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子衿是被头疼叫醒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裹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眼睛,又迅速闭上。
“醒了?”
温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靳子衿从枕头里抬起一只眼睛,看到她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杯水,温温柔柔地看着她:“头疼吗?”
“嗯。”靳子衿的声音沙哑,“几点了?”
“快十点了。”
靳子衿又哼了一声,把脸埋回去。
温言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太阳xue。
指腹按上去的力道不轻不重,靳子衿舒服得叹了口气,整个人往她那边蹭了蹭。
“昨晚喝那么多,不疼才怪。”温言一边揉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明明是叶姐和师姐的婚礼,你比人家新娘喝得还多。”
“我高兴。”靳子衿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老叶好不容易结婚了,我替她高兴。”
“那也没见池春信喝那么多。”
“她酒量不行。”靳子衿抬起头,看着温言,眼睛还带着宿醉的红血丝,“而且她又没有老婆照顾。”
温言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拿起床边柜的药片递到她嘴边:“行了,把药吃了,再喝点水。”
靳子衿乖乖张嘴,把药片含进去,就着温言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两口。
药有点苦,她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把水咽下去,又躺回枕头上。
温言把水杯放好,坐在床边看着她。
靳子衿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红红的脸颊上,看起来格外诱人。
温言看着看着,眼神深邃了几分。
靳子衿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哼了一声:“你又在看什么?”
“看你啊。”温言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拨到耳后,“好看。”
靳子衿的耳尖红了,别过脸去:“油嘴滑舌。”
温言笑了,伸手握住靳子衿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很热。
“子衿。”她轻声叫她。
“嗯。”
“昨晚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靳子衿恍然,在床上滚了小半圈,滚到了她腿边,仰头看着她,双眼亮晶晶的:“记得,我说要补办婚礼。”
温言抬手摸摸她的下巴,逗小猫一样:“那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靳子衿点了点头,伸出四根手指,“我可以跟你郑重发誓。”
温言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我知道。”
“那等我从西盟回来,我们再好好商量。
靳子衿点了点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个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小蜜糖跳上来,在两人中间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好大一团,把脸埋进爪子里。
靳子衿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甩了两下。
温言看着靳子衿,笑吟吟地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今天休息。”靳子衿打了个哈欠,“昨晚喝太多了,哪都不想去。”
“那在家待着?”
“在家待着。”靳子衿侧过身,把脸埋进温言的颈窝里,“你也不许出门,陪我。”
温言笑了:“好。陪你。”
中午的时候,温言起来煮了两碗清汤牛肉面。
靳子衿洗漱完,落座之后看着摆在面前的面条,眼神亮了亮:“好久没吃你煮的面了,好香啊!”
温言把筷子递给她,笑吟吟的:“那你快尝尝。”
靳子衿夹了一筷子面条,吃了两口点了点头:“好吃。”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提到温言明天就要回西盟时,靳子衿很自然地说道:“这次我陪你一起去。”
温言愣了一下:“什么?”
“我陪你回西盟。”靳子衿吃着面条,优哉游哉地说道:“我之前投资的工厂,已经快完工了,正好去验收。”
“而且还有挑选咖啡豆工厂厂址的事情,这回就和你一起出差好了。”
温言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真的?”
“真的啊,我说的话,还能有假。”
靳子衿抬眸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道:“更何况,我和你说过的,我才不要一直缺席你的人生。”
温言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她朝她伸出了手:“那欢迎你加入我的人生。”
——————
就这样,靳子衿跟着温言,又一次来到了西盟。
工厂正式投产那天,卡马拉总统亲自来了。
西盟的夏季正热,阳光白晃晃的,晒得人头昏。
温言站在靳子衿旁边,看着远处那片崭新的厂房。
蓝色的屋顶在阳光下反着光,和周围低矮的土坯房格格不入,如同一艘搁浅在沙滩上的大船。
卡马拉从车上下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看起来异常的温文尔雅。
和去年相比,他长了不少白头发,不过仍旧很精神。
走到面前的时候,他先和靳子衿握了手,说了几句祝贺的话,然后转向温言,声音低沉:“温医生。”
温言微微欠身:“总统先生。”
卡马拉看着她,语重心长地开口:“我代表西盟的人民,感谢您。”
“感谢您在战争最危险的时候,没有离开。”
温言立马肃声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卡马拉摆摆手,叹着气道:“之前发生的事,是我对不起您。”
他的声音更低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那场战争,让您陷入了危险。是我们的情报出了问题,才让您被调到了前线。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温言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卡马拉会当面道歉。
一个国家的总统,会弯下腰,对她说“对不起”。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靳子衿在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里按了一下,温言一下就有了思绪。
“总统先生,”温言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是一名医生。哪里有病人,我就去哪里,这是我应该做的。”
卡马拉看着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温医生,您和靳总,都是西盟的朋友,永远的朋友。”
工厂的流水线已经开起来了。
之前被派遣到国内培训的工人,都回了国。
她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戴着帽子,在传送带两边站着。
温言第一次看到无人机零件组装的过程,看着她们忙忙碌碌的,十分新奇。
靳子衿走在前面,和卡马拉并排。
她指着流水线,用中文和对方交流。卡马拉听得很振奋,一旁的记者举着摄像机咔咔拍着,将这历史性的一幕定格在数码影像里。
温言跟在后边,望着靳子衿的背影,心里眼里都是她。
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十分干练。
专注、从容、不卑不亢,真迷人啊,她想。
一个人类灵魂,在为他者奉献的时候,绽放出诱人的光芒。
参观结束的时候,卡马拉又转过身,看着温言:“温医生,芒果要丰收了,到时候我让我的夫人做点杨枝甘露,送给医院的医生们尝尝。”
温言笑了:“好。谢谢您。”
——————
靳子衿说到做到。
工厂投产之后,她每个月都飞来西盟。
有时候待三天,有时候待一周。
董事会那边有意见,她不管。许鸣打电话来,说几个老股东在会议上阴阳怪气,说“靳总现在是把心思都放在西盟了”。
靳子衿听了,只回了一句:“股票又没跌,少管我的事。”
许鸣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好的靳总,我转达。”
温言在旁边听到了,忍不住笑:“这么强势?”
靳子衿挑眉:“当然,我可是皇帝。”
温言想了想,好像也是。靳子衿就是个皇帝,别人管她的事情纯属多余。
几个月转瞬即逝,眨眼就到了九月。
九月二十七日,是池春信的生日,她在市内的别墅里,办了一场小小的生日宴。
说是宴,其实就是她和朋友聚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
靳子衿和叶剑兰到的时候,池春信正蹲在烤架前,拿夹子翻着鸡翅。
看到她们进来,她举着夹子挥了挥,笑得一脸灿烂:“哟,可算来了!我都烤第三轮了,可算有能吃的了。”
“来,给你尝尝。”
池春信说着,递了一根烤鸡翅过去。
靳子衿看了一眼面前黑乎乎的鸡翅,皱了皱眉:“你这鸡翅烤的什么玩意儿。”
“这叫焦香风味,你不懂。”池春信理直气壮。
叶剑兰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推到池春信面前:“生日礼物。”
池春信擦了擦手,拆开一看,是一张限量版青眼白龙金卡。
她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抱住叶剑兰的胳膊:“老叶!我爱你!下辈子我娶你!”
叶剑兰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手拨开:“你别恩将仇报,下辈子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谢谢。”
池春信切她,说她小气。
三个人坐下来,池春信让家里的厨师接手了烧烤摊,就这么开了几瓶精酿,一人一瓶喝了起来。
暮色渐渐沉下来,院子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照在三个人脸上。
远处有虫鸣声,一声一声的,拉得很长。
“来,干一杯。”池春信举起酒瓶,“祝我三十三岁生日快乐,早日暴富,早日退休!”
靳子衿和她碰了一下:“你已经够富了。”
“谁会嫌钱多呢。”池春信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演奏的乐队很快就来了,入场之后坐在草坪的空地上,用纯乐器演奏着舒缓的蓝调。
三人就这么坐着,喝着小酒,听着歌,偶尔聊几句,很惬意。
正喝着,靳子衿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弯了一下,接起来:“言言。”
“下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温言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现在在哪?”
“在池春信家,给她过生日。”
“那正好。”温言说,“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两句。”
靳子衿把手机递给池春信:“温言找你。”
池春信接过来,开了免提:“温言!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今年三十三岁生日啦!”
“生日快乐,春信。”温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但很温暖,“我这边工作太忙了,回不去。等明年,明年我一定回来给你过。”
“行吧行吧,知道你忙。”池春信大大方方地笑了笑,“那你好好工作,注意身体,等你回来我们再聚。”
“好。你少喝点酒,别让子衿喝太多。”
“知道了知道了,一定看好你老婆的。”池春信笑着,又把手机递回给靳子衿,“喏,你老婆,还给你。”
靳子衿接过手机,起身走到院子角落里,靠在葡萄架下,把手机贴在耳边。夜风吹过来,把葡萄叶子吹得沙沙响。
“怎么了?”温言问。
“没怎么。”靳子衿的声音放得很轻,“就是想听你说话。”
温言莞尔一笑。
“今天忙吗?”靳子衿问。
“还好,做了两台手术,下午带小何查了房。她进步很快,已经能独立缝合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温言问今天生日都怎么过的,靳子衿说老样子,吃烧烤。
温言说那挺好的,很有意思。
两人黏黏糊糊的腻歪着,直到那头的池春信受不了了,高声喊道:“靳子衿你电话打完了没有,快点回来继续喝!”
寿星发话了,靳子衿只好匆匆和温言道别,说晚上回家再聊。
“就在这时,温言忽然叫住她:”子衿……”
“嗯。”
“我想你了。”
靳子衿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涨涨的。
她靠在葡萄架上,看着头顶的灯,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片刻之后,她才开口:“我也想你。”
很想很想你。
挂了电话,靳子衿走回桌边坐下。池春信正啃着鸡翅,满嘴是油,看了她一眼,啧啧了两声:“你俩还真是黏黏糊糊的!”
靳子衿没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叶剑兰坐在对面,看着靳子衿,忽然感慨了一句:“你们都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么黏啊?”
靳子衿挑眉,看了她一眼:“听你的意思,是姜师姐不黏你?”
叶剑兰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秒,把烟放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优哉游哉道:“大家性格不一样。师姐比我们年长,她稳重。”
池春信“哦呦”了一声,眼睛亮了:“果然啊,是觉得师姐不黏你!”
叶剑兰:“……我没有。”
“你有。”池春信笑得一脸狡黠,“老叶啊老叶,没成想你竟然是个跟屁虫啊。人师姐忙一点,你就受不了了。”
叶剑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灯。灯光白惨惨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点落寞照得清清楚楚。
“倒也不是。”她的声音很轻,“就是觉得……她对我淡淡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靳子衿:“不像温言对你……嗯……比较上心。”
靳子衿和池春信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个人,是真的坠入爱河了。
靳子衿难得没有调侃,放软了声音,带了几分劝慰:“你也说了,大家性格不一样,表达爱的方式不太相同嘛。”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叶剑兰也没有再掩饰的必要。忍不住发起了牢骚:“再不一样,也不会忙到一周回一次家都不行吧。”
靳子衿愣了一下,放下酒杯,好奇地看着她:“这些话,你和师姐说过吗?”
叶剑兰摇了摇头:“我每周都会问她回不回家。”
靳子衿:“……”
池春信在旁边忍不住笑出了声:“老叶啊老叶,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你不说出来,对方怎么知道你的想法呢?你想要人家回家,你就大胆地说啊!你要提要求的啊。”
叶剑兰沉默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没说话。
池春信看着她那副样子,惊讶地说:“不是吧老叶,这你都不敢说?没救了没救了……”
叶剑兰握着酒杯,声音低低的:“你懂什么。我们结婚又不是因为她喜欢我……”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风吹过来,把炭火的灰吹起来,飘在灯光下,仿若一场稀碎的雪。
靳子衿斟酌了一会,安慰道:“但是她至少不讨厌你吧?她也不会拒绝你的要求吧?”
叶剑兰抬起头,看着靳子衿,眼神里有了一点光。
池春信也凑过来,忙不叠地安慰道:“对啊对啊,师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讨厌你,根本不会和你结婚。”
“她既然答应了,就说明她心里是有你的,只是她不会表达而已。”
靳子衿点头,很是赞同道:“你想想,她那么忙,还愿意每周接你电话,还愿意回你消息,这已经很好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安慰着叶剑兰,尝试把她那个恋爱脑洗正常点。
叶剑兰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但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样吧。”池春信一拍桌子,做出最后的决断,“今晚你多喝点,我和子衿给师姐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叶剑兰愣了一下:“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池春信已经拿起了酒瓶,“来来来,喝酒喝酒。”
两人开始灌叶剑兰。
叶剑兰酒量本来还行,可架不住她们两个诚心灌啊,一轮又一轮的,脸就红了。
又几杯下去,话就多了。
“师姐她……”叶剑兰靠在椅背上,眼神有点涣散,“她性格很温和,我们有什么冲突,都不会吵架的。”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她甚至……不会和我吵架。”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颗一颗的,滚过脸颊,掉在桌上。
她也没擦,就那么哭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连和我吵架都不愿意……呜呜呜呜呜……”
靳子衿无语地看着她:“不吵架很奇怪吗?我和温言也不会吵架啊。”
叶剑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表情有点茫然:“情侣之间不吵架,这很合理吗?那温言也太惯着你了吧。”
靳子衿:“……”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酒杯,递到叶剑兰嘴边:“喝你的酒,少废话。”
叶剑兰乖乖张嘴,又被灌了一大杯。
喝到大半夜,叶剑兰彻底醉了。
她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池春信拿出手机,拨了姜临月的电话:“师姐,老叶喝多了,哭着闹着要老婆,不然怎么都不走,你要不要来接她一下?”
姜临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问:“在哪里?”
“我家,地址我微信发你。”
“好,半小时到。”
电话挂了,池春信冲靳子衿比了个“OK”的手势。
靳子衿看着趴在桌上的叶剑兰,拿出了手机,对准了叶剑兰:“快点拿手机!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池春信笑得狡黠,拿着手机对准了叶剑兰:“哇哈哈,今年绝对是我过得最有意思的生日之一!”
两人趁着叶剑兰酒醉,拿着摄像头,对准她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准备等着下一次,用来当做筹码,勒索对方!
忙忙碌碌了半小时后,门铃终于响了。
池春信忙不叠道:“应该是师姐来了。”
她说着去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姜临月。
对方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很温柔,夜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露出一截小腿。
“师姐,你来啦。”池春信脸上堆满了笑,侧身让她进来,“老叶在里边,喝了不少。”
姜临月点了点头,走进院子。
她看到叶剑兰趴在桌上,旁边堆着好几个空酒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走过去,弯腰拍了拍叶剑兰的肩膀:“剑兰。回家了。”
叶剑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到姜临月的一瞬间,愣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地歪了歪脑袋:“临月。”
“嗯,回家吧。”
姜临月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叶剑兰站不稳,整个人往她身上靠。
姜临月稳住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的包拎起来。
“走了。”她对池春信和靳子衿说,“谢谢你们,我先带她回去。”
“师姐慢走。”池春信挥了挥手。
靳子衿也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车子开了半小时,到了叶剑兰和姜临月的家。
叶剑兰一路上都很安静,靠在姜临月肩上,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姜临月没说话,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车停在家门口,姜临月扶着叶剑兰下了车。
夜风凉凉的,吹得叶剑兰缩了一下,姜临月把她的包挂在肩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边抬头对准了摄像头,用虹膜开门。
门很快开了,玄关的感应灯亮了。
姜临月弯腰帮叶剑兰脱鞋,叶剑兰靠在她背上,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泥。
“站稳。”姜临月轻声说。
叶剑兰没动。姜临月叹了口气,扶着她在玄关的矮凳上坐下,自己蹲下来,帮她把鞋子脱掉。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姜临月的动作顿住了,叶剑兰的胸口贴着她的背,滚烫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快。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把姜临月整个笼罩在自己怀中,下巴搁在她肩上:“临月……”
她叫她,声音沙哑,听起来很是委屈。
姜临月没动,她蹲在那里,被叶剑兰从身后抱着,腰间的触感很重,像被什么东西捆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临月。”叶剑兰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酒后的鼻音,软软的,像在撒娇,又像是在哀求。
姜临月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叶剑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那双手很白,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
“你喝多了。”姜临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嗯。”叶剑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喝多了。”
“我扶你去休息。”
“不要。”叶剑兰收紧了手臂,“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姜临月没说话,她就那么蹲着,被叶剑兰抱着,一动不动。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看起来很是缠绵。
过了很久,叶剑兰的手臂慢慢松开了一点。她抬起头,看着姜临月的侧脸。
灯光下,姜临月的轮廓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她看起来有点紧张,又有点不知所措。
“临月。”叶剑兰又叫她。
“嗯。”
“我每周都问你回不回家,你知道吗?”
姜临月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姜临月沉默着,好一会才开口:“因为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你说‘这周回来吗’,我以为你只是随便问问。”
叶剑兰愣住了。
“你不是随便问问的?”姜临月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血丝。
“不是。”叶剑兰说,“我每次都很认真。”
姜临月看着她,笑了一下:“那我以后多回来。”
叶剑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把脸埋回姜临月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好。”
第127章
姜临月和叶剑兰回家之后,靳子衿也乘车回鹿苑了。
她花了大半年,采用最高效的团队,总算是赶在今年三月,把鹿苑那套大别墅装修好了。
如今通风透气了大半年,适合人入住之后,靳子衿第一时间就把家搬到了这里。
她这一觉睡到了大中午,醒来的时候,靳子衿只觉得太阳xue突突跳得厉害。
昨晚池春信调的梅子酒看着清甜,后劲却足得很,更别说后来陪着叶剑兰又灌了几杯白酒,这一上头,就醉到了现在。
阳光从窗户照了进来,亮的刺眼。
靳子衿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
她按亮屏幕一看,已经上午十点了。
西盟和国内有五个小时的时差,这会儿那边刚好是傍晚,温言应该刚下班。
平常这个时候,她都会打电话给温言,询问她一天的工作情况。
今天虽然喝多了,但靳子衿也不想放温言鸽子。
毕竟异国恋见面的次数本来就少,要是连工作间隙的难得视频都翘掉的话,那她们能够相处的时间也太少了吧。
靳子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 ,撑着身子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
女人的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颈,几缕碎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平日里冷硬的气场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点酒后的软和。
她指尖点了点屏幕,拨通了温言的视频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屏幕里瞬间出现了温言的脸。
西盟的傍晚,橘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户落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描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她刚从医院下班,脱了白大褂后,黑衬衫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眼神有几分疲倦。
可在看到靳子衿的那一刻,那双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如同落进去了漫天的星光。
“醒了?”温言弯着眉眼笑了起来,语气非常柔和,“头疼不疼?昨天喝了多少啊,酒醒了没?”
靳子衿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也没喝多少,加起来还没有叶剑兰喝的五分之一多。这点酒,还醉不倒我。”
温言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剑兰姐?怎么是她喝的最多?昨天不是春信的生日吗?”
“别提了。”
靳子衿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 ,跟她吐槽起昨晚的事:“昨天一开始还好好的,喝了两杯小酒,听着歌烤着串,挺惬意的。”
“结果三杯酒下肚,老叶那丫头就绷不住了,开始跟我们倒苦水。”
温言挑了挑眉,神色更加好奇了:“她说什么了?”
这头的靳子衿,想起昨晚叶剑兰红着眼眶掉眼泪的样子,无奈又好笑:“她说师姐最近忙着研究所的项目,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婚后都没怎么回过家,一周能回来一次都算好的。”
“还说她每次问‘这周回来吗’,师姐就说忙,她就觉得师姐不在乎她,心里没她,连跟她吵架都懒得吵。”
温言听得认真,很是疑惑地开口:“不会吧。”
“师姐不是那种人,她就是性子太稳了,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不怎么会表达这些。”
“可不是嘛。”
靳子衿叹了口气,很是好笑道:“我和春信都跟她这么说,可她钻牛角尖里出不来,越喝越委屈。”
“结果你猜怎么着,池春信那丫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场就出了个馊主意。”
温言笑着问:“什么主意?”
“还能是什么主意。”
靳子衿的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就是把你剑兰姐往死里灌醉,然后给你师姐打电话,让她来接人呗。”
“美其名曰,给她们创造个说心里话的机会。”
温言:……
温言:“真不愧是你啊,春信姐。”
靳子衿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别说,灌醉这招还真挺有用的。”
“叶剑兰喝多了之后,嘴比什么都松,我们俩还套了不少料出来,足够她请我们吃十年饭了。”
“你都套着什么了?”
温言也跟着笑了起来,眼底盛着满满的宠溺,就这么隔着屏幕,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镜头里的靳子衿,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带着酒后的红晕,没有平日里在商场上的冷硬强势,只有点小女儿家的娇憨和得意,鲜活又可爱。
她就这么看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连眼底的疲惫都散了个干净。
靳子衿正说得兴起,一抬眼就撞进温言温柔的眼眸里,那眼神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了,看得她耳尖瞬间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还没起床洗漱呢,别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像是要吃人似的,怪吓人的。
温言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坦荡又认真:“你说八卦的时候,很可爱,我很喜欢。”
一击直球打过来,靳子衿的耳尖更红了:“好了好了,等我下次到你面前,洗干净了你再慢慢看。”
她自己说完一些瑟瑟的话,立马转了话头,吐槽道:“说回老叶这人。”
“谁能看出来呢,老叶平日里雷厉风行的,结果谈个恋爱,竟然这么没有安全感。”
“连妻子加班忙,没空回家,都会背地里躲着人嘤嘤嘤哭鼻子。”
她说着,一脸的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温言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温柔又无奈:“坠入爱河的人都这样嘛,再厉害的人,遇到真心喜欢的人,都会变得患得患失,没什么奇怪的。”
靳子衿挑了挑眉,忽然往前凑了凑,镜头里只剩下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狡黠,问她:“那你呢?”
温言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我怎么了?”
“我们刚结婚那会,我也经常出差,有时候一去就是半个月,甚至一个月。”
靳子衿的声音轻了些,目光牢牢地锁着屏幕里的人:“难道你就不会觉得,我冷落你了吗?就不会像老叶那样,心里不舒服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底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温言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都要化了,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可爱死了。
她对着镜头,抿了抿唇,沉思了一会故意逗她:“如果你指的是,每天都让家里的阿姨按时给我送三餐……”
“早中晚雷打不动给我发消息报平安,哪怕开跨国会议中途,都要抽空给我打个电话……”
“出差回来行李箱里一半都是给我带的礼物,这样的行为算是冷落的话……”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笑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那我真的要被你的热情冻死了。”
靳子衿:“……”
她的脸颊瞬间就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最后,她只能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这么说起来的话,你还挺得意哦?”
“当然啊。”温言笑得更欢了,语气坦荡又骄傲,“我老婆时时刻刻都记挂着我,把我放在心尖上,我当然很得意,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哼哼哼,就你会卖乖喽。”靳子衿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两人隔着屏幕,又笑着聊了几句昨晚的趣事。
靳子衿忽然想起什么,又跟温言说:“对了,老叶昨晚还抱怨,说师姐从来都不跟她吵架,哪怕她故意找事,师姐都顺着她,连句重话都不说,她觉得师姐根本不在意她。”
温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姐那是性子温和,舍不得跟她吵,她倒好,还当成不重视了。”
“可不是嘛。”
靳子衿叹了口气,看着镜头里的温言,忽然灵机一动,跃跃欲试地开口:“”说起来,我看别的情侣或者夫妻,都会吵架拌嘴。 “可 “我们结婚这么久,从来都没吵过架。要不……我们吵架试试?”
温言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觉得她可爱死了。
她勾着唇角,无奈地开口:“吵架都是因为有分歧,或者是情绪没地方发泄,才会吵起来的。”
“我们都已经长大成年了,也学会处理好自己的情绪,遇事都能好好沟通,哪里来的机会吵架啊?”
“那我们可以找点分歧啊。”
靳子衿却没有打消这个念头,掰着手指头跟她数:“比如,你非要去西盟援建,我不让你去,这不就是分歧吗?”
“比如,你不好好吃饭,我骂你两句,这不就能吵起来了?”
温言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逗她:“那我要是跟你吵架,哭了怎么办?”
靳子衿瞬间就蔫了,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那……那我肯定舍不得。算了算了,不吵了。”
她自己也想通了,靠在床头,语气感慨:“本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少,隔着大半个地球,好不容易打个视频电话,还要吵架的话,岂不是太浪费在一起的时间了。”
她抬眸看着屏幕里的温言,眼神认真又温柔:“在一起的时候,就要好好在一起嘛。”
温言的心被挠了一样,痒痒的。
是这样的。
她舍不得对方有一点情绪上的委屈。
温言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嗯,在一起的时候,就要好好在一起。”
“等我回去,就再也不跟你分开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温言那边要去开晚间的医疗例会,靳子衿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电话前,还不忘反复叮嘱她要好好吃饭,不许熬夜,忙完就早点休息。
温言一一应下,又哄了她两句,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靳子衿把手机扔在一边,倒回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两圈,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床单上,暖融融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平的。
可她们的孩子,正在几百公里外的生殖机构里,一天天长大,等着和她们见面。
还有一个月,她们的知禾,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初,到了孩子要出生的日子。
靳家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重视到了极致。
老太太靳霜叶,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忙活了。
得知孩子快出生,更是提前一周就从老宅搬来了鹿苑,亲自盯着家里的各项事宜。
她特地找了国内最有名的大师,算了孩子出生的吉日,定在了十一月八号,说是这天福禄双全,是难得的好日子。
顶级的月嫂团队,是老太太和靳子衿提前三个月就面试筛选好的,四个金牌月嫂二十四小时轮班,连营养师、儿科医生都提前定好了,随时待命。
婴儿房早就按照温言喜欢的暖黄色调装修好了,里面的家具玩具,全都是靳子衿亲自挑的,从品牌到材质,一一核对,半点都不敢马虎。
就连生殖机构那边,老太太也提前打了招呼,清了场,安排了国内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确保孩子出生的全过程万无一失。
十一月八号这天,天刚蒙蒙亮,靳家的车队就从小区出发了。
黑色的加长林肯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车里,靳霜叶坐在副驾,精神头十足,反复跟身边的助理确认着各项事宜。
后座上,温言紧紧握着靳子衿的手,指尖冰凉,手心里全是汗。
“别紧张。”靳子衿反手握住她的手,用掌心裹着她冰凉的指尖,柔声安抚,“医生早就跟我们说了,孩子发育得非常好,一切都很顺利,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温言点点头,可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放轻了,“我就是……就是有点慌。子衿,我第一次当妈妈,我怕……”
“我知道。”
靳子衿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温声安抚:“我也慌,但是我们一起,就不怕了。”
“我们的知禾,很坚强的,她会平平安安地来到我们身边的。”
温言侧过头,看着靳子衿温柔的眉眼,心里的慌乱,终于平复了些许。
她紧紧握着靳子衿的手,点了点头,声音哑哑的:“嗯,我们一起。”
车子很快就到了生殖机构,门口早就有医护人员等着了。
一行人换了无菌服,经过层层消毒,才走进了核心的培育室。
培育室里恒温恒湿,蓝白色的灯光柔和,一排排精密的仪器整齐排列。
主刀医生和医疗团队早就准备好了,看到她们进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靳总,温医生,你们来了。”
“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孩子的各项指标都非常完美,随时可以开始。”
靳子衿和温言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和期待。
医生领着她们走到观察窗前,厚厚的无菌玻璃后面,是精密的人造子宫培育系统,清澈的培养液里,那个她们盼了十个月的小生命,正安安静静地蜷缩在里面。
十个月的时间,那颗小小的谷种,已经长成了完整的小婴儿,正等着来到这个世界上。
“两位放心,我们的团队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手术,绝对万无一失。”主刀医生笑着说了一句,转身走进了无菌手术室。
培育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靳子衿看似冷静,可真到孩子出生的时候,她比谁都紧张。
温言能清晰地感受到,靳子衿的手一直在抖,连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她反手把靳子衿的手攥得更紧了,无声地给她力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
那哭声响亮又有力,穿透了无菌玻璃,落在两人的耳朵里,如同一道惊雷,炸得两人瞬间红了眼眶。
“生了!生了!孩子生了!”旁边的护士笑着欢呼起来,培育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恭喜声。
靳霜叶站在一旁,攥紧了翡翠手持,眼眶红红的,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好好,平平安安就好”。
手术室的门很快就打开了,护士长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恭喜两位妈妈!”
“是个健康的小公主,足月出生,七斤六两,各项指标都非常完美!”
温言和靳子衿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脚步都有些发虚。
护士长小心翼翼地把襁褓递到她们面前。
襁褓里,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小脸粉嘟嘟的,头发软软的贴在头皮上,小嘴巴还在一动一动的。
她刚刚才哭过,眼角还挂着一滴小小的泪珠,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靳子衿的眼泪,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温热的小脸,就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言言……”她转过头,看着身边同样红了眼眶的温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有孩子了。”
“我们的知禾,她来了。”
“嗯。”温言的眼泪掉了下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进怀里。
小家伙软乎乎的,躺在她的臂弯里,小小的一团。
那样的稚嫩,那样的弱小,却沉重得如同一个世界。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心头止不住的发颤。
孩子……
她们的孩子。
她这辈子,从未想过自己会拥有孩子。
此时此刻,就这么活生生地睡在了她的臂弯里,出生在这片阳光下。
靳霜叶凑过来看了看孩子,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真好,真好。”
“长得真俊啊,鼻子像子衿,眼睛像言言,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医生笑着走过来,跟她们汇报了孩子的详细情况,各项指标都完美无缺,观察两个小时,没有任何问题,就可以带回家了。
当天下午,孩子就被接回了鹿苑。
孩子刚到家就醒了一次,月嫂熟练地喂了奶,拍了嗝,小家伙喝饱了奶,又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老太太没舍得自己的曾孙女,在婴儿房里待了一下午,看着孩子睡得香甜,眼里都是喜悦的光。
直到夜深了,才在佣人的搀扶下,回到自己的卧室。
在老人家回房之后,靳子衿和温言这才又一次来到了婴儿房。
夜色渐深,房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孩子轻轻的呼吸声。
月嫂正坐在旁边的摇椅上,看到她们进来,立刻起身,压低声音笑着说:“大小姐,小小姐刚喝饱了奶,正昏昏欲睡呢。”
“你们可以陪她说说话,念念睡前故事,孩子能听到妈妈的声音的。”
“好,辛苦你了。”温言轻声应下,月嫂笑着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温言俯身,小心翼翼地把婴儿床里的孩子抱在了怀里。
小家伙是足月出生的,营养跟得极好,七斤六两的体重,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粉嘟嘟的小脸,皮肤白皙滑嫩,一点不像刚出生婴儿那样皱巴巴的。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小鼻子挺翘,嘴巴软乎乎的。
此刻喝饱了奶,正闭着眼睛昏昏欲睡,小嘴巴还时不时地抿一下,可爱得让人的心都要化了。
温言抱着怀里软软的一团,动作小心翼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只觉得心里涨得满满的,全是不可思议的温柔。
就这么忽然之间,她就有了一个孩子。
一个和她血脉相连,也和她最爱的人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身边的靳子衿,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恍惚:“子衿,医学科技真伟大啊。”
她又一次赞叹了科技的进步。
就这么一颗小小的细胞,竟然真的长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太不可思议了。
靳子衿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
她轻声应着,声音里满是动容:“是啊,科技真伟大。”
她俯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小脸,笑着说:“你看她的鼻子,挺翘的,跟你一模一样。还有这睫毛,长长的,也像你。”
“哪有。”温言笑着反驳,低头看着孩子,“你看她的眼睛,闭着都能看出眼型长长的,明明像你。还有这嘴巴的弧度,也像你。”
“幸好像你多一点。”
靳子衿凑过来,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语气里满是骄傲:“我们言言长得这么好看,孩子像你,以后肯定健康又美丽。”
温言抱着孩子,忍不住笑了,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可笑着笑着,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愧疚心涌上了心头:“对不起啊,知禾。”
“妈妈工作那么忙,之前一直在西盟,没能陪着你长大,以后可能也经常要做手术,陪不了你多久……”
她是一名骨科医生,她的战场在手术室,在需要她的地方。
可她也是一个妈妈,一想到自己未来可能会缺席孩子的很多成长瞬间,她的心里就满是愧疚和难过。
靳子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依偎进她的怀里,同她一起看着孩子,柔声安抚道:“没事啊,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她顿了顿,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笑着说:“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嘛,这孩子啊,开智之前,当小狗一样养就好了,不用多精细的。”
“吃饱穿暖,健健康康的,就够了。”
温言:“……”
她抬起头,一脸无语地看着靳子衿,又好气又好笑:“哪有你这么当妈妈的,这么说起来,我们好不负责任啊。”
“这怎么能叫不负责任呢。”
靳子衿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认真又通透:“不是时时刻刻把孩子盯在眼里,寸步不离地守着,才叫负责任的家长。”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一字一句地说:“所谓的养育,就是照顾好她的健康,培养好她的品德,养育好她的精神,让她能充分地、自由地和这个世界接触。”
“我们要教她善良,教她勇敢,教她有直面困难的底气,也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等到了她能独立面对世界的时候,让她知道,世界不过如此,困难不过些许风霜。”
“无论她走多远,回头的时候,家永远都在,我们永远都是她的靠山。”
靳子衿抬起头,看着温言的眼睛,眼神温柔又坚定:“这样,才是一个好的家长。不是吗?”
第128章
温言并没有在国内待多久。
在家抱着知禾腻歪了两天,便又踏上了飞往西盟的航班。
援建项目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当地的医疗体系搭建进入关键期,她实在走不开。
走的那天早上,知禾还在睡,小拳头攥着被子一角,嘴巴微微嘟着,可爱极了。
温言站在婴儿床边看了很久,弯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转身走了。
有了孩子之后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温言依旧是每天准点到医院上班,又要做手术,又要带学生,基本是忙得脚不沾地。
只是从前工作间隙,她会靠在休息室的椅子上闭眼歇会儿,如今却总会第一时间摸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家庭群。
群里永远热热闹闹的,消息刷得飞快,大半都是奶奶靳霜叶发的小视频。
最新的一条,是刚发的30秒的短视频。
镜头里,小小的知禾乖乖躺在恒温摇篮里,小嘴巴裹着奶瓶,咕咚咕咚地喝奶,圆溜溜的眼睛半睁半闭,小脸蛋粉嘟嘟的,乖得不像话。
视频里响起奶奶的话外音:“我们知禾可太乖了。”
“饿了就哼唧两声要吃的,吃完就安安静静睡觉,就连拉臭臭都会提前哼唧着唤人,一点都不闹人,特别好带。”
下面紧跟着靳玲珑的消息,是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对啊,一点都不像她妈咪。”
“子衿小时候跟个混世大魔王似的,三岁就用白酒烧蚂蚁窝,把老宅闹得鸡飞狗跳。”
“这孩子啊,性子随我们言言,安安静静的,乖得很。”
温言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里孩子软乎乎的小脸,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起了小时候。
嗯……她和老哥温辰在襁褓里的时候,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小不点躺在一张婴儿床里,天天互相扯头发,你抓我一把我挠你一下,哭得震天响,打得你死我活,好像也算不上什么乖孩子。
想到这里,温言笑着摇了摇头,没在群里拆穿自己的黑历史,只默默存下了这条视频。
她又点开靳子衿的对话框,发了句:“宝宝今天乖不乖?你忙完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靳子衿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屏幕里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鹿苑的秋景落在她身后,美得像幅画。
只是镜头往下移一点,就能看到办公桌旁放着一个婴儿摇篮,靳子衿的手正伸在摇篮里,指尖轻轻勾着孩子软乎乎的小脚丫,一下下轻轻挠着。
“刚忙完一个会。”靳子衿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把镜头往摇篮那边偏了偏,让她能看清里面熟睡的孩子,“刚喝完奶睡着,乖得很,一点都没闹。”
“我看群里奶奶发的视频了。”温言笑着,目光牢牢锁在屏幕里的孩子身上,“爸说她随我,乖得很。”
靳子衿闻言嗤笑一声,挑了挑眉:“爸那是没见过你小时候跟温辰打架的样子,也就只能骗骗他了。”
温言无语地瞪了屏幕里的人一眼。
靳子衿立刻笑着讨饶,指尖依旧没离开孩子的小脚丫,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其实靳子衿的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恒星集团的海外项目正在关键期,每天会议、文件排得满满当当。
可只要人在鹿苑,她就绝不肯把孩子完全丢给阿姨和月嫂。
嘴上天天跟温言吐槽“让我亲自带孩子是不可能的,我哪有那个耐心”,可实际上,只要回了鹿苑,她通常都会把知禾抱在怀里不撒手。
开跨国视频会议,也要把孩子的摇篮放在自己办公桌旁边。
会议开到一半,也要偷偷伸手去摸摸孩子的小脚丫,确认她睡得安稳。
这时候,小蜜糖总会迈着小短腿跳上她的腿,团成一团窝在她膝盖上。
看到靳子衿的手总往摇篮里伸,不理自己,就会甩着蓬松的大尾巴,一下下扫她的手腕,扫得她文件都签不下去。
靳子衿总会无奈地叹口气,另一只手伸下去,顺着小蜜糖的毛,小声安抚:“好了好了,不闹了,也少不了你的。”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亲闺女,我不会厚此薄彼的,嗯?”
小蜜糖这才满意地呼噜两声,窝在她怀里不动了。
会议那头的高管们,听着自家总裁对着猫温温柔柔地说话,再对比刚才谈项目时冷硬强势的样子,早就习以为常,连眼神都不带飘一下的。
就这样,在一家人的悉心照料下,知禾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
日子一晃,就到了春节。
温言提前交接好了手里的工作,赶在除夕前一天,飞回了国内。
三个多月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圆滚滚的一大坨白团子。
脸颊肉乎乎的,胳膊腿上的肉一节一节的,像刚出水的莲藕,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温言放下行李,洗了手就往婴儿房冲,看着摇篮里那一大坨白团子,眼睛都瞪圆了。
她回头看向跟过来的靳子衿,压低声音,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就这么大只了?”
“我天天看视频,可一点都没看出来,这孩子怎么胖了这么多啊!”
靳子衿凑到她耳边,用气声小小声地说:“奶奶喂的。”
“本来定的是少吃多餐,结果奶奶一看孩子哼唧就心疼,转头就冲奶粉,硬生生变成了多吃多餐。”
“你看她这身上的肉,一节一节的,跟藕节似的,长得可结实了。”
温言听得哭笑不得,俯身就要伸手抱孩子。
结果手刚伸到摇篮边,还没碰到小孩的身子,里面的白团子忽然蹬了蹬小短腿,胖乎乎的脚丫子一脚招呼了过来,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个力度,着实不轻。
温言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多少有点尴尬。
自己的亲女儿,竟然不认自己。
旁边的靳子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不常在家,她有点认人,还是我来吧。”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把摇篮里的孩子抱了起来。
说来也怪,刚才还蹬腿的小家伙,到了靳子衿怀里,立刻就乖了。
小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没睁,依旧睡得香甜。
温言站在旁边,看得眼热得不行,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肉乎乎的脸颊,眼底满是温柔。
靳子衿抱着孩子,往她身边靠了靠。
她低下头,凑到孩子耳边,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宝宝,看看这是谁?这是妈妈,你电话里的妈妈。”
“你天天听她的声音,认得的,对不对?来,让妈妈抱抱好不好?”
怀里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圆溜溜的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言看了好半天。
温言立刻弯起眼睛,放软了声音,笑着跟她打招呼:“是我呀,宝宝,我是妈妈。”
宝宝眨了眨眼,小嘴巴抿了抿,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小脑袋微微歪着,仿佛在纳闷:这个声音主人的味道,怎么不一样了?
温言被她这小模样逗笑了,伸出手,放到她面前,柔声哄着:“宝宝,来,妈妈抱抱。”
小家伙盯着她的手看了几秒,小胳膊晃了晃,竟然真的往她这边伸了伸。
靳子衿见状,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进了温言怀里。
温言顺利地抱过了孩子,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小屁股,在怀里掂了掂。
嗯,果然很沉。
沉甸甸的,全是奶奶的爱。
小家伙窝在她怀里,闻着她陌生的味道,愣了几秒,竟然没哭,反而往她怀里又蹭了蹭,乖乖地不动了。
温言的心瞬间就化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眶都有点热。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和靳子衿一起培育的孩子。
她忍不住俯身,亲了亲小孩的面颊。
然后孩子“唰”地一下睁开眼,看了她一会,抬手给了她一个大比兜。
“啪”地一下,都给温言打懵了。她眨了眨眼,好一会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旁的靳子衿见状,噗嗤一声,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温言也觉得好笑,弯了弯唇角,有些无奈。
算了,谁让她不陪在孩子旁边呢?挨打也是活该的。
——————
到了晚上,阿姨们准备给孩子洗澡,温言和靳子衿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去了。
鹿苑的儿童房浴室修得极大,大理石的按摩浴缸占了大半空间,阿姨和月嫂带着东西进来,一群人围着也不显得拥挤。
月嫂看着两个跃跃欲试的新手妈妈,笑着说:“既然靳总和温医生都在,那今晚我就教你们给宝宝洗澡吧。”
“顺便教教你们三个月宝宝的护理技巧,以后你们自己想给她洗洗澡,也顺手。”
“好啊。”
温言立刻点头应下,凑到浴缸边,看着月嫂往里面放温水,试水温,眼里满是认真。
靳子衿也凑了过来,胳膊搭在温言的肩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月嫂把水温调好,才小心翼翼地把裹在浴巾里的知禾放了进去。
小家伙碰到温水,不仅没哭,反而兴奋地蹬了蹬小短腿,小胳膊在水里划来划去。
“宝宝可喜欢玩水了,平常只有洗澡的时候,会在水里好好活动一下,别看她小,还会游泳呢。”
月嫂笑着说,轻轻拍了拍宝宝的屁股:“宝宝,给妈妈们游一个看看。”
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家伙果然在水里扑腾起来,小胳膊小腿一划一划的,仿若一只胖乎乎的小狗在狗刨。
小脸蛋上还带着懵懂的笑意,可爱得让人的心都要化了。
靳子衿盯着她白乎乎,一节一节的藕节手臂,凑到温言耳边,小声说:“你看她这胳膊,跟节嫩莲藕似的,好想咬一口。”
温言无语地瞥了靳子衿一眼,很是无奈地压低声音:“你正经点,那是你闺女,不是吃的。”
靳子衿撇撇嘴,却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宝宝的小胳膊,心里盘算着能不能咬上一口。
毕竟这个年纪不玩,长大了一点就不好玩了!
她们陪着孩子在水里玩了半个小时,怕水凉了孩子感冒,才赶紧用浴巾把孩子裹了起来,抱到旁边的护理台上穿衣服。
温言拿着小上衣,小心翼翼地给孩子套胳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靳子衿拿着小袜子,笨手笨脚地往孩子腿上套。
穿到一半,忽然皱起了鼻子,把孩子的小脚丫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然后一脸夸张地看向温言,用气声说:“咦……宝宝的脚有奶臭味,滂臭!”
温言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是吗?”
“不信你闻闻。”
靳子衿立刻把孩子的小脚丫递到她面前。
温言低头闻了一下,果然,洗了澡之后,小脚丫上还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奶腥味,混着宝宝霜的味道,说不上滂臭,却确实是小孩子特有的奶臭味。
她没说什么,只是抬眼看了靳子衿一眼,无奈地说:“你不要这么说她,等她听得懂话了,会难过的。”
靳子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低头给孩子提上袜子,笑着说:“没事,反正她现在也听不懂。等她听得懂了,我就不说了。”
温言算是看出来了,靳子衿养孩子真的很“散”。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年四月,正是春日最明媚的时候。
知禾已经六个月了,比起前段时间安安静静只会喝奶睡觉的样子,如今的小家伙,变得格外喜欢活动。
仿佛前面几个月,只是为了后面的发育成长蓄力一样,非常活泼。
学会了爬之后,更是天天追着小蜜糖,在鹿苑的大客厅里满地爬。
靳子衿视频时还跟温言吐槽:“她就跟装了小马达似的,满屋子乱窜。”
“四个阿姨陪着她玩游戏,都跟不上她的速度。”
“每时每刻都要人盯着,不然一不小心就窜到桌椅底下,要么就是扒着电梯门要进去,拦都拦不住。”
提到这里,靳子衿满脸的生无可恋,对着镜头叹了口气,一脸的后悔:“早知道她出生的时候,我就不说把她当小狗一样养了。”
“她现在哪里是小狗,她就是比格成精了!拆家的本事一绝。”
“昨天把奶奶养的兰花都给扒了,我追着她说要揍她,她还爬得飞快,咯咯直笑。”
果然人是不能随便说话的,你看,报应不就来了。
温言靠在医院休息室的椅子上,看着视频里靳子衿一脸无奈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看视频里,她还是很乖的啊。”
“乖?那是她在镜头面前装的!”
靳子衿立刻反驳,把镜头往旁边一转,对准了地板上散落的玩具,还有被扒拉出来的纸巾:“你看,这都是她十分钟之内造的。”
“等你自己回来,天天陪着她玩,你就知道她多难搞了。”
温言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温柔:“好,等我回去,我亲自领教一下我们的比格小魔王。”
挂了视频,温言看着窗外西盟的春日,心里的归期越来越近。
援建项目的收尾工作,终于在九月底彻底完成,当地的医疗体系已经搭建完成,年轻的医生们也能独当一面了。
等温言结束完所有的交接工作,跟着医疗队的成员从西盟回国时,已经是十月份了。
这时的知禾已经十一个月了,能扶着东西站稳,还会说一些简单的词语了。
小家伙也彻底展露出了和靳子衿如出一辙的霸道皇帝气质。
吃饭必须要曾奶奶靳霜叶喂,别人喂一口都不张嘴。
洗澡必须要固定的张阿姨,换个人碰水就哭。
就连擦屁屁都有指定的人选,半点都不肯将就。
至于陪睡和睡前故事,则是完全看她的心情,今天要妈咪讲,明天要阿姨讲,半点不由人。
她还无师自通,学会了跟靳子衿提要求。
每天雷打不动要看动物世界,看到电视里跑的长颈鹿、大象、小熊猫,小爪子指着电视,就要靳子衿给她弄回来。
要不到就往地上一坐,小嘴一瘪,开始生气,小眉头皱得跟靳子衿生气时一模一样,霸道得很。
靳子衿也不惯着她的坏毛病,每次都跟训小狗似的训她,给她立好规矩,不让她轻易越界。
小宝宝拿她没办法,每次被训了,就会气鼓鼓地扭过头,小奶音恶狠狠地蹦出一句:“妈咪坏蛋!”
家里从来没人说过“坏蛋”这两个字,靳子衿很奇怪她是从哪里学来的。
结果查了半天,才发现是动物世界的解说配音里,提到捕猎的动物时会说这句。
靳子衿当场就想把孩子唯一的娱乐项目给关了,可看着孩子平常粘着她的后腿模样,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
温言听靳子衿在电话里吐槽这件事的时候,笑得肚子疼。
靳子衿在电话那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别笑,等你回来,你亲自教她。”
“我算是管不住了,这丫头真的混世魔王一个。”
“是吗?”温言笑着应下,心里的期待却越来越满。
怀揣着这样的期待,温言终于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时隔两年,她终于彻底结束了援建工作,身心都回到了这片她日思夜想的土地上。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的那一刻,温言再次嗅到了秋风里飘来的桂花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了。
回国这天,阳光明媚,秋高气爽。
车子开进鹿苑,穿过种满了银杏树的林荫道,最终停在别墅门口。
温言推开车门,提着行李箱走到别墅大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雕花的实木大门。
刚走进去,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欢闹的笑声,夹杂着小孩子咯咯的笑声,还有猫咪不满的喵呜声。
温言循声看去,只见偌大的客厅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正坐在一辆粉色的儿童摇摇车里,两只胖乎乎的小短腿踩得跟风火轮似的,在空旷的客厅里横冲直撞,撵着前面一只橘白色的肥猫跑。
那孩子眉眼软糯,漂亮得不像话,一双眼睛跟靳子衿像了个十成十。
小脸蛋肉乎乎的,笑起来嘴角还有个小小的梨涡,如同一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温言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画面,忍不住弯起了唇角,柔声唤了一声:“小蜜糖,宝宝……”
正在前面慌不择路逃跑的小蜜糖,听到熟悉的声音,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着温言窜了过来。
肥嘟嘟的身子纵身一跃,撞上了温言的腿,然后顺着她的裤腿,一溜烟地爬上了她的肩头。
猫咪蹲在她的肩头上,警惕地看着后面追过来的小魔王,还不忘委屈地喵了一声,跟她告状。
几乎是同时,知禾轮着小短腿,开着摇摇车,直接朝着温言撞了过来,一边开一边口齿不清地喊:“姐姐……姐姐……等等我……”
“哐当”一声,摇摇车撞到了温言的腿,骤然停住了。
温言垂眸,看着头发飞得乱七八糟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
小孩听到她的笑声,仰头朝她看来,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愣了好半天。
她看了温言好一会,小嘴巴抿了抿,一脸茫然地问:“咦……妈妈?你怎么来我家了?”
温言的心瞬间就化了。
她俯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得能化开:“不是来你家了,是我回家了。”
她说着,伸手把孩子从摇摇车里抱了起来,低头在孩子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笑着说:“走,我们一起去找妈咪。”
话音落下,温言抱着孩子,转身走向门外,迎着明媚的艳阳,大步往前走去。
第129章
又是一年11月8号,小知禾的周岁宴。
今年的秋天冷得早,院子里的银杏转黄了,风一吹泛起一片金灿灿的光泽。
为了庆祝女儿的周岁生日,温言和靳子衿早早就腾出时间请了假,提前一天带着孩子回了老宅的庄园。
把抓周礼定在老宅,是老太太靳霜叶的意思。
鹿苑虽好,到底不如老宅宽敞,亲戚朋友们来也方便。
庄园里有一间最大的花厅,朝南的整面墙都是玻璃,秋日的阳光透进来,暖融融的,把满屋子映得亮堂。
厅里没摆太多东西,只在正中央铺了块几十米长的加厚羊绒地毯。
阿姨们正轻手轻脚地往上面放抓周的物件,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带着笑。
楼梯扶手上系着小红绸带,被穿堂风吹得晃悠悠地飘,喜庆气漫了满屋子。
温言刚从侧厅出来,怀里抱着换了一身新衣裳的知禾。
大红锦鲤刺绣的小裙子,裙摆绣着胖乎乎的金鱼,脚上一双虎头鞋,是汪曼玉从海南寄来的,说孩子抓周要穿得喜庆。
小家伙刚睡醒觉,脸蛋红扑扑的,圆溜溜的黑葡萄眼睛东看西看,小胳膊牢牢搂着温言的脖子,嘴里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
“醒了?”
靳子衿快步走过来,先抽了张纸巾,伸手替温言擦了擦肩膀上的口水,又指尖轻轻捏了捏知禾肉乎乎的脸颊,笑着逗她,“我们小寿星醒了?”
“一会儿抓周可好好表现,别跟在家似的,见了什么都先往嘴里塞,听见没?”
知禾没搭理她,目光落在了中间的毛毯上。
她看见姐姐小蜜糖蹲在那里,立马伸手指着小蜜糖说:“姐姐……姐姐……”
“妈妈……去……去……”
小蜜糖一听她的声音,立马惊窜到靳子衿腿后,瑟瑟发抖看着对方。
可靳知禾却更起劲了,抓着温言的头发,嚷嚷着要去。
温言看着小蜜糖那可怜的模样,只觉得万分无奈。
因为小蜜糖乖巧,再加上靳子衿带娃的时候,也没有落下猫,导致知禾从小就和小蜜糖很亲近。
一开始两者的关系还挺好的,两个孩子特别粘腻,妈妈不在的时候,她们就陪着彼此听睡前故事,看动物世界什么的。
可随着靳知禾会爬会说话之后,小蜜糖就被她闹麻了。
原因无他,这孩子实在是太烦了。
又爱抱,又爱扯猫猫的尾巴,还会把猫亲得浑身都是口水。
我的天,小蜜糖哪里经受过如此“摧残”。带了几个月后,咪终于从“喜欢”到“能接受”——从“忍耐”到“麻木”……
有次靳子衿回到家,看到知禾坐在毯子上,把小蜜糖抱在怀里,快乐地啃着……
而靳子衿看到咪蹲在她怀里,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还吓了一跳。
隔天她就带着小蜜糖去找动物医生咨询了一番,问小蜜糖是不是抑郁了,要不要把它和孩子隔离起来。
她是真的怕宝宝那个折腾劲,会把她大女儿给折腾得产后抑郁。
幸好医生的诊断不错,说她不是抑郁了,就是“没招了”。
自己妹妹,除了宠还能怎么样。
让靳子衿不用太过干涉,咪会跑,咪有分寸,靳子衿这才放下心来。
饶是如此,偶尔看到小蜜糖对宝宝避如洪水,她还是觉得非常好笑。
靳子衿俯身,把小蜜糖抱在怀里,摸了摸它炸起的毛,对宝宝好言好语道:“好了,宝宝,你昨晚刚把姐姐的尾巴抓疼了,今天就不要闹你姐姐了好不好?”
说完宝宝,她又哄了哄小蜜糖,说宝宝坏,我们不和她玩。
结果宝宝不乐意了,说我不坏!我才不坏!
正吵着呢,靳玲珑和张丽君带了一群人进来,客厅一下热闹了起来。
宝宝也被长辈们抱了过去,这个抱抱,那个抱抱,一群人围着她稀罕得不行,很快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小皇帝快乐地享受长辈们的吹捧去了,温言莞尔,朝靳子衿伸出了手,说:“把蜜糖给我吧,让我抱抱。”
话音落下,小蜜糖“咪”地一下,跳入了她怀里。
眨眼就到了中午,午宴开始前,亲朋好友们陆陆续续入场,落座准备开宴。
叶剑兰、姜临月和池春信三人,终于姗姗来迟。
刚打个照面,池春信看着温言怀里的小蜜糖,呦了一声:“可以啊,有了二胎还不忘了大宝,不愧是温妈妈啊。”
自去年战争后,温言和池春信都捐赠了方澄建立的孤儿院,两人时不时会去孤儿院照看孩子,都被孩子们喊了妈妈。
温言听到她的调侃,弯了弯眼睛,笑了起来:“好了,快别调侃我了,先落座吃饭吧。”
“好。”
三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前往宴会厅。
靳子衿和温言又等了一会儿,直到人差不多到齐了,她们才准备起身赴宴。
就在这时客厅外,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温言……”
是温辰。
温言立马抬头往门口看,结果看到走进来的人,瞬间愣在了原地,一脸的难以置信。
一旁的靳子衿跟随温言的目光看去,目光撞到对方的时候,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见温辰站在客厅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吊带长裙,裙摆开叉到膝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肌肉。
他及腰的黑色长卷发松松地披在肩后,脸上化了淡淡的妆,眉眼依旧是温言熟悉的英气,却又多了几分舒展的明艳。
男人……
哦,不,是女人。
女人就这么站在秋日的阳光里,整个人都发着光,仿佛是从哪本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温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距离上一次见温辰,已经差不多是一年前了。那时他的头发也很长,眉宇间的忧郁,就已经模糊了他的性别。
如今她更是显得非常明艳,成了一个很漂亮的女性形象。
温言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是一时兴起穿了女装玩玩,还是真的……做了那个手术?
她盯着温辰看了好几秒,目光从他光滑的下巴扫到锁骨,从锁骨扫到裙摆下的腿,心里那点疑惑像水泡一样冒上来,又碎开。
温辰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这么久不见,认不出我来了?”
他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走过来,在温言面前慢悠悠转了一圈,挑着眉问:“怎么样,你哥……不对,你姐我这身,好看吗?”
温言这才回过神,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由衷地点了点头。
她忽然觉得,那些念头其实不重要了。
她是一时兴起穿了女装,还是真的变了性别,又怎样呢?
只要她眼中,此时此刻闪烁的是快乐的欣喜,那就足够了。
她看到她开心,就够了。
“还挺不错的,很美丽,特别好看。”
她这话不是客套。
温辰常年徒步,肩背线条流畅挺拔,腰腹紧致,整个人充满了健康的力量感。
再加上她个子很高,线条流畅,穿着裙子看起来非常的英姿飒爽,赏心悦目。
温辰听到她的夸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嘻嘻地说:“那必须的。”
“恭喜你啊温言,从今天起,你就有姐姐了。”
温言又好气又好笑,顺着她的话,拖长了调子喊了一声:“姐~”
“哎!”
温辰应得那叫一个响亮,笑得更欢了,对温言:“好了,先别客套了,带我去看看我的小侄女。”
“都一岁了,她大姨我还没有好好抱抱她呢。”
“好。”
温言应着,一旁的靳子衿对着家里的阿姨说了两句,让她们把孩子抱过来。
小孩子很快被月嫂抱到了客厅,她刚一出现,目光就粘在了温辰身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其实温辰和温言相似度并没有那么高,可是她今天化了妆,又穿了裙子,和温言就有那么八分像了。
小宝宝还是第一次看到和自己妈妈那么像的人,惊讶得不得了。
但又因为是陌生人,她难得安静了下来,只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温辰看到小朋友这么不怕生的模样,连忙拍了拍手,高高兴兴道:“哇,这就是我们家宝宝吧。”
“来,宝宝,让姨姨抱抱。”
月嫂很配合,靠近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把知禾递到他怀里。
知禾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还是迟疑地向她伸出手,温辰笑了一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稳稳地托着孩子的屁股和后背,叹了一句:“小家伙,你可真沉啊。”
知禾窝在她怀里,先是愣了愣,小脑袋转了个圈,看看温辰的脸,又回头看看温言的脸,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疑惑:“咦?”
这小模样逗得在场的人都笑了。
温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用指腹轻轻点了点她的面颊:“对啦,喊对啦,小家伙。”
“我是姨姨,我是姨姨,你妈妈的姐姐,来,喊姨姨听听。”
知禾眨了眨眼,小爪子伸出来,抓住了温辰垂下来的一缕卷发,抓得紧紧的,口齿清晰地喊:“姨……姨……”
温辰乐坏了,低头就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哎!我们宝贝真聪明!”
温辰逗完孩子,这才抬头看向温言,目光柔柔的:“是不是要开宴了?我可以抱着她吃饭吗?”
温言还没回答,一旁的靳子衿笑了起来:“当然可以,只要你能给她顺利喂饭就行。”
——————
就这样,温辰抱着孩子,跟着靳子衿温言入了座。
温家的长辈一眼没认出他来,不过张丽君眼尖,反应了几秒之后,就知道这是温辰。在其他人疑惑时,她招呼温辰落座。
一顿午饭吃得热热闹闹的,午饭之后,就是孩子的抓周礼。
大家前往客厅,准备举行仪式。
等候仪式展开时,盯着温辰看了许久的池春信,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连忙快步凑了过来,眼里都是惊艳:“哇!好漂亮的姐姐!温言,这位是?”
温言忍着笑介绍:“这是我哥……嗯,现在应该说我姐,温辰。”
池春信顿时了然,眼睛更亮了。
她立刻掏出手机,点开了二维码递到温辰面前,笑得一脸真诚:“温辰妹妹你好!我叫池春信,是温言和靳子衿的好朋友,职业是纪录片导演。”
“加个微信可以吗?”
温辰愣了一下,看着她一脸真诚的样子,也不好意思拒绝,笑着拿出手机扫了码,加上了微信。
小小的插曲过后,阿姨笑着走过来,说抓周的东西都摆好了,众人这才簇拥着往地毯那边走。
地毯上早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都是精心挑的。
温言放的听诊器,靳子衿摆的小键盘,叶剑兰拿来的公章,池春信送的相机模型,姜临月放的医学典籍,温辰拿来的陨石……
以及其他的笔墨纸砚、话筒、小铲子、钢琴模型,满满当当摆了一客厅,几乎把世界上所有的职位都囊括在里面。
池春信早就举着相机蹲在了地毯旁边,调好焦距准备全程记录,嘴里还嚷嚷着:“各单位注意!抓周仪式正式开始!有请我们的小寿星登场!”
靳子衿抱着小宝宝,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羊绒地毯的前端上。
她蹲着身子,揉了揉知禾的小脑袋,笑着说:“宝宝,看看上面喜欢什么,自己爬过去拿,好不好?”
知禾坐在软软的地毯上,看着满地的东西,眨了眨眼,小身子晃了晃,没动。
一屋子人都屏住了呼吸,围着地毯旁站着,小声地起哄,热闹得很。
“知禾,看这里!”有亲戚蹲在毯子旁,指了指离她最近的听诊器,笑着哄她,“来拿这个,跟你妈妈一样当医生好不好?”
“宝宝看姨姨这里!”池春信挥了挥手里的镜头盖,“来拿相机!姨姨带你拍遍全世界!”
又有人哄她:“知禾,来拿这个公章,以后继承靳家的家业。”
可知禾坐在原地,小短腿晃了晃,对众人的起哄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先是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扒拉了一下离得最近的听诊器,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金属头,知禾的眼睛瞬间亮了。
结果小家伙扒拉了两下,随手就给扒到一边去了。
紧接着她又往前挪了挪,小手碰了碰池春信塞得镜头盖。
池春信立刻嗷嗷叫了两声,举着相机咔咔按快门,结果知禾碰了一下,又撒手了,连拿都没拿起来。
众人都以为她要往算盘和图纸那边爬,靳子衿都挑好了眉准备等着看结果。
结果小家伙抬眸看了一眼前方,像是下定了决心,吭哧吭哧地往前爬了过去。
一路爬过,她无视路上遇到的所有东西,一一拨开之后,径直往前爬。
一屋子人都看愣了,不知道她要拿什么。
眼看她都要爬出抓周的区域了,靳玲珑忍不住喊道:“哎?宝宝你快抓个东西啊,”
可知禾半点不听,小短腿倒腾着,爬得飞快。
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中,知禾吭哧吭哧爬完了长毯,正好停在了毯子末端的靳霜叶面前。
靳霜叶本来坐在椅子上,笑着看曾孙女抓周,结果看着小家伙一路朝着自己爬过来,脸上的笑容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知禾抬起头,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老太太,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软乎乎地喊:“太奶奶……抱抱……”
靳霜叶听到这声软糯的“太奶奶”,瞬间就红了眼眶。
她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从地毯上抱进怀里,紧紧地搂在怀里。
老人枯瘦的手轻轻摸着孩子的后背,声音都带着哽咽:“哎!哎!我们知禾乖宝宝,太奶奶的乖宝贝……”
老太太活了快百岁了,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此刻抱着怀里软乎乎的曾孙女,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低头在知禾的额头上亲了又亲,看着孩子乖乖窝在她怀里,用小脑袋蹭她的脸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满屋子的人先是愣了愣,随即都笑了起来,掌声和哄笑声瞬间响成一片。
温言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眼眶微微发热。
靳子衿搂着她的腰,看着被靳霜叶抱在怀里,乖乖蹭着老太太脸颊的知禾,低头凑在温言耳边,笑着低声吐槽了一句:“小滑头。”
第130章
抓周礼之后,温言的生活终于回归了正轨。
说是正轨,其实比以前更忙了。
董老师退休之后,副主任的位置正式落到了她头上。
任命下来的那天,科室里几个相熟的同事张罗着给她庆祝,崔涵月与方澄等人也从西盟发来了祝贺的消息。
温言一一回了消息,又给王弗打了电话,说改天一定请他和师母吃饭。
当时她打电话的时候是这么说的:“老师,师母,这段时间太忙了,等过一阵子我一定过去看你们。”
王弗在电话那头笑呵呵地说不急不急,可最后又很诚实地说:“你来的时候,记得把你老婆孩子都带过来,你师母想见孩子。”
于是温言就挑了个周末,带着靳子衿、宝宝和小蜜糖,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去了王弗家。
王弗的女儿王砚和爱人苏清和也带着孩子回来了。
她们的女儿取名叫王若竹,取的是“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的寓意。
若竹差不多三岁了,她比知禾要大一岁半,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毛绒绒的粉色公仔服。
一看到知禾就两眼放光,哒哒哒跑过来仰头看着温言怀里的知禾:“小妹妹!”
知禾低下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姐姐,歪了歪脑袋。
若竹踮起脚尖,伸出小短手,想摸知禾的脸蛋。
够不着,她急得在原地跳了两下:“抱抱!抱抱!我要抱小妹妹!”
温言蹲下来,让知禾站在地上。
两个小家伙面对面站着,若竹伸出手摸了摸知禾的羊角辫,知禾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抓住了若竹的揪揪。
若竹疼得嗷了一声,但没有哭,反而咯咯笑起来:“小妹妹抓我头发!”
温言连忙把知禾的手松开,正要道歉,王砚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没事没事,她皮实着呢,在家里天天追着我们家旺旺跑。”
旺旺是苏清和养的狗。
苏清和回眸看了温言一眼,笑笑道:“没事,就让两个小家伙好好玩玩吧。”
大人们在客厅聊着天,两个小家伙很快在儿童房玩到了一起。
若竹对知禾喜欢得不得了,把自己的玩具一个一个拿过来献宝。积木、布偶、会叫的小鸭子,摆了一地。
知禾坐在地毯上,看着满地的玩具,挑了最丑的一个橡皮鸡塞进嘴里。
若竹急了:“这个不能吃的!”
她把橡皮鸡从知禾嘴里抢出来,又跑到茶几上拿了一块婴儿米饼递给她,“吃这个。”
知禾接过米饼,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若竹蹲在她面前撑着脸看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小妹妹好乖。”
见两个孩子玩得开心,原本蹲在房间门口的小蜜糖也有些意动。
它走到若竹脚边,喵了一声。
若竹早就注意到它了,此刻看到它亲近过来,眼睛瞬间更亮了:“猫猫!”
蜜糖倒是很享受这种被追星的感觉,骄傲地卧在孩子们中央,任由若竹小心翼翼地摸着它的背。
知禾也爬过来摸,她下手没有轻重,一把抓在蜜糖的尾巴上。
蜜糖被揪得喵了一声,立即跳上茶几一溜烟地跑了。
若竹看着空掉的手心,瘪起嘴。
小小的知禾很是义气,拍拍胸脯奶声奶气道:“我去帮你把姐姐抓回来!”
她追着蜜糖在客厅里跑了好几圈,最后蜜糖窜上了猫爬架,知禾够不着,只好灰溜溜爬回来了。
知禾看着自己空手而归,小嘴也跟着瘪了起来。
她不是很开心,抱着小胳膊抱怨道:“姐姐小气!”
若竹看着小妹妹不太高兴的模样,挠了挠脸,想了好久。
她忽然眼睛一亮,蹲下来背对着知禾,拍拍自己的肩膀:“来,姐姐背你。”
知禾眨了眨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若竹咬紧牙关,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她趴在地上,知禾骑在她背上,还在揪她的衣服催她快走:“驾驾驾……”
若竹被压得脸都憋红了,两只小短腿在地上扑腾着,发出微弱的求救声:“妈妈——救命——小妹妹好重——”
温言等人听到救命声,从客厅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靳知禾骑在人家三岁的苏若竹背上,小手还揪着人家的衣服,嘴里喊着“驾驾驾……”
被骑着的小孩正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毯,小短腿无力地蹬着。
这什么小霸王啊!
有这么欺负人的!温言快步走过去,正要弯腰把知禾抱起来,靳子衿已经从后面越过了她,俯身一把将知禾捞起来。
她轻咳一声,难得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不好意思,这孩子……太沉了。”
温言就顺势把苏若竹抱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连声问有没有压疼哪里。
苏若竹喘了几口气,抬头看着被靳子衿抱在怀里的知禾,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小妹妹好厉害!”
“她骑马!我要给她当马!”
王砚和苏清和对视了一眼,然后靠在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
温言的脸红得能滴血,靳子衿抱着知禾,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低头瞪着怀里的小家伙。
知禾眨了眨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笑什么。
她伸出小手指着若竹,奶声奶气地说:“姐姐好玩。”
这场乌龙闹得,大家都在笑。
回去的路上,靳子衿把知禾放在安全座椅上,轻轻拍了下她的小屁股:“以后不许骑别人了知道没有。”
知禾歪着脑袋看着她,表情无辜:“可是姐姐自己让我骑的呀。”
靳子衿语塞,前排的温言握着方向盘,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靳子衿瞪向她的背影:“你笑什么。”
温言迅速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没笑,我在看路。”
后视镜里映出她的眼睛,眼尾弯弯的,藏着没散完的笑。
靳子衿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把手指伸进知禾的小手里,戳了戳她:“你可真是个小霸王啊!”
——————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骑人骑得太过瘾了,知禾回来之后就对马产生了强烈的执念。
她催着照顾她的阿姨,说要骑大马。被靳子衿撞见之后,好好教训了一顿,并且勒令月嫂们不要这么无底线惯着她。
没了马骑,她很忧郁。
孩子懊恼了两天,很快就想到了新的办法。
可恶,她可以买真的马啊!
孩子转头就去磨靳子衿:“妈咪!要马!买马!”
靳子衿放下手里的平板,看着她,面无表情:“不买。”
她们家院子大是很大,养一匹马不是不行,可是养马味道那么大,照顾起来太麻烦了。
再说了,孩子才一岁多,养什么马。
靳知禾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瘪起嘴,转头就跑,找太奶奶去了。
当天晚上靳霜叶就给靳子衿打了个电话,语重心长道:“孩子想要,就给她买一匹嘛。不用太大,矮脚马就行,养在后院那几棵银杏旁边。”
靳子衿对着电话沉默了三秒,说:“奶奶,她才一岁多,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会把她惯坏的。”
“一岁多怎么啦?”靳霜叶在电话那头理直气壮,“你小时候想要一头北极熊,我不也给你弄来了。”
“那是假的!那是个玩偶!”靳子衿争辩道。
“反正孩子想要。”老太太盖棺定论,“我已经让人去挑了。”
靳子衿看着挂断的电话,转头看向一旁的温言:“你女儿,告状。”
温言笑了笑,把她拉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说算了算了。
靳子衿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嘟囔:“你就惯着她吧。”
马是三天后到的。
一匹纯白色的矮脚马,矮矮胖胖的,四只蹄子上都长着绒毛,看起来很温顺,也很蠢萌。
温言说这下好了,蜜糖有伴了。
结果小蜜糖隔着窗户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陌生的庞然大物,尾巴炸了一下,转身跳到猫爬架上,一整天都没下来。
知禾才不管这些,看到马的那一刻她简直乐疯了。
她张开手臂就朝它奔过去,被温言一把捞住:“慢点慢点,别被马踢到了。”
牵马的师傅笑着说这匹马是专门给小孩子配的,性子最温顺,不会踢人。
她把马鞍调整好,又把缰绳递给靳子衿。
温言把知禾抱上马背,小家伙一坐上去就自动挺直腰板,小脸绷得紧紧的。
靳子衿牵着缰绳慢慢走了一圈,知禾开始还拘谨,走了没几步就彻底放开了,挥舞着小短胳膊哇哇乱叫:“驾驾驾!”
小马慢腾腾地走着,又稳又欢快。
温言举着手机给她录视频,一边录一边笑,说这孩子上辈子可能真是个将军。
知禾在马上又蹦又跳,戴在头上的小帽子掉了也不管,温言跟在后面捡了好几回。
初春的风还带着凛冽的冬意,银杏树刚刚抽出嫩芽,从马上下来后,她的小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鬓角的头发都乱糟糟的,可她一点也不在意,还在嚷嚷着明天也要骑。
一连玩了好几天,孩子吹了不少冷风,开始咳嗽了。
第二天早上开始流鼻涕,到了傍晚就开始发烧了。
靳子衿把手头的工作做了安排,推迟了会议待在家里。
三月初春乍暖还寒,鹿苑的银杏刚冒了新芽,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里透进来,铺了满地。
儿童房里,加湿器喷出细密的白雾,混着淡淡的薄荷精油的气味。
知禾躺在床上,脸烧得红扑扑的,睫毛耷拉着,平日里那股指挥千军万马的架势荡然无存,只剩下软绵绵的一小团。
靳子衿坐在床边,手搭在知禾的被子上,隔一会儿就俯身用额头贴贴她的脸,试她的体温。
月嫂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擦手心和脚心。
知禾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声,靳子衿立刻俯身凑过去,柔声问:“怎么了?想喝水?”
“不喝。”知禾把脸别到一边,声音闷闷的,“要妈妈。”
靳子衿捋了捋她汗湿的额发,放低了声音:“妈妈还在做手术,做完就回来了。”
“要妈妈。”知禾又说了一遍,尾音已经带上哭腔了。
靳子衿听了有些无奈,平日里虽然是她陪着孩子比较多,可真遇到事了,孩子最粘的还是温言。
可温言这时还在做手术呢,这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啊。
正惆怅着,楼梯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靳子衿骤然回头,看到温言站在门口。
她刚从医院回来,眼底有连续手术留下的红血丝,眼眶微微发青,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空了的疲惫。
“怎么了,”温言快步走进来,手轻轻碰了碰知禾的额头,“烧退了吗。”
“三十七度八,比早上低了一点。”
靳子衿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压低了声音:“你下夜班就别忙了,先去休息,这里有我和月嫂呢。”
温言没应她,低头看着知禾。
小家伙正在睁开眼,一看到温言,嘴就瘪了起来:“妈妈……”
“妈妈在呢。”温言把她连被子一起抱住,轻轻拍着后背,侧头对旁边的月嫂说,“我来吧。”
靳子衿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
温言抬眸看向她,目光柔和但坚定:“我担心她,不守着她,我也睡不着。”
靳子衿沉默了一瞬,然后妥协了:“那你先去洗澡。”
“好。”
温言去浴室快速洗了个澡,洗掉了身上杂乱的味道。
出来的时候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头发用毛巾擦了个半干,靳子衿已经抱着知禾,坐在大床上等着她了。
“来,宝宝,妈妈抱。”
温言躺下来,把她揽进怀里。
知禾立刻贴了上来,把脸埋在温言的胸口。
隔着睡衣的薄薄布料,温言能感受到那具小身体散发出来的热度,如同抱着一只小火炉。
靳子衿坐在床边看着她,眼神柔柔的:“那你陪着她睡,我去忙工作了?”
温言点了点头,说:“好。”
靳子衿抿唇,俯身吻了她一下,这才起身朝门外走去。
大门关上,室内暗了下来。安静的主卧里,只有孩子急促的呼吸声。
滚烫的鼻息喷在她的锁骨上,热热的,还带着点鼻涕泡的湿意。
小家伙的脸颊贴着她的皮肤,烫得她胸口一阵揪心的疼。
温言拍着她的背,轻声哼起了一首歌。
她也不知道自己哼的是什么,也许是很久很久以前听过的,也许是随口编的。
知禾窝在她怀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温言低头看着她烧红的小脸,睡着时微微嘟着的嘴唇,以及那盖住双眼的长长睫毛,心头一阵柔软。
恍惚间,她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大概是她四五岁的时候,她和温辰都感染了流感,两个人都烧得很厉害。
温辰离不开她,要拉着她的手才能睡,她就躺在温辰旁边,握着她的手,自己也在发烧,难受得想哭。
妈妈就坐在一旁,哄着姐姐睡着,时不时地起身,给她擦擦脸,偶尔还哼几首歌。
她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歌了,也许是摇篮曲,也许是随手哼的小调。
但她想起了那天的灯光,以及母亲落在额头上的手。
那大概是第一次,从母亲身上感受到“爱”。
模模糊糊地,温言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靳子衿再次走了进来。
她看到温言躺在床上,抱着孩子睡着了。
知禾蜷在她怀里,小脸贴着妈妈的胸口,母女俩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睡梦中也在彼此依偎着。
下午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们脸上,光影交错,靳子衿看到温言疲惫的脸,走神了一瞬。
小的时候,也有人这样抱着你吗温言?
如果没有的话……
那这个孩子对你而言,是一件很好的事吧。
靳子衿俯身,在温言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她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温言的脸庞,眼眶发烫,眼泪在眼睫上颤颤巍巍地挂着,如同晶莹的水滴。
靳子衿吸了吸鼻子,她心想,人各有各的缘法。
汪曼玉没有给温言的东西,她可以给。
她俯身在她们面前站了许久,又伸手摸了摸知禾的额头。
还有点烧,但好像已经降低了不少。
“辛苦了。”她低声说,也不知道是对大的说的,还是对小的说的。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温言裸露的肩膀,轻手轻脚地退出去,掩上了门。
——————
睡了一整天,第二天,知禾的精神就好了许多。
温言正靠在床头,给她盖着被子,准备起床。
她刚发起动作,床上的小家伙就睁开了眼。
她先是眨了眨眼,迷茫地看着周围的环境,然后抬起小手,戳了戳温言的脸,软软地喊了一声:“咦,是妈妈……”
“醒了?”温言低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舒展了几分,“好像不烧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饿。”知禾说。
温言笑了,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抱在怀里:“走,妈妈带你去吃早饭。”
知禾趴在温言的肩上,搂着她的脖子,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不停地说着话:“妈妈,昨天晚上,我梦到骑马了。”
“嗯,是小马,白色的,我骑在它背上,驾驾驾。”
温言忍不住笑了,解开她的围兜,把她抱起来亲了亲脸颊:“今天不能骑马了。今天要好好养病。”
“明天骑。”
“明天也不骑。”
“后天骑。”
温言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跟她争辩。
这孩子真的很爱骑马,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吃早饭的时候,知禾破天荒地没有折腾月嫂。
她指定要温言喂,温言端着蒸蛋羹,用小勺子舀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她乖乖张嘴吃下,然后仰头看着温言,眼睛亮晶晶的。
温言又喂了一勺,她咽下去以后,忽然开口:“妈妈,以后还能喂我吗。”
“能啊。”温言又递了一勺到她嘴边,“想什么时候妈妈喂,妈妈就什么时候喂。”
知禾点点头,心满意足地继续吃。
到了晚上,温言给她讲睡前故事,讲的是小马过河。
知禾听得认真,小手攥着温言的睡衣扣子,讲到小马成功过河的时候,知禾忽然说了一句:“妈妈,你好久没有陪我睡觉了”。
温言的手指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知禾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软软的:“今天能不能陪宝宝一起睡呀。”
“好。”温言把她放回被子里,侧身躺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道,“妈妈陪你睡。”
“明天也陪吗。”知禾又问。
“陪。后天也陪,大后天也陪,每天都陪。”
知禾点点头,往她怀里缩了缩,小手攥着她的睡衣,闭上眼睛:“那我要睡觉了,妈妈你不许骗我,我睡着之后你不要逃跑哦。”
温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笑眯眯地说:“好。”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道声音:“怎么就让妈妈陪,不让妈咪陪?”
温言抬眸,就看到靳子衿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的小家伙,眼神吃味。
知禾立即睁开了眼睛,欢快地拍了拍一旁的床:“妈咪也来,我的床够大。”
温言和靳子衿对视了一眼,靳子衿笑着走了过来。
最后,三个人一起挤在了知禾的小床上。
床其实不大,睡两个人刚刚好,睡三个人就有点勉强了。
知禾躺在中间,左手攥着温言的睡衣,右手攥着靳子衿的手指,很快就睡着了。
温言侧躺着,越过知禾的头顶,看到靳子衿也睁着眼睛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里交汇,温言忍不住弯起唇角。
靳子衿伸出手,越过知禾,轻轻碰了碰温言的脸颊。
温言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温言轻声说:“好了,睡吧。”
从那天开始,知禾就正式搬进了主卧。
温言也好,靳子衿也好,这几天都觉得很稀奇。
自从孩子出生后,她们还是第一次陪孩子一起睡觉呢。
难得的亲子时间,大家都很开心。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一左一右把知禾夹在中间,给她读睡前故事,陪她闹一会儿再关灯。
知禾兴奋得不行,在床上滚来滚去,一会儿亲亲这个,一会儿蹭蹭那个,如同只掉进蜜罐里的小熊。
靳子衿的稀奇劲儿过了一周之后,就有些烦了。
起因是她进入了卵泡期,这几天她的身体特别敏感,和温言挨着、碰着,体温就忍不住上升。
在书房开会时,温言送了盘水果进来,手臂擦过她的后背,她整个人就僵了一下。
在客厅陪知禾玩时,温言坐过来揽住她的腰,她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耳尖却悄悄红了。
温言察觉到她心不在焉,但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
这天晚上,温言洗完澡出来,靠在床头拿pad翻看最新的几篇文献。
她穿了件宽松的棉质睡衣,头发吹得半干,一缕碎发散落在颈侧,整个人沐浴在暖光中。
靳子衿洗完澡出来,站在浴室门口看了她几秒。
温言正专注地看着屏幕,没有注意到她。
靳子衿这才走过去,俯身抽走了她手里的pad。
温言抬起头,对上靳子衿灼灼的目光。
女人的双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尾微微泛红。
靳子衿没有说话,只是拉过温言的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温言的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皮肤,她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说……”靳子衿跨坐在她腿上,两手扶着她的肩膀,俯身凑到她耳边,吐息温热,“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把孩子送走?”
温言被她这直白的问题逗得低笑出声。
她伸手揽住靳子衿的腰,掌心贴着她后腰凹陷的弧度,将那具滚烫的身体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仰头吻上了她的唇。
靳子衿几乎是立刻给了回应,手指插入她发间,将这个吻加深。
她们吻得越来越深,靳子衿的睡袍肩带滑落,露出光裸的肩膀。
温言的手掌从腰侧往上,沿着她光滑的肌肤,一寸一寸抚摸着她漂亮的腰身。
靳子衿的呼吸越来越急,身体越来越软,她搂着温言的脖子,将脸埋在她的颈侧,难耐地唤她的名字。
“言言……”
她蹭着她的大腿,难耐的祈求:“快……”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咿呀一声,床上热情似火的两个人顿时僵住。
两人齐齐扭头,只看见宝宝抱着她的小枕头,穿着印满小马的睡裙,开着她的摇摇车,丁零当啷地跑进来。
她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子:“妈妈妈咪——我来了——”
温言的反应快得惊人,她一把拉过被子裹住靳子衿,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防止老婆从自己腿上跌下去,同时抬头镇定地看着门口的小家伙,清了清嗓子:“宝宝……”
靳子衿在被子里手忙脚乱地拉上睡袍,脸涨得通红。
一半是刚才的热度,一半是恼羞成怒。
“宝宝,”温言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极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稍等一下,妈妈和妈咪换个衣服,带你过去睡好不好?”
知禾坐在摇摇车上,抱着枕头歪着脑袋看她们:“不可以在这里睡吗?”
她说话说的早,如今已经能说得很流利了。
“今晚睡你房间,”温言说,“我们一会儿就过去。”
“哦。”知禾抱着枕头,踩着她的摇摇车,又丁零当啷地跑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靳子衿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她的头发乱成一团,睡袍半敞着挂在臂弯上,看起来全身都红了,不知是热的还是气的。
温言低头和怀里的人对视了一眼,只见靳子衿咬着牙,眼尾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小、混、蛋。”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