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天工作,晚上又和靳子衿疯闹了好一阵,向来早起的人,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窗边,映得人有些晃眼。
她眯了眯眼,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一下,空的。
温言顿时心头一惊,连忙掀起被子,发现枕边人已经不在了。
她连忙撑起身子坐起来,慌忙向四周扫去。窗边散落的衣服还在,浴室里有水声传来。
温言下意识抬眸,就看到靳子衿裹着浴袍,用毛巾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见到温言坐在床上直勾勾地望着自己,靳子衿笑了一下:“醒了?”
“嗯?”温言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那样,“你怎么起来得那么早?昨晚上没睡吗?”
“睡了啊。”靳子衿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神色很温柔:“在你身边,我怎么可能会睡不着。”
“只是今天要和总统会面,所以起来早了点。”
温言顿时了然,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现在就要过去吗?”
“能带我一起吗?”
她向来是不喜欢应酬的,这次竟然主动提,这让靳子衿有些诧异:“这么舍不得我?”
温言拉着她的手,点了点头,神色很坦然:“嗯。”
“你难得来一趟,我自然要好好陪着你。”
“每分每秒,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靳子衿被她这番真情实感的剖白哄开心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宠溺:“好,带你去。”
“快点起来洗漱,我们一会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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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子衿原本就是要带温言出门的,她甚至还给温言准备了一套会面的礼服。
是改良的明制澜衫,很清雅的淡绿色,材质用得非常轻薄,穿在身上很舒适。
温言不太常穿,换衣服的时候,她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靳子衿,眨了眨眼:“为什么你穿得这么现代,我穿的是……”
“嗯……这种服饰。”
靳子衿一边给她系腰带,一边慢条斯理地解释:“卡马拉的夫人,是个汉服迷,她特别喜欢穿明制的衣服。”
“今晚要去和他们吃饭,所以先刷刷第一印象。”
温言秒懂:“是夫人外交。”
靳子衿紧了紧她的腰身,仰头看了她一眼,赞许道:“答对啦。”
两人收拾好之后,用了早餐,在助理和护卫下前往会面的地方。
卡马拉总统已经在会客室里等她们。
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到她们进来,他站起来迎上来,先和靳子衿握了手,又转向温言,看着她身上这身汉服,眼神露出夸张的亮光:“这位就是靳总的夫人,温言医生了吧。”
“您好,我是卡马拉,西盟的总统。”
“感谢您对西盟的援助,我代表西盟的所有人民,热烈欢迎您的到来。”
温言和他握了握手,落落大方道:“医者职责,谢谢总统先生您对我的认可。”
两方人马寒暄结束,总统的秘书引着她们一行人,前往会议室商议合作。
所有人员落座之后,卡马拉的秘书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了西盟的地形图,标出了几个位置。
红点密密麻麻的,从东边铺到西边,从北边铺到南边。
“这是我们要建的电站的位置。”秘书指着地图上的红点,“这一片是矿区,电力供应一直不稳定。如果电站建成,可以覆盖周边三个省。”
靳子衿看得很认真,她偶尔问几个问题。女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问题都切在关键处,仿佛在脑子里已经建好了一个模型,只差往里面填数字。
温言坐在旁边,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目光一直落在靳子衿脸上,痴迷又崇拜。
也幸好靳子衿身经百战,才能抗得住这么热烈的眼神,神色如常地将会议进行下去。
卡马拉的幕僚回答得很仔细,不时在图纸上比划一下。
靳子衿听完,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当地劳动力培训的问题。
她坐在这里,不像是一个大集团的决策者,反而更像是一个国家的统治者。
一个君主。
此时此刻,这个概念在温言心中更加鲜明。
想到这里,温言不自觉走神了一瞬,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算什么,宠妃吗?
可明明前不久,靳子衿才说宠妃是她的。
结果现在……宠妃竟是我自己?
想到这里,温言勾了勾唇角,发出一声闷笑。
会谈结束的时候,卡马拉站起来,再一次握住靳子衿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修得很短,是一双干过活的手。
他握着靳子衿的手,语气有些激动:“靳总,这个项目,能解决我们五万个就业岗位。”
“人民能够靠自己吃饱饭,能自力更生,这真是太好了。”
靳子衿握着他的手,认真地说:“您应该谢的是您自己。”
“有您这么一个好总统,让国家变得安稳,我们这些外来的才敢投资。”
卡马拉闻言,眼眶湿润了几分,握着靳子衿的手也晃多了两下,语气诚恳:“多谢。”
“多谢。”
——————
下午,她们去看了工厂的选址。
地方在城市边上,一片空旷的平地,远处是连绵的山。
山上覆盖着深绿色的植被,山顶有一团云,低低地压着,如同山戴了一顶白帽子。
地上长着齐腰高的草,风一吹,草浪一层一层地翻过去,从脚下一直翻到天边。
几只鸟从草丛里飞起来,扑棱棱的,很快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几个当地的技术人员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穿着工装,拿着测量工具,在平地上走来走去。
其中一个蹲在地上,用仪器测着什么,另一个在旁边记数据,手里的笔动得飞快。
靳子衿站在草地上,看着远处。
她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耳边。
她抬手别了一下,又散下来,她就不管了。
许鸣在旁边和当地的工程师说着什么,拿着图纸比划,手指在地图上点来点去。
温言站在她旁边,看着这片空地。她
想象着几个月后,这里会建起厂房、宿舍、食堂。
会有工人在流水线上组装零件,会有卡车把成品运到周边的国家。
五万个人会在这里找到工作,五万个家庭会因为这个项目吃饱饭。
她想起昨天的义诊,她在那个小区遇到的病患,如果这里的人都有去的地方,有收入,建得起新的医院或者社区诊所……
那么她们,是不是不用忍受那么久的病痛了?
她看着这片荒地,不免走神了起来。
靳子衿忙碌之余,瞥了她一眼,见她走神,就在她耳畔打了个响指。
温言回眸,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想什么呢?”靳子衿问。
“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哪句?”
“您应该感谢的是您自己。”温言垂眸望着她,眼里含着好奇,“你对国内那些大人,也经常这么说吗?”
她又开始觉得靳子衿好高大了,为了做一些对人民有利益的事,真的非常努力。
至少,这样的话她说不出来。
“当然啊。”靳子衿说着,目光落在远处的山上。 “不过在国内大多数时候是恭维,而在这里……”
“卡马拉的确是一位好总统。”
靳子衿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也看到了,这里的每一分钱,都会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
“公路,水电,学校,医学……最后让所有人都吃饱饭,让孩子们都能上学。”
风吹过来,将靳子衿的头发吹落。
她抬手,将散落的鬓发,挽到耳后,勾了勾唇角:“除了挑战那些老古董,我还挺喜欢做这些事的。”
“让一个条件不那么好的地方,进入现代社会,你不觉得很有经营废土家园的感觉吗?”
靳子衿回过头,再次看向温言时,眼里多了几分兴奋。
温言瞬间就懂了她的意思。
她并不是单纯地为了什么很宏大的命题,只是因为自己想要去做。
就像她喜欢在手术台上一样,一开始并不是因为有人躺在手术台上需要她,而是她享受这个修复他人的过程。
本质是因为她自己喜欢,热爱,所以才继续下去。结果做着做着,就成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或许人生,并不需要刻意地追求什么理想啊,信仰啊这些宏大的目标,仅仅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终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的方向。
想到这里,温言又觉得靳子衿变得格外亲近了。
温言拉住了她的手,忍不住在她掌心划拉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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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受卡马拉的邀请,两人前往总统府与他们夫妻吃了饭。
卡马拉的妻子果然也穿了汉服,看到温言的时候,对她赞不绝口。
卡马拉的妻子说第一人民医院来了一位很厉害的骨科医生,大家都在说你的医术很精湛。
温言被夸得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
吃完晚饭之后,她们欣赏了一下西盟的传统表演,还陪总统夫人跳了一支舞,这才结束了今天的晚宴。
晚上,两个人又窝在总统府那间大浴室里泡澡。
温言搂着怀里的女人,吻了吻她的脸,温柔地问:“累不累?”
“还好。”靳子衿闭着眼睛,“就是走了一天,腿有点酸。”
温言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捏了捏她的小腿。靳子衿缩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来。
她的腿很细,肌肉很紧,捏起来手感很好。
温言一边捏一边往上,捏到膝盖窝的时候,靳子衿又缩了一下。
“痒。”她说。
温言没理她,继续往上捏。靳子衿的腿在她手里慢慢放松下来,如同一只被顺毛的猫,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哼声。
“今天那个总统,”温言一边捏一边说,“挺好说话的。”
“他是个很有理想的人。”靳子衿的声音懒洋洋的,闭着眼像是快睡着了,“几十年前,这片土地的人民,人均寿命不过三十岁。”
“战乱、饥荒、瘟疫——什么都经历过。是他解放了这里的人民,让他们拥有土地,能靠种植吃饱饭,能卖咖啡豆换钱,穿上衣服。”
“他还普及了基本医学和基础教育,人有了未来,才敢延续生命。”
“延续了生命,这个民族才能存活下去,而不是消亡于历史中。”
温言听着听着,目光一直锁在她的脸上。
靳子衿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合起来的小扇子。
说起卡马拉的时候,她唇角微微弯着,仿佛在为人类中有这样的人感到骄傲。
“子衿。”温言忽然叫她。
“嗯?”
“你知道吗,你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靳子衿睁开眼,回头看她,表情有点茫然:“有吗?”
“有。”温言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很温柔,“像天上的太阳,闪闪发光。”
靳子衿笑了,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神色很宠溺:“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心里怎么想,我就怎么说啊。”温言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你听听。”
靳子衿挑眉看了她一眼:“是吗?那我来听听。”
女人说罢俯身,张口咬了上去。
——————
不得不说,靳子衿的精力很好,忙了一天还能在温言身上折腾。
不过她折腾了两下,就被温言单手抱起,放在了床上,好好教训了一通。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人折腾得浑身都是汗,抱在一起,气喘吁吁的。
窗外有虫鸣声声在响,拉得很长。
温言伸手,拨开她汗湿的长发,吻了吻她的脸:“子衿。”
“嗯。”
“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靳子衿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道:“中午十一点的飞机。”
温言没说话,她把脸埋进靳子衿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柑橘香混着热气蒸腾,盈满了口鼻,浓得化不开。
“那今晚别睡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靳子衿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闷在她胸口上:“怎么,想折腾我一夜啊?”
温言没说话,用行动回了她。
两人几乎是一夜没睡,到了凌晨五点时,才短暂休憩了一会。
温言到了点,就被生物钟唤醒了。靳子衿还在睡,脸埋在她的怀里,头发散开,铺在她的手臂上,黑得发亮。
被子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皮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喷在温言的胸口上,痒痒的。
温言忍不住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动作很轻柔。
靳子衿模模糊糊的醒来,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几点了?”
温言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了。”
“嗯……那应该起来了。”
两个人从床上爬起来,一前一后进了浴室。
洗手台很大,但两个人偏要挤在一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黏黏糊糊的。
两个人对着镜子刷牙,动作出奇地一致,像是排练过很多遍,靳子衿刷着刷着,忽然歪过头,靠在温言的肩膀上。
温言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她们依靠着彼此,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洗漱完,换好衣服之后,靳子衿握住她的手:“走吧,送你去医院。”
两人一起下了楼,车子已经等着了。
许鸣站在车旁边,看到她们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靳子衿先上了车,温言跟着钻进去。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小了,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车子缓缓驶出总统府的大门,靳子衿靠在座椅上,握着温言的手。
靳子衿问:“今天有几台手术?”
“三台,晚上还得教学。”
靳子衿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的手在温言手心里轻轻摩挲着,带着深深的依恋。
很快,车子就驶入了医院。下车之前,温言拉了拉靳子衿的手,说:“我走啦?”
“嗯。”
温言这么说着,却没有动的意思,眼神落在靳子衿身上,黏黏糊糊的。
天已经大亮,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远处的屋顶染成金色。
靳子衿挠了挠温言的手心,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舍不得啦?”
温言没回答,只是倾身吻上了她的唇。
两人交换了一个吻,结束之后,靳子衿推了推温言,故作轻松道:“好啦,上班要迟到了。”
“你快去上班,我也要出差工作了。”
她言语之间,仿佛不是温言被外派,而是她们还在国内没有分别的时候。
温言有些哽咽:“好。”
“我走啦,你每天想我。”
靳子衿的指尖在她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温柔:“但也不要太想,会影响工作。”
温言又点头,乖乖的:“好。”
靳子衿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都是期许:“去吧,好好干,争取回去做博导,让我当个院士夫人。”
温言也笑了,她又一次伸手,把靳子衿拉过来,吻住了她。
靳子衿的手从她肩上滑到后颈,指尖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抓着。
两个人吻了好一会,温言这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子衿……”
“嗯?”
“我真的走了,你要注意安全。”
“好。”
温言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晨风吹过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粥香。
她站在车旁边,弯腰看了一眼车窗里的靳子衿,靳子衿也看着她。
如同往常一般,温言冲她招了招手,一派轻松:“去吧,到了地方给我消息。”
“好。”
“不管多晚。”
“好。”
“想我了就打电话。”
靳子衿弯了弯眼睛,语带撒娇:“知道啦~你好啰嗦啊,温院!”
温言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靳子衿冲她拜拜手,说:“回头见。”
温言站直了,退后一步。
车子启动,开始调头向外驶去。
温言站在原地,看着车窗慢慢升上去,车子很快驶出路口,消失在晨光里。
晨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温言眨了眨眼睛,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
靳子衿来的惊喜,去得匆忙,两人分开之后,温言又回到了那种忙碌的生活里。
一三五手术,二四教学,周六周日义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回宿舍。
她仍旧每天和靳子衿打电话,不过心底那些难熬的思念,淡化了不少。
她不难熬了,她开始满怀期待,期待她们再次见面的那一天。
不久之后,靳子衿运来了一批新的造影设备,显著提高了医院的效率。
温言也逐渐找到了教学的方式,在她的指导之下,学生们的进步都很快。
方小夏开始能独立做手术了。
颂蓬还在练缝皮,缝了一百多根香蕉皮之后,终于被允许上手术台拉钩。
第一次完成缝合之后,他站在手术台前,满头是汗,不过眼睛里亮亮的。
温言看着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手术台的样子,是不是这样子呢?
眨眼就到了十一月,这天晚上刚下班回到宿舍,温言就接到了靳子衿的视频通话。
她立即就接了起来,屏幕里出现靳子衿的脸。
女人今天穿了一件家居服,头发散着,靠在沙发上,看起来很高兴。
看到温言,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下班了?”
“嗯。刚回来。”
“累不累?”
“还行,今天只做了六台。”
靳子衿听了,笑得眉眼弯弯:“只做了六台?你现在口气越来越大了。”
温言也笑了,把手机靠在桌上,开始换衣服。她一边解扣子,一边问:“你那边几点了?”
“下午三点,今天休息,陪奶奶打了半天麻将。”
“那奶奶呢?”
“宠物医生来了,正在陪着小蜜糖修炼指甲了呢。”
两个人聊着聊着,温言换好衣服,在床边坐下来。
她拿起手机,屏幕里的靳子衿笑吟吟地看着她,问道:“你现在坐好了吗?”
“坐好了,怎么了?”
温言把手机拿近了一点,眼神有点疑惑。
“有个东西给你看。”
靳子衿神神秘秘的,低下头在手机里翻了好一阵,才发过来一张照片。
温言点开,屏幕上的画面加载了一会儿,转了几圈,然后跳出来一张图片。
是一个培养皿。
透明的,圆形的,边缘有一圈银色的金属光泽。
里面有几个小小的、圆圆的细胞团,在显微镜下看得很清楚,如同几颗刚冒出来的芽,又像几颗还没长开的星星。
旁边有一行小字,写着培养日期和编号,日期是上周的,编号是008 。
温言愣了一下。
“这是……”她的声音有点抖,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我们的胚胎,培育成功了。”靳子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非常喜悦,“医生说融合得很好,各项指标都正常。”
温言瞳孔震颤,盯着那张照片,久久回不过神来。
直到屏幕暗了一下,她又点开,看着那几个小小的细胞团,在培养皿里安静地待着,如同几颗还没有发芽的种子,又像几个还没睁开眼睛的小动物。
它们那么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它们是活的。
它们在分裂、在生长、在变成一个人。
一个像她和靳子衿的人。
靳子衿看着屏幕里的温言,完全呆愣的模样,担忧地唤了两声:“温言……温言……你还好吗?”
“还好”温言的声音有点哑,“我在看。”
她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屏幕上的画面变得模糊,细胞团的轮廓变成一团一团的色块,看不清了。
但她知道,那是她的孩子,是靳子衿和她的孩子。
是那个会在两年后叫她们“妈妈”的人。
温言怔怔看着,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你哭了?”
靳子衿的声音传来,温言伸手摸了一下脸,才发现自己真的哭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淌过脸颊,滴在手机屏幕上,把照片糊了一小块。
她用手背擦掉,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有点激动。”
靳子衿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暖暖的。
“我也是。”她说,“我收到报告的时候,看了好久。”
她那时候很欣喜,为了这个她期待已久的孩子。
同时她又开始忐忑,温言不会像她这般开心。
幸好……幸好她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温言擦了擦眼泪,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唇瓣微微颤抖:“子衿……”
“嗯?”
“这是我们的孩子。”
“嗯,我们的。”
靳子衿望着她,眼中同样含着泪光,声音很温柔:“下一次再见面,我们讨论一下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好。”
第117章
孩子的到来,让两个人异常兴奋。
温言每天晚上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和靳子衿开视频,询问孩子怎么样了。
“今天机构发了数据,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靳子衿坐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屏幕的光映在她眼里,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汪水:“医生说,再过两周,就能看到更清晰的轮廓了。”
温言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意。她弯起眼睛,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上靳子衿的脸,笑着说:“你说,她会像你多一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像你吧。”
靳子衿笑了一下:“体格像你,比我健壮。性格也要像你,耐心又温柔,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永远有往前走的勇气。”
她真的好会夸,夸得温言眼里的笑止不住溢了出来:“可是我更希望她像你。”
“有能力,有担当,永远追逐自己的梦想,也有保护家人的力量。”
在情感浓度抵达最高峰的时候,她们因为一个孩子,进入了新的角色。
一个母亲,一个家庭的缔造者,守护者。
因为这个孩子,她们被绑在了一起,成为了牢不可破的同盟。
从前温言觉得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现在她接受良好,并且期待这个角色能够早早到来。
她想要她们的孩子。
并不是因为孕激素和雌激素的影响,只是因为她爱着靳子衿,疯狂地想要一个肉眼可见的光明未来。
她们一起讨论鹿苑的别墅应该怎么装修。
像一对真正迈入婚姻的情侣一样,共同打造她们的小家。
会给孩子挑未来的小衣服,争论婴儿房要刷成暖黄色还是淡蓝色,给她取一个什么好听的名字。
这些天,温言把自己的AI都要问烦了。
时间眨眼就到了十一月下旬,天气变冷,战事骤起的消息,砸破了西盟长久以来的平静。
邻国在境外势力的怂恿下,盯上了西盟边境刚探明的稀有矿脉,悍然撕毁了维持十二年的和平协议。
坦克越过边境线。
轰炸机的轰鸣撕裂了清晨的天空。
炮弹落在居民区里,原本安宁的城镇瞬间化为火海。
战争就这么来了。
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往上跳。
前线的伤员源源不断地往后送,后方的公立医院人满为患,医疗资源全线告急。
靳子衿很担心这边的情况,几乎每天都要给温言发消息,叮嘱她在后方稳住。
她会观察国际局势,必要的时候,会让人将温言调回国内,让她不要害怕。
战争持续不到五天,温言在晨会结束时突然接到紧急调令,国内的援助组织让她即刻随医疗队前往边境战地医院,执行伤员救治任务。
这条调令下得突然,当天早上,军队的坦克就来到了医院,准备载着她们前往边境。
崔涵月等人都有丰富的救援经验,对于调令并没有惊讶,只是奇怪,为什么温言也在此列。
毕竟她刚来不到一年,按理说不会让她出这样的任务。
可是时间紧急,她们也来不及多问,匆忙收拾行李,上车出发。
温言也跟着收拾行李,随后上车,上了车之后,在长官的命令下,她们照例给自己的亲人发送消息。
这条消息,相当于一条委婉的遗书。
不过车厢内的气氛很轻松,毕竟大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都有说有笑的。
崔涵月还拍了拍温言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
“你是国内派过来的医生,金贵着呢,前线无论怎么样都会第一时间保证你的安全。”
“就算出事了,还有我们这些前辈们在面前挡着,一定让你平安回国的。”
温言:……
这是什么交代后事的语气,温言很是无语。
崔涵月还安慰温言,最多不过一个月,可能战争都结束了。
毕竟这样的事情每年都要发生一次,大家都习惯了。
温言却是第一次面对。
她不知道,这场战争会延续多久,是短暂的交锋,还是借由这个契机,将整个西盟都拖进去。
西盟才发现这个矿脉,用这个矿脉和靳子衿合作……
如果战争被拉长,那靳子衿的工厂还能开吗?
走神之际,军官们开始催促了,让她们快点写完,上交手机。
战事紧急,容不得半分耽搁。
她最终只匆匆发了一条语音:“子衿,边境开战了,我接到调令要去前线。等我安顿下来就给你发消息,别担心我。”
发完消息,她跟着大家一起上交了自己的手机,安下心来,跟随着大部队前往目的地。
车轮滚滚,朝着炮火纷飞的边境驶去。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离她熟悉的城市越来越远,离靳子衿越来越远,也离那些安稳温柔的日常,越来越远。
军车开了一天一夜。
终于抵达了边境的临时战地医院。
温言跳下军车,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像是冻住了。
这里根本算不上“医院”。
十几顶用钢架撑起来的野战帐篷,零散地分布在离前线不到五公里的空地上。
远处的炮火声清晰可闻,每一次爆炸,都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
帐篷的帆布上满是破洞,寒风裹着浓重的硝烟味与血腥味灌进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地面上是早已发黑的血渍,一层叠着一层,踩上去黏腻湿滑。
用过的纱布、绷带、空药瓶、沾着血的手术器械,杂乱地堆在角落。
帐篷里挤满了人,临时用木板搭起来的病床挨得密密麻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呻吟声、哀嚎声、压抑的哭声、医生护士急促的呼喊声,混着远处的炮火声,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把人拖进了地狱。
温言见过无数重症病人,做过无数台高难度手术。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躺在病床上的,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们在轰炸中失去了家园,被碎石砸断了腿,腹部嵌着弹片。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空洞,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有抱着婴儿的母亲,孩子的襁褓上满是血污,小小的身体早已没了温度。
母亲就那么抱着孩子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呆滞,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像一尊被掏空了的雕像。
更多的是刚从战场上抬下来的士兵。
他们大多才十几二十岁。
军装被血浸透,有的胳膊被炸断,有的腿骨被炸得粉碎,有的胸腔中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污往下淌,嘴唇咬得稀烂,却依旧死死攥着手里的枪。
“新来的医生,快过来!重伤员,失血性休克,需要立刻手术!”
护士的喊声把温言从震惊里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跟着崔涵月套上白大褂,戴上手套,朝呼喊声的方向冲了过去。
所谓的手术室,只是用帘子隔出来的一小块空间。
手术台是两块拼起来的木板,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无菌布。
灯光是临时接的无影灯,光线昏暗,还时不时因为电压不稳闪两下。
没有层流系统,没有严格的无菌环境,连基本的生理盐水都不够充足。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仿佛随时都能钻进伤口里。
温言一进来,就被这里的指挥根据她的专业,推到了一个伤员面前。
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个刚满十九岁的士兵。地雷爆炸把他的右腿炸得血肉模糊,肌肉组织坏死,碎骨外露,血压已经降到了临界值。
“血压60/30,心率140,两条静脉通路已建立,快速补液中!”
“麻醉剂只剩最后一支了,只能做局部阻滞!”
“止血钳!纱布!快!”
温言迅速下达了指令,没有任何适应过程,就直接上手了。
她的手术动作很稳,在浓郁的血腥味中,心脏却在疯狂地收缩,心跳如鼓。
放在以前,在后方的三甲医院里,这样的伤情,她会想尽办法保肢。
用最精细的手术方案保留肢体的功能,以及最完美的缝合技术减少术后的疤痕。
可眼前这个环境,没有时间,没有条件,甚至足够的药物和器械都没有办法保障。
她知道西盟很贫穷。
可直到现在,她才清晰地感受到,这里是多么的贫瘠。
她们所在的第一医院,已经是整个国家最发达的地方了。可是那个地方最新的医疗器械,还是靳子衿捐赠的。
她学到的一切都被推翻了,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截肢。
截掉那条即将坏死的腿,才能止住出血,才能保住他的命。
麻醉剂打下去的那一刻,年轻的士兵死死咬住了递过来的木棍。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却硬是没发出一声哭喊。
温言握着手术刀的手,第一次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医生的冷静与决绝。
刀锋落下,血涌了出来。
这一天,温言连做了七台手术。
从早上忙到深夜,中间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东西。
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她摘下沾血的手套,才发现胳膊已经酸麻得抬不起来,腰像是要断了一样。
初冬里,她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又被帐篷里的寒风一吹,冷得刺骨。
她靠在冰冷的帐篷杆上,滑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医护人员把盖着白布的遗体抬出去。
白布下的轮廓,瘦小得像个孩子。
这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在这里,她学了十几年的医学知识,那些烂熟于心的手术规范,那些精益求精的操作准则,全都被战争撕得粉碎。
她曾经以为医学可以战胜病痛,可以救死扶伤,可以对抗死神。
可到了这里她才发现,在战争面前,人的生命渺小得像一粒尘埃,而她手里的手术刀,能做的实在太少太少。
不知道是脸上的油脂糊住了眼睛,还是泪水或者别的,温言抬手抹了抹眼睛,深吸一口气,又重新站了起来。
短暂的休息已够,她又重新投入了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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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战地之后,时间好像变得异常模糊。
每天天不亮就有新的伤员送过来,温言和其他医护人员连轴转地做手术、抢救、换药、缝合。
每天能挤出来的休息时间,最多三四个小时。
往往是刚靠在墙角闭上眼睡了一会,就被新的喊声叫醒。
她立刻起身,重新拿起手术刀,投入到下一场与死神的赛跑里。
实在是太忙了,她根本没有时间去问这里的负责人,拿回自己的手机,给靳子衿打个电话。
她知道靳子衿一定急疯了,可她实在抽不出一丝一毫的精力。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着一条人命。
不过是短短数日,就让温言有了天翻地覆的成长。
饶是如此,她还是在这战场中,遇到了一个在她从业生涯里,险些击溃她心理防线的伤患。
那是一个腹部中弹的十二岁女孩子。
她是边境的居民,炮弹落在她家院子里的时候,她把妹妹护在了身下。
弹片穿透了她的腹部,伤到了肠道,送来的时候已经严重感染,高烧不退,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喊着妈妈。
外科医生都在给士兵们做手术,顾不上那么小的孩子,她疼了好多天。
温言在手术间隙被拎过来问,能不能做?
这样的手术,温言不太常做,可也不是很难。
她给女孩做了手术,清理了腹腔里的污染物,缝合了破损的肠道,把能用的抗生素都给她用上了。
可女孩的感染还是没有控制住。
败血症来势汹汹,体温居高不下,生命体征一天比一天微弱。
她的母亲守在她的病床边,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在医生的指导下,不停地给她物理降温,调整用药方案,想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可女孩的情况还是越来越糟。
温言抽空来看她一眼,就看到女孩躺在病床上,疼得浑身发抖,嘴唇干裂。
哪怕用了最大剂量的止痛药,也依旧止不住钻心的疼痛,只能发出微弱的小猫呻吟。
这天凌晨,女孩的呼吸突然变得微弱,血压直线下降,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越来越平缓。
温言接到消息跑过来,鞋子都跑掉了一个,拼尽全力做了四十分钟的心肺复苏,按压得胳膊都快断了。
可女孩的心脏,终究还是没有再跳起来。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孩子的手,在温言的掌心里,一点点变得冰冷。
温言僵在原地,看孩子苍白的小脸,看着她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听着孩子母亲嘶声裂肺的嚎哭,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学了十几年的医,做了上千台手术,救过无数人的命。
可这一刻,她却连一个十二岁的孩子都留不住。
她开始想自己的孩子,想那个小小的胚胎,想她的十二岁,如果也在这个不安稳的世界长大,她的一生医术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吗?
不能的。
她做不到。
她终于明白,人类研发的所有药物,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直接挽救生命。
所有的抗生素、消炎药,都只是为了激发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给身体争取对抗病菌的时间。
而再多的止痛药,也只是暂时麻痹神经,从来无法真正免去伤痛,更无法抚平战争刻在肉体与灵魂上的伤口。
人类文明研制出来的成果,救命都很难,更不要说拯救破碎的家园,失去的亲人,自己被战争碾碎的人生了。
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
目睹了这样的事情,温言心里非常难受。
这天晚上,她和崔涵月刚结束一台长达六个小时的手术,救回了一个胸腔中弹的军官,累得几乎虚脱。
温言又想到白天那个死去的孩子,坐在手术台边的椅子上,大口喘着气,难受地捂住了脸。
炮火声还在外断断续续地响着,耳边伤患的呻吟声依旧此起彼伏。
这里就像个地狱。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为什么就是一点矿石,就让无数条生命,死在这里。
有什么东西,能比人的生命还重要吗?
温言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别硬撑着。”
温言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来人,是崔涵月。
她递给温言半瓶温水,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带着温和的安抚:“我们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能拉回来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温言哽咽地道了声谢,她接过水瓶,喝了一口,喉咙里的干涩稍稍缓解了一些。
她看着崔涵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涵月姐,你说我们在这里,真的有用吗?”
“拼尽全力,还是有这么多人,在我们面前走了。”
崔涵月看着温言,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仿佛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第一次来战场的时候,比你还崩溃。”
“五年前的边境冲突,我在组织的召唤下,一腔热血地来了。”
“结果第一天,就看着一个和我侄女一样大的孩子,在我面前没了呼吸。”
“我抱着她的遗体,在帐篷后面哭了整整一个小时,觉得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医,一点用都没有。”
她顿了顿,眼神望向帐篷里那些躺着的伤员,语气变得坚定:“可后来我才明白,医学的本质,从来都不是逆天改命,而是敬畏生命,守护生命。”
“以前在后方,我们追求手术的完美,追求术后的生活质量,追求每一个细节的极致,那是因为我们的病人有时间、有条件去等一个完美的结果,可在这里不行。”
“在这里,活着才是第一位的。”
崔涵月看着温言,一字一句地说:“只有先保住他们的命,让他们活下来,”
“他们才有机会看到战争结束,才有机会回家,谈未来、谈康复、谈那些我们曾经追求的完美。”
“同样,首先我们也要活下去。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只有我们活下去了,才可以尽我们所能,能挽救一条,就是一条。”
“做我们应该做的,明白吗?”
温言沉默着。
崔涵月的话,如同一道光,照进了她连日来被无力感笼罩的心里。
这就是她们的职责。
错过的不要遗憾,要努力去保护剩下的人。
在这烽烟四起的战场上,她只有活着,才能拿起手里的手术刀,守住生命的底线,守住那些人活下去的希望。
“谢谢你,涵月姐。”
温言抬起头,眼里的迷茫散去,重新变得坚定:“我知道了。”
崔涵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很是欣慰:“你成长得很快,温言。”
“刚来的时候,你身上还带着浓浓的学院气,眼里容不得一点不规范。可现在,你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医生了。”
你已经知道,对于一个医生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急促,还有士兵整齐的脚步声,与平日里混乱的氛围格格不入。
温言和崔涵月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刚想起身看看,一个护士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讶:“温医生!外面有人找你!说是……说是你的妻子来了!”
温言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靳子衿!
她怎么来了!
还是这么危险的地方!
她连忙起身,顾不上身上还沾着血污的白大褂,连忙朝帐篷门口跑去,快得连鞋子都要飞了。
温言一把掀开厚重的帆布帘子,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眼睛发酸。
门外的空地上,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保镖和士兵神情戒备地围在四周,身姿挺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而在人群的正中央,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那里。
靳子衿穿着一身黑色长款风衣,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
女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往日里从容淡定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风尘与掩不住的焦虑。
当她的目光落在温言身上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颤,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言言!”
靳子衿呼唤一声,再也忍不住,朝温言扑了过来。
温言瞬间僵住了,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连日来的疲惫、委屈、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她甚至以为是自己太累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直到靳子衿扑进她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她的白大褂,她才真切地感受到,怀里的人是真的。
“言言……”
靳子衿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后怕,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我……”
“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靳子衿真的吓坏了,她趴在温言怀中,最终忍不住放声大哭。
第118章
寒风卷着硝烟呼呼地往空地里灌,吹得温言额前的碎发乱晃。
温言忙活了好几天,都顾不上洗澡,全身脏兮兮的。身上沾着消毒水与淡淡血腥味,温热又潮湿。
可靳子衿却像毫无察觉,只顾着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怀里的女人哭得浑身发抖,压抑的哽咽声一声接着一声,钝钝地割在温言的心上,疼得她心口发颤。
她知道,这十几天的杳无音信,这十几天的提心吊胆,不是一句“我没事”就能抹平的。
此时此刻,一个温暖的拥抱,抵过千言万语?
温言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手环住她的背,轻轻拍着无声安抚。
周围的士兵与医护都识趣地移开了目光。
远处的炮火还在断断续续地响,温言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人滚烫的眼泪与颤抖的呼吸。
不知道哭了多久,靳子衿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肩膀细微的抽动。
她缓缓抬起头,原本精致的眼尾红得发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往日里总是从容淡定的一双眼,此刻只剩下红血丝与未散的后怕。
靳子衿抬手抚摸着温言的脸,用冰凉的指腹擦过她眼下浓重的乌青,哽咽地开口:“憔悴了好多。”
话音落下,靳子衿死死攥住了温言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走。”
她只说了一个字,温言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她拽着往外走。
周围士兵恭敬让开一条路,温言跌跌撞撞,望着靳子衿紧绷的背影,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就任由她牵着,一步步走出了这个充斥着血腥味与绝望的战地医院。
她们没一会儿,就走到了靳子衿来时的地方。
数辆装甲车停在空地上,厚重的钢板泛着冷硬的光。
士兵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靳子衿先把温言推了上去,自己紧跟着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哐当”一声关上的瞬间,外面的世界就被彻底隔绝了。
炮火声远了,呻吟声远了,连呼啸的寒风,都被厚重的钢板挡在了外面。
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光线昏暗,只有侧壁的小窗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天光。
车刚启动,靳子衿就转过身,一双手不受控制地往温言身上摸:“让我看看你。”
女人的手凉得像块冰,指尖抖得厉害。
从脸颊到下颌,从脖颈到肩膀,再顺着胳膊往下,仔仔细细地摸过她的腿,就连脚踝都不肯放过,生怕自己错漏了什么。
温言身上脏的厉害,被她这么一模,难免有些羞耻感。
她下意识想要躲,可直觉告诉她,这时候躲开,后果不堪设想。
她强忍着身上的痒意,和脏兮兮时面对老婆的羞涩感,任由对方把她摸了个遍。
直到靳子衿做完这一切,她才抓住对方的手,连忙安抚道:“好了好了,我真的没事。”
“子衿……我没事……”
靳子衿却不相信她的说法,两手匆忙地扒着她的衣服,语气多了几分焦急:“我不信,你把外面的白大褂给我脱了。”
温言无奈,只好将自己身上罩着的白大褂脱了扔在一旁。
靳子衿急忙地撸起她的袖子一看,一眼就看到了温言小臂上那道被器械划伤的疤痕,猛地顿住了。
霎时间,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还说没有!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靳子衿指着温言的伤口,很是激动地问。
温言敏锐地察觉到,此时此刻,她的情绪处于异常的状态,连忙抓住她冰凉的手,温声安抚道:“都是小磕碰,没事的。”
她说着握住靳子衿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平稳的心跳:“你听,子衿,我的心跳很正常。”
“我真的没事,我还活着,我好好的,完整地站在你面前,一点事都没有。”
靳子衿的手贴在她的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下有力的心跳,紧绷的肩膀才稍稍垮了一点。
只不过她依旧不肯松开手,指尖死死攥着温言的衣服,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一样。
温言伸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说着,温言垂眸,盯着怀中的女人,看到眼下的乌青深得像化不开的墨,脸颊也瘦得凹下去了一点。
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人,此刻满身风尘,连头发都毛躁了不少。
这一看,就是好几夜没睡过安稳觉。
找不到自己的时候,她还有多焦急啊。
一想到这里,温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抬手轻轻抚过靳子衿的脸颊,轻声问:“不过子衿,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这里这么危险,为什么要来这里?”
靳子衿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闷闷的:“我联系不上你。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整整十二天,我一点你的音讯都没有。”
“我快疯了。”
她顿了顿,用力地与温言十指相扣,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她闭上眼睛,依偎在温言怀里轻轻开口:“我拜托总统查你的下落,才知道你被临时调令派到了最前线的战地医院。”
“他了解缘由后,说会送你安全回国,我等不了,立刻就带人过来了。”
靳子衿只说了一半的真话。
事实是,总统秘书机构出了内鬼。有人叛国,勾结境外势力,把温言的行程信息、个人资料全都卖了出去。
那些因为矿脉合作动了蛋糕的既得利益组织,早就想把靳子衿踢出西盟。
他们抓着温言这张牌,想以此要挟靳子衿撤资。
就算要挟不成,也能借着“总统没能保护好靳子衿的爱人”,挑拨她与总统的联盟,让两人彻底反目。
这十二天里,靳子衿一边要和那些暗处的人周旋,一边要疯了一样找温言的下落。
她压下了所有的恐慌,安排好一切,确保能把温言安全带出来,忙得连闭眼的时间都没有。
生怕一闭眼,就会收到最坏的消息。
可这些,她都不想告诉温言。
受她所累,温言已经被卷入了一次又一次充满硝烟的争斗。她不想温言再见识战争的残酷之后,还要为这些阴暗的算计烦心。
温言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心里清楚她有事瞒着。
可看着她满脸的疲惫,到了嘴边的追问,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伸手,把靳子衿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对不起,子衿,是我不好。”
“我走得太急,后来又太忙,没来得及给你报平安,是我吓坏你了。”
“真的很抱歉。”
这不是她的本意。
她来这里,虽然救了很多人,但是也让自己的挚爱胆战心惊。
她微微低头,吻了吻靳子衿的额头,诚恳又温柔:“对不起……”
这个吻落下的瞬间,靳子衿紧绷了十几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
大悲大喜过后,所有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她软软地靠在温言的怀里,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别离开我,言言。”
“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好,我不离开你。”
温言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语气温柔得能化开:“你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装甲车在颠簸的路上行驶,温言把靳子衿护在怀里,生怕她磕着头。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很快就睡了过去。哪怕睡着了,手依旧死死抓着她就不放,眉头紧蹙。
温言看着她熟睡的脸,心里又疼又软。
连日来在战地积攒的疲惫,也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她靠着冰冷的车壁,抱着怀里的人,也渐渐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车窗外是灯火通明的市政府大楼。
许鸣正恭敬地站在车门外,看到她们醒了,立刻上前拉开了车门,微微躬身。
“靳总,温医生,到了。房间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都备好了。”
靳子衿还没完全醒透,迷迷糊糊地往温言怀里缩了缩,嘴里正在嘟囔着什么。
换作往常,温言肯定毫不犹豫抱着她就下车。可是一连工作了那么多天,她身体也有些脱力,生怕自己中途要是出现什么手脚酸软,把靳子衿摔了的情况。
保险起见。温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哄着:“子衿,到地方了,我们下车,去里面睡,好不好?”
靳子衿这才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了几分往日里的沉稳,牵着温言的手下了车。
许鸣在前面引路,带着她们进了电梯,直达顶层的总统套房。
套房里很暖和,和外面的寒风刺骨完全是两个世界。
客厅的桌上摆着满满一桌子热乎的饭菜,还冒着热气,都是她们平日里爱吃的菜。
里间的浴室里已经放好了热水,氤氲的热气从门缝里透出来,干净柔软的睡衣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
许鸣把人送到,就恭敬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把整个空间都留给了她们。
靳子衿拉着温言往浴室走,连衣服都懒得自己脱,就赖在温言身上,由着她给自己脱了外套,抱着自己泡进了浴缸。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驱散了满身的风尘与寒意。
靳子衿从身前抱着温言,脸埋在她的肩窝,一句话都不说,就跟个树袋熊似的挂在她身上。
两人抱在一起泡了好一会,这才换上柔软的纯棉睡衣,头发吹得半干,走到餐桌旁准备吃饭。
温言拉开椅子刚坐下,靳子衿就夸开腿坐在了腿上,整个人都窝进了她的怀里。
她把温言当成了一个大型的肉垫,脑袋靠在温言的肩膀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长长的睫毛耷拉着。
女人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困意,黏糊糊地撒娇:“我好困,言言。”
“快喂我吃饭,吃完我们睡觉。”
温言忍不住笑了,伸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把人抱在怀里。
她拿起桌上的勺子,盛了一勺饭,又夹了一块菜,放在嘴边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靳子衿的嘴边:“好,喂你吃,张嘴。”
“啊……”
靳子衿乖乖地张嘴吃下,胡乱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乖巧地如同被投喂的小猫。
温言一口一口耐心地喂着她,看着她眼底快要粘在一起的眼皮,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喂了几口,她看着靳子衿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子衿,你这么匆忙过来找我,除了我失联之外,是不是还出了别的事?”
靳子衿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她趴在温言怀里,胡乱回了一句:“都解决了,先吃饭,别问了。”
她在回避。
温言立刻就懂了。
靳子衿从来都是这样,所有的脏事、难事,都自己扛着,从来不肯让她沾一点,生怕她受一点委屈,担一点心。
温言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继续一勺一勺地喂她吃饭。
两个人黏黏糊糊地喂了半天,一碗饭只下去了小半碗,靳子衿就摇着头不肯吃了,说困得厉害,要睡觉。
温言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在铺着柔软床单的大床上。
靳子衿一沾到床,就立刻蜷缩起来,往温言的怀里钻,像只找到暖炉的小猫。
脸紧紧贴在她的胸口,鼻尖蹭着她身上淡淡的柑橘沐浴露的香气,双手死死环抱着她的腰。
不到一分钟,怀里的人就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彻底睡熟了。
温言抱着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远处的炮火,护士的呼喊,病人的呻吟,全都消失不见。
唯一能听到的,只有怀里人平稳的呼吸声。
这让温言觉得很踏实,她闭上眼,抱着靳子衿,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温言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靳子衿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靳子衿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纸上“温言阵亡”四个黑色的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模糊的片段里,她看到靳子衿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张纸从她的指尖滑落,飘在了地上。
下一秒,靳子衿猛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崩溃地大哭起来,哭喊着叫她:“言言……”
“言言……”
她从来没有看过,靳子衿有这么崩溃的样子。温言跑过去,想抱住她,告诉她自己没事。
可她冲到靳子衿面前的时候,却越过她的身体扑了个空。
温言大骇,转过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女人,下意识地喊她的名字。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靳子衿蹲在地上,哭得快要断气。
难道……
她死了吗?
不然为什么,仅仅只是一个拥抱都做不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温言心口猛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巨大的痛苦之中,她喘着粗气,骤然惊醒。
不知何时起,室内变得很暗,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着一点暖黄的光。
怀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她的身上,正在给她脖颈上套些什么东西。
温言下意识地想抬手抱住靳子衿,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动不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自己的每个手腕和脚腕上,都戴着一副银色的镣铐。
金属制成的镣铐外面,包着一层柔软的小羊皮,边缘打磨得光滑,不会磨伤她的皮肤。
却牢牢地把她的手脚锁在了床柱上,让她动弹不得。
她被锁住了?
温言只觉得胸口凉凉地,下意识地低头就看到她的脖颈上,也戴着一个皮制的项圈。
这个项圈上,连着一根沉甸甸的细长银链。而银链的另一端……
温言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抬眸,对上了一双含着怒火的眼睛。
是靳子衿。
靳子衿用纤长的手指,拽着细细的银链,正坐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醒了?”
女人眼尾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对方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宠溺,只剩下未散的戾气。
温言从未见过她这一面,有些不太确定地唤:“子衿?”
她动了动被锁住的手脚,轻声问:“这是……怎么了?”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握着锁链的手微微用力,轻轻一扯。
颈环被带着往前拉了一点,温言被迫微微抬起头,离她更近了一点。
她俯下身,脸离温言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眼神凶狠地看着她,语气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我让你跑。”
“我让你什么调令都敢接,一声不吭就往炮口里钻。”
“我让你不听我的话,让我担惊受怕十二天。”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温言的脸上,滚烫又炽热。
靳子衿一把拽住了锁链,将温言整个拽了上来,望着她的脸恶狠狠地说:“温言,我要好好惩罚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俯身下来,凶狠地吻住了温言的唇。
极致的失控里,她撬开温言的唇,开始了疯狂的掠夺。
四肢被束缚,温言根本无法反抗,无法挣扎。
她任由靳子衿吻着,微微张开嘴,用舌尖温柔地安抚着她失控的情绪。
唇舌交缠里,她尝到了眼泪的味道,咸咸的……
靳子衿是真的生气了,吻到最后,她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略带了些泄愤的意思。
直到自己支撑不住了,她才用额头抵着温言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在温言的脸上。
她趴在温言的怀里,听着她纷乱的心跳,拽着手里的链子,声音一直在抖:“温言,我差点就失去你了,你知不知道?”
“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了。”
“再也不会了。”
话说到这里,靳子衿就猛地抬起头,一把扯开了温言睡衣的领口,将她整个人都从束缚中剥离出来。
扣子崩开,弹落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靳子衿的动作粗暴得不像话,和以往那个温柔缱绻的人判若两人。
温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又立刻放松了身体。
没有躲。
她看着靳子衿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委屈,心里疼得发颤。
这是她欠她的。
是她让她担惊受怕了十二天,是她让她在恐惧里熬了十二天,是她让她一个人扛着那些肮脏的算计,还要疯了一样地找她。
这些,都是她欠她的。
所以,无论靳子衿要做什么,她都认。
靳子衿俯下身,张口咬住了温言的锁骨。
牙齿陷进皮肉里,带着惩罚的力道,几乎要出血来。
温言闷哼一声,身体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她没有往床上退,反而微微仰起头,把更多的脖颈暴露在她唇齿之下。
像是在说:你咬吧,你咬吧,都是我该受的。
靳子衿感觉到她的顺从,动作却更加凶狠了。
她一路咬下去,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肋骨。
每一处都留下了深深的齿痕,红的、紫的,像是要在温言身上刻下自己的印记。
温言的睡衣被她扯得七零八落,挂在身上,早已遮不住什么。
她的手脚都被束缚着,只能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去摩挲着靳子衿,告诉对方自己的存在,告诉对方自己的意愿。
“子衿……”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却软得像一汪水:“别怕,我在呢。我在这儿呢。”
靳子衿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上还沾着温言的血。
她看着温言温柔的眼神,心里的委屈翻涌得更厉害了。
她抬手,狠狠地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像是要把那些血擦掉,又像是要把自己的软弱擦掉:“你闭嘴。”
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有多怕接到电话,说你出事了?我有多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她没有停手,她扒掉温言的睡裤,径直探了进去。
温言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夹紧了腿,又缓缓松开。
靳子衿的手指长驱直入,干涩的,粗暴的,带着惩罚的意味。
温言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身体依旧没有后撤的动作。
她只是咬住了嘴唇,把所有的闷哼都吞进了喉咙里,接受所有一切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惩罚。
靳子衿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表情,心里又疼又恨。
她真的是太生气了。
生气到人生第一次,想要狠狠让一个人疼痛。让她记住这个疼,让她再也不敢一声不吭地往危险里跑。
可是为什么,明明这么做了,她却没有感到任何舒心,心口反而更加憋闷了呢?
靳子衿稍稍退了出去,吻了吻她的眼睛,放缓了声音问:“疼吗?”
温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疼的。”她老实地说,声音带着颤抖,“但是……这是我该受的。子衿,你继续,你继续。”
靳子衿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退出了自己的手,往下挪了一点,俯身吻了上去。
第119章
这场带着惩罚意味的纠缠,到最后终究还是泄了狠劲,只剩下翻涌的思念与后怕。
靳子衿趴在温言的怀里,听着她急促又纷乱的心跳,鼻尖蹭着她心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把温言的胸口打湿了一片。
她的手还紧紧攥着那根银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怀里的人是真的,是完完整整属于她的,再也不会凭空消失。
温言的手脚被锁在床柱上,动弹不得。
她只能微微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靳子衿的发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事后的慵懒,安抚道:“子衿,我在呢。”
靳子衿没应声,只是抱得更紧了。
女人张口,牙齿轻轻咬了咬她的锁骨,在已经泛紫的齿痕上又添了一道浅印,像在无声地控诉。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暖黄的小夜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温言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上各处传来的钝痛,锁骨、胸口、腰侧,全是靳子衿留下的齿痕。
有几处甚至破了皮,渗出来的血珠已经半干,蹭到被子上,留下浅浅的印子,腿间也泛着酸涩的疼。
可她一点都没觉得委屈,只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全是对怀里人的心疼。
她知道,这场看似凶狠的教训里,藏着靳子衿所有的恐慌、所有的煎熬、所有快要把她逼疯的害怕。
两人就这么抱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靳子衿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温言才轻轻动了动被锁住的手腕。
她开口,声音放得极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子衿……能不能……帮我解开一下?”
靳子衿抬起头,眼尾还红红的,眼底带着未散的水雾,像只刚欺负完人的小兔子。
明明是她动手将人摧残了一番,此刻却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红着鼻头冷声道:“解开?你想跑?”
“不是跑。”
温言无奈地笑了笑:“我想去趟洗手间。再不去……就要憋不住了。”
靳子衿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像是才反应过来这件事。
她抿了抿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仿佛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纠结,并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无声地告诉对方,自己不会走。
过了好一会儿,靳子衿才伸手从床头柜里拿出钥匙,俯身解开了锁在床柱上的锁链。
咔哒几声,连接床柱的长链被取了下来,只是锁住温言手腕与脚踝的镣铐,仍旧没有被解开。
靳子衿起身,抓着温言颈间项圈连着的银链,轻轻扯了一下,语气强硬:“手和脚的不能解,我牵着你去。”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好,都听你的。”
靳子衿这才松了口气,扶着她从床上坐起来。
温言的脚刚沾到地面,几乎是一瞬间,身上的酸痛涌了上来,她的腿软了一下。要不是靳子衿及时扶住她,差点就跌坐在地上。
“慢点。”靳子衿伸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后悔刚才下手太重了,“是不是很不舒服啊?”
她真是疯了,就算前戏做得足够充分,也不该这么疯的。
温言听出她语气里的懊恼,更自然地用带着镣铐的手按住了她,轻笑了一下:“走吧,带我去厕所。”
靳子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慢慢往洗手间走。
脚踝镣铐之间的银链,随着两人的脚步,在地上拖出轻微的“哗啦”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洗手间的灯是感应的,推开门就自动亮了。
暖白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温言身上密密麻麻的印子。
从脖颈到锁骨,从胸口到腰侧,红的紫的齿痕交叠在一起,有几处还破了皮,泛着淡淡的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靳子衿的目光落在那些印子上,眼神暗了暗,心里的懊悔又翻涌了上来。
她刚才真的是气疯了,下手没轻没重的,一会给她洗干净,喂饱之后,一定要轻一点。
靳子衿这么想着,靠在了门框上,双手环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并不打算回避 温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抬手挡一下。可手腕上的镣铐一动,就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她只好转过身去,看着靳子衿斟酌着开口:“子衿……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不能。”
靳子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又变回硬邦邦的:“我就在这里看着,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温言:“……”
这里是市政府顶层的套房,洗手间只有一个门,门外就是卧室,窗户全是封死的。
她能跑到哪里去?
可看着靳子衿那副“你敢让我出去我就立刻哭给你看”的样子,温言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靳子衿实在担心她,可是这种情况下盯着她上厕所……
啊……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温言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脸颊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可她终究还是没再赶靳子衿出去,只是背过身,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动作僵硬地解决了生理需求。
靳子衿的目光,全程都落在她身上,没有丝毫移开。
直到温言转过身,洗了手,朝着她走过来,她才松了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
温言窝在她怀里,晃了晃她手里的镣铐,垂眸望着她带着几分哀求:“来都来了,让我洗个澡可以吗?”
“粘粘的,不是很舒服。”
靳子衿这回上的小工具有点多,她也是被折腾惨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是干的。
靳子衿原本就有这个打算,点了点头,牵着她往浴室里走。
浴缸里早就放好了热水,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靳子衿伸手试了试水温,确认刚好合适,才将温言扶到浴缸边缘,帮着她慢慢坐进了热水里。
热水漫过胸口的齿痕,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温言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绷紧。
“怎么了?疼?”靳子衿立刻蹲在了浴缸边,眼神紧张地看着她,伸手想碰她的伤口,又怕弄疼她,手停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没事,一点点疼,不碍事。”
温言对她笑了笑,伸手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别紧张,我真的没事。”
都是小意思。
靳子衿抿了抿唇,没说话。
只是抽回了手,拿起一旁的沐浴露,挤在手心揉出泡沫,然后伸手进浴缸里,小心翼翼地帮她清洗身体。
她的动作格外轻柔,指尖划过那些齿痕和破皮的地方时,都放轻了力道,生怕稍微用点力,就会弄疼她。
这些温柔的触碰,让温言忍不住放松下来,靠在浴缸边缘,闭着眼睛,任由靳子衿帮她清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靳子衿的指尖划过她身上的每一道印子时,都会微微颤抖,呼吸也会跟着顿一下。
“对不起。”靳子衿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刚才……弄疼你了。”
温言睁开眼,看着她垂着眸,不敢看自己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带着镣铐轻轻抚过靳子衿的脸颊,擦掉她眼角不小心滑落的泪珠:“不疼的,子衿,一点都不疼。”
“骗人。”靳子衿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都出血了,怎么可能不疼。”
“真的不疼。”温言笑着,把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比起你这些天受的苦,这点疼,算得了什么呢?”
靳子衿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别过脸,狠狠吸了吸鼻子,装作凶巴巴的样子:“少来这套,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会原谅你一声不吭跑去前线的事。”
温言没反驳,只是笑着看着她,眼底全是温柔。
——————
帮温言洗完澡,靳子衿拿过干净的浴巾,小心翼翼地把她裹起来,扶着她从浴缸里出来,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才扶着她坐到卧室的梳妆台前。
暖黄的灯光落在温言身上,照亮了她身上密密麻麻的印子。
尤其是锁骨和胸口那几处破皮的地方,在热水泡过之后,更明显了。
靳子衿转身去拿了医药箱,从里面翻出碘伏、棉签和修复药膏,拉了张椅子坐在温言面前,抬头看着她。
“别动,我给你上药。”
温言乖乖地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任由靳子衿动作。
靳子衿捏着棉签,沾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往破皮的伤口上涂。
棉签刚碰到皮肤,温言的身体就下意识地微微颤了一下。
碘伏带来的刺痛感很清晰,可她硬是没吭一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靳子衿。
靳子衿的动作放得更轻了,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一边涂,一边忍不住红了眼眶,嘴里还在碎碎念:“都怪我,下手没轻没重的,留了疤怎么办……”
“不会留疤的。”温言轻声安抚她,“就算留了也没关系,就当是你给我盖的章,证明我是你的人。”
靳子衿抬起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女孩子身上留疤多难看。”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因为她这句话,软得一塌糊涂。
涂完碘伏,她又挤了修复药膏,用指腹轻轻揉开,涂在那些青紫的齿痕上。
全部涂完,她才收拾好医药箱,抬头看着温言:“还疼不疼?”
温言摇了摇头,神色乖巧:“不疼,我都说了一点都不疼。谢谢你,子衿。”
看着她这副乖顺得不像话的样子,靳子衿心里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冒了上来。
她把医药箱往旁边一放,双手环胸,看着温言,气不打一处来:“现在知道顺从了?知道听话了?之前接调令往人枪口底下钻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听话?”
温言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轻声辩解:“我没有不听话。”
“还说没有?”
靳子衿立刻提高了音量,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猫:“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西盟不太平,有事第一时间跟我说?”
“你倒好,接了调令,只发了一条语音就敢把手机给人家,整整十二天,一点音讯都没有,你这叫听话?”
她们结婚那么久,从来没有红过脸,吵过架。
温言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要解释的。
解释那时情况紧急,军队的车就在外面等着,所有人都要上交手机,她根本没时间跟靳子衿细说。
并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说自己是个医生,前线有那么多伤员等着救治,她不能不去。
因为这是她的职责。
可是这些话,靳子衿未必不知道。
那她还要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温言抬眸看着她,神色很平静,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靳子衿:……
真是生不了一点气。
靳子衿别过脸,闷声说:“我知道救死扶伤是你的职责,可你至少要告诉我一声,和我商量一下,这个地方你应不应该去。”
“最起码,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之后,可以及时安排人,保证你的安全。”
“嗯。”
温言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心里的愧疚越发汹涌。
温言起身,走到靳子衿面前,蹲下来,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腿上,声音软软的:“对不起,子衿,真的对不起。”
“是我考虑不周,是我让你担心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靳子衿的身体僵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她找她回来,不是为了和她吵架的。
教训也够了,之后的事情,回家再说吧。
靳子衿没再继续指责,只是拉着温言站起来,走出了浴室。
靳子衿翻开了衣帽间,从柜子里找出了一条裙子,来到了温言面前抖开,冷声开口:“蹲下来一点,我给你穿上。”
那是一条黑色的挂脖礼服裙,面料是丝滑的绸缎,款式很简单,却格外挑人。
细细的肩带挂在脖颈上,后背全是空的,裙摆很短,只堪堪遮住大腿根,清凉得很。
温言看着那条裙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印子,有些不自在。
穿是不想穿的,可是不穿的话,靳子衿估计不会高兴。
温言点点头,应了声好。
靳子衿挑眉,有些诧异,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了。
她原本还以为,温言会扭捏着不肯穿,她都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说辞,结果全都没用上。
靳子衿哼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帮温言穿上裙子,细细的肩带绕在她的脖颈上,刚好卡在项圈的下方。
丝绸的面料贴在皮肤上,冰凉丝滑。
裙子很合身,完美地勾勒出温言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腿。
只是露在外面的肌肤,全是深浅不一的印子,在黑色的面料映衬下,格外刺眼,也格外勾人。
靳子衿看着眼前的人,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她拿起一旁的黑色羊绒外套,披在温言的肩上,把她露在外面的后背遮住,只留下前面的风光。
帮温言整理好衣服,靳子衿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艳。
可恶!
让她不听话!
就这么狠狠惩罚她,当几天漂亮金丝雀!
靳子衿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她:“穿成这样,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温言垂眸,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笑意,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靳子衿面前,用戴着镣铐的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软软地撒娇:“老婆~我好想你~”
靳子衿:“……”
太上道了。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了好几种温言可能会有的反应,唯独没想到,她会突然来那么一下。
瞬间,她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刚才还攒着的那点气,瞬间就泄得一干二净,连一点脾气都没了。
靳子衿别过脸,耳尖红红的,故作凶狠地说:“少……少来这套!别以为说一句想我,我就会原谅你!”
可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温言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链子细细的响着,她的声音也软软的很动人:“可是我是真的很想你。”
“这十二天里,只要一闲下来,我就会想你。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又熬夜处理工作。”
靳子衿的脸更红了,反手攥住她的手,硬邦邦地说:“知道想我,还敢乱跑让我担心?”
“我没想跑的,这次是意外。”
是,这次是意外。
靳子衿也知道,她不应该责怪温言的,可她太害怕了,她控制不住。
靳子衿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收敛了那点凶巴巴的气,终于放软了声音说:“先吃早饭吧。”
“有什么话,休息好再说。”
“好。”
——————
两人闹了一夜,此时恰好是饭点,靳子衿就让人送了饭菜下来。
靳子衿拉着温言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她的腿上,大摇大摆地把她当成了大型肉垫。
只不过,这次喂饭的人,换成了靳子衿。
毕竟温言的手脚还带着镣铐不是吗?
她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又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仔细地放在勺子里,递到温言的嘴边。
“张嘴,吃饭。”
温言乖乖地张嘴吃下,嚼了嚼,咽了下去。
“好吃。”她笑着说,眼睛弯弯的,“你也多吃点。”
“我先喂你。”靳子衿又夹了一块鱼肉,挑掉鱼刺,递到她嘴边,“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
吃得都是什么蛋白桑巧克力的破东西,这玩意能吃吗?
靳子衿又开始生气了,给她塞了一口饭后,直接下达了命令:“吃完饭,你就跟我回国,我们好好修养几天。”
她说得随意,完全不顾温言在这里还有职责未完成,就这么轻易地安排她的人生。
这是靳子衿从前从未做过的事。
看来是真的气疯了,温言想。
温言没有反对的意思,乖乖点了点头,软着声音应了:“好。”
靳子衿手里的筷子猛地顿住了,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好啊。”温言看着她惊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让我跟你回国,我就跟你回去。”
靳子衿彻底愣住了。
她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无数种方案。
想好了温言要是不肯回去,她要怎么闹,怎么把人绑回去,甚至连强行带她上飞机的流程都安排好了。
她唯独没想到,温言会这么干脆利落地答应,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她盯着温言看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皱着眉问:“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温言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说什么?”
靳子衿很不理解:“我锁着你,刚才强迫了你,给你穿你不想穿的衣服,现在还要强行带你回国,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靳子衿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她都已经做好了被温言反驳、被温言指责的准备,可温言却一点反抗都没有,这让她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温言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仍旧是笑眯眯的:“还好啊,不生气。”
“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能接受。”
靳子衿:“……”
她看着温言温柔的笑脸,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攒了这么久的气,准备了这么久的对峙,结果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力道都使不出来。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靳子衿伸手掐了掐温言的脸颊,愤怒又崩溃:“就这么没脾气的吗?我都这样对你了,你就不生气?不反抗?”
温言任由她掐着自己的脸,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子衿,是我先让你担心了,是我做错了,你在生气。”
“所以作为道歉,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她顿了顿,看着靳子衿的眼神里,满是真诚:“我在很认真地跟你道歉,子衿。”
虽然她不知道靳子衿这十二天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是看着她眼底的乌青,满身的风尘,看着她如今因为自己的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到不行的样子。温言就明白,这个女人,为了找到她,一定付出了很多很多。
所以,在靳子衿彻底安心之前,无论她想做什么,自己都能接受。
这点顺从,比起靳子衿为她做的一切,根本算不了什么。
靳子衿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又软又涩,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她真的完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给了温言。
她颓丧地把脸埋在温言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真的是……我还在生气呢,你怎么能这样犯规啊?”
温言没办法伸出手拍拍她的背,只能蹭了蹭她的面颊,放缓了声音:“我只是在跟你道歉,很认真的。”
“我不管,就是犯规了。”
靳子衿哼了一声,却抱得更紧了。
她抬起头,单手捧着温言的脸,看着她的眼,眼眸含泪:“温言,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把你锁起来,囚禁在只有我能看到的地方,让你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待在我身边。”
“我真恨你长了这双腿,别人让你走你就走,你把我的警告当什么了?”
她说着,伸手掐了掐温言的大腿,像是要发泄心里的火气。
可指尖碰到她柔软的皮肤,想到她身上还带着伤,原本狠狠落下的手,终究还是收了力道,只轻轻掐了一下,连红印都没留下。
温言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那这样好了,你用链子拴着我,我以后哪里都不去了,就待在你身边,好不好?”
靳子衿:“……”
她看着温言一脸认真的样子,只觉得心里那点仅剩的火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她颓然地趴在温言的怀里,嚎了一声:“你这样,我还怎么继续生气啊?”
“我还怎么任性妄为,怎么强行把你带走啊?温言你好烦啊!”
温言忍不住笑出了声,侧了侧脑袋,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发顶,无声地安抚着怀里炸毛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靳子衿才终于平复了情绪,从她怀里抬起头,重新拿起筷子,继续一口一口地给温言喂饭。
只是动作比之前更温柔了。
喂了几口,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了不少,跟温言说起了这次战争的内情:“这次西盟的战争,不是简单的边境冲突,是境外势力为了破坏东非的合作结构,特意怂恿邻国挑起来的。”
“他们知道西盟刚发现了矿脉,也知道我和西盟签了合作协议,想借着这场战争,搅黄合作,把我们的势力彻底赶出东非。”
温言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轻声应了一句:“嗯。”
“国内已经插手了,外交部已经发了声明,施压了,和谈就在这两天,谈完就能平息了。”
靳子衿夹了一块排骨递到她嘴边,继续说:“国内的救援队也已经到了,带着大批的医疗物资和药品,还有十几个经验丰富的战地医生,下午就会到前线的医疗点。”
“后方的医疗资源很快就能跟上,不会再像之前那样缺医少药了,也不会太危险了。”
她说着,抬眸看了温言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我改主意了,我不带你回国了。”
温言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嗯?”
“但是你要在这里,陪我休息两天,好不好?”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带着恳求:“就两天,你好好睡两天,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
“这两天里,你什么都要听我的,把我哄高兴了,我就放你回前线,继续你的工作。”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似在商量:“可以吗?”
温言彻底愣住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靳子衿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原本以为,靳子衿就算不强行把她绑回国,也绝不会轻易放她回前线。
她看着靳子衿的眼睛,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不把我绑回家了?”
靳子衿哼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傲娇又无奈:“我本来是很想绑的,但是你太配合了,绑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算了,不绑了,罚你陪我两天就好了。”
明明已经做好了要软禁她的打算,可是每次当她生出什么邪恶念头的时候,她总会被温言善良的天性所击败。
她真的无法毁掉温言的一切。
她爱温言,爱她的温柔,爱她的坚韧,更爱她眼里对生命的敬畏与坚守。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折断她的翅膀,把她困在自己身边。
她可以陪她一起坚守,一起面对,却不能阻止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温言看着她又恢复了往常那般,谅解并坚定支持自己的模样,只觉得眼眶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有些哽咽地开口:“对不起,子衿,真的对不起。”
“是我总让你担心,一次又一次地让你为我操心。”
“又说这话。”靳子衿皱起眉,伸手捂住她的嘴,语气不悦,“你说这话我就不开心了,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她放下手,看着温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一旦我们选择了抱团取暖,就要承担彼此的人生,也要承担彼此带来的、会担忧落泪的风险。”
“这件事,你在承担,我也在承担,我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我们的爱也没有什么差别。”
温言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只觉得心口涨得满满的,全是爱意与感动。
她见过太多的感情,充满了算计与索取。
但是靳子衿给她的,永远是毫无保留的尊重、支持与偏爱。
这个女人,嘴上说着要把她锁起来,要惩罚她,可心里,却永远在为她着想,尊重她的选择,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温言倾身,轻轻吻了吻靳子衿的脸颊,声音温柔又虔诚:“谢谢你,子衿。”
“谢谢你一次又一次地来找我,谢谢你永远都懂我,永远都支持我。”
靳子衿的脸颊微微泛红,别过脸,故作傲娇地说:“谢什么,我是你妻子,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顿了顿,她又转过头,半捧着温言的脸,颤抖着开口:“也谢谢你,温言。谢谢你保护好自己,平平安安地出现在我面前。”
这十二天里,她无数次想过最坏的结果,无数次在梦里惊醒,她都会梦见温言浑身是血地躺在她面前。
直到此刻,抱着温言温热的身体,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她那颗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
吃完饭,靳子衿扶着温言重新回到卧室,从床头柜里拿出钥匙,要解开她手腕和脚腕上的镣铐:“别一直戴着,虽然包了羊皮,戴久了还是会磨到皮肤。”
靳子衿捏着她的手腕,看着上面被镣铐硌出来的淡淡的红印,眼里满是心疼。
咔嚓两声,就解开了手腕和脚腕上的镣铐,扔在了一旁。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温言手腕上的红印,柔声问:“疼不疼?有没有磨破?”
温言摇了摇头,笑着说:“都说了,一点都不疼,你包了羊皮,很软的。”
靳子衿松了口气,又伸手去解她脖颈间的项圈。
钥匙刚碰到锁扣,温言就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
靳子衿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
温言看着她,眼神认真又温柔,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解了,这个戴着挺好的。”
靳子衿诧异地看着她:“你说什么?戴着?这个戴着多不舒服啊。”
“不会不舒服。”温言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脖颈间的项圈,指尖划过那根短短的银链,眼神很温柔,“戴着这个很好。”
“有这个在,就代表我永远都是你的。”
“你是我的主人,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记得我有家可以回。”
靳子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发软。
她看着温言认真的眼神,抿了抿唇,挑眉看着她,故意说:“哦?那我是不是应该定制一个智能的颈环,里面装个定位芯片, 24小时都能看到你在哪里,这样就不怕你再一声不吭地跑丢了。”
她本来是开玩笑的,结果没想到,温言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笑了一下:“好啊,我很期待。”
“等你做好了,我就一直戴着,再也不摘下来。”
靳子衿彻底没话说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温言今天,就是铁了心要顺着她,不管她说什么离谱的要求,都会一口答应下来。
她是真的在很努力地安抚自己,很认真地在跟自己道歉。
靳子衿看着她温柔的笑脸,终究还是没忍住,俯身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温言,你这个变态。”
大变态!
第120章
温言这一觉,结结实实地睡了整整十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
她翻了个身,抻了抻身体,意识清醒时,听到了客厅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是靳子衿。
她似乎在开会,语气是一贯的冷静沉稳,正对着视频会议那头的人安排工作。
这里的房门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哪怕隔着一扇门,她也听到了对方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温言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朝门口走去,轻轻推开卧室门时,就看到靳子衿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姿笔挺地在开会。
她的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侧脸线条利落,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
听到动静的时候,靳子衿几乎是立刻就回眸看来。
四目相对,靳子衿看到赤脚站在门口的温言,眼里的冷硬瞬间就化了,对着她温柔地笑了起来。
她对着麦克风快速说了一句“先暂停十分钟”,抬手就合上了电脑,摘下蓝牙耳机扔在了沙发上,朝着温言张开了手臂:“过来。”
温言走了过去,靠近的时候,靳子衿抬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揽在怀里,仰头看着她:“睡了一整天了,睡饱了没有?”
温言伸手,抱住她的脑袋,摸了摸她的头,眼里也都是笑意:“睡饱了,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那就好。”
靳子衿捏了捏她的脸,心情看起来很好:“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现在做。”
温言垂眸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温柔:“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都可以,不挑。”
靳子衿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故意拉低温言的身体,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那吃你?”
温言:“……”
她的耳尖瞬间就红了,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靳子衿的胳膊,又气又笑地看着她:“靳子衿,你正经点。”
“开玩笑的。”靳子衿低笑出声,“看你刚睡醒,逗逗你。”
她拿起手机,给许鸣发消息点菜,点完了才抬头问温言:“再加个你爱吃的桂花糕?”
温言笑着点头:“好,都听你的。”
饭菜送过来得很快,依旧是摆了满满一桌子。
靳子衿没让她动手,依旧坐在她的腿上,一口一口地喂她吃饭,黏黏糊糊得不行。
难得的休假时间,生活上有再多的不愉快她都不想在意了,只想和对方好好地在一起。
温言的心情也很好,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很自然地轻声问:“对了,子衿,孩子怎么样了?好久没见了,已经开始正式培育了吗?”
“当然,都有两周大了。”
提到孩子,靳子衿的眼神瞬间就软了下来,连嘴角的笑意都温柔了不少。
她放下勺子,拿起手机,点开了机构刚发来的视频,递到温言面前。
视频里是精密的培育仪器,屏幕上能清晰地看到已经发育成胚胎的小小生命,旁边标注着发育周期。
都有两周了。
“很健康,发育得很好,机构那边每天都会发监测报告过来。”
靳子衿说,带着对新生命的期待,用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影像:“等过年你休假回国,就能去机构亲眼看看了。”
温言看着视频里的小小胚胎,那种初为人母的悸动,再次涌上心头。
她弯着眉眼,轻声说:“这段时间在前线,脑袋空下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孩子的名字。”
靳子衿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想好了?叫什么?”
温言抬眸看向她:“你们靳家下一辈是知字辈嘛,我想了很久,就叫靳知禾。”
她的语气很郑重,一字一句道:“禾苗的禾。”
“我希望她以后,能像田埂里的禾苗一样,坚韧顽强,不管遇到什么风雨,都能生机盎然,好好长大。”
靳子衿歪着脑袋想了想,长眉轻挑:“靳知禾,很好听,那就叫这个名字。”
“我们的女儿,一定会像你希望的那样,好好长大的。”
“好。”
——————
接下来的一天,两人哪里都没去,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套房里。
靳子衿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线下会面,只留了必要的线上会议。其余的时间,都寸步不离地陪着温言。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靠在阳台晒太阳,享受着难得的安稳时光。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靳子衿要回国的日子。
国内还有一大堆工作等着她处理,她不可能在西盟久留。
分别之前,靳子衿想解开温言的项圈:“这个还是不要戴了,虽然包了羊皮,戴久了还是会磨皮肤,回去上班也不方便。”
温言却摇了摇头,按住了她拿钥匙的手:“不用解,就这样戴着挺好的。”
靳子衿愣了一下,抬眸错愕地看着她:“嗯?”
怎么还真戴上瘾了?
温言望着她,目光柔柔的,语气却很坚定:“就当是你送我的礼物,纪念我们结婚第一年。”
她这次失联,直接错过了她们的结婚纪念日,还有靳子衿的生日。
虽然她之前提前定制好了礼物,品牌方也都定时送了,可她还是觉得很对不起靳子衿。
第一年的结婚纪念日,本该是两个人一起好好庆祝的日子。
可她却一声不吭地来了前线,让靳子衿一个人,在无边的恐慌里,熬过了本该属于她们的纪念日。
“这也太敷衍了。”靳子衿看着她,好气又好笑,“还是解了吧。”
“而且结婚纪念日的礼物,我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等你放假回家就能看到,这个就算了。”
“可我就想要这个。”
温言伸手,轻轻摸了摸脖颈间的项圈,笑吟吟地:“这个礼物,我最喜欢。”
她坚持要戴,靳子衿也不好扫她的兴。
她叹了口气,把钥匙收了起来,却还是忍不住问:“你就戴着这个回医院,不怕被别人看到,被人笑话吗?”
温言看着她,反问了一句:“那你怕被人笑话吗?”
靳子衿挑了挑眉:“笑话我什么?”
“笑话你是控制狂魔,用链子把老婆锁起来。”温言笑着说。
“随便他们说呗。”靳子衿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语气坦荡得很,“反正这也是事实。”
“我就是想把你锁起来,就是怕你再跑了,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温言看着她坦荡的样子,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既然你不怕,那我为什么要怕?”
她往前凑了凑,在靳子衿耳边,用气声轻轻说了一句:“更何况,我喜欢你锁着我,方方面面。”
靳子衿:“……”
她的耳尖瞬间就红了,伸手捏了捏温言的脸颊,有些羞赧:“温言,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嘴上骂着,却再也没提解开项圈的事。
临走前,靳子衿给温言安排了八个贴身保镖,以雇佣兵的名义,跟在温言身边。
仍旧是那八个熟面孔,被她反复叮嘱,温言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向她汇报,哪怕是磕到碰到一点,都唯她们是问。
叮嘱完保镖,她又拉着温言的手,翻来覆去地叮嘱她,要通过军方和她每天报平安。
温言全程乖乖点头。
她说一句,温言就应一句,半点反驳都没有,乖得不像话。
送靳子衿去机场的时候,车子停在停机坪,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
临上飞机前,靳子衿抱着温言,抱了很久很久,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的。”靳子衿埋在她的颈窝,很是难过,“和谈一结束,我就立刻飞过来接你。”
“好,我知道了。”
温言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熬夜工作,好好吃饭,我每天都会给你报平安的。”
直到军方人员过来提醒登机时间快到了,靳子衿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飞机。
温言站在停机坪上,看着飞机冲上云霄,越飞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天际线里,才转身坐上了车,被护送着回到了战地医院。
回到熟悉的地方,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帐篷里到处都是推着病床匆匆跑过的护士和医生,伤员的呻吟声、家属的哭声、仪器的滴滴声交织在一起。
忙碌而又沉重。
同事们看到她回来,都松了口气,纷纷围过来问她的情况,跟她说这两天医院的伤员情况,还有国内医疗队过来支援的事。
温言快速了解完情况,换了白大褂,就立刻投入了工作。
她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在忙碌的工作和间歇同靳子衿报备的日常中,坚持到和谈结束。
可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前线战地医院就来了一位远方的朋友。
那天温言刚结束一台截肢手术,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她刚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散漫女声:“呦,这不是温大医生吗?”
温言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瞬间就惊呆了。
不远处的走廊里,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穿着工装风的连体裤,踩着马丁靴,身上挂着相机。
她的眉眼明艳,带着一股无拘无束的吉普赛女郎气质。
正是池春信。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扛着摄影器材的摄影师,正举着相机,对着医院的环境拍摄。
“春信?”
温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步走了过去,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来这里?这里这么危险,你怎么跑过来了?”
“工作呢。”池春信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解释,“我妈让我来的,拍这次咱们国家海外援助的纪录片,刚好赶上西盟这事儿,就顺道过来了。”
说到这里,她调侃了一句:“更何况,知道你也在这里,我肯定要过来看看啊。”
“毕竟,我们子衿把你当成心尖肉,我得替她看看,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温言无奈地笑了笑,刚想说话,就被池春信打断了:“对了,言言。”
池春信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冲着她笑得一脸狡黠:“我这次要拍的纪录片,正好有战地医疗援助的板块,你能不能让我拍拍你抢救的样子?”
她抬手,胳膊搭在温言的肩膀上,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语气:“配合一下嘛,都是熟人了,支持一下我的工作,好不好?”
说完,还冲着温言俏皮地眨了眨眼。
温言:“……”
她看着池春信一脸期待的样子,终究还是没狠下心拒绝。更何况,这是官方的援助纪录片,也是正经的工作。
她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有点犹豫:“可以是可以,但是要先跟医院和援助队那边申请许可,而且拍摄的时候,不能影响抢救工作,也不能泄露伤员的隐私。”
“没问题!这些我早就搞定了!”
池春信立刻打了个响指,笑得一脸得意:“许可我都拿到了,就等你这句话了!”
得到了温言的同意,池春信立刻就带着摄影团队行动了起来。
她很懂分寸,拍摄的时候,从来不会凑得太近影响工作,只会远远地举着相机,安静地记录。
温言之前和她有过一次合作,早就习惯了镜头的存在,做手术的时候,动作依旧稳准利落,丝毫没有被镜头影响。
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
一直到傍晚,温言接连完成了三台紧急抢救,送走了最后一位伤员,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穿着沾了血的手术服,洗了手之后,直接靠着冰冷的墙壁,瘫坐在了地上,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上,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消毒水和血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脱力的疲惫。
池春信打发摄影师先去整理素材,自己拿着手机,走到了温言面前,举着手机就对着她拍。
“别拍别拍。”温言连忙抬手挡住脸,声音哑得厉害,“太累了,脸太脏了,别拍脸。”
“放心,这个不外传,就拍给你老婆看看,让她看看你多辛苦。”
池春信笑着,还是举着手机拍了两张,才收了起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能量棒,递到温言手里:“喏,吃这个吧,先撑一下。”
“谢谢。”
温言接过能量棒,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池春信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以前我在非洲草原的山里拍纪录片,耗费心力蹲几个月,就为了拍小动物们为了生活忙忙碌碌,四处打猎觅食,那时候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怎么到了人这里,看你们完成工作,就觉得这么累呢?”
温言笑了笑,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咽下去,轻声说:“因为你也是人啊。”
“虽然你能共情人类的苦难,但是看动物的时候,你是旁观者,看我们的时候,你是亲历者,自然不一样。”
“人类共情人类,是平等的视角,所以更能够体会到彼此的不易之处。”
“也是。”池春信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赞叹,“温言,我一直都觉得,医生这个职业,忙碌又伟大。”
“但以前只是听别人说,没什么实感,今天看到你,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职业到底意味着什么。”
温言笑笑,没说什么,只是将口中的能量棒咽了下去。
池春信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你之前来西盟做援助的原因,我也听子衿说了。但这次的调令,不是国内卫健委发的,是西盟本地的临时调令。”
“以子衿的能力,只要她运作一番,你完全可以直接回国,不用来这个鬼地方,为什么不跑呢?”
池春信实在是太好奇了。
从靳子衿口中得知温言上了前线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温言怎么这么实诚?
要知道在她们这个圈子里,稳坐后方才是常态啊。
怎么会有人会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这很不明智。她以为温言是个聪明人,可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懂不懂?
温言靠着墙壁,看着满地的狼藉,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是可以跑,但前提是,我没有来过这里,没有见过这里的伤员。”
“既然我已经来了,眼前的患者就是我的责任,我不能见死不救。”
温言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池春信,眼神平静又坚定:“如果这次我因为害怕危险跑了,那下一次,我遇到更棘手的病历,更麻烦的情况,我可能就没有勇气再站上手术台了。”
池春信:“……”
她看着温言脏污的脸上,那双依旧清澈坚定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才感慨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子衿喜欢你,就是看上了你的美色。毕竟你长得好看,性格又软,是她那种皇帝最爱的”老婆“或者”宠妃“。”
“当然,我没有觉得传统意义上的老婆,和宠妃是不好的意思。”
池春信找补了一句,对温言笑了一下:“不过现在,现在看来,我真是错得离谱。”
“其实从本质上来看,你们两个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人。”
温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分困惑:“嗯?你说说,我们哪里一样了?”
“你们都是那种,遇到问题就想方设法解决,从来不逃避,还会在这个过程里,让自己变得更好的人。”
“而且,你们明明已经拥有了安稳舒适的生活,拥有了别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东西,却还是想着,要帮别人解决问题,拉别人一把。”
池春信歪了歪脑袋,总结道:“属于拥有人性弧光,值得人追随的那一类人吧。”
也就是因为这个,池春信才会和靳子衿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
毕竟靳子衿性格又烂,脾气糟糕,要不是有这些优点,她俩早就掰了。
温言忍不住笑了,看着她说:“你不也是这样吗?”
“放着国内安稳的日子不过,跑到战火纷飞的地方来拍纪录片,不也是想让更多人看到这里的情况,想帮上一点忙吗?”
池春信闻言,也忍不住莞尔:“也是。人嘛,就应该有什么能力,就做什么事。”
知行合一,这辈子就不会过得太坏。
温言也跟着笑了起来,连日来的疲惫,好像都在这几句闲聊里,消散了不少。
恰好这时,池春信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池春信挑了挑眉,用下巴指了指她脖子上的项圈,一脸八卦地问:“这个,我一直挺想问的。是靳子衿给你套上的?”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笑着说:“是。”
“啧,她可以啊。”
池春信忍不住啧了一声,笑得一脸玩味:“嘴上说着怕你出事,明明恨不得把你锁在身边,结果还是把你放到了这前线来。”
“她也真是够能忍的。”
如果是她的话……嗯……她没有对象,那就用宠物类比好了,她可舍不得自己的漂亮宠物为了别人争斗,弄得脏兮兮的,甚至还会面临失去性命的危险。
温言只是笑,没说话,眼底却满是温柔的暖意。
池春信看着她一脸甜蜜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真的,我以前一直觉得,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就去哪,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日子过得别提多有意思了。”
“不过现在,子衿结婚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老叶也开始谈恋爱了,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陆续成家了……我有时候也在想,谈恋爱是不是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她看着温言,认真地说:“如果恋爱都能像你和子衿这样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试试。”
温言愣了一下。
她瞬间抓住了对方话里的重点,一脸惊讶地看着她:“等等,你说什么?剑兰姐谈恋爱了?我怎么不知道?和谁啊?”
池春信比她还惊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不知道吗?和你师姐啊!”
师姐?
还真的在一起啦!
温言愣愣地摇了摇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她一点都没跟我提过。”
这两人咋回事,谈恋爱都偷偷摸摸的,怎么不让人知道呢?
她回头可得好好问问,这么大的好事,怎么就不和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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