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子衿哼了一声,理直气壮道:“对啊。”
“你不是说要了解我嘛,我现在就开始把我干的坏事,一点点揭露给你,好让你知道,我是个什么坏女人。”
“哼哼哼,等你去了西盟,要是敢移情别恋,我就让你知道我的手段,有多厉害了。”
她说着伸手戳了戳温言的胸口,毫不掩饰地威胁。
温言站在原地,看着靳子衿笑得一脸得意的样子,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伸手戳了戳靳子衿的脸颊,又气又笑:“你故意逗我呢?”
以靳家的财力,真要在南极圈圈块地养北极熊,或许不是什么难事。
可靳子衿看着跳脱,骨子里却拎得极清,从来不会做这种违反法规、伤害动物的事。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看她惊讶,故意逗她玩的。
“谁让你刚才那么好骗。”靳子衿笑得眉眼弯弯,伸手牵住她的手,把人往停在一旁的雪地车上带,“北极熊是真没有,不过有别的惊喜给你看。”
雪地车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沿着冰湖往庄园深处开。
车开了没几分钟,温言的视线就被前方冰面上的景象吸引住了,整个人都看愣了。
宽阔的冰湖面上,十几只肥嘟嘟的海豹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冰面上晒肚子。
圆滚滚的身子裹着光滑的皮毛,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个个刚出锅的白胖团子。
有的海豹互相蹭着脑袋打闹,有的甩着尾巴拍打着冰面,还有的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晒着极夜里难得的微光,憨态可掬。
“竟然养了这么多?”温言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惊讶。
“不是养的,是之前支持南极科考团队的时候,送过来救助的。”
靳子衿停下车,侧过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温柔:“有几只被虎鲸咬伤了,还有的是被废弃的渔网缠住了。”
“救过来之后,伤养好了,却习惯了这里被投喂的日子,赖着不肯回深海了。”
温言:“……”
她看着冰面上那群无忧无虑的胖海豹,忽然反应过来:“所以这里其实是个野生动物医疗救助点?”
“附近有官方的救助站,这里就是个纯粹的私人庄园。”靳子衿推开车门,牵着她的手往下走。
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吹过来,她下意识把温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你也知道,靳家是个大家族,应酬多。旁支的人总喜欢用这些噱头接待贵宾,我索性就把这里改成了半公益的救助点,也算物尽其用。”
温言了然地点了点头。
靳家的旁支枝繁叶茂,靳子衿作为主家唯一的继承人,向来只抓集团核心的战略项目。
像这种家族对外接待、人情往来的琐事,大多都落在了旁系身上。
她嘴上不说,却总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些流于表面的应酬,变成更有意义的事。
“风大,我们先进屋吃饭。”靳子衿替她拢了拢围巾,指尖蹭了蹭她冻得微凉的鼻尖,“吃完饭,我再带你过来喂企鹅和海豹,好不好?”
“好。”温言弯了弯眼睛,任由她牵着自己,往庄园主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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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庄园主楼的大门,走进去的时候,暖融融的热气混着松木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客厅挑高的穹顶下,燃着巨大的壁炉,木柴烧得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水晶杯里盛着冰镇的白葡萄酒,餐盘里是刚做好的南极特色料理,精致得像艺术品。
两人洗了手,在餐桌前落座。
靳子衿拿起公筷,给温言夹了一片薄如蝉翼的生鱼片,笑着介绍:“这是南极冰鱼,只有南极圈附近的深海里才有。肉质嫩,没有腥味,你尝尝。”
温言夹起来放进嘴里,鱼肉入口即化,带着深海独有的鲜甜,一点腥味都没有。
“怎么样?合不合胃口?”靳子衿满眼期待地看着她,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小朋友。
“很好吃。”温言笑着点了点头,又尝了一口旁边的磷虾蒸蛋。嫩滑的蛋羹里裹着鲜甜的南极磷虾,口感层次丰富,“这个也很好吃。”
靳子衿瞬间就笑开了,自己也拿起筷子,一边给她布菜,一边跟她讲起了当年在南极科考的经历。
“我第一次来南极,才二十三岁。”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时候集团刚和国家合作建科考站,我过来考察项目,在冰原上困了整整三天。”
温言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那时候雪下得特别大,能见度不到五米,补给车进不来,我们就缩在临时帐篷里,全靠压缩饼干和热水撑着。”
她说着,眼里却没有半分后怕,只有回忆往事时的平静。
“后来雪停了,补给车进来了,我们还救了一只落单的小企鹅。才刚出生没多久,跟丢了企鹅群,缩在冰缝里冻得直抖。”
说起这个,她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我把它抱回科考站,喂它小鱼干,给它取暖,养了小半个月。它天天跟在我身后摇摇摆摆地走,科考站的人都笑,说它把我认成妈妈了。”
“后来它伤好了,我们把它送回了企鹅群,它还一步三回头的,可有意思了。”
“结果它最后又掉队了,我们就只能继续养着它了。”
温言听着,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每当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靳子衿的时候,靳子衿总有新的故事和她说。
“你那时候为什么会想着来南极建科考站?”温言看着她,轻声问,“新能源项目,在哪里做不是做,非要跑到这么远、这么苦的地方来。”
“因为这里有最干净的能源,也有最前沿的科研环境。”靳子衿的语气认真了几分,眼里闪着光亮,“你知道的,我的私心很重。”
“我一直想站得高一点,走得远一点,才能把恒星守好,才能有能力护住我想护住的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落在温言脸上,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温言放下筷子,伸手握住靳子衿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柔柔地看着她:“可真是太有野心了,靳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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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已经快到凌晨了。
南半球的极夜,天始终是沉沉的幽蓝色,天边的极光却愈发绚烂了。
一道道绿莹莹的光带在天幕上舞动,时而像流动的绸带,时而像散开的烟火,偶尔夹杂着淡淡的粉紫色,铺满了整个夜空。
冰原、雪山、冰湖,都被极光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天地间安静得不像话,只有远处冰湖上,传来企鹅断断续续的嘎嘎叫声。
靳子衿让助理拎着两大桶生鱼,牵着温言的手,往冰湖边走。
刚走到湖边,那群白天见过的帝王企鹅就摇摇摆摆地围了过来。
圆滚滚的身子迈着小碎步,仰着脖子嘎嘎叫,一点都不怕人。
最前面那只体型稍大的企鹅,直接凑到了靳子衿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亲昵得不行。
“你看,这就是我当年救的那只。”
靳子衿笑着蹲下来,也不顾鱼儿的腥臭味,戴着手套从桶里拿出一条小鱼,递到它嘴边,“都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粘人。”
那只企鹅一口叼住小鱼,晃了晃脑袋,嘎嘎叫了两声,像是在道谢。
温言也蹲了下来,看着眼前这群憨态可掬的小家伙,眼里满是笑意。
靳子衿递给她一小桶小鱼,教她:“你把小鱼放在手心,它们自己会过来吃的。别怕,它们不咬人。”
温言照着她说的,戴着手套捏了一条小鱼,放在手心。
一只圆滚滚的小企鹅摇摇摆摆地走过来,歪着脑袋看了她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一口叼走了她手心里的小鱼。
冰凉的喙蹭过她的掌心,软乎乎的触感,痒得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家伙叼着鱼,也不跑,就蹲在她脚边,小口小口地啃着。
吃完了还仰着脖子,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鱼桶,嘎嘎叫着讨食。
“你看,它喜欢你。”靳子衿坐在雪地上,看着她和小企鹅互动,笑得眉眼弯弯。
温言又给它喂了一条小鱼干,看着它摇摇摆摆地跑回同伴身边,心里软乎乎的。
极光在头顶缓缓流动,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企鹅的叫声,还有风吹过雪山的轻响。
温言蹲在雪地里,看着眼前冰天雪地的世界,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心里忽然空落落的,像被风吹走了什么东西。
今天……温辰应该已经带着爸妈抵达海南了吧。
这个季节,那里的阳光应该盛大又热烈,椰林树影,暖风拂面。
和这里的冰天雪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家,那个和她共享了十四年童年的哥哥,从此以后,就要在千里之外的南方定居了。
以后见面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怎么了?”
靳子衿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温柔的关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她身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言回过神,连忙收起眼底的情绪,对着她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小家伙太可爱了,看呆了。”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没散去的怅然,没有拆穿她。
她只是伸手把温言拉了起来,替她拍掉了裤子上的雪沫子,然后牵着她的手,继续喂着围过来的企鹅。
一桶小鱼喂完,天边的极光依旧绚烂,天却已经隐隐有了亮起来的迹象。
“我已经安排好滑雪的行程了。”靳子衿把空桶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牵着温言的手往雪地车走,“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睡几个小时,下午再去滑雪场,好不好?”
“好。”温言点了点头,任由她牵着自己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冰湖,往庄园主楼开。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雪原,连绵的雪山在幽蓝的天光下泛着银辉。
雪还在零零散散地飘着,落在车窗上,很快就化开了。
温言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雪景,又发起了呆。
脑子里一会儿闪过小时候,和温辰在小区院子里打雪仗的样子。
一会儿闪过温辰电话里那句“我就是有些舍不得”。
一会儿又闪过海南盛大的阳光,和这里漫天的风雪重叠在一起,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情绪,又缠了上来。
靳子衿坐在她身边,一直安安静静地没说话。
只是悄悄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暖烘烘的。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刻意安慰,只是用这样沉默的方式,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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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庄园主楼,两人先去主卧洗了澡,将方才那一身鱼腥味洗掉。
主卧里带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正对着整面的落地窗,窗外就是茫茫的雪原和雪山。
温言放了热水,撒了浴盐,和靳子衿一起泡了进去。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驱散了一身的寒气和疲惫,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浴缸里飘着淡淡的柑橘香气,是靳子衿最喜欢的味道。
窗外又下起了雪,鹅毛大的雪片落在落地窗上,簌簌作响。
远处的雪山在幽蓝的天光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温言靠在浴缸边缘,看着窗外飘落的雪,又出了神。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首都的冬天经常下雪,她和温辰小时候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
温辰总故意把雪团砸在她的围巾上,扮着鬼脸略略略地挑衅。
结果每一次,都以被温言按在雪堆里,暴打一顿作为收尾。
温辰不服气,就找妈妈告状,妈妈也只是骂了温言两句,让她不要打哥哥,也没有什么体罚……
结果第二天,温辰再次来挑衅,她又把他打了一顿。
仔细想来……她和温辰的童年好像也没有多温馨,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挨骂的路上。
不是很好的回忆,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彼此是对方唯一的依靠呢?
明明打的要死要活,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竟然会让她开始缅怀了。
“言言。”
靳子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柔的试探。
她从身后轻轻抱住温言,下巴抵在她的肩窝:“感觉你今天一直不太开心。是有什么心事吗?能不能和我说说?”
温言回过神,转头看着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有不开心吗?”
“有。”靳子衿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神里满是认真和耐心,“从喂企鹅的时候开始,你就一直在走神。能和我说说吗?不管是什么,我都听着。”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心里那股缠绕不散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靠回靳子衿怀里,歪着脑袋想了很久,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茫然。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能是有点孤独?又或者是伤心?难过?惆怅?我也分不清。”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它和上次被人冤枉学术不端的感觉不一样。那时候尚且能哭能闹能宣泄,可这种感觉……就像南方的冬天,湿冷湿冷的,缠在骨子里,挥之不去。”
靳子衿没有打断她。她只是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安安静静地听着,用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胳膊,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等她说完,靳子衿才轻声问:“那你知道,这种情绪是因为什么来的吗?”
温言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可能是缅怀过去?也可能是忧虑未来?两者都有一点吧。”
靳子衿仰头看着她,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颌线,语气温柔:“那一般这个时候,你会怎么处理这种情绪?”
温言低头,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笑:“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天就亮了,什么都过去了。”
靳子衿闻言,脸上瞬间露出了懊恼的神色。她伸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
“哎呀,都怪我。我应该带你去海南的,偏偏来了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冬天最容易让人情绪低落了。”
“不关你的事。”温言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是我的问题,情绪太多了。”
提到这里,温言有些懊恼:“对不起啊,出来玩还这样,是不是有点扫兴了?”
“怎么会扫兴?”
靳子衿立刻皱起了眉,伸手捧住她的脸,眼神认真得不像话:“人本来就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开心的,难过的,低落的,都是很正常的。”
“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任何情况,你都要允许负面情绪侵袭自己。”
“更何况,你的情绪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更不会让我扫兴。”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又坚定,像温水一样裹住了温言的心:“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管是什么,好的坏的,我都能接住。”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心里那股湿冷的怅然,瞬间就被暖意驱散了大半。
她弯了弯眼睛,凑过去在靳子衿的唇上亲了一下,轻声问:“那你呢?你有没有这种时候?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情绪。”
“这种没来由的低落吗?”靳子衿想了想,点了点头,“有是有,不过很少。”
“大多数时候,我都能分得清我的负面情绪来源在哪里。看到它,就能想办法解决它了。”
温言“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就是……我举个例子。”
“你和春信,和剑兰姐关系不是很好吗?”
“嗯。”
“假设有一天,她们结婚了,有了各自的家庭,你们很难再像以前一样约出来玩,也很难像从前那般亲密无间了,你会不会觉得失落?”
她问得小心翼翼。
其实心里清楚,自己这没来由的低落,说到底,是害怕和温辰渐行渐远。
害怕曾经亲密无间的人,最终被各自的人生切割开来。
就像很多女性,结婚之后,被家庭、被婚姻,和曾经的朋友、曾经的自己,生生割裂开。
靳子衿听完,却很平静地摇了摇头:“不会啊。”
她伸手,轻轻拂开温言额前沾了水汽的碎发,语气温柔却通透:“因为在结婚之前,我们早就被各自的梦想、理想、前途,做过一次切割了啊。”
“每个人的生命路程,都像是一艘驶向死亡之海的航船。”
“有人上岸,有人登船,有人在港口和我们短暂交汇,然后又调转船头,前往自己的海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她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温柔了:“奶奶以前就跟我说过,真正的牵挂,从来不是天天绑在一起。只要彼此心里还记挂着对方,就永远不算真正的分开。”
温言听完,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道理我都懂啦。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可是真到自己遇到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难受。”
靳子衿看着她耷拉着眉眼的样子,心都化了。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温言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和笑意:“我们言言怎么这么可爱啊。”
温言被她摸得脸颊发烫,连忙偏过头,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这么说我,这让我觉得自己很幼稚。我都快三十岁了,还会为这种事难过,真的很不成熟。”
“这哪里幼稚了?”
靳子衿立刻反驳,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眼神诚恳:“这说明你骨子里,还留着对情感的天真,和对亲密关系最赤诚的渴望。”
她的语气很轻,却一字一句,都敲在了温言的心上。
“你经历了那么多风雨,被原生家庭伤过,被同事构陷过,见过人性里最阴暗的一面,却依旧愿意相信感情,依旧会为了离别而怅然,依旧对人性抱有最正向的期待。”
“这不是幼稚,是坚韧,是最难得的东西。”
温言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忽然就有点发热。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所有人都觉得她冷静、通透、成熟稳重。
只有靳子衿,能看到她细腻敏感的内里,还把这份敏感,当成最珍贵的宝贝。
靳子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又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狡黠:“更何况,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人要到18岁,才算正式步入大人的行列。”
“你满打满算,现在也就一个11岁的小大人,远远没到成熟的地步。”
“所以啊,你可以幼稚,可以难过,可以为了离别怅然,不用逼着自己做无坚不摧的大人。”
温言看着眼前的靳子衿,脑子里忽然闪过她平时睡觉会卷被子、会跟小蜜糖争风吃醋、会跟她撒娇耍赖的样子。
又看着她此刻像个成熟的大姐姐一样,温柔地开导自己,只觉得情绪微妙。
真是好矛盾的气质。
有时候是会跟她撒娇的小妹妹,有时候又是能把她护在怀里、接住她所有情绪的大姐姐。
温言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她的脖颈,长叹一声:“谢谢你,子衿。”
“真的,谢谢你。”
“今生何其有幸,能够与你在一起。”
——————
和靳子衿聊过之后,温言心里那股缠绕不散的低落情绪,终于彻底散了。
两人在浴缸里泡了半个多小时,才起身擦干,躺到床上睡了几个小时。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窗外的天依旧是幽蓝色的,极光已经褪去,天边泛着淡淡的微光。
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落在茫茫的雪原上,泛着耀眼的银辉。
两人换好了专业的滑雪服,靳子衿给温言仔细调整好了护目镜和雪板固定器,才牵着她的手,坐上了前往滑雪场的直升机。
庄园的私人滑雪场建在山坳里,雪道都是按照国际标准修建的。
初级道、中级道、高级道划分得清清楚楚,安全措施做得滴水不漏。
直升机直接停在了山顶的停机坪,从这里往下看,能看到整个滑雪场的全貌。远处的冰湖和雪山尽收眼底,视野开阔得不像话。
山顶的风很大,卷着雪沫子扑过来,打在护目镜上,簌簌作响。
靳子衿踩着双板,滑到温言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隔着厚厚的手套,也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抓紧了。”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过来,带着笑意,又透着一股少年气的张扬:“一二三,我们冲刺!”
话音刚落,她就松开了手,身体微微前倾,撑着雪杖,一跃而下。
白色的身影在雪道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像一只展翅的雪燕,迎着狂风,一往无前。
温言站在山顶,看着她一跃而下的背影。
狂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了压雪镜,撑住雪板,屈膝弯腰,跟着滑了出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雪沫子迎面扑来,脚下的雪道飞速向后退去。身体随着雪板的转弯起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当下的滑行里。
那些怅然的、低落的、缠绕不散的情绪,都被狂风吹散了。
身心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抬眼,看着前方不远处,靳子衿的身影。
她放慢了速度,滑到她身边,侧过头,对着她笑。
护目镜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温言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就觉得,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重要了。
离别也好,前路未知也罢。
只要靳子衿不会离开,只要她永远在自己身边,她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狂风卷着雪,掠过雪山,掠过雪原,把她们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第107章
从雪道上滑下来的那一刻,狂风还在耳边呼啸,温言却稳稳地停在了靳子衿身边。
她抬手掀掉了护目镜,眼里盛着未散的笑意,比雪地反射的星光还亮:“怎么样?靳总。虽然很久没滑了,但还算可以吧?”
靳子衿笑着扔下雪杖,上前一步把人揽进怀里,低头在她沾了雪沫子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骄傲:“何止是可以,简直是帅气极了。”
“知道啦知道啦……”温言被她亲得脸颊发烫,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却被她抱得更紧了。
山顶的风还很大,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靳子衿却像是不怕冷似的,捧着她的脸,又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别动,给你拍张照。”靳子衿松开她,后退了两步,举起早就准备好的相机,对着她笑着说,“看镜头,笑一下。”
温言站在茫茫雪原上,身后是连绵的雪山,头顶是璀璨的天幕。
她对着镜头弯了弯眼睛,抬手比了个不算标准的剪刀手。
快门声接连响起,靳子衿举着相机,拍了一张又一张,怎么都拍不够。
“好了好了,别拍了。”温言笑着走过去,凑到相机前看她拍的照片,“风这么大,脸都吹僵了,肯定不好看。”
“怎么会不好看?”靳子衿立刻皱起眉,把相机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我老婆怎么样都好看,每一张都要洗出来,弄一个照片墙,全部贴满。”
温言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风越刮越大了,靳子衿牵着她的手,往缆车走去:“走吧,再滑几趟,我们就回去。”
“好。”
—————
两人畅玩了一个下午,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
天沉得更厉害了,从天边泛着一点淡淡的银白,变成了深邃的幽蓝色。极光铺满了天空,极为绚烂。
两人短暂用餐休息了一阵,就很快恢复了精神。
靳子衿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凑到温言身边,晃了晃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言言,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温言刚喝完一杯咖啡。捧着杯子抬眼看她:“去哪?”
“冰湖冰钓去。”靳子衿笑得狡黠,“我让人提前把装备都准备好了,还有暖炉和帐篷,绝对冻不着你。去不去?”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项活动,都来南极了,也不忘初心。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笑着点了点头:“去,怎么不去。”
“走吧。”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靳子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起身去拿厚外套,“走,让你看看这里的鱼儿有多鲜。”
两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出了门,庄园门口早就停了几辆雪地摩托,银灰色的车身,线条凌厉,一看就是改装过的顶配款,在雪地里泛着冷光。
温言愣了一下:“不是开车去吗?怎么骑这个?”
“开车多没意思。”靳子衿拍了拍雪地摩托的车座,翻身上车,冲她挑了挑眉,“上来,我带你飙一圈,让你看看你老婆的车技。”
温言看着她这副张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早就知道靳子衿喜欢飙车,之前在首都,靳子衿偶尔会在深夜的环路上带她兜风,只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在空旷无人的雪原上,彻底放开了性子。
她抬脚跨上后座,手臂紧紧环住了靳子衿的腰,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隔着厚厚的防寒服,都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热度。
“抱紧了啊。”靳子衿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着肆意的笑,“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放心,摔不掉。”温言把她抱得更紧了,“靳总尽管开。”
话音刚落,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响起,雪地摩托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冲了出去。
狂风瞬间扑面而来,卷着雪沫子打在防风镜上,簌簌作响。
两侧的雪原飞速向后退去,连绵的雪山在幽蓝的天幕下,像一幅流动的画。
靳子衿把油门拧到了底,车身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引擎的轰鸣在空旷的冰原上,传出很远很远。
助理和保镖们开着剩余的雪地摩托和汽车,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随时护卫她们的安全。
温言紧紧抱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后背,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还有胸腔里和引擎同频的心跳,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平日里那些缠绕的情绪、离别的怅然、前路的顾虑,都在这极致的速度里,被狂风吹得烟消云散。
靳子衿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放松,微微松了松油门,放慢了速度,回头喊她:“怎么样?刺不刺激?”
“刺激!”温言笑着喊回去,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却满是笑意,“靳总车技也太厉害了!”
得到了夸奖,靳子衿笑得更得意了,却没再加速,只是稳稳地操控着车把,沿着冰湖的边缘往前开。
风小了些,温言抬眼望去,才发现她们已经开到了冰湖的深处。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雪原和冰面,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轻响,还有风吹过雪山的呜咽声。
极夜的幽蓝色天幕笼罩着整个世界,远处的雪山泛着淡淡的银辉,像世界的尽头,带着一种荒芜又盛大的末世感。
雪地摩托缓缓停在了冰湖中央,靳子衿熄了火,翻身下车,伸手把后座的温言牵了下来。
“到地方了。”她笑着说,伸手替温言拍掉了身上的雪沫子,“你看这里,是不是像世界末日?”
温言环顾四周,茫茫冰原,空无一人,只有她们两个,站在冰封的湖面上,被无尽的极夜笼罩着。
“是有点。”温言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不过和你在一起,就有点像是在私奔了。”
这时身后的助理和保镖也跟了上来,靳子衿莞尔,踮脚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转身去拿放在她们车上的物品。
她动作熟练地在冰面上选了位置,用冰钻凿开了一个圆圆的冰洞,清澈的湖水从冰洞里涌出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其余人很快支起了便携的暖炉,搭好了防风的大帐篷,笼罩住了靳子衿挖开的冰洞。
靳子衿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折叠小马扎,把它放在暖炉边,才拉着温言坐下来,把鱼竿递到她手里。
“喏,给你。”靳子衿自己也拿了一根鱼竿,挂上鱼饵,甩进了冰洞里,“能不能吃上晚饭,就看我们俩的运气了。”
温言握着鱼竿,看着冰洞里晃动的浮漂,忍不住笑:“以靳总的钓鱼技术,看来我今晚有口福了。”
“那是。”靳子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挨着她坐下来。
她用肩膀靠着她的肩膀,暖炉的热气烘在身上,驱散了冰面上的寒意。
天地间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风偶尔吹过帐篷的声响,还有冰面下湖水流动的轻响。
极夜笼罩着整个世界,荒芜又安静,像真的走到了末世,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温言把这个想法和靳子衿说了一下,对方闻言笑了起来,靳子衿忽然开口:“说起来,我以前还真搞过一个策略类的经营游戏,就是这种末世背景的。”
温言来了兴致,侧过头看她:“哦?什么样子的游戏?”
“就是诡异入侵,世界末日,人类为了抵抗诡异,觉醒了家园系统。”
靳子衿用指尖在雪地上画了个小小的房子,语气随意地讲着:“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园,要捡资源、建防御、升级武器,守护自己的家园,和涌进来的诡异战斗。”
温言听得认真,点了点头:“听起来还挺有趣的。”
靳子衿忽然竖起了一根手指,对着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不过我给这个游戏,设置了两个核心规则。”
温言挑了挑眉:“什么规则?”
“第一,人类不可抱团。”靳子衿的指尖在雪地上划了一道横线,把两个画好的小房子隔开,“不能建立永久的联盟,不能共享家园防御,只能各自为战。”
“第二,人类可以互相掠夺资源。”她的指尖顿了顿,抬眸看向温言,眼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打赢了对方,就能抢走对方的所有物资,甚至可以吞并对方的家园。”
温言扯了扯嘴角,看着她:“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的好游戏。”
靳子衿忽然笑了起来,肩膀都跟着抖,眼里盛着促狭的光。
“怎么不好了?弱肉强食,末世法则,多真实。”
温言看着她笑弯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感觉你……真的挺喜欢这种,一个人孤零零奋斗的游戏。”
她顿了顿,看着靳子衿的眼睛,认真地问:“你其实是不是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啊?”
靳子衿勾着唇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故作夸张的委屈:“结婚这么久,我终于暴露本性了吗?”
温言扯着嘴角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靳子衿的笑意淡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思索片刻后开口,语气坦诚了几分:“其实也不是不喜欢人,就是我这个人,天生喜欢当皇帝。”
她托着下巴,望着温言的眼神很是温柔:“我希望自己手下的人,能和系统设定的NPC一样,我下达一个命令,就能分毫不差地完成。”
“这样一来,我能把整个世界,都打造成完全符合我需求的样子。”
温言:……
的确,真的是个皇帝。
说到这里,靳子衿叹了口气:“唉,可是我也知道,这样子是不对的。”
“人是多种多样的,不是冰冷的程序,不可能完全按照我的想法活。所以我只能压下这种渴望,在游戏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寻求一点满足感。”
温言看着她,心里了然。
靳子衿是典型的TJ人,极致的规划者、掌控者,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握在自己手里,习惯了绝对的掌控权。
也难怪她会喜欢这样的游戏,在虚拟的末世里,她可以做绝对的主宰,不用顾忌任何人的想法。
等一下……这也就意味着,她在亲密关系里,也是一个掌控者对吧?
可是……靳子衿好像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彰显过这幅模样。
是因为自控能力很强,还是因为……太尊重她了?
温言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好奇:“那我呢?如果真的在这个游戏里,我会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靳子衿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思考起来,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嘴里发出轻轻的“嗯”声。
温言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又笑着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如果真的遇到这样的末世,我会是你想要留下来的人吗?”
靳子衿回过神,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忽然转移了话题:“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个游戏里,设定了不可抱团的规则?”
温言眨了眨眼:“为什么?”
“因为两个家园如果结成同盟,就会吸引到双倍数量的诡异。”靳子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在安静的冰湖上,格外清楚,“而且每个月一次的诡潮入侵,结盟的双方,要共同承担双倍的诡潮风险。”
她顿了顿,看着温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换句话说,与人结盟,就要和对方承担一样的风险,哪怕对方很弱,会拖垮你,你也不能反悔。”
温言看着她,轻声问:“所以呢?”
靳子衿弯起了眉眼,很是自得道:“所以,如果你在这个游戏里,我会毫不犹豫地和你结盟。”
“你很强,和你结盟,应该不会有很大的风险。”
温言莞尔,故意逗她:“那如果我很弱呢?不仅帮不上你,还会拖你的后腿,引来更多的诡异呢?”
靳子衿耸了耸肩膀,语气很是坦然:“那就是我看走眼了。”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如果结局是一起死,那我也认了。”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她笑得肩膀都抖了,伸手捏了捏靳子衿的脸:“靳子衿,你真是……”
真是个控制欲变强又偏执可爱的疯子。
可她偏偏就爱她这副样子。
她的笑声还没落下,手里的鱼竿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鱼线被绷得笔直,冰洞里的浮漂瞬间沉了下去,连带着鱼竿都差点被拽进冰洞里。
“上钩了!”靳子衿眼睛一亮,立刻喊出声,“快拽!慢点拽,别让它跑了!”
温言立刻收住笑,双手握紧鱼竿,手腕发力,一点点往回收鱼线。
冰洞里的鱼力气极大,拽着鱼线往深处挣,温言咬着牙,一点点跟它耗着,靳子衿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给她搭着手,嘴里还在不停喊着加油。
折腾了好几分钟,温言终于猛地一使劲,把鱼钩拽了上来。
一条肥硕的南极鳕鱼被拽出了冰洞,在冰面上扑腾着,银闪闪的鳞片在幽蓝的天光下,泛着亮泽。
“哇!这么大一条!”靳子衿兴奋地喊出声,立刻上前按住扑腾的鱼,解下鱼钩,举起来给温言看,“我们言言也太厉害了!今晚的晚饭有了!”
温言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心里满是成就感。
靳子衿手脚麻利地处理了鱼,用签子串好,架在暖炉上烤了起来。
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就散发出浓郁的鱼香,在安静的冰湖上,飘得很远。
靳子衿时不时转动一下鱼签,撒上提前准备好的调料,动作熟练得很。
没一会儿,鱼就烤好了,外皮烤得焦香酥脆,内里的鱼肉却嫩得能流出汁来。
靳子衿先撕下最嫩的一块鱼腹肉,吹凉了,递到温言嘴边。
“尝尝,我手艺怎么样?”
温言张嘴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入味,带着淡淡的炭火香气,一点腥味都没有,好吃得她眼睛都亮了。
“好吃。”她点了点头,含糊不清地说,“比庄园里厨师做的还好吃。”
靳子衿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咬了一口,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比自己吃到嘴里还要开心。
两人就着暖炉,在冰封的湖面上,分食了一整条烤鱼。
两人一边吃鱼,一边闲聊,靳子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唉,言言,你说,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我们会是什么关系?”
温言闻言,忍不住笑了,侧过头看她:“我怎么觉得,这个问题你以前问过我。”
“哎呀,我就问问嘛,又不碍事。”靳子衿蹭了蹭她的肩膀,好似一只傲娇猫猫,“你就说说嘛,我想听。”
温言拿她没办法,只好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笑着开口:“会啊,肯定会在一起的,不管在哪个平行世界。”
“按照小说的设定,要是在星际的话,你就是帝国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权势滔天,人人敬畏。我哥是个不争气的gay ,为了家族利益,不敢得罪你,就把我这个顶尖的机甲机械师,打包上交给你了。”
靳子衿听得眼睛都亮了,立刻追问:“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然后?”温言挑了挑眉,笑得狡黠,“然后长公主殿下一眼就看上我了,把我留在身边,宠上了天,我们一起打虫族,守帝国,成了全星际最让人羡慕的一对。”
靳子衿笑得合不拢嘴,用力点头:“对!就该是这样!那修真世界呢?修真世界我们是什么样的?”
温言想了想,慢悠悠地开口。
“修真世界的话,你是魔教教主,清冷绝尘,是整个修真界人人敬畏的大魔头。我是合欢宗小宗门的小师妹,宗门为了攀附魔教,逼着我替师姐嫁给你,做你的道侣。”
“所有人都觉得,我这个魔门小丫头配不上你这个大魔头,等着看我被你赶下山。结果你偏偏对我上了心,护着我,宠着我,为了我,连魔尊的位置都可以不要。”
靳子衿听到这里自觉好笑,抬手弹向她的额头:“编得好烂啊。”
“难怪没有当作家,这要是真弃医从文了,我看你得饿死在街头。”
温言握住她的手,笑眯眯的:“不会啊,说不定我运气好,被你选上改编IP呢。”
“我文本虽然烂俗,但是接地气啊,改编成漫剧那肯定还是有很多受众的。”
温言可没有什么自卑感,拉着靳子衿的手,同她撒娇:“哎呀,你先听我编嘛。”
在温言的央求下,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听她编了一个又一个。
从民国的留洋医生和商界大佬,到古代的女将军和世家小姐。
每一个故事里,她们都相遇了,相爱了,相守了。
聊着聊着,天边忽然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幽蓝的极夜天幕,渐渐被晨光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一轮红日从远处的雪山后面,缓缓升了起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茫茫的冰原上,洒在冰封的湖面上,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暖金色,连带着她们身上,都落满了细碎的金光。
温言望着远处的天边,双眸璀璨:“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
要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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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因为温言回国后还有工作要交接,取卵的时间也早就定好了,两人在南极只匆匆待了三天,就到了要离开的时候。
离开之前,温言特意拎了一桶小鱼,去冰湖边喂那些粘人的小企鹅。
小家伙们围在她脚边,摇摇摆摆地抢着小鱼,吃饱了就用脑袋蹭她的裤腿,亲昵得不行。
温言蹲在雪地里,笑着摸了摸那只靳子衿当年救的企鹅,心里满是不舍。
靳子衿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这次来得太匆忙了,好多想带你做的事都没来得及。”
她伸手揉了揉温言的头发,笑着说:“本来还想带你去科考站看看,去蓝冰洞探险,去出海观鲸,结果都没去成。”
“下次等你从西盟回来,我们再来,多待一段时间,把这次没做的事,全都补回来。”
“好。”温言仰头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时间还长着呢,我们一定会有机会的。等我回来,我们再来,住多久都可以。”
靳子衿揉着她的脑袋,笑得温柔:“一言为定。”
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开始转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冰原和雪山,转身登上了直升机。
随着直升机缓缓升空,庄园、冰湖、还有那群摇摇摆摆的企鹅,都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温言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雪原,心情比刚来的时候,要好很多。
她知道,每一次相逢的结局,都是分离。
可是……曾经相伴已经是极大的幸运,在分离之前……好好珍惜,就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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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极回到首都后,温言的日子瞬间就变得忙碌起来。
她一头扎进了工作里,忙着交接手里的病人和手术,整理要带去西盟的资料,还要按时去生殖中心复查,调理身体,为取卵手术做准备。
靳子衿也忙得脚不沾地。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约定好的取卵手术时间。
靳子衿早几年就完成了冻卵,这次只需要取温言的卵子,后续通过技术诱导为精子,就能进行胚胎培育,完成两人的生育计划。
进手术室前,靳子衿紧紧握着温言的手,反复跟医生确认手术的风险和注意事项,紧张得比自己要上手术台还要厉害。
“别紧张。”温言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安抚道,“就是个小手术,很快就出来了。别忘了,我自己也是医生。”
“我知道是小手术,可我还是担心。”靳子衿皱着眉,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别怕,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一步都不会走。”
“好。”温言点了点头,跟着护士走进了手术室。
手术很顺利,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等温言被推回病房的时候,麻药的劲还没完全过去,小脸煞白煞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着虚弱得很。
靳子衿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没输液的手,眼底满是心疼:“言言,醒了?是不是很疼?”
温言缓缓睁开眼,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嗯……的确很疼。”
“不过还好,我能忍受。”
她说着,眼神就有些涣散了,开始走神。
只是取卵就这么疼,那些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的孕妇,又该承受多大的痛苦啊。
她以前在骨科,也接诊过不少因为怀孕生产落下腰椎、骨盆伤病的患者,那时候只觉得她们不容易。
直到自己亲身经历了这第一步,才切身体会到,成为一个母亲,到底要付出多少。
不得不说,再生器官技术和体外孕育项目,真的是21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如果文明与科技的进步,不能作用在人类本身身上,不能让人类免于这样的痛苦,那将毫无意义。
靳子衿看着她眼神放空、怔怔出神的样子,连忙挥了挥手,凑到她眼前,轻声喊她:“言言?言言?回神了。”
温言缓缓眨了眨眼,垂眸看向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感慨:“成为妈妈……真的很了不起。”
靳子衿:“……”
她愣了一下,随即心疼地俯下身,轻轻吻了吻温言煞白的脸颊,伸手替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很了不起。”她轻声说,语气里满是鼓励,“所以我的言言,也超级了不起。”
“辛苦你了。”
“以后所有的辛苦,我们都一起扛。”
第108章
温言在医院只住了一天,就待不住了。
第二天早上,靳子衿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站在窗边做拉伸。
胳膊举过头顶,腰身拧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那身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却愣是让她穿出了几分要去晨练的味道。
靳子衿脚步顿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保温袋,看着窗边那个精神抖擞的背影,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怎么起来了?”
她快步走过去,保温袋都来不及放下,另一只手就要去扶温言的胳膊。
“快躺下。”靳子衿的语气里透着几分紧张,“医生说了要静养,你这才一天,怎么就下床了?”
温言被她按着胳膊往床边带,忍不住笑了:“别担心,我很健康的。”
“只是活动一下,不会有多大问题。”
她顺势握住靳子衿的手,把人拉到身边,另一只手抬起来,在靳子衿面前握了握拳。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又松开,流畅有力。
“你看。”温言晃了晃拳头,“一点问题都没有。”
“昨天那点麻药劲过了就没事了,我现在健壮得能举起铁锤打一个小时。”
靳子衿盯着她的胳膊看了两秒,一时有些无语。
这个人真的是……
好了好了,知道她壮啦!
靳子衿叹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劝她:“我知道你很健康,但是你要锻炼也得分情况啊。”
“昨天你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还躺在床上喊疼,怎么可能今天就没事?”
“快躺下,别乱动。”
靳子衿按着她的肩膀,将她顺势按在了床上。
“那是因为麻药嘛。”
“打了麻药,谁看起来都会很虚弱的。”
温言半靠在床上,拉着她的手,耐着性子解释:“我是医生,这些我比你清楚。”
“取卵手术的恢复期很短,今天就可以正常活动了。你让我再躺一天,我反而难受,浑身不得劲。”
靳子衿不说话,只是死死看着她。
对方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不信”三个字,皱着眉头仿佛在说“你别糊弄我。”
温言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
她索性长手一伸,揽住靳子衿的腰,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双手一用力,直接把整个人从床边抱了起来。
“啊——!”靳子衿惊呼出声,下意识搂紧了温言的脖子,“你干什么!”
温言笑吟吟地看着怀里惊慌失措的人,双手托着她,轻轻松松地往上举了举,又稳稳地接住。
靳子衿被她举得忽上忽下,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腿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紧紧攀着她的肩膀,又羞又恼地捶她。
“温言!放我下来!”
“不放。”温言笑得眼睛都弯了,又举了一次,“你看,举你一个,轻轻松松。”
靳子衿的脸腾地红了。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这样!
她咬着唇,想骂又骂不出来,只能伸手戳了戳她的心口:“你……你幼稚不幼稚!”
温言低头,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把靳子衿搂紧了,低头在她耳边亲了亲,声音里带着笑意:“现在信了吧?我真的没事。”
靳子衿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你很强壮,你厉害,行了吧?”
温言笑出了声。
她抱着怀里的人,在床边坐下来,把靳子衿安置在自己腿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靳子衿有些羞赧,抬手想要捏她手臂,又怕她疼,只好将手握成拳,敲了敲她的肩头:“就会欺负我……”
温言低头,凑到她面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这就欺负你了?我真要欺负你,你可怎么办啊?”
语气很暧昧,靳子衿看着她这幅模样,终究是没忍住,咬着牙抬手在她胳膊拧了一下。
温言也不恼,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晃了晃腿上的女人,撒娇道:“就出院吧。”
“好老婆~我想回家了,回我们的家,两个人呆着,好不好?”
这可真是美人计啊。
靳子衿暗爽,靳子衿勾唇,靳子衿哼了一声:“不行。”
她才不上当。
最后温言还是在医院多待了两天,才出院。
出院当天,天气明明很热,可靳子衿还是得担心车里的空调会冻着她,还是给她穿了外套。
靳子衿把她的运动外套拢了又拢,拉链拉到最上面,差点卡到下巴。
“行了行了。”温言伸手想拽拽领口透透气,“再裹就喘不过气了。”
“别动。”靳子衿按住她的手,“空调很冷的,你刚做完手术,不能着凉。”
温言无奈地看着她,由着她折腾。
反正等会儿上了车,偷偷往下拽一拽就行。
两人从病房出来,温言的脚步轻快得像是要去郊游。靳子衿却一路都牵着她的手,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了一半,跟遛弯的老太太似的。
“你这样走,”温言笑着晃了晃她的手,“天黑都到不了家。”
“慢点好。”靳子衿理直气壮,“我乐意慢点走。”
温言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
反正牵着她的手,慢点就慢点。
————
车子直接开回了靳家老宅。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温言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好香啊。”
靳子衿看着她那副馋猫样,忍不住笑了:“奶奶知道你今天出院,一大早就让厨房忙活了。说你这几天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温言心里一暖,拉着靳子衿快步往屋里走。
“哎呦,我们言言回来了!”
靳奶奶早就等在门口,一看到两人进来,立刻拄着拐杖迎上来。老人家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十足。
温言连忙快走几步扶住她:“奶奶,您怎么出来了?太阳晒,快进去。”
“晒什么晒,奶奶又不是纸糊的。”靳奶奶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好几圈,眉头微微皱起,“瘦了点,气色也没以前好。”
“走走走,进屋,奶奶让厨房给你做了好吃的。”
温言被她拉着往餐厅走,回头看了一眼靳子衿。
靳子衿跟在后面,冲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餐厅里,长条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放着一整盆清炖牛腩,汤色清亮,牛肉炖得软烂,白萝卜吸饱了汤汁,晶莹剔透的。
一整条糖醋鱼炸得金黄酥脆,浇上红亮的糖醋汁,酸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酱骨架、粉蒸肉、蒜泥白肉、红烧排骨……每一道都是实打实的硬菜,肉香混在一起,把整个餐厅都熏得暖洋洋的。
温言看着这一桌子肉,瞳孔震颤:“奶奶,这……这也太多了吧?”
“多什么多。”靳奶奶把她按在椅子上,亲自给她夹了一块最大的牛肋条:“你这几天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这些都是红肉,补气血。快吃,趁热吃。”
温言看着碗里那块扎扎实实的牛肋条,又看看满桌子的菜,抿了抿唇。
长辈的爱……真是厚重。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牛肋条,咬了一口。
肉炖得软烂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一如既往的美味。
“好吃。”她眯起眼睛,毫不吝啬地赞叹道,“奶奶,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靳奶奶笑得眉眼弯弯,又给她夹了一块牛腩,“这个也好吃,炖了一上午了,你尝尝。”
靳子衿在旁边坐下,也拿起筷子,却没急着吃,而是先给温言盛了一碗汤。
“慢点吃,别噎着。”她把汤放到温言手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没人跟你抢。”
温言接过汤,喝了一口,冲她笑了笑。
靳奶奶看着两人,眼里满是慈爱。
她吃得不快,却一直没停筷子。靳子衿在旁边给她夹菜,她来者不拒,都吃得干干净净。
一碗饭吃完,又添了半碗,足足吃了个七八分饱她才说道:“奶奶,我吃饱了。”
靳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吃饱好,吃饱好。年轻人就得能吃,有劲儿。”
吃过饭,靳子衿有个跨国会议要开,温言就陪着靳奶奶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消食。
院子里的花开荼靡,香气混在盛夏的暖风里,甜丝丝的。
靳奶奶拄着拐杖,走得慢,温言就陪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斑驳陆离。
“言言啊,”靳奶奶忽然开口,“我听子衿说,你要去西盟援建?”
温言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
靳奶奶的眼神平静温和,没有什么责问在里面,让人看着很是心安。
“是的,奶奶。”温言认真地回答,“老师推荐我去,外派两年。那边战地创伤病例多,能学到很多东西。”
靳奶奶赞同地点了点头:“挺好的。”
“年轻人嘛,就应该多历练,多走走……趁着身体健康,多尝试一点,没坏处。”
温言听到这里,笑了起来。
若是汪老爷子和温新建知道这件事,估计要说她不知道好歹,是个不懂珍惜,糟践父母之恩的白眼狼了。
可是靳霜叶不一样,她从来不会干涉后辈的想法。
也是,如果她是那种控制欲很强的家长,靳子衿也就不会有靳玲珑和张丽君这对全世界到处跑的父母了。
在事业与热爱上,老人家还是很尊重孩子们的想法的。
想明白这点,温言也轻快了不少。
她扶着奶奶,放缓了声音:“我也是这么想的。”
“要么读万卷书,要么行万里路……多走走多看看嘛……”
老人家非常喜欢她这句话,拄着拐杖点了点头,说:“是这么个理。”
“我年轻的时候参军,也是这么想的。”
温言知道靳霜叶在部队里当过兵,但是不知道是哪种兵,就有些好奇地问:“奶奶是什么兵啊?”
“上过战场吗?”
“上过的啊,越南,谅山。”
老人家也没有藏着掖着,和温言说起了从前的事:“那时候我是卫生员,跟着部队往前线跑。”
“炮弹就在头顶飞,嗖嗖的,落在不远的地方,炸得土石乱飞。”
“嚯,伤员抬下来,满身是血,有的腿都没了,我们就蹲在战壕里给他们包扎。”
温言:……
她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好沉默了。
“那时候条件苦啊。”
靳奶奶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缺医少药,有时候只能看着那些年轻的孩子,一点一点咽气。”
“二十岁不到,比你们还小,家里爹妈还等着他们回去过年呢。”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可是再苦,再难,也得去。”
靳奶奶收回目光,看向温言,苍老的眼睛闪烁着睿智的光,“因为那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言的手背。
老人家温热的掌心覆在微凉的皮肤上,沉甸甸的:“你们这一代,比我们那时候好太多了。”
“我们那时候是为了守护家园,你们这一代是为了帮助他人。”
靳奶奶看着温言,声音里带着欣慰:“国家强大了,有资源。年轻人就应该出去闯闯,见见世面,吃点苦,做点奉献。”
无论多少次接触,温言都会为老人家身上蕴含的强大力量,感到温暖。
看着这位老人,温言很轻易就明白,为什么靳家历经千年,仍旧经久不衰。
因为她们的基因里,写着代代托举的力量,和敢拼敢闯、为家为国的精神。
温言心中很是庆幸,也很是自豪。
她妻子真的是出生在了一个好家庭。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开口问:“可是奶奶,我去了西盟,您不会觉得,我离家太远了吗?”
靳奶奶拍了拍她的手,笑的慈祥:“傻孩子,家是什么?”
“家是港湾,不是笼子。”
老人家循循善诱,一字一句道:“港湾是干什么用的?”
“是让远航的船停靠、休息的。船要出海,港湾就守着它,等它回来。不是把船拴在岸上,不让它走。”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咱们家,就是你的港湾。”
“你尽管去闯,去做你想做的事。”
“累了就回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想家了就说,奶奶和子衿都会去看你。家里永远有人等着你。”
曾几何时,她觉得“家”于他而言,不过是她要逃离的樊笼,是阻挡她前往新世界的藩篱。
可如今,她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家”的含义。
真正的家,应该是像靳家这样的。
无条件地、全身心地托举你,坚定不移地做你的大后方。
温言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里的热意憋回去:“奶奶……”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喉咙滚了滚,一句谢谢,始终没有说出口。
靳奶奶看到她这样子,生怕把她惹哭了,连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往回走,“好了好了,不说了。”
“走吧,回去吃西瓜。冰镇的,可甜了。”
——————
接下来的几天,温言每天去医院交接工作。
她手里跟了好久的病人,一个个安排好;手术排期,一个个对接完。
有些病人听说她要走,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话,让她心里又暖又酸。
忙起来的时候,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偶尔闲下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会忍不住想,西盟那边的天,是什么颜色的?
这天下午,温言刚走出医院大门,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池春信”三个字。
温言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池春信的声音:“温言!听说你要去西盟了?!”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子衿告诉你的?”
“那倒不是。”池春信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是老叶跟我说的。”
温言有些意外:“剑兰姐?她怎么知道的?”
“估计是从你师姐那儿听来的吧。”池春信的语速飞快,一如既往,“哎呀不管了不管了,反正我就是知道了。”
“我跟你说,这周六我就回首都了,你有空吗?咱们大家伙聚一聚,给你办个饯行宴!”
温言忍不住笑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好啊,好久没见了,正好聚聚。”
“那就这么定了!”池春信三两下就敲定了,“周末你们家庄园啊,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温言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傍晚的天光。
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粉色,几朵云懒洋洋地飘着,她忽然也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
晚上回到家,温言把池春信的电话跟靳子衿说了。
靳子衿正窝在沙发上看文件,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脸颊边。
她最近都在整合汪家的资源。
汪家最值钱的,就是城东那块地。靳子衿打算用它建一个老年疗养院,作为恒星最新研发的AI护工系统的试点。
有了国家的支持,盘活汪家公司半死不活的业务,也不成问题。
毕竟现在这都是温言的产业了,为了老婆,她还是要上点心的。
她一边看文件,一边分心和温言说话。
听到温言的话,她头也没抬,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知道啊。”
温言眨了眨眼,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春信和你说的?”
“嗯,除了她还有谁。”靳子衿没有放下平板,反而顺势靠近她的怀里,“她下午就给我打过电话了,说要在庄园办烧烤,大夏天的,就在泳池边的营地里。”
温言眼睛亮了亮,垂眸看着她:“烧烤?那可以游泳吗?”
话音刚落,靳子衿抬眸扫了过来,带了点警告的意味:“你刚做完手术,不许下水。”
温言瞬间蔫了,揽了揽她的肩头,小声嘟囔:“知道啦知道啦……你现在真的好啰嗦。”
“我啰嗦?”靳子衿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那以后怎么办?你不在,我想啰嗦都啰嗦不了了。”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两人对视了一眼,气氛有些微妙,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开始缠了上来。
靳子衿垂下眼,神情有几分落寞之色。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没说话,她叹了口气,伸手把靳子衿揽得更紧:“还有一周。”
“嗯。”靳子衿的声音从怀里传了出来,“一周。”
“一周之后,我就飞西盟了。”
“我知道。”
“要两年。”
“嗯。”
温言沉默了,忽然将靳子衿抱坐在腿上,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将脸埋入她的肩窝里。
靳子衿身上那股熟悉的柑橘香扑面而来,这是她最安心的味道。
温言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开口:“子衿。”
“嗯?”
“我会想你的。”
“很想很想。”
靳子衿没有说话,她觉得很烦躁,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臂,轻声道:“我知道。”
好烦啊。
真的好烦。
比分别更难熬的,或许是即将分别的前夕。
烦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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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沙发上窝了好一会,任由情绪在发酵。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下来,客厅里的光线只剩下暖黄的落地灯,最后还是温言觉得不能这么消沉,主动开了口:“饿不饿?”
靳子衿摇了摇头,头发蹭在温言的颈窝里,痒痒的。
“不饿。”她的声音还带着点闷,“中午吃得有点多了,不是很消化。”
她说着抬起头,望着温言问:“你呢?饿不饿?”
温言摇头:“不是很饿。”
或许是即将到来的离别,影响了她的胃,她胃口最近都不是很好。
靳子衿看到她这副模样,将手往后伸,摩挲着她的面颊,笑着开口:“在这里扮演忧郁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我们做点别的?”
温言下意识低头看向她。
靳子衿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像只想要偷腥的猫。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你……”
“你生理期,不能……”
“我又没说要做0 。”靳子衿笑了一下,单手摸着她的脸,往下拉了拉,暧昧地吐息,“你做0嘛,好不好?”
她说着,咬向了温言下巴:“老婆~为我做0嘛~”
她撒着娇,留下一连串暧昧的吻痕。
纤长的手指拂过滚烫的肌肤,带来了全身的颤栗。
温言:“……”
谁前阵子说她刚出院的?
是谁说不碰她的?
现在把手伸进她衣服的,又是谁!
第109章
饯行宴定在周六下午。
温言和靳子衿回到靳家庄园的时候,池春信已经在了。
泳池边的空地上,遮阳伞撑了好几把,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水晶杯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几名厨师正在备餐区忙碌,保温箱沿着阴凉处排了一整排。
“你们总算来了!”池春信从遮阳伞底下探出头,手里举着一颗荔枝,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再不来我就把荔枝吃光了。”
温言看了一眼桌上那盘荔枝,颗颗饱满,壳薄得透光,是早上刚从漳州空运过来的挂绿。
“你专门跑到我家吃荔枝的?”靳子衿走过去,在池春信旁边坐下。
“那不然呢。”池春信又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给你老婆饯行是顺便。”
靳子衿没理她,转头看向备餐区。厨师长正在打开保温箱,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最上面一层是漳港海蚌,巴掌大小,壳薄如玉。
旁边是宁德大黄鱼,鱼身修长,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再往下是东山小管,福州鳗鱼,还有活着的江石斑鱼,养在临时充氧的水箱里。
另一排保温箱里是冰鲜,切段的蓝鳍金枪鱼,新西兰鳌虾还有吉拉多生蚝什么的。
水果区也摆开了,一整排的冰槽里埋着各式水果:糯米糍荔枝、仙游龙眼、平和蜜柚、永春芦柑、福安巨峰葡萄。
都是池春信自己爱吃的。
她还真是一点也不亏待自己。
温言在她旁边坐下,池春信剥了一颗荔枝递了过去,问道:“很好吃的,给你尝一个。”
温言莞尔,接过来道了声谢。她尝了一口,果然很甜,于是抬眸看向靳子衿:“这荔枝很甜,快来尝尝。”
靳子衿在旁边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三人坐了下来,开始闲聊。
温言上半年发生了不少事,池春信都从叶剑兰那里听说了,不过一直没有什么机会问候当事人,此刻再见面,免不了安抚一番。
几人说了一会话,没过多久,叶剑兰和姜临月也到了。
两个人是一起来的。
叶剑兰今天穿得很休闲,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比平时那副端着的模样年轻了好几岁。
姜临月走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半步,不远不近。
池春信第一个注意到,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去看靳子衿,冲她挤了挤眼。
哇哈哈,有八卦啊。
靳子衿正在喝调酒师刚调好的鸡尾酒,余光扫了一眼,给了池春信一个眼神。
注意言辞,别乱说话,万一把人吓走了,老叶没了媳妇,你就惨了!
池春信会意,扬了扬下巴,得意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饶是如此,两人靠近的时候,池春信还是习惯性地犯了个贱:“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叶剑兰看了姜临月一眼,淡淡开口:“顺路。”
“哦~顺路啊~”
池春信还想阴阳怪气些什么,被靳子衿拽了一下袖子,呵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温言,冲姜临月招了招手,很是活泼道:“师姐,快来坐下。”
“好。”
姜临月笑着点头,四人落座,厨师们开始处理食材。
漳港海蚌用清水冲过,对半剖开,露出雪白的蚌肉。
厨师长拿了一只,用喷枪轻轻炙烤表面,蚌肉瞬间卷曲,边缘微微焦黄,一股清甜的香气腾地散开。
她洒了几粒海盐,放到餐桌上。
今天的主角是温言,池春信也很照顾她,连忙把海蚌推到她面前,很是活泼道:“温医生,尝尝。”
温言夹了一块,蚌肉弹牙,鲜甜得不像话。
“怎么样?”靳子衿在旁边问。
“很鲜。”温言眯起眼睛,“非常鲜。”
靳子衿笑了一下,让厨师再开几只,顺便递了一杯冰水给温言漱口。
厨师正在处理宁德大黄鱼,整条鱼用姜葱清蒸,只淋了一点蒸鱼豉油。盖子掀开的时候,那股鲜味把所有人都引过来了。
“这个好这个好。”池春信夹了一筷子满意得不得了,然后也给姜临月夹了一块,“师姐你试试这个。”
姜临月颔首,温声道:“好。”
众人边吃边聊,话题主要落在了温言身上,还有姜临月身上。
姜临月的项目已经开始进入临床阶段了,依靠陆家剩余的产业,她们很快就有了二十多名的志愿者。
都是肝癌晚期的患者,她们在尝试置换整个肝癌,来控制癌症。
池春信听不懂,但也觉得很厉害,一旦试验成功,那器官衰竭和脏器癌症的问题,不就能解决了。
姜临月说之前在动物身上进行过,是很顺利的。
至于临床……人的身体实在是太多变数了,这个数据支撑,还是不够充足。
难得团聚,五人一边聊一边吃,时间过得很快。
池春信之前就吃了不少水果,如今再吃海鲜,都快就有些涨肚子。
她瘫在椅子上,揉着肚子道:“不行了不行了,吃不动了。”
正是午后时分,太阳暖洋洋的,虽然开了冷气,但还是有些晒。
靳子衿抬手扯了扯裙子的领口,显然有些热。
叶剑兰也拿了个小扇子,轻轻给姜临月扇着风。
温言看了她们一眼,目光落在不远处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泳池水面,提议道:“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要不这样好了,活动活动怎么样?”
众人的目光看向她,仿佛在问:“这么热的天,做什么活动。”
温言伸手指向游泳池:“天气那么热,游泳凉快凉快怎么样?”
反正来泳池,不就是这个打算吗?
池春信立即坐了起来,兴致冲冲地:“好主意!”
她站起来,走到泳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阳光把水面晒得暖融融的,指尖探进去,温热的。
“水正好。”池春信回头,眼睛亮了起来,“游两圈消消食,来来来换衣服下水。”
靳子衿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淡淡开口:“温言不能下水,她刚做完手术。”
池春信挥了挥手,说:“知道啦知道啦。”
“不让你老婆下水,我下,我们下。”
池春信走了过来,伸手揪住靳子衿的手,拉着她往别墅里走:“来来来,换衣服,先把衣服换了。”
靳子衿叹了口气,无奈地跟着她起身,她扭头看向一旁的姜临月:“师姐也一起?”
姜临月颔首:“好。”
她说完站了起来,一旁的叶剑兰也跟着起身,四人携手往里走。
进别墅之前,靳子衿还扭头,冲温言招了招手。
温言坐在敞开的帐篷下,也跟着招了招手,眉眼弯弯地望着她。
因为昨天的计划里,有游泳这个打算,靳子衿早就给她们准备了衣服。
四人很快换了泳衣出来,除了池春信身材丰腴一点,穿的是连体式的泳衣,其他人都是经典的三件式比基尼。
四人身材各有各的好,看得温言赏心悦目的。
尤其是靳子衿,她生得白,又纤细修长,跟个水精灵似的,温言只是扫了她一眼,就觉得面颊发烫。
池春信一出来,举着水枪欢呼了一声“夏天我来啦!”就直接跳进游泳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后来的靳子衿被她溅了一脸,对方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自己脸上的水,咬牙切齿道:“池春信!”
“你这个超级无敌大海豹,我要淹死你!”
靳子衿跳下了泳池,然后和池春信打起了水仗。
战况很快蔓延到叶剑兰身上,就连刚下水的姜临月也被牵扯进去,一群人拿着池春信准备好的玩具,开始大混战。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温言走了过去,坐在岸边的太阳伞下的沙滩椅上,温和地看着她们。
直到池春信玩累了,趴在泳池边,有气无力道:“唉,不行了不行了,等会再玩~”
靳子衿无语地来到她身边,用水枪拍了拍她Q弹的屁股,说:“你这个体力也太差了吧!”
“多锻炼啊,女同志!”
说话老气横秋的,听得池春信咬牙切齿。
对方握紧了拳头,扭过头看着另外三个精神奕奕的人,咬牙切齿道:“不行,我要中场休息,得找个理由消耗你们!”
叶剑兰今天心情不错,闻言笑了一下,说:“说吧,准备怎么消耗我们?”
池春信抬手,指着靳子衿、叶剑兰和姜临月,自己靠在泳池边说:“去,你们三个搞个游泳比赛,我当裁判。”
“你又当裁判?”靳子衿挑了挑眉,“这么怕输的嘛?”
“就比速度,来回两趟,不,三趟,谁先到谁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输了的,今晚负责烧烤。厨师可以下班了,让输的人顶替。”
靳子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要比啊。”
她才不会如池春信的愿。
可是池春信太会挑拨了,指着靳子衿和叶剑兰说:“你不是说你是大猛1吗?老叶这么一个文弱书生你都比不过,你算什么1 ?”
靳子衿:……
池春信说完,立马指着叶剑兰说:“老叶,你比师姐还年轻几岁,长手长脚的,难道你还比不过师姐吗?”
“你们这群没用的0 ,连师姐这么一个可爱玲珑的卡哇1都比不过吗?”
叶剑兰:……
两人默然,齐齐看向了姜临月。
姜临月,身高165,体脂20,精瘦健康,看起来很是可靠……
再看看靳子衿和叶剑兰,一个173,一个171……都是长手长脚,有运动习惯的类型。
嗯……
比不过一个卡哇1!
很好,池春信挑拨成功了。
叶剑兰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行,就照顾一下你的体力,我们消耗一下。”
她说着,目光转向靳子衿:“子衿,可以比吧?”
靳子衿皮笑肉不笑的:“当然。”
她说着看向姜临月,笑着问:“师姐呢?什么意见?”
姜临月一如既往好脾气:“好啊……”
那就比吧!
池春信爬上了泳池岸边,拍了拍手:“来来来,各就各位——”
三个人也上岸了,在池边站成一排,活动活动筋骨。
池春信一声令下:“预备——开始!”
三个人同时跃入水中,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碎成一片光点。
温言靠在躺椅上,看着泳池里三道划开水面的身影。
靳子衿在最左边,自由泳的动作标准利落,手臂划开水的弧度很好看。
姜临月在中间,速度始终保持在前面。
叶剑兰在最右边,动作不如她们流畅,但是卯足了劲,撩起无数水花。
池春信趴在池边,嘴里喊着“猛1加油”,“猛1”加油!
也不知道谁是她口中的“猛1”。
来回三趟其实不长,不过靳子衿和叶剑兰的体力有限,后面一轮渐渐慢了下来。
姜临月感觉到她们的体力不支,也放慢了速度,但还是率先触到池壁。
靳子衿紧随其后,叶剑兰慢了半个身位。
姜临月从水里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息还算平稳。
靳子衿跟在后面,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走到温言旁边,弯腰拿起毛巾擦脸。
温言见状递了一杯水过去:“滑得很漂亮,很好看。”
她称赞了一句,靳子衿冲她挑了一下眉,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叶剑兰最后一个上岸,呼吸明显比她们重。
池春信立刻跑过去,把毛巾递给她,又递了水,嘴里还在说:“老叶你不行啊,平时得多练练。”
叶剑兰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瞥了她一眼:“那总比有些人,连比赛都没有参加。”
池春信笑嘻嘻地:“我菜我心里有数啊。”
“师姐赢了!”池春信宣布,“老叶输了!今晚烧烤归你!”
叶剑兰没反驳,只是把头发上的水拧了拧,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们歇了一会,池春信举着水枪高兴地宣布:“好了,好了,新的一轮大战,开始!”
几人就这样,在泳池里玩了好一会,原本给温言的践行宴,最后变成陪她玩的了。
太阳渐渐偏西,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几个人扔了玩具,躺在泳池边的沙滩椅上,懒洋洋地晒着珍贵的日光。
池春信用手机连上音响,音乐在暖风里飘着,混着青草和水的味道。
温言靠在椅子上,靳子衿就躺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椅子挨得很近,手臂几乎贴在一起。阳光从遮阳伞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们身上落了一小片碎金。
温言侧过头,看着靳子衿的侧脸。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温言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靳子衿没睁眼,只是手指微微动了动,勾住了她的指尖。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手指勾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池春信在旁边的椅子上翻了个身,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翻回去了,什么也没说。
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慢下来,是那种适合在傍晚听的歌。
温言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靳子衿的手比她小一点,握在掌心里,柔若无骨的,很安心。
“是不是困了?”靳子衿的声音轻轻的。
“没有。”温言睁开眼,看着头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遮阳伞,“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池春信从椅子上坐起来,看了看泳池那边,又看了看这边,忽然说:“老叶和师姐呢?”
温言抬了抬下巴,示意泳池那边。
池春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叶剑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水,正站在浅水区活动肩膀。
姜临月靠在池边的扶手上,看着叶剑兰做热身,两人的距离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姜临月抬手拍了拍叶剑兰的肩膀,叶剑兰仿佛得到了指示一般,直接往前游了两下,姜临月也跟了过去。
晚风从两人之间吹过,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池春信趴在椅背上,探着头往那边看,啧啧称奇:“哇哇哇,这个老叶很会嘛。”
靳子衿扭头看了她一眼,抬手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三人没有说话,就这样用眼角的余光,悄咪咪地注视着。
泳池那边,姜临月往前游了两下,示范了一个动作。
她的蝶泳是真的好看,手臂划开水面,身体像波浪一样起伏,带起的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光。
“用腰发力。”她停下来,转身看着叶剑兰,“就像刚刚那样。”
叶剑兰试了一次,还是不对。
姜临月皱了皱眉,游过去,手搭在她腰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这里,发力。”
叶剑兰的身体僵了一瞬,姜临月的手隔着泳衣贴在她腰侧,掌心温热,带着水的凉意。
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暖色里。
“我说明白了吗?”姜临月问,声音很平。
叶剑兰点了点头。
姜临月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试试。”
叶剑兰深吸一口气,往前游了出去,这一次好多了,虽然还是不标准,但至少有了蝶泳的样子。
姜临月跟在后面,看她游了两趟。
“我们一起游到对面,再回来。”姜临月说。
“好啊。”
叶剑兰按照她的指示,展开了手臂往前游,姜临月始终守候在她身旁,同她一起不紧不慢地游着。
两人挨在一起,亲昵地像是两尾相贴的鱼。
眼角的目光里,是女人漂亮柔韧的身躯,游到一半的时候,叶剑兰忽然起了心思,想逗逗对方。
于是她沉下去,翻了个身,仰面朝上。
水从身体两侧流过,温热地裹着她,夕阳穿过清澈的水,在她脸上晃,晃得她眯起眼睛。
微微眯起的视线里,叶剑兰能够看到,姜临月正从她身体上方游过去。
水面在两人之间晃动,夕阳被打碎,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姜临月的手臂划开水面,身体从她正上方经过,近得能看见她每一次呼吸带起的水纹。
叶剑兰下意识抬手,想要拥住她,却克制了自己的欲望,只是虚虚围拢着,没有动手。
然后,姜临月游了过去。
先是面颊,再是锁骨,然后是并不算汹涌的柔软,最后是纤细又有力量的小腿。
隔着五公分不到的距离,如同一尾灵动的鱼,擦过了叶剑兰的面颊,游向了远方……
心跳声震耳欲聋。
在她离去之后,叶剑兰滑着水,浮上了水面,漂浮在泳池里,一动不动。
夕阳把她的脸照得发烫,分不清是光还是别的什么。
姜临月游到对面,转身,看到她还在水里漂着,皱了皱眉。
“怎么了?”她游回来。
叶剑兰偏头看了她一眼,望着她一如既往镇定自若的神情,有些无奈:“累了,歇一会儿。”
唉,她算是发现了,她们这个师姐啊,是真的母胎solo,哪怕知道你的性取向,但是不表明之前,都会和乌龟一样按兵不动的。
好难追啊。
叶剑兰想休息一下了。
夕阳打在她脸上,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淌,姜临月看着她,忽然觉得呼吸有些紧。
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流动,无声无息地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头发慌。
她有些畏惧这样的感觉,移开目光,往后退了半步:“那歇会儿再游。”
远处的池春信看到这一幕,惊得坐起来了:“哇靠,老叶这个不要脸的,就这么撩吗?”
靳子衿没接话,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温言。
温言的目光落在泳池方向,双眼亮晶晶的:“哇,好厉害。”
学会了。
下次她也试试。
泳池里的两人,很快上了岸。
一前一后的,很是默契。
姜临月拿起毛巾擦头发,擦到一半,忽然侧过头看了一眼叶剑兰。
叶剑兰正在拧头发上的水,侧脸在夕阳下轮廓分明。水珠顺着女人的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又顺着胳膊往下淌,看起来格外诱人。
姜临月的手顿了一下,她收回目光,继续擦头发。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发生。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什么都发生了。
——————
太阳终于落下去了。
天边还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泳池的水面暗下来,灯光亮起,把整片水染成温柔的蓝色。
池春信把音乐调到最大,开始放那种适合晚上听的歌,节奏不快不慢,在夜风里飘着。
她站在音响旁边,跟着旋律晃,晃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拿起话筒开始唱。唱得不算好听,但胜在嗓门大,把整个庄园都吵醒了。
靳子衿被她拉起来,推到话筒前。
“唱一个唱一个!”池春信起哄。
靳子衿看了温言一眼,温言冲她点了点头,笑了笑。
她接过话筒,唱了一首老歌,夜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在空气里,混着虫鸣,莫名好听。
温言坐在旁边,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听。
一曲唱完,池春信难得没有捣乱,只是鼓了鼓掌。
靳子衿把话筒扔回给她,回到温言身边坐下。温言侧过头,在她耳边小声说:“好听。”
靳子衿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把手搭在她肩上,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温言顺势靠过去,靠在她肩上,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听着池春信继续唱。
池春信又唱了两首,唱累了,瘫在椅子上。音乐变成背景音,在夜色里缓缓流淌。
叶剑兰和姜临月也坐过来了,一人一把椅子,中间隔了一个位置,不远不近。
池春信从椅子上爬起来,跑到冰桶里翻出几瓶啤酒,一人递了一瓶。
“来来来,干一杯。”她举起瓶子,“祝温言一路顺风,平平安安,早点回来。”
温言举起瓶子,和她碰了一下:“谢谢。”
靳子衿也举起来,碰了一下。叶剑兰和姜临月跟着举起来,五个人在夜色里碰了碰酒瓶,发出清脆的声响。
池春信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瘫回椅子上。
“温言,”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不少,“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啊。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我们飞过去揍他。”
温言笑了:“好。”
“别光说好。”池春信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我是认真的。那边局势乱,你一个人,一定要注意安全。”
温言看着她难得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池春信点点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当然,不然我们家子衿不得哭死。”
靳子衿在后面踹了她一脚:“走了,废话那么多。”
——————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池春信喝多了,靳子衿让人送她回去。
“我自己能回……”池春信走得摇摇晃晃,差点撞上门框。
温言扶了她一把:“小心。”
池春信迷迷瞪瞪地看着她,忽然认真地说:“温言,你在西盟好好的啊。”
温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池春信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行了行了,我走了,你们慢慢腻歪。”
她转身往自己车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老叶!师姐!走了!”
叶剑兰正站在车旁边,车门已经打开了,姜临月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听到池春信唤她,叶剑兰应了一声:“你注意点安全。”
这时姜临月又和她说了什么,她侧过头认真听她说话,姜临月说了两句,便朝温言走了过来。
温言见到她,脸上立马露出笑容:“师姐,怎么了?”
姜临月看着她,目光温柔,庄园门口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两年很快的。”她轻声说,“一眨眼就过去了,注意安全。”
“好。”温言点了点头。
姜临月看着她,忽然就不说话了。
她就这么看着温言,看着这个她年少时就喜欢过的人。
明明半年之前,她是那样的不甘心。
可是如今,却有一种认命的感觉。
姜临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一会才轻声开口:“言言……”
温言眨了眨眼:“嗯,师姐,我在听。”
她永远都是这样,乖巧,顺从。
因为是妹妹,所以应当如此。
姜临月笑了一下,仿若月光落在水面上,温温柔柔的,像个邻家大姐姐:“祝你前路坦荡。”
温言跟着笑了起来:“嗯,会的。”
她想了想,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只让姜临月一个人听见。
“对了师姐”她的声音很轻,“我觉得剑兰姐人挺好的,你可以试试……”
“谈个恋爱。”
姜临月愣住了,她看着温言,眼睛微微睁大,带着一点惊讶。
温言笑了笑,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的啊。
“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姜临月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片刻之后,她的笑容从嘴角漫开,一直漫到眼底。
这个人真的是……
她能看到叶剑兰对自己的喜欢,为什么就是看不出自己对她的喜欢呢?
算了……
这件事,还是希望她永远都不要知道好了。
姜临月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两个人对视着,同时笑了。
夜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着泳池里水的味道,还有青草的香气。
不远处,靳子衿站在路灯下,看着这一幕。
温言和姜临月面对面站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姜临月看温言的眼神,温柔又认真,像在看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靳子衿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
即使清晰的知道,这两人根本没有可能了,可她们之间展露出来的那种默契,还是让人觉得很扎眼。
如同一根很细的刺,扎进心里,难受得发慌。
可恶的老叶。
你到底行不行啊!
快点把师姐带走啊!
两个0之间是不会有幸福的!
第110章
把客人们都送走了之后,温言走向了靳子衿,轻轻牵住了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嗯。”
夏夜的风,很是凉爽,吹得人格外舒适。两人慢悠悠地走着,也颇有一番趣味。
温言侧过头,看着靳子衿的侧脸。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脸上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很漂亮。
真的很漂亮。
温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感受到她的视线,靳子衿微微勾唇,故意问她:“你看我干嘛?”
“你好看,我当然要看你啊,老婆。”
温言笑着哄了一句,靳子衿哼了一声,颇为傲娇。
顿了顿,女人开口,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刚才和师姐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温言怎么听,都觉得有点别扭。
吃醋了?
不至于吧。
温言摸不准,伸手勾住靳子衿的小指,弯了弯唇角,好脾气地回道:“我跟师姐说,我觉得剑兰姐人挺好的,让她试试。”
靳子衿挑眉,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温言点了点头,很是坦诚地回道,“我说,人生苦短,何妨一试。”
这点小事,说得那么鬼鬼祟祟的,至于吗?
靳子衿拧眉思索着,没有立即回答。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在两个人身上落下明明暗暗的光。
片刻之后,她斟酌着开口:“你觉得老叶和师姐能成?”
“能不能成,得看她们自己。”温言想了想,“不过试一试也没什么。反正师姐也没有谈过恋爱。”
靳子衿侧过头看她,眼神里那点酸意慢慢化开,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释然,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伸手,戳了一下温言的腰。
温言歪了歪脑袋,不解地看她:“怎么了?”
“没怎么。”靳子衿收回手,嘴角弯了一下,“就是觉得你管得挺宽的。”
温言哭笑不得:“不是你问我的吗?”
靳子衿哼了一声,快步往前走:“别啰嗦了,快回家吧。”
温言被她带着往前走,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沿着庄园空旷的小路,安安静静地回家。
——————
回到她们的别墅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靳子衿临时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需要处理点事情,温言就先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她穿着睡衣,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剩几缕长发湿湿地贴在脖颈上。
她索性在床头坐下来,拿起pad,翻看组织发过来的资料。
西盟那边的医疗条件比她想象的还要艰苦,器械短缺、药品不足,连基本的消毒设备都不够。
手术室的照片发过来了,灯光昏暗,环境不是很好。
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看着看着, pad突然被抽走了。
“忙什么呢?大半夜的,这么入神。”靳子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言抬起头,视线撞到对方身影的刹那,话卡在喉咙里。
靳子衿站在床边,一件紫色的睡裙,深V的领口开得很低,腰侧是镂空的,裙摆短得barely盖住大腿根。
灯光打在那层薄纱上,几乎是透明的。
温言的喉咙滚了一下,只觉得一阵电流不安地窜过全身,整个人都不行了。
靳子衿很满意她这个反应,得意地弯了弯唇角:“资料有什么好看的?”
靳子衿把pad扔到一旁的床边柜上,弯下腰,双手撑在她两侧,直勾勾地看着温言。
洗发水的香味混着她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熏得温言目眩神迷的。
温言咽了咽喉咙,伸手揽住靳子衿的腰。掌心贴上去,隔着那层薄纱,能感觉到她腰侧的皮肤微微发烫。
靳子衿顺势跨坐上来,膝盖抵在她腰侧,低头看她。
长发垂下来,扫过温言的脸颊,她抬手半捧着对方的脸,压低了声音问她:“好看吗?”
能不好看嘛!
温言都要香迷糊了。
温言的手收紧,把她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抬起来,顺着她光滑的腰线往上摸,一下一下的。
靳子衿的呼吸重了。
“好香。”温言倾身向前,鼻尖蹭过靳子衿的颈侧,闻着那股熟悉的柑橘香,手上的动作加重了些。
靳子衿咬住下唇,伸手抚上她的耳朵,指尖轻柔着:“那……要不要亲我?”
温言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头凶狠地吻了上去。
她一手搂着靳子衿的腰,另一手扣着靳子衿的后脑,舌尖抵开她的唇齿,尝到她嘴里淡淡的薄荷味。
靳子衿的手从她耳朵滑到后颈,指尖插进她半湿的头发里,轻轻抓着,把她拉得更近。
睡裙的肩带滑下来,挂在臂弯上,温言的嘴唇从她的唇角移到下颌,又顺着脖子一路往下。
靳子衿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喘息。
“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温言伸手,按掉了床头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那件紫色的睡裙被褪下来,滑到地板上,温言的手从她的腰侧往上,掌心贴着她的背,把她按进床垫里。
靳子衿的手臂环着她的脖子,指尖在她后颈画着圈。
温言单手用力,将她的腰托了起来,用了点力道,哑声道:“坐下来。”
靳子衿蹭着她的手,轻喘着,坐了进去。
分开的时候,两人身上都热气腾腾的。
温言喘息着,长臂一伸,将靳子衿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了自己的身上。
靳子衿靠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她的手指在温言心口画着无意义的圈,一圈又一圈:“温言~”
“嗯。”
“老婆~”
“嗯。”
“言言~”
“在的。”
靳子衿黏黏糊糊地,唤了一声又一声,却始终没有说自己要做什么。
温言也由着她,她唤一句,自己就应一句,很是温柔。
过了一会儿,靳子衿忽然开口:“到了那边,每天都要给我消息。”
“好。”
“不管多晚。”
“好。”
“不许逞强,遇到危险就跑。”
“好。”
靳子衿抬起头,在昏暗里看着她:“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温言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因为我都做得到。”
靳子衿看了她一会儿,重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鼻尖蹭着她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会想你的。”
“我知道。”
靳子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趴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身体放松下来。
温言以为她睡着了,刚要闭眼,听见她嘟囔了一句:“你也要想我。”
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温言没回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
温言是被渴醒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位置,空的。被子掀开一角,人已经不在了。
她迷迷蒙蒙地抬眸,下意识朝飘窗看去,却见靳子衿坐在飘窗上,抱着膝盖,看着别墅外的夜景。
窗帘拉开了一半,庄园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她没有穿裤子,身上套着温言那件宽大的睡衣。
睡衣的领口太大,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很是可怜。
温言一下就愣住了。
靳子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吵醒你了吗?”
她的声音有点哑。
温言摇了摇头,翻身下床,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不睡?”
靳子衿没回答,脑袋靠过来,枕着温言的腹部,看起来很是乖巧。
这个女人的气质,真的很矛盾。
有时候是威风凛凛,震慑一方的山君,有时候又像个被遗弃在阴雨天的湿淋淋小猫。
又厉害,又可怜的。
温言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叹了口气问道:“怎么在这里坐着,不去睡觉?”
“睡不着。”
靳子衿回答,声音闷闷的。
温言想了想,挨着她坐了下来,两人肩并肩靠着对方,谁都没说话。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夜越来越深。
过了好一会,靳子衿总算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我以前觉得,我没有什么羁绊。”
“工作也好、朋友也好、还是家里人……哪怕是奶奶什么都好,走了就走了,散了就散了。”
“缘分就像天上的云,聚散离合从来由不得我,我也不会因为谁睡不着觉。”
她顿了顿,把脸往温言肩窝里埋了埋:“你说,我这样是不是不太正常?”
温言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正常。”
“真的?”
“真的。”温言的手掌贴着她的背,轻轻拍着,“因为我也这样。”
靳子衿抬起头,看了好一会,才笑出声:“你怎么不早说。”
她重新靠回温言肩上,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看你睡的那么香,还以为你一点也不难过。”
“你也没问我啊。”
靳子衿掐了一下她的腰:“你现在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
温言没躲。
两个人在飘窗上又坐了一会儿,靳子衿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回去睡吧。”温言说。
“嗯。”
温言站起来,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靳子衿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我自己会走!”
“就两步路……”温言抱着她往床上走,“让我抱抱你吧。”
靳子衿一下又乖巧了,回到床上,她把脸埋进温言颈窝里,闷闷地唤:“温言。”
“嗯?”
“你到了那边,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
“好。”
“不许忘了。”
“不会忘。”
靳子衿抬起头,看着她:“你要是忘了,我就飞过去找你。”
温言笑了:“好。”
她把靳子衿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靳子衿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温言没有立即躺下来,她拍拍靳子衿的脑袋,对她说:“我先喝杯水。”
靳子衿没动,目送着她走到床头柜,从直饮机里倒了一杯水喝了,这才连忙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她躺下来。
温言躺了下去,靳子衿立刻靠过来,蜷进她怀里,脸贴着她胸口,手臂环着她的腰,跟个八爪章鱼似的。
温言拍了拍她的脑袋,说:“睡吧。”
“嗯。”
这一次靳子衿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温言听着她的呼吸声,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光,一夜没合眼。
——————
眨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夏天来了,天亮得很快。
这天温言醒来,看了眼手机,才五点四十。
靳子衿还在睡,蜷在她怀里,眉头微微皱着,温言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心,把那点褶皱揉开。
靳子衿动了动,往她怀里钻了钻,没有醒来的意思。
六点的时候,温言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助手发来的消息:车七点到,东西都准备好了。
她回了一个“好”,把手机调成静音,又过了一阵,靳子衿醒了。
她没睁眼,只是把脸往温言颈窝里埋了埋,手臂收紧了,哑着声音问:“几点了?”
“六点二十。”
六点二十了,该起床了。靳子衿坐起来,揉了揉头发,打了个哈欠:“起来吧,准备出发了。”
“好。”
两人起床洗漱,前往衣帽间换衣服。靳子衿换了条舒适的裙子,然后把行李箱打开,蹲在地上,开始检查温言的东西。
温言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靳子衿每检查一样,就对温言说一句:“这个是入境需要的材料,放在最上面,你到了就要用。”
“这是护照……签证……推荐信……”
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可爱极了。温言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靳子衿头也没抬。
“没什么。”温言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靳子衿的手顿了一下,不假思索道:“从爱上你开始啊。”
温言笑的更凶了,只是把脸埋进她颈窝里,紧紧地抱着她。
靳子衿被她笑的不好意思,用手肘推了推她:“你笑什么啊?难道我说的不好听吗?”
“好听,我的管家婆。”
靳子衿有点恼了,伸手推了推她,温言没松手,下巴还搁在她肩上,越过看着那个行李箱,思绪万千。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别。以前一个人天南海北,说走就走,从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有了靳子衿,有了那个还在培育中的孩子,她第一次感到“舍不得”。
“不整理了。”温言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难得最后一点时间,我们做点别的。”
靳子衿瞬间瞪大了眼睛:“现在?”
“都要出发了,你……”
温言没有在意这些,搂着她的腰,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够了。”
“反正你一向很快。”
二十分钟也够了。
温言的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抵在衣柜上,衣柜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靳子衿的背靠上去,整个人被她圈在怀里。
她真的很敏感,被碰一下就软的不行。温言去摸她的时候,手都是湿的。
她越过那层束缚,径直埋了进去,靳子衿的声音都是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湿热地吐气:“温……温言……”
“你……别……别……”
她夹着腿,却被温言强硬地分开,对方吻着她的下颌,声音含含糊糊地说:“抱紧了,张开点。”
靳子衿:……
靳子衿两手攀着她的肩膀,只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个姿势,对靳子衿来说并不是很舒服,身体空得厉害,她只好踹了踹温言,小小声抗议:“放我下来……”
温言吃得正欢,倒也顾忌她的感受,搂着她的腰,将她放倒在了衣帽间的地毯上,不管不顾地入着。
靳子衿是惊喘着跌入她怀中的。
一浪高过一浪,始终在顶端悬着,温言知道她的敏感点,用力蹭了好一会,靳子衿这才夹着她的腰,发出一声惊喘。
结束的时候,靳子衿沁了一层薄汗,眼角都带着点泪花。她的头发散开来,铺在米绒色的地毯上,仿若海藻一样。
女人的面颊泛着一层薄红,嘴唇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死了。
温言一手撑在她的上方,另一手还抵着她,低头咬着她的嘴唇。
两人就这么亲吻着,姿态异常狎昵,仿若两只舔舐着伤口的幼兽。
吻着吻着,靳子衿松开她的唇,抬手捧着她的脸,拉开了一点距离。
温言有些不解:“怎么了?弄痛你了?”
靳子衿仰头望着她,眼眶湿漉漉的。她摸着温言的脸,两手的指尖从额头滑到眉心,又顺着鼻梁往下,仔仔细细将她看了又看。
女人的眼中蓄着泪,看起来很是不舍:“到了那边,不许看别人。”
温言笑了,偏头吻了吻她的指尖:“不看。”
“不许跟别人走太近。”
“当然。”
“每天都要想我。”
“我会的。”
靳子衿就这么看着她,神色很是委屈。看着看着,她勾着温言的脖子,把她拉下来,咬住了她的唇:“再来一次。”
“好。”
时间太短了,两个人都知道,所以回应得格外热情。
靳子衿搂着温言的脖子,慌乱地吻着她,下方的攻势加剧,让她的呼吸又急又碎,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言……温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
温言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把她的声音吞进肚子里,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靳子衿的手臂环着她的脖子,收得很紧,指甲在她后背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痕迹。
也许过了很久,又只是一会会,她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叹息,整个人软下来,瘫在温言怀里。
温言抱着她,两个人就这么躺在地毯上。靳子衿的脸埋在她胸口,呼吸又急又浅,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几点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一点颤。
温言看了眼手表:“七点十分。”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手臂收得很紧,像是不肯放开。
——————
尽管再不舍,温言还是得走了。靳子衿早上要开会,没办法送她到机场,温言也不想两人在机场离别,就在家门口分开。
七点二十五分,温言换好鞋,站起来,转身看向靳子衿。
靳子衿没有换裙子,站在晨光里,温温柔柔地看着她。她的长发散开了,裸露出来的雪白肌肤上,有细小的红痕,都是温言这几天留下的。
女人仰头看着她,眼里有着不舍:“到了立刻给我消息。”
“好。”
“想我了就给我消息。”
“好。”
温言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就是出个差,你有空可以来看我的,不会分开太久的,知道了吗?”
“嗯。”
靳子衿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温言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好吻了吻她的发顶,哑着声音道:“我爱你。”
“子衿,我爱你。”
“只是分别一阵,又不是分开,我会想你的,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她应得轻轻的,可是抱着温言腰的手,却没有松开。两人抱了好一会,温言还是松开了手,拎着行李箱推开门往外走。
靳子衿没有跟上来,温言很快就走到了门口,上车前她往门口看了眼,看到靳子衿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着,像是在忍什么。
温言看了她一眼,冲她招了招手,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收回目光,对司机道:“出发。”
她再也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
——————
飞机起飞的时候,温言看着窗外。
城市在脚下慢慢变小,房子变成火柴盒,道路变成细线,最后连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
云层从机翼下方飘过去,白茫茫的。
她以前出差、考察,也坐过很多次飞机,每一次都是满怀期待,说走就走,心里没有任何牵挂。
这一次不一样。
飞机还没起飞,她就开始想靳子衿了,想她站在门口的样子,想她红着眼眶没哭的样子,想她说的那些话。
想她的手指凉凉的,想她的嘴唇软软的,想她发抖的样子。
温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就是所谓的你的铠甲,也有可能是软肋吗?
唉……
人的情感,真是复杂的东西。既能让你勇敢,也能让你软弱。
怎么办,她好没出息,才刚离开,就想回家了。
飞机经过长达十个小时的飞行,落地西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机场很小,灯也不够亮,温言跟着指示牌往外走,看到墙上的漆有些剥落。空气里弥漫着热带植物腐烂发酵的气息,混着柴油和尘土味道,很是呛人。
很快,她就来到了出口处,那里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国男人,四十来岁,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旁边站着一个当地的黑人,穿着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后面跟着几个士兵,背着枪。
“温医生?”那个中国男人迎上来,“我是驻西盟医疗援助队的联络员,赵明远。这是西盟卫生部的代表,穆萨先生。”
温言和他们握了手,几个士兵接过她的行李,塞进一辆老式越野车的后备箱。
车子驶出机场的时候,温言掏出手机,给靳子衿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刚发出去,靳子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温言看到那个闪烁的来电时,一天的不安终于落了地。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接通了电话,靳子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失真:“到了?”
“到了。”温言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姿态稍微放松了起来。 “正往驻地走。”
“感觉怎么样?”
温言看了看窗外,路两边的房子都不高,大多是两三层的平房,墙刷成白色或黄色。
路灯却异常明亮,间隔和大城市差不多,这个时候,路边的店铺还开着,有人在门口坐着乘凉。
“还好。”她说,“楼不高,一切都很新,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
电话那头有翻文件的声音,有人在说什么,是汇报的声音。温言瞬间意识到了靳子衿还在办公,立即压低了声音:“你在开会?”
“嗯。”靳子衿的声音很轻,听筒里,传来她翻阅纸张的声音,显然在忙。
温言很识趣,虽然不舍,但还是很乖巧地说道:“那你先忙,我回头再给你打。”
“不用。”靳子衿立马说,“你说你的就好。”
温言张了张嘴,一时有些语塞,片刻之后,她听见靳子衿说:“说说话吧,言言,我很想你。”
温言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抬眸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夜色,忽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我也很想你。”
这才是第一天啊。
两年,七百多天,该怎么熬下来呢?生平第一次,温言为自己的好奇心感到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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