现在我们人手不够,你们又这么乱,上面也叫我们别开门。我要是开了门,出事了谁负责?”


    不愧是硬闯丧尸大街也要来上班的人。这位真的班味十足,这时候还谈什么“出事了谁负责”。


    姜澄忍不住笑了笑。


    这几天,她在外人面前根本没笑过,这还是第一次。


    玻璃外头,阳光底下,女孩一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


    小主管愣了一下。


    随即那女孩向后退了一步。


    “退后。”姜澄说。


    挤在前面的都是两个小区的骨干人员,青年公寓的人已经习惯了听从姜澄的指示,吉祥嘉园的人今天上午也见识了姜澄说话的分量。闻言,前面这些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出事?什么叫出事呢?把这么多没了食物的人关在外面,还指望能“不出事”吗?


    姜澄抡起了她的消防斧。


    一声巨响,玻璃门出现了蛛网般的碎纹!


    小主管瞳孔骤缩,厉喝:“你干嘛!你要干嘛!”


    姜澄恍若不闻,第二斧头劈下去,蛛网扩大了,有小块的碎玻璃掉下来了。


    第三斧头,同时有两柄斧头劈在了钢化玻璃上。


    另一柄是李将兵的。


    紧跟着,鉄釺、锤子、菜刀、平底锅、球棒……各种武器都敲在玻璃上,发出了嘈杂震耳的噪音!


    有青年公寓的,也有吉祥嘉园的。


    守法公民即便是大量聚集,如果没有第一个人动第一下手,就永远没有第二个人动第二下手。


    但只要有第一个人动手了,紧跟着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五六个人跟上。


    姜澄就是这个破冰的人。


    超市的门头是两道玻璃门。只有第一道门装了一个地锁而已。


    虽然是钢化玻璃,但人多力量大,很快就把它敲碎了。李将兵大脚踹出,把那布满碎纹,却还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玻璃从门框上踹断。


    小主管一边厉声喝骂:“你们疯了!这是违法的!”


    一边招呼自己的员工:“拦住他们!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进去!”


    他和超市员工们伸出手臂,还试图阻挡众人。


    简直就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光是李将兵一个就能推到俩。


    他块头虽大,但人还挺有心眼,他推的时候还知道抓住对方胸口的衣服,不让对方真的倒地,要不然他身后这么多人一拥而入那不得给踩踏死。


    那才叫真的出事。


    只有外门上锁了,超市员工们被涌进来的人或是推到了内外门中间隔离的小空间的两侧,脸色发白地看着这无法阻止的人群。


    或者干脆被挤进了内门里。


    人们呼啦啦地往里冲。


    小主管就被挤到了内外门中间的小空间的两侧,脸色铁青地看着大部队潮水一般涌进去。各个脚步着急,生怕落后了别人就抢不到东西了。


    那个拿斧子的女孩把斧头扛在肩膀上,拉着手拉车走进去的时候还侧头看了他一眼。


    明明昨天看着是个挺善良的姑娘,他还念着她的好呢,哪知道完全看错人。


    小主管恨恨。


    员工小声问他:“董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姓董的小主管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凉拌!”


    这谁还能管的了,进来的人更多了,他们不得不又往后缩了缩,生怕被人推挤摔倒给踩死了。


    不过幸好,员工小声说:“幸好咱们往宿舍里搬了些。”


    昨天经过姜澄提醒,他就指挥员工往宿舍里搬运了粮食、罐头、瓶装水和一些生活必需品。把宿舍都堆满了。


    万幸走了这一步,没偷懒。


    其实想一想,还是得谢那个女孩的提醒。


    嗐。


    昨天青年公寓的人采购还有秩序,虽然匆忙,但依然像从前逛超市那样,拿东西,排队,结账,离开。


    但今天,完全失控了。


    首先是主粮货架是空的,董主管昨天带人搬了东西之后,就没打算今天营业,根本没补货。于是人们直接冲进了仓库,直接从仓库里往外搬东西。


    李将兵和宋景烁从姜澄带头砸玻璃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被打破的秩序不会只有一道玻璃门。


    但场面的失控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老年人没有年轻人那么有素质。超市员工们刚经历了破门也还在茫然无措的状态,没有人去值守收银台。


    于是采购失去了“购”这个字。


    有老年人甚至丢弃了自己的手拉车,直接推着满当当的超市购物车就往外冲。


    有第一个这样做的就有跟着学的。


    吉祥嘉园的人打了样板了,青年公寓的年轻人虽然素质高一点,但茫然了片刻之后也就接受了。毕竟收银台都没人。


    “董哥,这行吗?”有员工问。


    刚才其实有人也反应过来该去收银的,昨天就收银了。但董哥不让他们去。


    董哥嘿然道:“要是都老实交钱了,那打破玻璃这事搞不好就得我们承担了。但是……”


    但如果是大规模团伙抢劫,那个玻璃门就是小事了。他们几个人根本不可能阻止得了这么大规模的集体犯罪。他们就能把自己从责任里择出去了。


    越乱就越没责任,就这样吧。


    超市的购物车确实容量更大。


    姜澄把手拉车塞进了购物车底下,把她需要的东西全装在购物车里。


    李将兵再看见她的时候特别无语:“又买猫粮?”


    因为姜澄从前天晚上给了他那个不可磨灭的第一印象之后,一直以来给他的感觉就是冷静、理智。


    但一遇到她那个猫的事,她好像突然就跟“冷静”、“理智”都不沾边了。居然用猫粮挤占购物车的有限空间。


    他昨天就看见她拿了一袋猫粮了。一袋猫粮的体积比一袋大米还更大一些。


    “先我后猫。”姜澄拍拍腰间的挎包,“我饭量本来就小,再说我这次不是也是人类粮食占大头吗?


    那挎包里面黑漆漆一坨,突然睁开了两只绿色的眼睛。把李将兵吓一跳:“居然带着它?我以为你今天搁家里了呢。”


    说的倒也是,姜澄虽然对她这只猫看重得有点过头,但的确昨天她还是优先采购自己需要的东西的。今天购物车里更多的也是大米和罐头。倒也没像外国电影里那么丧心病狂。


    后面超市购物车也装满了,姜澄又把手拉车从底下掏出来了,接着装东西。然后在服务台找到了塑料绳,把手拉车跟购物车绑在了一起。


    她蹲下去绑塑料绳的时候,真心觉得个人的运载能力太弱了。


    一个人只能运那么一点东西。


    【要是有储物空间就好了。 】


    姜澄突然滞住。


    刚才浮现在她脑海里的念头是什么?


    好像在自己心里念了一句什么,一闪而过,又不知道到底念了什么。


    李将兵喊:“好了没有?”


    姜澄快速系好绳子站了起来:“好了,走吧。”


    姜澄他们也没有付款。收银台根本就没人,所有人都没付钱。而且大家都把超市购物车直接推走了。


    完全就是一场抢劫。


    超市里一片狼藉,仓库方向还能听见吵闹声和叫骂声。


    很糟,因为大米被抢光了。


    这是最主要的主粮。


    因为大米只要用水煮,哪怕煮不成米饭也能煮成粥。但面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怎么用面粉制作食物。


    昨天姜澄说青年公寓要抢先一步补充物资,她这个话到现在完全体现出了意义。青年公寓的人两次采购,基本上每个人都拿到了需要的物资。


    今天才来的吉祥嘉园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抢到需要的物资的。


    宋景烁和他们碰头的时候,脸色很严峻。


    姜澄明白他在想什么。


    文明社会秩序崩塌,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更怕会滚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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