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文学 > 百合耽美 > 公主又把丞相气疯了 > 第172章【番外】
    第172章 番外 名字和爱情


    名字?


    我没有名字。


    外头那些人永远念叨着“有公主身, 没公主命”,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我也不关心。


    我唯一迫切的, 是那扇红色窗棂有光透进来的时候,我就可以吃饭了。


    冰冷的食物,上面夹着颗粒。这一定是他们说起来流口水的肉骨头, 我坚信。


    直到后来真正吃到肉, 我才意识到, 那是掺杂在饭里的碎石子。


    可饭里怎么会出现石子, 我搞不懂。


    不过,这一切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我可以吃上肉了。


    这一切, 都是他的功劳。


    2


    名字?


    江令薇, 我的名字。


    宫里的十公主,我的身份。


    裴渡舟,我的恩人……男人。


    京都雨季很长,遇到他以来, 似乎总在下雨。我曾以为我会一直和他在一起,直到死去。


    可他背叛了我。


    在我胸口添了一道足以致命的伤口。


    曾经所有不明白的, 不理解的, 那一箭过后, 我全都不在乎, 不重要了。


    事后,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红了眼。换做以往, 我定会新奇地看着他, 在他生气的时候, 又连忙认错, 伸手保证绝不再这样了。


    可那一次我没有。我安静地听着他近乎剖白,恳求的哽咽,他哭了,我也哭了。


    有人在扎我的喉咙,我笃信。


    否则,嗓子眼为何会刺痛至此。


    他的泪落到我面上,那双眼中情绪纷杂,泪水似雨,不停打落。


    我不能再信他了。我告诉我自己。


    是谎言,都是谎言。


    三年恩情,这一箭应该够回报了。我想。


    3


    在我筹谋下,他病了,躺在床上,醒不过来。


    我在他床前嚎啕大哭。


    那种熟悉的,堵住喉咙的感觉又来了。我一边哭,一边体会到了心如刀绞的滋味。


    裴渡舟,裴大人。


    他真是我最好的老师。


    瞧,我第二次知道,原来眼泪是人心的碎片,碎成一地,拼不回来。


    我借着为他找到下毒之人的说辞,命人杀了很多不服我的人。


    那段时间,京都血腥味久久挥散不去,东宫里也多动刑罚,每个人看见我都把头垂得很低。我知道,那叫畏惧。


    抄家灭门持续了几日,有臣子站出来说我是暴君,萧朝会毁在我手上。


    果然是狼子野心,我就知道,朝堂中藏了很多恶鬼。


    我让人杀了那个恶鬼。


    就地斩杀,鬼哭狼嚎。


    血液溅在我裙角,行刑的侍从吓得语无伦次。他真是太大惊小怪,一件衣服罢了,我难道真是暴君吗?一个恶鬼说的话,怎能当真。


    登机前几日,父亲的贴身太监福来恭贺我即将荣登大宝,是万万年的天命君主,千秋万载,四海臣服。


    他可真会说话,比我会说话多了。我难得多了几分耐心,让他选自己的死法。


    他吓坏了,当场发誓说自己对我绝对忠心,违誓,天打雷劈,永不超生。


    何必发这种誓,成真了怎么办。我让人扶起他,他却很是惊惶,说自己可以喝哑药,再不能言语。叫我放心。


    我问他,可你还有手有脚,这该怎么办?


    他张着嘴,老得须发零落的面皮一直抖动,我想,他的喉咙应该也是被堵住了,我知道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我贴心地让人放开他,他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是哽咽。


    太难听了,半点比不上我的老师。


    他祈求,恳求,近乎破音,相差不大的情景,可他不是我的老师,我只觉得他聒噪。


    他说可以把手脚全绑起来,绝不会动弹。


    我皱起眉,觉得他大概真是老了,脑袋也不灵光了。我说,可你的脑袋还能点头摇头,没有办法。


    他涕泗横流,跪在地上使劲磕头,求我给一条活路。


    这是在干什么?又哭又磕头,旁人会误会的。我又一次让人扶起他,想了想,我还真有一个法子。


    我说,若是砍了你的头,你还能活下来,我就赐你一世荣华,给你一条富贵之路。


    他颤抖着嘴,一直摇头,祈求,呜咽,野兽似的吼着恳求。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真是的,我走了。


    没走出几步,身后的哭求变了样。


    暴君,你是暴君!


    皇家的人都是疯子!跟你父皇,兄弟姊妹一样,彻头彻尾的疯子!


    江家的血脉里全是该下地狱的疯子血!


    他果真老了,我想。


    咒骂先帝,诅咒国脉,其罪当诛,他只能死无全尸了。


    登基当日,我一步步走上帝位,万民山呼,群臣朝拜。


    龙椅很高,俯视众生。


    我忽然记起老师曾教过的诗句——高处不胜寒。


    不会呀。周围烧了地龙,垫了软垫,不冷。至少我的身体不冷。


    唱礼很长,我安静地听着,看着底下的一张张面孔,熟悉的,陌生的,年老的,稚嫩的。


    沿金銮殿大开的殿门朝外望去,万民俯首称臣。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十二州的一切都将为我所有,予取予求。


    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开心的事。我牵了牵嘴角,想,我应该也很开心吧。


    登基结束后,朝臣散去,我却没有走,在龙椅上坐了很久,一个人。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走,我也不需要知道原因。因为,我能随心所欲。


    关上的大门忽地打开,本该一辈子站不起来的他出现在门外。


    裴大人,我的好老师。他醒过来了。


    我没有动,千牛卫出现在我左右,询问我要不要即刻斩杀。


    我否决了,他是我的老师,我不会杀他,永远。


    他走到殿中央,忙着登基之事,我已经有一段日子没去见他了。


    他憔悴了。


    他不发一语,殿外冲出许多身穿黑衣的人,领头的是他的近侍,还有我的近侍。


    我还是没有动作,也没有惊讶,我知道,我们早晚会有这一天。


    是你下的毒。他开口了,不是询问。


    今日是我的大喜日子,渡舟哥哥,你的第一句话,怎么不恭喜我呢?我问他。


    他又沉默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依然透亮,我也依然看不懂里面的情绪。


    我看向他后面的人,他的近侍察觉到我的视线,立刻低下头。我想,应该是害怕藏不住眼中的杀意吧,毕竟,主子还没发话,不好先发制人。


    恭喜你,如愿了。他终于回答我了。


    我很开心你能这么说,我说。


    既然是开心,我想,要笑的。可我扯了扯嘴角,却扯不动,可能他说的没错,高处确实冷,嘴角都冻僵了。


    他忽然动了,禁军立刻拔刀相向,潜藏在附近的禁卫军也迅速从殿外赶来,与他的手下无声对峙着。


    如果不是李疏拟出了解药,我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他站定脚步,一直看着我。


    我会养你的。我说,便是恩情已报,我依然会养他的。


    养我?他笑了,问我,那你会来见我吗?


    有空会来的,我回答。


    所以,你要我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十天半月见不到你一次,你想要这样,是吗?他回答,但声音有些抖。


    没有办法,朝政很忙。我回答,他曾与先太子分理朝政,一定会懂吧。


    江令薇。他唤我的名字,说,你怎么对得起我?


    他怎么能这么说我,我还不够记挂他吗?我真是无法理解。为了不让他过于痛苦,我特意,让那个死人制出不痛苦的毒药,期间,不知花费了多少天材地宝,耗尽心血。他真是不可理喻。


    我为你铸的金屋,你不喜欢吗?宝石珍珠,白玉琉璃,是觉得太少了吗?哪里不满意,我可以为你加。我回答。


    我还是无法说他,能有帝王如此恩宠,他应该退一步了。否则……我也终究是个帝王,不能被人相逼至此,我希望他不要再逼我了。


    老师,乖一点吧。


    你过来。他说。朝我伸出手。


    我的目光在他手腕间定住,还是那颗熟悉的小痣,黑色的,似墨点。我去见他的时候,小痣在药性的作用下已消失了,他来见我,却还记得点痣。我示意千牛卫里的南宫将军退后一点,南宫将军不肯,觉得他会伤害我。


    真是狼子野心,帝王的话什么时候需要说第二次。我扇了南宫将军一巴掌,很用力,对方的脸立刻肿了。


    我让人扶起南宫将军,命贴身近侍快拿伤药来,真是的,弱成这样,怎么保护别人。


    我再次看向我的老师,说,老师,让你见笑了。


    他一步步走来,我命令千牛卫全部散开,不要拦着他。


    师生叙旧,天经地义。他来到我面前,朗星般的眸子一寸寸扫过我的脸,我任由他看。


    我也许久未见他,一直看着他。


    他的脸色有点苍白,回头要好好补补才行,到底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才能活得久,陪我久一点。


    如果你是为了报那一箭之仇,我不怪你。他说,你娶我,封我为皇后,此生唯我一人。


    他疯了吗?我看着他,说,你是我的国师,怎么能当皇后呢,老师,你不合适,别为难我了。


    他却指责我没有心!


    我有些不开心了。


    我记不清我后面说了什么,唯一知晓的,是头开始疼了。


    他还在继续说,血,好多的血。


    我只觉得这个世界疯了,怎么能说出那么见鬼的话!


    我跑出去,我要找大师驱邪,这宫里有鬼!


    他追上来,抱着我,要我爱他,用着祈求的语气要我爱他。


    我忽然把一切说了出来。


    是了。


    我是一个恩将仇报的人,我终于变成了一个我最看不起的人。


    我早就知道是慕容正射杀的我,我的老师,裴渡舟对我一直全心全意。


    但我佯装不知,我被荣华权势迷了心窍。


    没有人逼我,我是自愿的。


    自秋狝过后,我总是怀疑他,怀疑着他的每一句话。甚至忌惮他。


    我日想夜想,转辗反侧。


    终于,我想到了。


    只要他残废了,就再也争不过我了。


    残废是不能当皇帝的。我深知。


    我卑劣,我满腹算计。我有罪。


    可他还是那副有毛病的样子,说什么都不在乎,只要我爱他,只要我爱他……


    4


    名字?


    我叫江令薇。


    问:你觉得人生最重要的想法是什么?


    知恩图报。


    问:即使这种想法是被人有意灌输,也不在乎?


    我只认同我认同的。


    登基没多久,我和我的恩人成了亲。


    盛大的婚礼,他少穿鲜艳的颜色,直到这时我才发现那件鲜红的嫁衣穿在他身上,是这般夺人眼球,绚烂多姿。


    花一样。


    萧朝一京十二州再也找不出比渡舟哥哥更俊美的男人。我由衷赞美。


    油腔滑调。他嗔怪着掐我的脸。说,这么会哄人。


    可能也是见色起意。我认真想了想。


    他板起脸来,我骑到他身上,伸手把人推入喜庆的褥子里,絮絮叨叨地去亲他。


    这里一下,那里一下,不亦乐乎。


    他撑不住笑了,我看着他笑,我也笑。


    笑成一片,嘟嘟哝哝的低语在红色的殿宇里回荡着。


    那是我在说,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不乐意了,不许我亲,说,是因为我是你恩人,还是因为你对我问心有愧?


    我又认真想了想,说,报恩有很多方式,问心有愧也有问心有愧的方法,我和你成亲,是因为我只在乎你。


    他笑了,笑得比以往的任何笑容都要好看,我简直看痴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放在了他的绸袴间。


    登徒子。他这般说着,双手却伸了过来,将我拉向他的胸膛。


    被翻红浪,笑语蔓延。


    至此,属于那个世界的文字将要完结了。但属于江令薇的人生才刚刚启程。


    爱情?


    和阴沟里的臭水无异的东西。


    遇见她之前,这就是裴渡舟对于爱情的全部看法。


    2


    那天大雨滂沱,我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窝囊的,烂泥似的废物。


    活着干吗呢,趁早死了了事。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又被另一股见不得光的想法所取代。


    我绑了她,我不顾她的哭求掠夺了她。


    她的身份,地位一一摆在我眼前。


    生母早逝,无亲族帮扶,无皇恩圣宠,任人欺辱,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敢瞪我,我冷了脸,她又怯怯地低下头,装作在发呆的样子。


    只是那啪嗒啪嗒往下流的眼泪出卖了她。小废物,我心想。


    看着她努力缩在墙角的样子,我忽然生了好奇,废物,能在我手里变成人吗?


    她自闭,话也不会说,白纸似的纯洁,等着人去描摹笔画。


    看了她良久,我想,做执笔人也不错。


    我教了她很多,她也渐渐会说话了。


    她很乖,我的命令她从不违抗。


    背书,习武,辨朝局,识善恶……


    日复一日。


    我一边处理政务,一边教她。每一样皆是亲自,从不假手于人。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目光总是移向她,偶尔见不到人,心里便有些隐秘的慌乱。


    我很清楚自己的变化。


    每一眼,每一句话,每一次亲密接触,我都在变。


    我似乎,不再满足做她的执笔人,而是想成为她的归宿。


    这个发现让我心惊,也让我……心安。


    世人常说我不是个好人,鲜血铸就,血肉为食,不折不扣的恶人。


    恶人才会活到最后,那群人脑袋都是装饰,我想。


    自从出现那种变化后,我花了一炷香时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那日大雨滂沱,是我遇见了一个人。


    大雨滂沱,也是我爱上了一个人。


    是的,爱。


    一见钟情,生出觊觎之心——占有,渴望拥有,掠夺。


    我爱上了一个废物。


    在那夜等待她被绑来的时候,我一直觉得她是个废物,任人欺凌的公主不是废物是什么?


    但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刻,我的眼睛便再也移不开。


    她是个可爱到了极点的人。


    在融为一体的时候,灵魂在震颤。


    奇妙的爱。令人舍不得眨眼的她。


    我爱她,遇见她的第一眼,爱就发生了。


    爱之一词,平地起高楼,荒芜迸生机——对于裴渡舟,对于江令薇。


    都是。


    【作者有话要说】


    2025年1月8日——2026年6月14日。


    故事有开始,就有结束。虽然和开文时预想中的时间不一样,一年半,足足一年半,其实再写两本都够了。


    不过,就像故事里的主角江令薇所坚信的那样——永远不后悔,永远朝前看。


    写小说是一种奇妙的事情。就像把人生平等分出几份,分出笑和泪,给予笔下的故事,笔下的主角。


    开始得满怀希望,热枕。


    离别得良久伫立,复杂。


    但我想,这就是人的奇特之处。


    也是文字的奇妙所在。


    山高水长,下一本再见。


    ——写于2026.6.14,一个黑魆魆无风无月,但明早会是个晴天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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