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的手伤虽然不重,不过科室也不让她做手术了。
直到她手养好之前,温言也别想再拿锤子了。
情况已经是这么个情况,她索性请了长假,陪靳子衿玩一阵子。
第一站就是奶奶推荐的道观。
三月已经是暖春了,正是雾雨连绵的季节。
飞机落地时,正飘着蒙蒙的细雨。
她们乘车前往道观山脚的路上,雨一直下个不停。
裹着松针与青石气息的山雨,细密密地落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像谁用毛笔在玻璃上轻轻点染。
温言稍稍降下一点车窗,雨丝顺着缝隙飘了进来,冰冰凉凉的,很是沁人心脾。
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彼时靳子衿还在路上处理工作,眼角的余光瞥到她的动作,笑着问了一句:“很喜欢?”
温言啊点了点头,脸上带了点喜色:“很喜欢。”
距离上回接触春天的山林,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阔别已久,与自己的爱人共享春天,令她格外的兴奋。
越近山林,春色越浓,温言的心情也越发雀跃。
道观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国家级景区的山顶。车子开到山脚下时,靳子衿的工作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助理许鸣早已把所有事安排妥当。
两人的大件行李、换洗衣物,早早就派了人直接送往山顶的道观客房。
连登山路上的补给、歇脚的位置都一一打点好了。
车子停下后,助理许鸣先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了两个巴掌大的迷你登山包,
许鸣一手拿着包,一手左手撑开一把黑胶大伞,拉开车门递了过来:“温小姐,靳总……这是你们徒步的行李。”
“里面装着纸巾、暖宝宝、一小瓶碘伏,还有你们所需的简单物品。”
“你们就背这个山上就好了,登山的补给、登山杖我都备好了,我和保镖全程跟着,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们。”
温言接过背包,朝她道了声谢。
许鸣:“不客气。”
对方得体地退去,撑着伞挡在门口,像个忠实的骑士,不让她们淋到。
温言先下了车,将两个小包挎在肩头,站在她身旁伸出了手:“把伞给我吧。”
许鸣没有丝毫犹豫,将手里的交给对方。
温言左手撑着伞,回身就把一边整理冲锋衣,一边下车的靳子衿护在了伞下。
她的脚步稳稳踩在湿滑的青石台阶上,伞面不动声色地往靳子衿那边倾了大半,将人严严实实拢在干燥的伞底,只留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
靳子衿下车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抓住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将她牢牢抓着,生怕飘进来的雨丝沾到纱布上。
“说了让你别逞能,伞我来撑就好。”靳子衿皱着眉,抬头替她拂掉肩头上沾着的雨珠。
女人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眼底却全是心疼:“手还没好利索,再淋了雨发炎怎么办?”
温言弯了弯唇角,任由她摆弄。
她左手握了握伞柄,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带着雨后清润的哑意:“没那么娇气。已经结痂了,不碍事的。”
“我说碍事就碍事。”靳子衿理直气壮,伸手就要去摘她肩上的小包,“包也给我背,你左手牵着我就好。”
“不用,就装了点零碎,沉不到哪里去。”温言笑着躲开,“助理都把大件行李运走了,总不能连个小包都让你背。”
她俩你侬我侬的,身后站着的一群助理与保镖,你看我,我看你的,都有些牙疼。
最后还是温言占了上风,背着两个登山包,左手持伞护着靳子衿开始爬山。
许鸣等人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穿着一件天蓝色冲锋衣,从容洒脱离去的背影,默默地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左位的。
伤了一只手,也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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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踩着千年历史的青石台阶往山上走。
雨仍旧在飘扬地洒落,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裹着整座山。
道路两侧是参天的古松,枝干遒劲地伸向雨雾里,松针上挂着晶莹的雨珠,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砸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远处的山峰隐在云雾里,只露出淡淡的青灰色轮廓,如同一幅晕开的水墨长卷。
那些烦恼的琐事,一遇到如此苍茫的山雨,陡然消融,就连塞满心事的脑袋,也空了下来。
考虑到靳子衿的体能,温言走得比往常要慢很多。
她牵着靳子衿的左手,脚步稳稳落在石阶外侧,把靠着山体、无积水的好走的路,全让给了身边的人。
此时此刻,置身于雨雾缭绕的山林间,她连呼吸都跟着山间的风,慢了下来。
靳子衿被她牢牢护在里侧,目光时不时就落在温言垂落在身侧的右手上。
她生怕温言不小心磕到碰到,脚步又慢了几分。
走了一个多小时,身后的许鸣,猜着靳子衿应该是口渴了,于是悄无声息地递过来两瓶温好的蜂蜜水,又识趣地默默退了回去。
温言接过水,拧开瓶盖递到靳子衿嘴边,语气温和:“喝点水,润润嗓子。累不累?前面有个歇脚的茶寮,我们坐会儿再走?”
“不累。”靳子衿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摇摇头往她身边靠了靠。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莲雾香气,混着草木的清冽气息,格外安心。
“很久没跟你这么静下心来走走路了,挺好的。”她抬眸,看向远处隐在云雾里的山顶,声音轻轻的,“以前总觉得,谈合同,抢项目,做企划,是世界上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现在遇到这样的雨天,能两个人闲下来一起走,感觉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她喜欢和温言在一起的时光,雨天也好,雪天也好,无论是什么样的天气,只要两个人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腻。
温言微妙地体察到了她的情绪,心里有些痒痒的。
她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隔着轻薄的冲锋衣羽,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问:“那现在呢?会不会更好?”
靳子衿趴在她怀里,闷笑了一声:“现在适合拍照。”
女人这么说着,从自己冲锋衣口袋,掏出恒星最新出的人像跟随手持相机,点开拍摄,对准两人的脸:“笑一下,茄子!”
温言下意识笑了一下,画面定格,将两人框在了相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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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么边拍边走,又往上走了一个多小时,雨势渐渐小了。
半山腰的岔路口,有一间临着山涧的粥铺。
原木的门头,挂着两盏暖黄的灯笼,在蒙蒙雨雾里,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许鸣早就提前订好了靠窗的位置,连两人爱吃的口味都提前跟老板交代好了。
两人推开门的时候,暖融融的热气混着米粥的清香,瞬间扑面而来。
老板笑着迎上来,引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往里走:“温医生,靳总,位置给您留好了。山菌粥马上就熬好,您二位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靳子衿点了点头,替温言拉开了椅子,等她坐下了,才在她对面落座。
温言朝四周看了一圈,没什么客人,就她们这一群人。
她有些好奇地问:“又包场了?”
靳子衿左手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温热的红茶,闻言哑然失笑:“什么包场啊。”
她将手里的茶杯递了过去,说道:“天气不好,我们又走得慢,这个点当然没有什么人啊。”
才怪,她就是包场了。
温言也没拆穿她,接过靳子衿递过来的茶,小口小口抿了起来。
没等几分钟,一锅熬得稠稠的山菌鸡丝粥就端了上来。
配着两碟爽口的酱萝卜,一碟凉拌泰山笋干,还有一笼蒸得软乎乎的青菜包,全是两人爱吃的清淡口。
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鲜香味瞬间漫了出来。
靳子衿先盛了一碗,又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慢点吃,刚出锅的烫。”
温言下意识看了眼周围的人,面颊发烫:“我自己来就好,不用你喂的……”
“少废话,快点喝。”
温言耳尖一红,乖乖张嘴吃下。
暖乎乎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一路的寒气,连带着心里那些藏在深处的不安,都一点点化开了。
铺子外面还在飘着细雨,里面暖融融的,只有两人轻声的说话声,还有山涧流水的轻响。
一切的烦恼都远走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宛若一个世外桃源。
“这里真好。”温言吃完了小半碗粥,看着窗外的雨雾,轻声说,“安安静静的,好像外面的糟心事都传不上来。”
“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常来。”靳子衿伸手,用指腹擦了擦她嘴角沾着的粥渍,笑得温柔,“春天来踏青,夏天来避暑,秋天来看红叶,冬天来看雪景。”
“一年四季,我们都来。”
温言看着她眼里的光,弯起唇角,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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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粥,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重新背上小包往上走。
许鸣鹤保镖们依旧远远跟着,半点不打扰,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给她们充足足的私人空间。
雨彻底停了。
温言收了伞,眼前的一切变得更加开阔起来。
云雾渐渐散开,露出了青黛色的山尖。
天擦黑的时候,漫天的星子钻了出来。一颗一颗,亮得惊人,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石阶上的夜灯亮了,暖黄的光连成一串,顺着山势蜿蜒向上,如同落在山间的星河。
两人手牵着手,踩着星光往上走,晚风带着松木香吹过来,拂起两人的发梢。
他们一边玩一这边走,手心相贴,心跳同步,连晚风都是温柔的。
抵达山顶的道观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这是一座藏在山顶松林里的千年古观。
青瓦红墙,浸着千年的香火气,安静得只能听到风过松林的声响。
许是受到了道观庄严古朴的气息所影响,温言注意到,在踏进观门的那一刻,靳子衿忽然就敛了所有的神色。
女人的神情认真了许多,就连脚步也放轻了很多。
目光落在殿宇的飞檐,以及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上时,目光郑重了几分,仿佛在看什么很神圣的东西。
温言见状,若有所思了起来。
靳子衿……还真的信这个啊?
可是家里也没有佛堂,也没有供什么道人,更没什么菩萨啊?
所以她信什么?
赛博菩萨?
温言感觉顿时有几分微妙。
观里的道长迎上来,笑着行了个礼,引着两人往殿里走,轻声说着入殿的规矩。
靳子衿听得格外认真。
道长说“进殿不踩门槛,男左女右”,她就牢牢记住,抬脚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门槛,动作规规矩矩,半点不见平时的散漫。
道长引着两人到了净手池,递过干净的巾帕。
靳子衿先替温言拧干了巾帕,帮着她擦了手,自己才认认真真净了手,连指尖都洗得干干净净。
“施主,请香吗?”道长递过三炷清香,用烛火点燃了。
靳子衿双手接过。
她的动作生涩,却格外认真。她按照道长教的手势,举香齐眉,对着殿内的神像,深深鞠了三个躬。
温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她们结婚不过四个月,可温言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靳子衿了。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这个女人是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
谈生意看数据,做决策看报表,信资本信概率,信自己手里的权柄。
至于什么鬼神之说……
对不起,就算有这种东西,靳子衿也只会是认为两者生活的维度不一样,又或者是一些外星科技造成的现象。
总之,她是科学至上主义者。
直到现在……
她看着对方弯着腰,鞠着躬,神情虔诚又认真的模样,恍然意识到,此时的靳子衿真的在信这个。
信什么?
信这世界上,存在更高维度的生命,可以操控她们的人生吗?
还是信……她们都是人生模拟器里,偶然出现的游戏小人,希冀自己的操纵者,能充点钱让她们过得好一点呢?
温言的脑海里,止不住浮现起,之前看过的科幻小说。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她意识到“靳子衿在祈求他者”这个事实。
为什么会祈求?
为了……我吗?
求我平安,求我顺遂,求我往后再无风雨,再无伤害……
这么一想的话,靳子衿,你可真是个傻姑娘。
那一瞬间,温言望着靳子衿的侧脸,只觉得心脏又酸又涩的。
三炷香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融进殿内的香火气里。
靳子衿转过身,撞入了温言泛着水光的双眸,在那一刻,女儿的耳尖微微泛红,很是不好意思。
她轻咳一声,正想解释什么,这时道长笑着递过来一个红布包着的平安符,看着靳子衿说:“施主心诚,这是今天开光的平安符,贴身戴着,可保平安顺遂。”
靳子衿双手接过来,对着道长认真道了谢,又对着殿内的神像鞠了一躬,看起来虔诚极了。
出了大殿,晚风卷着松涛吹过来。
靳子衿拉着温言的手,往客房走。
她脸颊红红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无论怎么说,听起来都很傻。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试探地问:“你以前不是不信这些的吗?”
靳子衿轻转过身,看着温言。
路灯的暖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盛着漫天星子,也只盛着温言一个人。
她咳一声,一本正经道:“你没有听过,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嘛。”
靳子衿这么说着,把口袋里的平安符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拉开温言冲锋衣的左胸口外拉链,将平安符放了进去。
放好之后,靳子衿轻轻拍了拍,叹了一口气:“我相信人定胜天,也相信一切都可以靠自己争取得来。”
“可唯独生命这件事,是我无法操控的。”
“就像你这次意外一样……”
说到这里,靳子衿顿了顿,语气低落了下来:“我真的很害怕。”
“我什至考虑过让你辞职在家,再也不要出门。”
“一直被我养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你就会没事了。”
温言垂眸望着她,目光柔柔的。
她竟然不知,靳子衿还有这样的想法。
片刻之后,她开口:“然后呢?为什么最终没有这么做?”
靳子衿两手揪着她胸前的衣物,抬眸看着她,眼底都是无可奈何:“我当然不能这么做啊,你是个人,又不是我的宠物。”
“我不能因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就剥夺你享受这个世界的权利吧。”
“所以我只能尽量让自己周全一些,再周全一些……”
说到这里,靳子衿的眼里泛着水光,甚至透着一种无力感:“可就算是我做了那么多,我发现你还是会受到伤害。”
这些伤害,有一部分还是因为她带来的。
这让靳子衿非常地挫败。
原来无能为力的感觉,是这样的。
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法避免,温言不受伤害。
她只能短暂地祈求一下神明。
无论是哪个维度也好,只要能照顾好温言,对她好一点,她愿意去相信,愿意去供奉。
她的隐喻那么明显,听得温言心软。
温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低开口:“这就够了……”
“这其实已经够了。”
因为,我们在一起承担了啊。
——————
经过温言一番安抚,靳子衿的情绪总算是平复下来。
温言拉着她的手,对她说道:“走吧,已经很晚了,我们先下榻休息吧。”
靳子衿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前往客房。
客房是观里特意收拾的,雅致干净。
铺着素色的床品,临着悬崖的一面是整面的落地窗,推开门就能看见漫天的星子。
两人进入房间后,靳子衿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温言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右手。
“该换药了。”她抬头看了温言一眼,语气放得轻轻的,“我轻点,弄疼了你就告诉我。”
温言弯了弯眼,乖乖点头:“好。”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靳子衿半跪在地毯上,一点点拆开缠在温言手上的纱布。
一层两层,纱布拆完,露出了掌心的伤口。
原本翻卷的皮肉已经开始愈合了,结了一层淡粉色的痂,从虎口延伸到掌纹深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翘起。
一点红肿发炎的迹象都没有,恢复得极好。
靳子衿长长地松了口气。
悬了几天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拿起碘伏棉签,动作极轻地在伤口周围消毒,紧张得手在颤。
“不疼的,别紧张。”温言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她用左手摸了摸靳子衿的头发:“我自己就是医生,恢复得好不好,我心里有数。”
“你看,都开始结痂了,再过几天就能掉了。”
“那也不能大意。”靳子衿抬眸瞪了她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撒娇似的,“万一留疤了怎么办?你这双手可是要拿手术刀的,金贵着呢。”
她说着,低头对着结痂的地方,轻轻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扫过掌心,惹得温言指尖微微一颤。
吹完,她还对着放在温言心口的平安符,小声念叨了两句。
“保佑我们言言伤口快点好,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一本正经的样子,看得温言心口又暖又酸。
“有点痒。”温言失笑,想缩手,却被靳子衿轻轻按住了。
“不许抓。”靳子衿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叮嘱,“痒就是在长肉,敢抓我就把你手绑起来。”
温言被她逗笑了。
她反手握住靳子衿的手,轻轻一拉,就把人拉进了怀里。
靳子衿惊呼一声,跌坐在她腿上,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
她怕碰着温言的右手,只敢虚虚地环着。
“温言!”她佯装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耳尖却红了,“别闹,手还没好呢。”
“不闹。”温言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声音哑得温柔,“就是想亲亲你。”
“一整天没亲上,想得厉害。”
靳子衿的心瞬间就软了。
她搂住温言的脖子,低头回了一个吻。
————————
第二天凌晨四点,温言被闹钟唤醒了。
睁开眼的时候,靳子衿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轻而匀,睡得正沉。
她就这么静静躺着,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顺着靳子衿的长发,一下一下,动作温柔。
躺了十几分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温言才小心翼翼地挪开她缠在自己腰上的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她先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把提前准备好的厚羽绒服、暖宝宝都拿了出来。
她把暖宝宝一片一片拆开,先塞进自己的怀里捂热了,才贴进羽绒服的内胆里。
等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她才坐回床边,俯身凑到靳子衿耳边。
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耳廓:“醒醒,小朋友。该起来看日出了。”
靳子衿在睡梦里哼唧了一声,往被窝里缩了缩。
她眼睛都没睁,嘟囔着:“再睡五分钟……平安符会保佑我们看到日出的……”
“再睡就赶不上了。”温言失笑,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接一个的吻。
从额头到眼睫,再到鼻尖,笑着哄她:“助理已经去观日台把位置占好了,热姜茶也备上了。再不起,最佳位置就要被别人抢了。”
“你不是说,要在日出的时候,再给我许个愿吗?”
靳子衿的长睫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刚醒的眼睛蒙着一层水汽,雾蒙蒙的,看着眼前的温言。
愣了好几秒,她才伸手搂住温言的脖子,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地说:“啊……那你抱我起来。”
“好啊。”
温言说着,就要将她打横抱起。
手碰到她的那一刻,靳子衿立马醒了,忙说道:“不了不了,我看起来了。”
“我这就起!”
女人说着,就要掀被而起,温言连忙用被子裹着她,哄道:“别急别急,我给你穿衣服。”
温言说着,将捂好的羽绒服拿了过来:“就穿个外套就行了,再套个裤子,看完日出我们就回来吃早饭。”
“好。”
靳子衿乖乖坐起身,任由温言给她套上厚羽绒服,拉上拉链。又把围巾一圈圈裹在她脖子上,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如同被裹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温言看着她那一头乱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靳子衿有些莫名:“你笑什么啊?”
温言抬手,将她的乱发抚平,凑到她面颊落了一个吻:“没有笑你。”
“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好可爱。”
靳子衿哼了一声,很是臭屁:“那当然,我天生丽质,自然可爱。”
可太傲娇了。
温言忍不住抬手,又在她头上摸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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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很快收拾妥当,揣上暖手宝,往道观旁的观日台走。
助理早已在路口等着,引着两人往预留的位置走。
凌晨的山顶寒气逼人,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
可观日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熙熙攘攘的,说话声、笑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助理预留的位置在观日台最前端。
用透明的防风围挡围出了一小块独立的空间,既不挡视野,又能挡住呼啸的山风。
里面还放好了暖手炉和保温壶,里面的热姜茶还冒着热气。
和上次六个人一起看日出的热闹不一样。
这次哪怕周围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待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反而生出了一种“全世界只有彼此”的私密感。
温言始终站在迎风的一侧,她用没受伤的左手牢牢揽着靳子衿的腰,把人完完全全护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围挡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
靳子衿怕冷,一个劲地往她怀里钻。
她伸手环住温言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口,听着她平稳的心跳,连风都变得温柔了。
“冷不冷?”温言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问。
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惹得靳子衿微微一颤。
温言莞尔,伸手拿起保温壶,给她倒了杯热姜茶,“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不冷。”靳子衿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往她怀里缩得更紧了,“有你在,一点都不冷。”
两人挤在小小的防风围挡里。
周围全是举着相机、手机的人,熙熙攘攘的说话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可她们的眼里,却只有彼此。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墨蓝色的天幕一点点晕开,变成淡淡的青,再变成温柔的橘粉。
脚下的云海翻涌着,像无边无际的银色海浪。
远处的日观峰露在云海之上,宛若一座座孤岛。
云海壮阔无边,铺天盖地地漫过群山,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
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日出的瞬间。
陡然之间,一点金光刺破了云海。
紧接着,一轮红日从云海尽头猛地跳了出来。
漫天金光瞬间铺展开来,把翻涌的云海染成了耀眼的金红色,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人群瞬间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相机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温言揽着靳子衿抬眸,一同看向天边的日出。
窝在温言怀中的靳子衿惊呼道:“哇,日出日出。”
“快许愿快许愿!”
靳子衿这么说着,连忙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温言凝视着她的面庞,在金光铺满天地的时候,她忽然用左手拉开了自己的羽绒服拉链。
她微微俯身,把整个人都缩在她怀里的靳子衿,完完全全裹进了宽大的羽绒服里。
靳子衿愣了一下,抬眸撞进温言的眼睛里。
漫天的金光落在温言的眼底,她温柔俯身,吻住了靳子衿的唇。
这世上存不存在神明,温言并不知道。
如果真的存在的话,那所谓的神明,也抵不过靳子衿那颗赤诚以待的心。
第92章
观里的晨钟撞响时,山间的晨雾还没散。
钟声沉沉的,在山谷里荡开,惊起松枝上栖着的几只鸟,扑棱棱飞进雾里,转眼就没了踪影。
看完日出后,她们回客房补了两个小时的觉,昏昏沉沉里,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叫醒。
推开门,湿冷的山风裹着松针与香火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的云海还在翻涌,朝阳把天际染成了明媚的金云,一点一点,漫过山尖。
观里的斋堂早已备好了早饭,馒头小菜,清清淡淡的。
靳子衿给温言撕了块馒头,递到她嘴边:“啊……”
温言张口去接,很是乖巧。
靳子衿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逗她:“刚才看日出的时候,为什么突然亲我?”
温言不是那种外放的性格,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让靳子衿感到很意外。
温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坦荡:“因为喜欢你啊。”
“很喜欢你,所以亲密,有什么问题吗?”
靳子衿弯唇笑了一下:“没问题。”
“就是有些意外,你胆子这么大。”
“跟你学的嘛。”温言笑笑,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茶树菇,喂到她嘴里。
两人慢悠悠吃着早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混着远处隐约的松涛,安静得不像在人世间。
吃了个七分饱,靳子衿问吃饱了吗?
温言说吃饱了。
两人刚放下碗筷,就有个穿青色道袍的小道士走了过来。
她对着两人稽首行礼,声音清清脆脆的,还带着点孩子气:“两位施主,师父说若是你们无事,可随观里的弟子一同做早课。”
“先去演武场打一套太极,再去藏经阁抄经静心。”
靳子衿看向温言,眼底一片清澈:“想去吗?”
温言想了想:“可以去?”
她握住靳子衿的手,对着小道士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有劳师父了,我们这就过去。”
演武场就在大殿后侧,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四周种满了古松。
观里的弟子已经列队站好,见两人过来,都笑着侧身让了位置,目光里带着善意的打量。
领练的道长站在最前方,须发皆白,身形清瘦,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他对着温言点了点头,笑着说:“施主随意就好,不用强求动作标准,静心即可。”
音乐起。
道长的动作缓缓拉开,行云流水,松沉自然。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像是被风吹动的云。
温言本就是省武术冠军,太极拳的底子极厚。
她跟着音乐抬手、转身、云手、下势,动作舒展圆融,比观里练了多年的弟子还要标准流畅。
晨光落在她天蓝色的冲锋衣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她沉静又专注,眉眼间带着一种飒爽的劲儿,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靳子衿站在她身侧,满目都是欣赏。
哎呀,不愧是她老婆,打得真好看啊。
温言余光瞥见她在一旁欣赏着不动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动作刻意放慢了半拍,左手悄悄伸过去,借着云手的动作,轻轻扶住靳子衿的腰。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她能感觉到靳子衿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温言带着她调整姿势,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来,跟着我的节奏。腰胯先动,手再跟上。”
靳子衿的耳尖一下就红了
她乖乖跟着温言的力道走,鼻尖对着鼻尖,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莲雾香味,混着清晨山间清冽的风。
什么招式她都记不得,身体随着对方的引导本能而动,洒脱又随意。
靳子衿觉得这有点像跳舞,一套太极打下来,她出了一身薄汗,连呼吸都带点喘 收势的时候,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凑到温言耳边,小声嘟囔:“唉,我什么都不会,幸好有你教我,不然可丢人了……”
“不丢人啊。”温言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第一次打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太极嘛,随心意而动就行。”
就像当初靳子衿教她跳舞一样,也是随心而动就好。
旁边的道长也笑着走过来,对着两人稽首。
他看了看温言,又看了看靳子衿,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温施主的太极功底深厚,难得难得。靳施主也心诚,跟着打下来,气息顺了很多。”
靳子衿被夸得不好意思,连忙摆了摆手,心里却偷偷松了口气。
——————
两人上完了早课,就跟着大伙,一起去藏经阁抄经书。
藏经阁在道观的最高处,临着悬崖,推窗就能看见漫山的青松与翻涌的云海。
屋里燃着淡淡的檀香,香气袅袅的,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松针气息,让人不自觉就静下心来。
长案上铺着洒金的宣纸,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磨好的墨汁泛着温润的光,像是浸过一层薄油。
小道士给两人递过《清静经》的范本,笑着说:“两位施主随意抄写即可,心诚则灵,不必拘泥于字体。”
靳子衿看着宣纸上的范本,眼睛亮了亮。
打太极她不行,写字她还是有底气的。
她拿起狼毫笔,指尖轻轻捻了捻笔杆,蘸了墨,俯身落在宣纸上。
手腕轻转,一行工整秀丽的簪花小楷便落在纸上,笔画清隽,气韵流畅,连落笔的轻重都恰到好处。
她写得专注,眉眼低垂着,半点不见平日里的张扬,只余满心的沉静。
温言站在她身侧,看着纸上的字,眼底浮起惊讶。
她听靳家的爸爸妈妈说过,靳子衿琴棋书画都懂些,却没想到她的毛笔字写得这样好。比自己练了多年的瘦金体还要漂亮,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雅致。
“没想到你字写得这么好。”温言俯身,凑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刮目相看的赞叹。
靳子衿的笔尖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
她故意扬起下巴,笑得得意,嘴角却压不住那点欢喜:“那是,过年家里的春联都是我写的,难道你还没看出我的实力吗?。”
她说着,往旁边让了让,把另一支笔递给温言,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温医生也露一手?我还没见过你写毛笔字呢。”
温言笑着接过笔,蘸了墨,落在宣纸上。
她的字和靳子衿的娟秀不同,是瘦硬挺拔的瘦金体,笔锋凌厉,风骨卓然。
一笔一划,都透着她骨子里的坚韧与果决,和她平日里温柔清冷的样子截然不同,却又格外贴合。
两人并肩站在长案前。
云海在窗外一层一层漫过远山,檀香与墨香混在一起,沁人心脾。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和风过松涛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安静又绵长。
靳子衿写错一个笔画,正皱着眉想补救。温言就伸出左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把那笔补得圆润自然。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笔墨纸砚间悄悄溜走了。
两张抄好的《清静经》晾在案上。一张娟秀,一张凌厉,并排放在一起,像极了她们两个人。
看似截然不同,却偏偏契合得天衣无缝。
中午在斋堂吃了素斋,两人回客房午休了片刻,天就变了脸。
先是起了风。
松涛声一阵比一阵响,从远山滚滚而来,像是有人在云端擂鼓。
没过多久,细密的雨丝就落了下来,打在窗外的松针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雨声轻柔又绵密,宛若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靳子衿早就备好了茶具,见落了雨,找观里的师父讨了山泉水,在客房阳台的茶几上温着一壶年份久远的老白茶。
炭火在小炉子里静静烧着,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白汽袅袅升起,混着雨雾里的松香与茶香,漫在空气里,把整个檐下都熏得暖融融的。
温言坐在藤椅上,看着靳子衿洗茶、注水、出汤。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一幅古画。
平日里张扬热烈的人,做起这些事来,却意外的沉静温柔,连指尖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子雅致。
温言看得入了神,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舍不得挪开。
靳子衿抬眸,一眼就对上温言凝望着自己的眼神,弯了弯眉眼。
她起身,把一杯温好的茶递到温言面前:“尝尝,我特意带来的老白茶,年份够,不刮胃,对你养身体好。”
温言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她抿了一口,茶汤醇厚绵柔,带着淡淡的枣香,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雨越下越密。
打在松枝上,落在石阶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云端弹琴。
远处的山尖彻底隐在了雨雾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檐下,和身边的爱人。
“这样的日子真好。”温言靠在藤椅上,看着雨幕里的青松,轻声说。
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午后特有的倦意:“好像时间都慢下来了。”
“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常来。”靳子衿坐在她身边,伸手握住她没受伤的左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憧憬:“等你退休了,我们就在这山里买个小院子。种点菜,养养花,天天煮茶听雨,好不好?”
“好啊。”温言转过头,看着她眼里的光,弯起唇角,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听着雨声,喝着茶,谈天说地,风花雪月。
不过世间纷扰,这山间的清净,终究还是被喧嚣打破了。
下午四点多,雨还没停,靳子衿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助理李悦打来的。
她起身走到檐下接电话。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
“我知道了。”靳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视频的热度先不用管。”
“你继续查,把陆家那边所有的资金往来、和汪家的接触记录,一丝一毫都别放过,半小时内发给我。”
挂了电话,她站在檐下,看着雨幕里的青山,久久没动。
雨丝飘进来,落在她的肩上,她也没察觉。
温言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她放下茶杯,起身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午后残留的暖意:“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靳子衿转过身,伸手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没瞒温言,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先是网上的热度。
之前温言和姜临月一起,给省体校录了一套开学用的防护体操教学视频,还请了宋婳做示范推广。
原本是去年就录好的,偏偏赶在这两天开学,被人发到了网上。
视频里的温言穿着运动服,动作标准利落,讲解清晰专业,又飒又美。
她和姜临月、宋婳三人,直接被网友送上了热搜。
#又飒又美的骨科医生体操教学##温言医生全能ACE#等词条接连爆上热搜前排,连带着之前制伏歹徒的热度一起发酵。
温言的热度空前绝后,彻底火出了圈。
而更棘手的,是陆家的动作。
靳子衿的人查到,陆家的旁系子弟最近一直在和汪金玉接触,频频一起出席酒局。
他们谈的正是城东那块地。
陆家想借着汪家手里的地块,联合开发高端康养疗养院。
正好赶上附近的985高校整体搬迁,周边会聚集大量的教授、学者和高净值人群。
一旦项目做成,利润不可估量。
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一旦落地,陆家就能借着汪家,直接插进靳家深耕多年的医疗康养板块。
甚至能借着温言和汪家的关系,牵制住靳子衿和恒星集团。
“陆家这是冲我来的。”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温言胸口传出来:“汪家就是他们手里的枪,想借着你和汪家的那点血缘关系,绑住你的手脚,进而牵制我。”
她抬起头,看着温言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
“言言,我需要你和汪家彻底切割。”她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陆家来势汹汹,我现在分身乏术。必须牺牲掉所有可能被他们利用的不利因素,不能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
“好。”温言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平靳子衿眉间的褶皱:“需要我做什么,你直接说就好。”
靳子衿看着她毫不犹豫的样子,心里一暖,却又泛起更深的担忧。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把藏在心底的顾虑说了出来。
“还有一件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要彻底切割,就必须把你和汪家、温家的关系彻底摊开在阳光下。包括……你替温辰嫁过来的事。”
“这件事一旦爆出来,一定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
“说你是联姻的牺牲品,说我们的婚姻名不正言不顺,甚至会骂你攀附靳家。”
靳子衿的声音越来越低,看着温言,眼底满是心疼:“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怕你被人议论,受委屈。”
温言闻言,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捧住靳子衿的脸,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这算什么啊?有什么不光彩的?”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难道我的原生家庭重男轻女,把我当工具人,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我爸妈偏心我哥哥,从小就没管过我,难道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她笑着反问,眼底没有半分委屈,只有看透一切的通透。
“这些都是事实,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是她们会议论你。”靳子衿皱着眉,还是放心不下。
“议论就议论呗。我被议论的还少吗?”温言捏了捏她的脸,语气轻松,“我又不是活在别人嘴里的。”
“她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日子过得好不好,幸不幸福,我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十足的底气:“以前那么多难熬的日子,我都过来了。这点议论算什么?”
靳子衿看着她眼里的坦荡与从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紧紧抱住温言,声音带着点哽咽:“好。既然你准备好了,那我今晚就让团队放通稿。”
“你发。”温言拍了拍她的背,语气依旧平静,“想怎么发,就怎么发,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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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网络媒体彻底炸开了锅。
一篇名为《扒一扒最近爆火的美女骨科医生温言,光鲜亮丽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的帖子,一夜之间席卷了各大社交平台。
帖子里写得字字诛心,却又全是事实——
温言出身地产世家汪家,母亲汪曼玉是汪家大小姐,父亲温新建是上门女婿。
可她从小就活在哥哥温辰的阴影里,家里重男轻女到了极致。
十四岁考上顶尖医学院少年班,独自去北京读书,穿的都是不合身的旧衣服,连饭都吃不饱,家里一分钱生活费都不给。
读博期间,自己写的论文,被抢走了一作,成为了别人的代笔。
家里不仅不帮她,还逼着她给当事人道歉,就因为这个人出生学阀世家,威力之大,温家惹不起。
她为了拿回自己的实验数据,硬生生延毕了。
直到她成了京大附院最年轻的骨科副主任,成了国内顶尖的脊柱外科专家,家里才终于想起有这么个女儿。
给了她一一套哥哥不要的房子,转头就逼着她替逃婚的哥哥温辰,嫁给恒星集团总裁靳子衿。
用她的婚姻,换来靳家给汪家注资,让汪家的项目起死回生。
帖子最后话锋一转,嘲讽道:别吹什么独立女性大女主了。说白了温言就是家里的血包,哥哥逃婚她顶包,全家都在吸她的血。她就是原生家庭的奴隶,不过是沾了联姻的光,才有了现在的风光。
帖子一出,瞬间引爆了全网。
短短几个小时,转发量就破了十万,评论区吵翻了天,彻底撕裂成了几个阵营。
心疼派占了大多数。
评论里全是对温言的同情:“我的天,这是什么美强惨剧本?十四岁读大学,吃不饱穿不暖,全靠自己拼到现在,原生家庭也太窒息了吧?”
“重男轻女去死啊!女儿这么优秀,家里居然只把她当工具人,太恶心了!”
“延毕那段我真的破防了。自己的成果被抢,家里还逼着她道歉,这换谁谁受得了?”
批判派恨铁不成钢,骂她拎不清。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都被家里吸成这样了,还不切割?还替哥哥结婚?不是伏哥魔是什么?”
“说白了还是舍不得豪门联姻的好处,不然早就和原生家庭决裂了。现在卖惨有什么用?”
知情派则一直在反驳谣言,晒出各种细节。
“别瞎说了,靳总对温医生是真的好!之前温医生被网暴,靳总直接停了和汪家所有的合作,亲自下场查幕后黑手,天天去医院给温医生送饭,风雨无阻!”
也有人在唱反调。
“好什么啊,温言戴的表是靳总送的仿货,几十万而已,这是什么豪门能送出手的东西?”
“我看靳家对温言也不是很重视啊!”
吵来吵去,到最后,全网却达成了一个共识:温言从头到尾,就没享受过汪家、温家的半点红利。
她能有今天,全是靠自己一刀一刀拼出来的。而汪家和温家,从头到尾都在吸她的血,把她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工具人。
这正是靳子衿想要的效果。
她要的,就是彻底把温言从汪家的泥潭里摘出来。
让所有人都知道,温言和汪家不是一条心。汪家不仅没给过她半分好处,还一直在伤害她。
陆家想借着汪家绑住温言,那就先断了他们的舆论根基。
让他们连利用温言的由头都找不到。
网络发酵了整整两天。
两人在道观里安安静静地抄经、煮茶、听雨,半点没受山下喧嚣的影响。
手机静了音,扔在客房抽屉里,谁也没去看。
直到第三天雨过天晴,两人才收拾好行李,准备下山。
车子刚驶离道观,顺着盘山公路往下走,温言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汪曼玉。
靳子衿坐在副驾,瞥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温言的左手。
温言看着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刚接通,汪曼玉尖利又愤怒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指责:“温言!你现在立刻给我发个声明,澄清网上的谣言!”
“你看看这两天网上都把我们家骂成什么样了?公司的股票连续跌了两天,蒸发了好几个亿!你就眼睁睁看着?”
温言靠在座椅上,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我解释有用吗?”
她反问,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十四岁读大学穿不合身的衣服,人家有照片为证。”
“我博士延毕,学校里有记录。我和靳子衿的婚姻,是替温辰顶的,当初的婚礼请帖都还在,上面写的新郎名字是温辰。”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就算我解释了,有用吗?”
“怎么没用?”汪曼玉的声音更急了,“你是汪家的大小姐,你站出来说家里对你很好,网上的人就不会乱说了!”
温言闻言,忍不住笑了:“汪家的大小姐是汪雨晨,可不是我。”
汪曼玉被噎了一下,不由地提高了音量:“你就算不大小姐,可家里对你这么好,给你生命,供你读书,你怎么能说这么没良心的话?任由别人骂你外公,骂我们家?”
她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语气冷了下来:“妈妈,你真的觉得家里对我很好吗?”
“我十四岁去上大学,你给过我一分钱吗?我被人抢了实验成果,被逼着道歉的时候,你替我说过一句话吗?温辰闯了祸,你们逼着我替他嫁人的时候,想过我是你的女儿吗?”
“你有没有偏心,你心里不清楚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温言的语气特别平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汪曼玉,瞬间哑口无言。
沉默了几秒,温言又淡淡开口:“人在做,天在看。汪家现在的果,是你们自己种的因。你让外公受着吧。”
“我的手受伤了,最近在静养,没精力管这些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像是在打发一个不重要的陌生人:“你要是有什么事,去找靳子衿谈。”
“我现在和她结婚了,我听她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商量好了,让她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言刚放下手机,一扭头,就对上了靳子衿亮晶晶的眼睛。
温言被她看得脸一红,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有点不好意思:“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可以啊我们家言言,都会顶嘴了。”靳子衿凑过来,一把抱住她,笑得一脸得意,“硬气!我太高兴了!”
温言往她怀里缩了缩,耳尖红红的。
她把脸埋在靳子衿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孩子撒娇的意味:“这不是有你给我撑腰嘛。”
顿了顿,她又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而且,把话说出来心里舒服多了。”
“我有时候想到她对我不好,心里就憋着一股气,怕自己憋久了成了怨妇。”。
“你又不喜欢怨妇,我还是把情绪梳理开,骂出来就好了。”
靳子衿听着她这话,心都化了。
她低头,在温言泛红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靳子衿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温言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揉一只撒娇的猫。
“傻不傻啊,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就算是怨妇,也是我最喜欢的怨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不过我们言言长大了,会自己怼人了,真可爱。”
温言看着她这幅得意的模样,也忍不住笑弯了眼。
她嘴角挂着笑,小小声道:“你不觉得我有负面情绪,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就好。”
我不希望你讨厌我。
一点也不希望。
我要你爱我,一直都喜爱我,热爱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第93章
温言的年假批了足足半个月,从山上下来时,假期才刚过了一小半。
靳子衿却忙得脚不沾地。
恒星集团筹备了半年的家用智能护理机器人新品发布会,定在了周末的会展中心。
整个项目是靳子衿亲自盯了两年的核心赛道,从产品研发到宣发落地,每一个环节都要她亲自拍板,行程排得密不透风,连改好的度假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晚上十点,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靳子衿对着桌面上密密麻麻的行程表,长长地叹了口气,指尖烦躁地敲了敲桌面。
她回头看向窝在休息区沙发上看文献的温言,眼底满是愧疚。
“言言。”她走过去,蹲在温言腿边,把脸埋在她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啊,说好休年假陪你到处玩的,结果发布会改不了行程,又要让你跟着我忙了。”
温言放下手里的文献,伸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指尖温柔地抚过她蹙起的眉头,温温柔柔的:“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她弯了弯唇角,声音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忙你的工作,我陪着你就好。”
她俯身,在靳子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补充了一句:“你陪我,我陪着你,这就是生活啊。”
靳子衿顿时就不行了,抬头看着她,眼底的愧疚尽数化作了暖意。
她起身坐到温言怀里,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莲雾香味,闷声说:“那周末的发布会,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想让你坐在台下,看着我。”
“好啊。”温言揽住她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笑着应下,“我们靳总主场作战,我怎么能缺席。”
——————
周末的会展中心被围得水泄不通。
恒星集团的家用智能护理机器人新品发布会,是整个消费电子与大健康行业的年度盛会。
不仅来了上百家主流媒体、上下游合作方,连工信部、卫健委的相关领导都出席了现场。
线上直播同步开启,刚开播就涌进了上千万观众,关注度空前。
温言提前从VIP通道进了内场,坐在第一排最靠近舞台的嘉宾席。
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内搭简单的白衬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的脖颈。
收敛了平日里对着靳子衿的温柔笑容,温言透着一股清冷沉静的气质。
她坐在一众政商界大佬之间,半点不怯场,反倒凭着一身独有的从容气度,成了全场隐形的焦点。
不时有镜头扫过她,大屏幕上闪过她的侧脸,直播间里就炸开一波弹幕:
“卧槽,那是温言医生吗?本人比视频里还好看!”
“又飒又美,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她和靳总真的配一脸啊!”
“等等,她右手的伤还没好吗?我看她一直把手放在腿上没动过。”
“之前那个制伏歹徒的视频你们没看吗?当时手被划得很深,应该还在恢复期。”
温言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的目光落在舞台侧方的入口处,指尖轻轻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自从戴了这个戒指之后,她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紧张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去摸一摸。
就像现在。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发布会的主角不是她,要上台的不是她,面对上千人和上千万观众的也不是她。
可她的心跳就是快。
因为台上那个人,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晚上八点整,会场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巨大的环形屏幕亮起,播放着智能护理机器人的产品宣传片。
镜头扫过研发团队的日夜攻坚,扫过测试实验室里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三年零七个月,五十四项发明专利。
紧接着,追光灯打在了舞台的入口处。
靳子衿踩着带跟的小皮鞋,从黑暗里缓步走了出来。
女人一身纯白色的定制西装,肩线利落,裤线笔直。
长发利落地挽成低髻,只留两缕碎发修饰脸颊,既带着女性的柔婉雅致,又透着商界掌舵人的凌厉与气场。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线上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闪光灯连成一片星海,尽数落在她身上。
温言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靳子衿了,可每一次见,她都还是会心跳不已。
女人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就是全场唯一的光。
靳子衿站在舞台中央,接过话筒,微微弯了弯唇角。
没有多余的寒暄,开口便直入主题:“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晚上好。”
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沉稳有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
“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先跟大家聊一个数字——2.8亿。”
“这是我国目前60岁以上老龄人口的数量,其中,失能、半失能老人超过4000万。与此同时,每年还有数百万的术后康复患者,需要在出院后继续专业的护理。”
“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家庭面临的现实困境。”
“子女要工作,要生活,要照顾老人,分身乏术。”
“专业护工短缺,费用高昂,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
“智能护理机器人,不是冷冰冰的机器,是解决这个困境的钥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笃定有力。
“恒星集团用了三年零七个月,投入了超过二十个亿的研发经费,拿下了五十四项发明专利,就是为了做一把真正能解决问题的钥匙。”
从国内居家养老、术后康复护理的行业痛点,到智能护理机器人的核心研发逻辑。
从多模态交互的技术突破,到适配术后康复、老年护理、残障人士辅助的全场景落地。
她逻辑缜密,侃侃而谈,每一个数据都烂熟于心,每一个技术节点都讲得清晰透彻。
温言坐在台下,目光一刻都没从她身上移开。
她看着靳子衿在台上从容地走动,偶尔指向身后的大屏幕,偶尔与台下的嘉宾眼神交流。
她看着她的每一个手势,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停顿。
她想,这个人真的太耀眼了。
耀眼到让她觉得,自己能站在这里看着她,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
一个半小时的发布会,靳子衿全程脱稿。
她不仅完美呈现了产品的核心亮点,还从容应对了行业专家的所有专业提问。连最刁钻的技术落地难题,都答得滴水不漏。
台下的掌声一波高过一波,线上直播间的热度直接破了行业纪录。
温言坐在台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想起昨晚在酒店里,靳子衿趴在床上,对着PPT一遍一遍地演练。
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准备期末汇报的大学生。
“言言,你帮我听听,这一段是不是太长了?”
“言言,这个数据我这样说能听懂吗?”
“言言,我好紧张啊,我第一次这么紧张,天呐我可真是干了个大事。”
温言觉得她可爱死了,当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当然啊,这真的是很大很大的一件事。”
现在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人,心想:她真的好耀眼。
到了最后的媒体自由提问环节,前半程的问题都围绕着产品技术、行业布局展开。
直到一个财经媒体的男记者站了起来,开口就拐向了私生活方向。
“靳总您好,我们都知道,前段时间您和汪家的联姻事件引发了全网热议。”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犀利,“这次您布局智能护理赛道,是否和您与汪家的联姻有关?是集团在大健康领域的新布局吗?”
全场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镜头都对准了舞台上的靳子衿。
记者却没停,语气愈发尖锐:“还有网友很好奇,您选择温言医生作为伴侣,是否是看中了她在医疗领域的专业背景,以及她与目前再生医疗姜博士的同门关系,甚至是她的优质基因?”
“作为一位女性掌舵人,您是如何平衡家庭与事业的?”
问题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线上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这什么问题???太癫了吧!”
“都2032年了还要问女性这种问题,能不能滚啊。”
“前面问技术的都是女记者,男记者开口就只知道问女企业家私生活是吧。”
“真是喉结小小,心高气傲!”
温言坐在台下,指尖微微收紧。
她抬眸看向舞台上的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实在荒谬。
同样的情况,若是男性企业家站在这里,就只会被问商业布局、行业前景。
可靳子衿站在同样的位置,做出了同样甚至更出色的成绩,却要被追问如何平衡家庭,被质疑婚姻的功利性,被揣测选择伴侣的动机。
她看着舞台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心疼又不愤愤不平。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靳子衿不需要任何人替她不平。
她会自己站在那里,把所有的质疑,一个一个踩回去。
舞台上的靳子衿,半点慌乱都没有。
她握着话筒,站在原地,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浅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全场的议论声稍稍平息,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也传遍了线上直播间。
“首先,回答您的第一个问题。”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恒星布局智能护理赛道,是集团四年前就定好的核心战略。”
“靠的是研发团队三年零七个月的技术攻坚,靠的是我们手里的五十四项发明专利。和任何联姻、任何家族都没有关系。”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如果联姻就能做出一款智能护理机器人,那我建议在座的各位同行都去联姻,省下二十个亿的研发经费,多划算。”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气氛瞬间轻松了几分。
“其次,关于我的伴侣。”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稳稳落在了第一排的温言身上。
原本带着疏离的眼神,瞬间柔了下来,像落了漫天的星光:“我选择温言医生,不是因为她的专业背景,不是因为所谓的优质基因,只是因为她是温言。”
“是我第一眼见到,就想共度一生的人。”
话音落下,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
“她是国内顶尖的脊柱外科专家,是能在手术台上和死神抢人的医生。她在自己的领域里,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她不是我布局商业的棋子,是我想要并肩一生的爱人,是我的妻子。”
温言坐在台下,听着这些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住了。
满得发胀,满得眼眶发酸。
“最后,关于平衡家庭与事业的问题。”
靳子衿重新看向提问的记者,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不卑不亢的力量:“我一直觉得,平衡家庭与事业,从来都不是女性一个人的课题。”
“家庭是两个人的事,从来不存在某一方需要单方面‘平衡’的道理。”
“我很庆幸,我和我的爱人,是并肩而立的战友,也是彼此兜底的港湾。”
“我们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也一起守护好我们的小家。”
“至于外界的质疑,我想,无论是我的事业,还是我的婚姻,都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线上直播间也非常的热闹。
#靳子衿家庭是两个人的课题#
#靳子衿第一眼就想共度一生#
#温言靳子衿神仙爱情#
三个词条瞬间冲上热搜,满屏都是弹幕:
“格局打开了!这就是拥有独立人格才能说出来的话!”
“磕疯了磕疯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靳总太帅了!温医生太幸福了!”
“呜呜呜两个人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那句‘只是因为她是温言’我直接泪崩。”
“家庭是两个人的事,说得好!”
温言坐在台下,听着铺天盖地的掌声,看着舞台上那道耀眼的身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
爱不是彼此凝视,而是一起朝同一个方向看。
她和靳子衿,从来都是如此。
——————
发布会圆满落幕。
靳子衿刚走下舞台,就无视了周围围上来想要攀谈的合作方与领导,快步朝着第一排的温言走了过去。
在所有镜头的注视下,她自然地牵住了温言的左手,十指相扣,指尖紧紧贴在一起。
“累不累?”温言反手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替她挡住了周围涌过来的镜头。
她低头,在靳子衿耳边轻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靳总刚才在台上,真的太帅了。”
靳子衿的耳尖微微泛红。
她捏了捏温言的手心,却没躲开镜头,反而牵着她的手,往VIP通道的方向走。
全程都把温言护在里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拥挤的人群,半步都没让她受委屈。
“靳总,能说两句吗?”
“靳总,请问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提前准备的吗?”
“靳总,您和温医生有考虑要孩子吗??”
记者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靳子衿没有回头,只是把温言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直到坐进提前备好的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闪光灯,靳子衿才松了口气。
她往温言怀里一靠,卸了一身的锋芒与戾气,像只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猫。
“累死了累死了……”她把脸埋在温言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刚才那两个小时,比我谈上百亿的项目还累。”
温言失笑,伸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
“你刚才在台上,特别帅。”她说,声音温柔,“那个记者问那种问题,我都替你生气。结果你几句话就把他怼回去了,还赢得满堂彩。”
“那是。”靳子衿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带着得意的小表情,“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顿了顿,又低下头去,声音小了几分:“不过……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温言愣了一下。
“就是……第一眼见到就想共度一生,是真的。”
哪怕只有一瞬,也是真话啊!
靳子衿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闷闷的:“还有那些什么并肩而立、彼此兜底,也是真的。”
温言的心瞬间软成一团。
她低头,在靳子衿发顶印下一个吻。
“我知道啊。”
我一直知道。
她说:“我也是。”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车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星海,从车窗上掠过。
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她:“刚才记者问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生气?”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摸着温言掌心已经愈合的伤口,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就说了那些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张扬了?”
当众宣誓一辈子,万一以后掰了离婚怎么办?
啊!
温言一下就看出了她懊恼的地方,莞尔一笑:“怎么会。”
她低头,在她泛红的眼角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化出水来:“我很骄傲啊。”
“我的爱人,不仅业务能力强,还这么勇敢地逼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说着,伸手轻轻揉了揉靳子衿的小腿,语气带着点心疼:“站了两个小时,累不累?回酒店给你揉一揉。”
靳子衿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搂住温言的脖子,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相拥着,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指尖把玩着她的衬衫扣子,声音懒懒的:“你说,我刚才在台上那样说,会不会给你压力啊?”
“什么压力?”
“就是……把你夸得那么好,以后你得一直那么好才行。”靳子衿抬起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不然全国人民都不答应。”
温言失笑。
她伸手捏了捏靳子衿的脸,语气里带着宠溺:“那怎么办呢?我只好一直这么好下去了。”
“这还差不多。”靳子衿满意地笑了,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
回了酒店,靳子衿先踢掉了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往沙发上一瘫,像只泄了劲的小猫。
“终于解放了……”她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
温言走过去,半跪在地毯上,轻轻抬起她的腿,放在自己膝盖上。
掌心覆上她酸胀的小腿,力道适中地揉了起来。
“都说了让你别穿这么高的鞋。”温言抬眸看她,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眼底却全是心疼。
“要上台嘛,要气场的。”靳子衿往沙发里缩了缩,笑得眉眼弯弯。
她任由温言摆弄,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还是我们言言揉得舒服,比理疗师都专业。”
温言失笑,指尖顺着她的xue位慢慢按揉。从脚踝到小腿,从膝盖到脚背,每一处都揉得细致周到。
“这里酸吗?”
“嗯……有点。”
“这里呢?”
“那里也酸……你多用点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房间里安静又温馨。
直到靳子衿的小腿彻底放松下来,温言才停了手。
“好了,应该不会太难受了。”她拍了拍靳子衿的腿,“起来活动一下,看看还酸不酸。”
靳子衿动了动腿,眼睛亮了亮:“真的不酸了!温医生,你这手艺可以开个理疗馆了。”
“那不行。”温言笑着站起身,坐到她身边,“我只给一个人服务。”
靳子衿弯起唇角,往她怀里一靠。
两人腻歪着贴在一起说了会儿话,靳子衿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助理李悦打来的。
靳子衿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接电话。
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像是换了个人。
“知道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人给我盯死了,酒局里都有谁,说了什么,一丝一毫都别漏,随时跟我汇报。”
挂断电话,她转过身。
脸上的冷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对着温言眉眼弯弯的好妻子。
温言抬眸看她,轻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靳子衿走过来,坐到她身边,往她怀里一靠,笑着岔开了话题,“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提也罢。”
她顿了顿,仰起头看着温言,眼睛亮晶晶的:“不是说好了发布会结束陪你看电影吗?你之前想看的那部科幻片,我要了密钥,一起看?”
温言看着她刻意避开的样子,没再多问。
她知道靳子衿的性子,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但只要她想说的时候,自己一定会在。
温言伸手揽住她的腰,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
投影幕布缓缓落下,酒店的灯光暗了下来。
科幻电影的片头缓缓亮起,浩瀚的星空铺满了整面墙。两人窝在沙发里,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
在一起那么久,温言发现了一件事,靳子衿是真的不挑食。
什么零食正餐,还有垃圾食品,只要是好吃的,她都要吃两口。
偶尔还会吃汉堡可乐,这都吃不胖全靠每天都要走来走去,一走就是两万多步,热量消耗很大。
温言又希望她吃胖点,所以从不管她吃什么,只要靳子衿想吃,就尽量满足她。
电影讲的是未来星际的机甲战争,场面宏大,特效震撼。
温言看着屏幕里那些不符合医学逻辑的设定,忍不住低头在靳子衿耳边吐槽。
靳子衿听得咯咯直笑,往她怀里缩得更紧了。
“温医生,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看电影呢,不要这么较真。”
“这跟浪漫没关系,这是基本常识。”温言一本正经地说,“你看他这个按压深度,明显不够。还有这个除颤,时机完全不对。”
“真要这么救,病人估计撑不过三分钟。”
靳子衿抓起薯片,塞进她嘴里。
“吃你的。”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乖乖嚼了起来。
电影继续放着,温言还是时不时吐槽两句,靳子衿就在她怀里笑得前仰后合。
“温言,你再这样我可不看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
“这还差不多。”
安静了不到五分钟。
“你看那个监测仪的数据……”
“温言!”
两个小时的电影结束,已经是深夜了。
两人一起去浴室洗漱,温热的水流淋下来,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出来的时候,温言右手腕上缠着的纱布已经拆了。
掌心那道伤口彻底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
靳子衿拉着她的手,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道淡粉色的印记。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看了许久,她俯身,在那道愈合的伤口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温言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低头看着靳子衿,声音软了下来:“都好了,你看。”
她动了动手指,握拳、松开,灵活得和从前没两样:“一点事都没有了,恢复得很好。”
靳子衿抬起头,看着她。
目光柔柔的,没说话。只是又低头,在她掌心亲了亲。
温言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与后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轻轻抚过靳子衿的脸颊。
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慢慢滑下去,动作轻柔又缱绻。
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温言的目光深邃,带着点蛊惑的笑意。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哑得撩人:“还在担心?”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挑起靳子衿的下巴,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在她唇上:“要是不放心的话,要不要亲自确认一下,我究竟有没有好利索?”
靳子衿的耳尖瞬间红透了。
她瞪着温言,眼里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化不开的柔软和欢喜。
“温言,”她咬着唇,声音都软了,“你学坏了。”
温言笑了。
她低头,吻住了靳子衿的唇。
这个吻带着点侵略性,带着点占有欲,像是要把之前积攒的所有情绪都揉进去。
靳子衿被她吻得喘不过气,抬手拍她的肩膀,发出“唔唔”的声音。
温言这才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笑:“怎么了?”
“你……你太凶了。”靳子衿红着脸控诉。
“不喜欢?”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搂住她的脖子,又吻了上去。
第94章
夜色已经深了。
酒店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绚烂的灯海,衬得房间里越发安静。
床头那盏暖黄的壁灯还亮着,如同一层薄薄的金色漫了下来。
明明是靳子衿撩起来的吻,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攻守相异。
温言将她压在了下方,把她逼向了床头,凶狠地吻着。
她一只手撑在靳子衿身侧,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把人牢牢圈在怀里。
掌心贴着腰侧的肌肤,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去,烫得靳子衿心尖发颤。
靳子衿被她吻得喘不过气,抬手去推她的肩膀,却没什么力道,软绵绵的,像是在欲拒还迎。
“唔……温言……”她从唇齿间溢出一声含糊的抗议,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温言充耳不闻,反而吻得更深了些。
靳子衿被逼得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柔软的床垫。
她索性借着这个姿势,手上加了点力气,按着温言的肩膀,把人往旁边推了推。
温言顺着她的力道微微抬起上身,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疑惑的笑意:“怎么了?”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笑,眼尾微微上挑,又伸手推了她一下。
温言被她推得侧身倒进床铺里,还没反应过来,靳子衿已经翻身压了上来。
女人骑在她腰上,双手撑在她胸口,一头长发散落下来,垂在温言脸颊两侧,发梢扫过她的脖颈,痒痒的。
“哼,谁让你吻得那么凶!”靳子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噙着得意的笑,“现在轮到我了。”
温言躺在那里,看着她这副耀武扬威的小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抬起左手,轻轻拨开垂在靳子衿脸侧的发丝,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下去,最后落在她颈侧,若有若无地摩挲着。
“哦?”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慵懒的沙哑,“那靳总想怎么对我?”
靳子衿被她摸得脖子发软,耳尖倏地红了。
她咬着唇,伸手按住温言作乱的手腕,佯装凶巴巴地说:“不许动。今天我来。”
温言乖乖躺着,眼里盛着笑意,点了点头:“好,不动。”
靳子衿满意地笑了。
她俯下身,凑过去吻温言的唇。
起初是轻轻的试探,一下一下,如春雨湿润花瓣。
见温言真的不动,她才渐渐大胆起来,吻得愈发深入。
温言任由她动作,只是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挣开了她的钳制,悄悄绕到她身后,掌心贴着腰窝,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靳子衿浑身一颤,吻乱了节奏。
她抬起头,嗔怪地瞪了温言一眼:“说了不许动的。”
温言无辜地看着她:“我没动啊。”
“你……”
靳子衿话还没说完,温言的腰腹发力,猛地坐起身,顺势将靳子衿捞进怀里。
靳子衿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稳稳坐在了温言腿上。
两人的主控权再次翻转。
温言揽着她的腰,仰头看她,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这样就不算我动了,你还在上面。”
靳子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气得锤了一下她的肩膀:“温言!你耍赖!”
温言闷笑一声,没给她继续抗议的机会。
她抬手扣住靳子衿的后颈,将人拉低,仰头吻了上去。
和靳子衿在一起越久,温言骨子里那点掌控欲,就越发明显。
无论是掌控一台手术,还是掌控靳子衿的身体,她都是那么的自然。
她搂着靳子衿的腰,舌尖长驱直入,攻城略地。靳子衿被她吻得节节败退,只能攀着她的肩膀,被动地承受。
温言的吻从唇上移开,顺着下颌线一路向下,落在颈侧,落在锁骨。
靳子衿仰起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喉间溢出细碎的声响。
她搂着温言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指尖插入她的发间,无意识地收紧。
“温言……”她的声音带着颤,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侵略。
温言没应声。
她的吻继续向下,最后落在靳子衿喉间那处柔软的凹陷。
舌尖抵上去的瞬间,靳子衿整个人都软了。
“啊……”她惊呼出声,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温言的手牢牢扣住腰,动弹不得。
温言抬起头,看她。
靳子衿脸颊绯红,眼尾泛着水光,嘴唇微微张着,气息不稳。这副模样落在温言眼里,像是无声的邀请。
她的目光暗了暗。
下一刻,她再次低头,吻住那处敏感的地方。带着点狠劲的舔舐与吮吸,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靳子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搂着温言脖子的手几乎没了力气。
她下意识想躲,腰却被温言的手牢牢禁锢着,只能无助地坐在她怀里,任由她为所欲为。
“温言……温言……”她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分不清是难受还是欢愉。
温言终于抬起头。
她的唇上还泛着水光,看着靳子衿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更多的是深沉的占有欲。
“怎么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蛊惑的意味,“这就受不了了?”
靳子衿咬着唇瞪她,眼里水汽氤氲,毫无威慑力,反倒像是在撒娇。
她没说话,只是张开腿,身体贴着温言的大腿,重重地磨蹭了一下。
湿热,滚烫。
温言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一下就不行了。
她扣着靳子衿腰的手倏地收紧,指尖几乎要陷进肉里。
喉咙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靳子衿察觉到她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她又动了几下。
摆着腰,磨蹭得更用力,更暧昧。
“你……”温言的声音哑得几乎失真,“故意的?”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住她的唇。
她吻得那么温柔缱绻,仿若在重温旧梦。
可身体却不安分,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磨蹭着,故意在点火。
温言的眼尾渐渐染上了红色。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最后的理智。
还不行……
就这样被她轻易勾走,那到底是谁掌握主导权啊,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靳子衿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她离开温言的唇,凑到她耳边,声音软得能化出水来:“老婆~难道你不想要我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若有若无的撩拨。
温言的眼睫颤了颤,最终还是没忍住,单手将她抱了起来,毫不客气地闯了进去。
“哼~”
靳子衿发出一声闷哼,抓住了温言的肩膀,仰头倒吸一口凉气。
温言倾身,整张脸埋入她怀中,舔舐着她泛红的肌肤,深深嗅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柑橘香味在蔓延,扑了温言满脸。
温言吞噬着,侵入着。
空气潮湿,炽热,热泉滚滚而落……
靳子衿推拒着说不要,可温言却没有放过他,大开大合地……
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有十几分钟,靳子衿全身都在颤栗,她如同一朵春日的山茶,簌簌掉落在温言的怀里。
整个人都失去了力道,趴在她怀中,无力地喘息着。
好烫……
两人贴在一起的身体,格外的滚烫。
靳子衿蜷在温言怀里,鼻尖抵着她的脖颈,呼吸交缠在一起。
她能清晰感受到温言的心跳,快得惊人,一下一下撞在她胸口。
温言低头吻她的发顶,声音哑哑的:“怎么?不是要做1吗?怎么一下就受不了了?”
靳子衿更深地往她怀里挤,声音都要哭了:“那是因为你太坏了……呜……”
靳子衿说着,将温言的手更深地往里埋:“外面……”
“外面……”
“蹭蹭……”
“难受……”
“要蹭蹭……”
完全是魅魔来的,一旦打开了,就会由着自己的性子,任性索取。
温言心想自己是一败涂地。
她深吸一口气,抽出手抚了上去。
她和靳子衿实在是太合拍了,彼此的肌肤一相贴,就会有触电般的快乐。
对方已经完全被打开了,发烫,肿胀,滑腻到有些稳不住手。
温言的动作温柔又缱绻,安抚着,又撩拨着。
靳子衿总算是舒服了,她绷紧了身体,往温言怀里缩了缩,鼻尖抵着她的脖颈,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温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壁灯暖黄的光落在靳子衿脸上,她的眼睫轻轻颤着,像受惊的蝴蝶。
她的脸颊红透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
真是活色生香。
温言弯了弯唇角,凑过去吻她的眼睫。
“分开点。”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让我动动。”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又缩了缩。手却悄悄攀上她的后背,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脊骨。
温言了然,她单手托起靳子衿的大腿,让她跪坐起来:“扶好床头,跪好。”
靳子衿依言,两手扶在床头,面对着温言跪好。
温言抬手拍了拍她的屁股,啪地一声,夸赞道:“很好。”
她说着,抬手顶入,俯身吻了上去。
一瞬间,靳子衿全身都绷紧了。
腥甜的海风吹来,带来漫天的柑橘香。
靳子衿两手撑在床头,一对漂亮的肩胛骨,如同飞鸟振翅,蒙着一层晶莹的薄汗,熠熠生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双膝一软,重重跌落在温言怀中。
温言抱住了她,将她整个揽入怀中,去亲吻她的唇角。
靳子衿一身的薄汗,窝在她怀里,无意识地追寻着她的吻,伸出粉嫩的舌尖,小猫似的舔着温言。
舔到陌生的味道,她皱了皱眉头,有些抗拒地推了温言一把。
温言也不恼,笑了笑翻身,将靳子衿轻轻按进床铺里。
自己跪坐在靳子衿身后,一手从她颈下穿过,让她枕在自己臂弯里:“抓住我的手。”
靳子衿趴在枕头上,抬手抓住温言的手臂,把脸埋进去,只露出泛红的耳尖。
温言吻了吻她的耳垂,将手往下探。
靳子衿的身体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她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轻轻颤着。
温言被她咬得发疼,于是俯身,将吻落在她的后颈,一下一下,轻柔又绵密。
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肩膀,将人整个圈进怀里。
“放松点。”她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滚烫的气息,“感受我。”
靳子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温言的动作又是大开大合。
靳子衿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枕头里传出来。她无助地抓住温言环在她颈下的手臂,指尖深深陷进肉里。
温言由着她抓,动作却没有停。
她的吻落在她的后颈、肩膀、脊背,每一寸肌肤都不放过。
温柔的吻和身下逐渐凶狠的动作形成鲜明对比,让靳子衿整个人都像是被抛进了浪潮里,随着她的节奏起起伏伏。
“温言……温言……”她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支离破碎,带着哭腔。
温言低头,凑到她耳边。
“我在。”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一直都在。”
靳子衿的眼眶瞬间湿了。
她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话,还是因为身体里汹涌的快感。
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她整个人都被温言填满了。
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软绵绵地趴在枕头上。
只有手还紧紧抓着温言的手臂,仿若抓着唯一的浮木。
温言的动作愈发深入,每一次都精准地撞在最要命的地方,逼得靳子衿的呜咽声越来越破碎,越来越失控。
“啊……温言……不行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在发抖。
温言的呼吸也重了。
靳子衿全身肌肤都红了,背脊颤抖着,明明被欺负得不成样子,却还是紧紧抓着温言不放。
好可爱啊。
好可爱啊靳子衿。
温言俯身,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靳子衿。”她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我好爱你。”
靳子衿浑身一颤。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彻底软了。
温言将她翻了个身,将她抱在怀里。她用手臂环着靳子衿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脊,温柔安抚。
靳子衿蜷在温言怀里,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累不累?”她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才从她颈窝里传出来:“温言。”
“嗯?”
“你刚才……好凶啊……”
温言弯了弯唇角。
她低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不喜欢?”
靳子衿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女人眼尾还泛着红,眼眶里水汽未散,瞪人的样子毫无威慑力。
温言忍不住笑了。
她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那下次轻点。”
靳子衿哼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她颈窝里。
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再次传来:“也不用太轻。”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她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眼底盛满了笑意。
“好。”她说,“都听你的。”
——————
夜色已经很深了。
酒店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渐渐稀疏,只剩远处几栋高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光,像倦了的眼睛。
床头那盏暖黄的壁灯调到最暗,只漫出一层薄薄的光晕,刚好能看清床上相拥的两个人。
温言侧躺着,把靳子衿整个圈在怀里。
靳子衿蜷在她胸口,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轻而匀,偶尔还在睡梦里蹭一蹭,像只寻找暖意的小猫。
温言其实还没睡着。
她低头,借着壁灯微弱的光,看着怀里的人。
靳子衿眼尾还泛着淡淡的红,睫毛上仿佛还挂着方才没干的泪痕,嘴唇微微嘟着,睡得又乖又软。
温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刚才闹得太凶了。
温言想起之前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又怕吵醒她,连忙收住。
她伸手,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将靳子衿裸露的肩头盖好。指尖触到她肌肤的那一刻,还能感觉到方才留下的滚烫余温。
这个人啊。
温言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夜色静谧如水,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交叠的身影上。
温言闭上眼,闻着靳子衿身上熟悉的柑橘香,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只是过了一小会,靳子衿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寂静的深夜里,震震嗡鸣的震动声格外突兀,如同一把钝刀划过玻璃。
温言瞬间睁开眼。
听铃声,是靳子衿的手机?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靳子衿在她怀里动了动,皱了皱眉,却没醒,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往她胸口蹭了蹭。
温言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手机还在震。
她伸手去够,想把电话挂掉,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屏幕,靳子衿就醒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声音又软又哑:“……谁啊?”
温言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靳子衿这下彻底醒了。
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床头震动的手机上,眼底的迷蒙一点点褪去,顿时警觉。
这个时间点来电话,只会是出事了。
靳子衿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李悦的名字。
温言看见她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喂。”靳子衿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
她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眉头就蹙了起来。
腰酸得厉害,腿根还留着方才放纵后的绵软。
温言的手按在她腰上,轻轻把人又拉回怀里。
“躺着接。”她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手臂从靳子衿身后环过去,把人整个圈住,“我不偷听。”
靳子衿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言的目光安静而笃定,在暖黄的壁灯下,像是深夜里最安稳的港湾。
靳子衿没再动。
她靠在温言怀里,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已经彻底清醒了:“说。”
电话那头的李悦,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急促:“靳总,出事了!汪金玉——”
靳子衿的眉峰瞬间蹙起。
温言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骤然绷紧了。原本软绵绵靠在她胸口的人,瞬间像换了一个,连呼吸都变了节奏。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掌心贴着靳子衿的腰侧,一下一下轻轻摩挲着。
靳子衿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说清楚。”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怎么了?”
“他肇事逃逸了!”李悦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就在环山路段,他开着一辆跑车,撞了一辆家用SUV ,一家三口,夫妻俩带着个三岁的孩子。”
“撞车之前,我们的车把他跟丢了,再跟上去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温言的呼吸顿住了。
三岁的孩子。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把靳子衿抱得更紧了些。
靳子衿靠在她的怀里,后背贴着她的胸口,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温言的掌心。
“受害者呢?”靳子衿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温言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救护车刚把人拉走,现在生死未知!”李悦的声音发颤,“还有,靳总,最麻烦的是,受害者开的那辆车,是我们集团刚上市三个月的新款家用SUV,主打智驾安全的那款。”
嗡的一声。
温言感觉怀里的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低头看靳子衿,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壁灯暖黄的光落上去,勾勒出一道紧绷的弧线。
她的眼睫轻轻颤着,像受惊的蝴蝶,可声音却依旧冷静,一字一顿地追问:“现场监控呢?行车记录仪呢?”
“都毁了!”李悦的声音带着焦灼,“事发路段是新修的,市政监控还没并网,两个临时监控硬盘都被物理损毁了。”
“被撞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掉进了旁边的水库,捞上来主板已经烧穿了,数据根本恢复不了。”
靳子衿闭了闭眼。
温言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如同发怒之前的震颤。
“先报警。”靳子衿睁开眼,眼底一片冷寂,“把汪金玉肇事逃逸的线索全部提交给警方,全城布控搜人。”
“立刻查清楚一家三口被送去了哪家医院,安排我们的人过去,随时同步伤者情况。”
“明白!”
挂了电话,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久久没动。
温言也没动。她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靳子衿的发顶,掌心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腰侧,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过了好一会儿,靳子衿才开口。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言言……”
“我在。”温言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我听着。”
靳子衿没再说话。
她只是往温言怀里又缩了缩,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莲雾香味。
温言由着她,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城市的霓虹在远处明明灭灭。谁都没有说话,却谁都没有睡意。
不到一个小时,手机又震了起来。
靳子衿几乎是瞬间就拿了起来。
“说。”她的声音依旧冷,可温言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又绷紧了。
电话那头,李悦的声音沉得厉害:“靳总,人被送去了恒爱二十三院。是陆家旗下的私立三甲医院。”
靳子衿的瞳孔震颤:“二十三院?”
靳子衿的声音冷得发寒:“离事发地最近的是市十六院,二十分钟车程。为什么会绕远路送去二十公里外的二十三院?””
“急救中心那边的记录是,家属提前指定了医院,说二十三院有亲属在,方便照顾。”李悦顿了顿,“但我们查了,这对夫妻根本没有亲属在二十三院工作,甚至连就诊记录都没有。”
“他们是普通工薪阶层,外地来京务工的。”
温言的心猛地一沉。
她是医生,太清楚急救送医的原则了。
就近送医是铁律,除非患者家属强烈要求,否则绝不可能舍近求远,把危重病人送去二十公里外的私立医院。
除非——
除非那根本不是意外。
靳子衿没再多问。她挂断电话,指尖飞快地翻出另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秒接了。
“子衿。”听筒里传来叶剑兰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我正要找你。环山路的事,我知道了。”
“老叶。”靳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寒意,“陆家下手了。”
“是。”叶剑兰的声音沉了沉,“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二十三院所有的出入口、涉案的医护人员,全都盯着了。”
“汪金玉也被我的人找到了,藏在汪家的别墅里,跑不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子衿,这件事,汪金玉不过是个扔出来的幌子。真正的目标是你,还有——”
她顿了顿,后半句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那个三岁的孩子。二十三院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更清楚。”
靳子衿闭了闭眼。
温言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
她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挂了电话,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
靳子衿靠在温言怀里,久久没动。
过了很久,温言开口,声音很轻:“我听你们在说二十三院,二十三院怎么了?”
靳子衿看着她澄澈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暖黄的壁灯落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复杂的情绪。
片刻之后,靳子衿开口:“陆家能在短短二十年里占领京城三分之一的高端医疗资源,是因为上面。”
靳子衿抬手,指了指天花板,吭哧一声:“人老了,病了,器官衰竭了,需要续命。”
“而器官移植的配型有多难,供体有多稀缺,你比我更清楚。”
温言的瞳孔瞬间睁大。
她是医生。
她太清楚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一家三口……”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那个孩子……”
“是。”靳子衿叹了口气,把脸埋回她颈窝里,“他们应该是早就被盯上了。”
“那个孩子的配型,一定和陆家相关的人全相合。今天这场车祸,不过是早就写好的剧本。”
“所以你知道你师姐的研究成果有多珍贵了吗?”
没有一个不想要。
可也没有一个,敢在这个时候明面要。
除了她和叶剑兰。
温言靠在床头,浑身发冷。
明明暖气开得足,明明怀里的人那么暖,可她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从心底漫上来的冷。
她的眼眶渐渐泛了红。
靳子衿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温言泛红的眼眶,心头一阵发软。
“别怕。”靳子衿抬手,抚摸着温言的面颊,温声安慰,“有我在。”
“老叶上面那位,布局了几年,也开始出手了。”
“这件事,一定会有个结果。那些作恶的人,也一定会付出代价。”
温言垂着眸,眉头紧皱:“他们不能这样。”
“人命不是耗材,从来都不是。”
靳子衿看着她的眼眸,那么的干净澄澈,不容亵渎。
她弯了弯唇角,又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嗯。”她说,声音沉沉的,却带着千钧之力,“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付出该付的代价。”
第95章
与此同时,京郊汪家老宅。
凌晨三点半,整座宅院被沉沉夜色裹住。连廊的灯笼昏昧如鬼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庭院里的老槐树枝桠参差,影影绰绰地贴在地面上,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要把什么拖进黑暗里。
偌大的客厅没有开灯,只留玄关一盏壁灯,昏黄微弱,勉强照出满地狼藉。
真皮沙发被撞倒,歪在一旁。水晶烟灰缸碎在地上,碎片四溅,反射着微弱的光。
茶几上的茶杯滚落在地,茶水洇湿了一大片地毯,深色的水渍漫延开来,像一团化不开的污迹。
汪金玉跪在汪老爷子面前,神色慌张。
他浑身酒气,西装皱成一团,领带歪歪扭扭挂在颈间,头发凌乱得不成样子。
“爸……爸!我撞死人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平日嚣张跋扈的模样,只剩濒临崩溃的恐惧。
他往前跪了几步,双手死死抱住汪老爷子的裤腿,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一家三口……全死了!”眼泪簌簌而落,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爸,我要坐牢了!我真的要坐牢了!你救救我,你快救救我啊!”
汪老爷子站在他面前。
一身深色唐装,脊背挺直如松。可那张常年威严的脸,此刻铁青得吓人,青筋在额角突突地跳。
他垂眸看着地上魂不守舍的儿子,胸腔剧烈起伏,双眼愤怒得喷出火来。
几十年风雨,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商场上的明枪暗箭,官场上的波诡云谲,他都一一趟过来了。
可此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说什么?”老爷子的声音低沉,如同猛虎咆哮的前奏,“再说一遍。”
“我……我开车撞人了。”汪金玉嗷的一下,大哭出声,眼泪糊了满脸,“环山路段,一辆家用车,一家三口,全没了!”
“我……我当时害怕,我跑了,我肇事逃逸了!爸,警察会抓我的,他们会枪毙我的!”
汪老爷子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滔天怒火,烧得眼眶都红了。
“怎么撞的?”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车上有谁?你跟谁在一起?”
汪金玉浑身一颤,不敢隐瞒,哆哆嗦嗦开口:“没……没人,就我一个。我……我晚上跟朋友喝酒了,喝了点洋酒,然后……然后他们跟我打赌。”
“赌什么?”
“赌谁先从会所开回老宅。”
汪金玉的声音越来越慌,吸了吸鼻子继续道:“谁先到家,谁就能拿两千万现金。我……我一时糊涂,就踩了油门。”
“我按照他们给的路线走,那条路监控少,车少,我想着快点……谁知道,谁知道对面突然冲出来一辆车,我躲不开,我真的躲不开啊爸!”
两千万。
打赌。
酒驾。
指定路线。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汪老爷子心上。
他活了一辈子,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商场上尔虞我诈,官场上借刀杀人,他见得多了。
这哪里是意外。
这是圈套。
是有人把刀递到他儿子手里,逼着他亲手捅下这场弥天大祸。
“蠢货!”
一声暴喝,震得整个客厅都颤了颤。
汪老爷子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汪金玉脸上。
“啪——”
清脆响亮,力道之大,直接把汪金玉扇得侧倒在地,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你是不是疯了?!”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他的鼻子,指尖都在颤,“喝酒、飙车、打赌、肇事逃逸……汪金玉,你是不是嫌我们汪家死得不够快?”
汪金玉捂着脸,懵了几秒。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蔓延开来,可比起心里的恐惧,这点疼算什么。
他随即哭得更凶,连滚带爬重新抱住老爷子的腿:“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我也是为了家里啊!”
“为了城东那个项目,为了汪家!我想多赚点钱,我想帮家里分担啊!”
“分担?”汪老爷子冷笑,眼底一片猩红,像是要滴出血来,“你这叫分担?你这叫送死!”
“你被人设计了!”
“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有人引你喝酒,逼你飙车,给你指定路线,就是要让你背上三条人命!”
汪金玉猛地僵住。
设计?
局?
他茫然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神里全是惊恐,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爸……你说什么?谁……谁设计我?”
“谁?”老爷子咬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除了陆家,还能有谁!”
汪金玉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停了。
陆家。
那个他一直巴结、一直依附、以为能助他平步青云的陆家。
那个他陪着喝了无数场酒、赔了无数个笑脸的陆家。
竟然在背后,给他挖了这么大一个坟。
“爸……那我怎么办?”他彻底慌了,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刺耳,“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啊爸!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我!”
“我是汪家唯一的儿子,是汪家光宗耀祖的人啊!”
“慌什么!”汪老爷子猛地甩开他,声音冷硬如铁,“一点小事,就吓成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汪金玉一怔,哭声戛然而止。
他趴在地上,仰着头,满眼希冀地看着父亲,像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冰冰的算计。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记住。家里所有的车,全都在你姐名下。”
汪金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像将死之人看到了生机。
姐姐……汪曼玉。
他那个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他、什么都替他扛的姐姐。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对!姐姐!”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车是姐姐的!爸,你是说……”
汪老爷子冷冷瞥他一眼。
老人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算计与狠绝,像在看一个工具,而不是自己的儿子。
“你在这里等着。”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座机,“我给你姐打电话。”
凌晨四点半。
天边依旧漆黑,连一丝鱼肚白都没有,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沉沉压在老宅上空。
汪家老宅的铁门被匆匆推开,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划破深夜的寂静。
车门打开,汪曼玉冲了下来。
她一身真丝睡袍,外面随便套了件大衣,扣子都扣错了位。头发散乱,脸上没有化妆,眼底满是惊慌与疲惫。
接到电话那一刻,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连妆都来不及化,一路闯着红灯赶了过来。
“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一进门,声音就带着哭腔,目光急切地扫过客厅。
然后,她看见了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满脸泪痕、半边脸高高肿起的汪金玉。
“金玉!”
汪曼玉脸色骤变,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过去。
她跪在地上,一把将汪金玉搂进怀里,手忙脚乱地摸他的脸、他的胳膊、他的身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金玉,你怎么了?谁打你了?你告诉姐,谁欺负你了?”
汪金玉靠在她怀里,眼泪汹涌而出。
委屈、恐惧、绝望,一股脑全涌了上来。他把脸埋进姐姐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姐……”
“好了!”汪老爷子厉声打断。
他气得全身都在抖,手指指着汪金玉,胸口剧烈起伏:“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孽障!”
“我汪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东西!”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
他一连几声,声音嘶哑,仿佛真的被气得心口绞痛。
他伸手捂着胸口,连连喘息,脸色涨红,整个人摇摇欲坠。
汪曼玉心头一紧,连忙抬头:“爸,到底怎么了?金玉他……”
“他酒驾!”汪老爷子猛地吼出声,字字泣血,“他竟然敢酒驾!”
“还在环山路段飙车,撞死了一家三口!现在人死了,他肇事逃逸,警察马上就到,一查一个准!”
“酒驾……撞死人……”
汪曼玉整个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她愣愣地看着怀里的弟弟,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汪金玉……她从小疼到大、护到大、捧在手心里的弟弟……
竟然酒驾撞死人,还逃逸了。
三条人命。
一旦被抓,最轻也是无期。
“不……不会的……”汪曼玉喃喃自语,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金玉那么乖,他不会的……爸,你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汪老爷子冷笑一声,眼神凄楚,又恨又痛,“现在整条路的人都知道了!监控、痕迹、人证,全都指向他!”
“等警察立案,就要进去蹲大狱,汪家就剩我和你了!”
“这个孽障!让我们汪家绝后了!”
汪金玉趴在汪曼玉怀里,适时地抬起头。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姐姐,声音哽咽,可怜至极:“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好后悔啊,我不想坐牢,我不想丢下你和爸爸两个人无依无靠!”
“爸爸也老了,家里只有我能照顾你了,我要是去坐牢,咱们家只剩下你们两个老弱,我不放心啊……”
他一边哭,一边往汪曼玉怀里钻,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模样可怜至极。
父子俩一唱一和,一个痛斥孽障,一个痛哭求饶,把一场精心编排的戏,演得淋漓尽致。
汪曼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又一点点软下来。
那是她的弟弟。
汪家唯一的根。
从小,她就被教育,要让着弟弟,要护着弟弟,汪家的一切,将来都是弟弟的。
只有弟弟在,才能护着她不受欺负。
她不能让他坐牢。
绝对不能。
“那……那怎么办?”汪曼玉声音发颤,眼泪直流,整个人都在发抖,“爸,我们想办法,我们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们可以赔钱,我们可以跟受害者家属道歉,我们可以……”
“晚了。”汪老爷子闭上眼,声音沉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人已经死了,三条人命,全网都盯着,赔钱没用,道歉更没用。现在唯一的办法……”
他顿住,目光落在汪曼玉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逼迫:“唯一的办法,就是有人替他顶罪。”
汪曼玉一怔。
顶罪。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谁……谁替他顶?”她茫然开口。
汪老爷子看着她,一字一句,沉重如铁:“家里的车,在你名下。”
汪曼玉浑身一颤,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彻底僵住。
她猛地抬头,看向父亲。又低头,看向怀里哭得奄奄一息的弟弟。
原来……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
让她,替汪金玉顶罪。
让她,去坐牢。
一时间,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而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沉默站着的温新建,浑身发凉,脸色惨白如纸。
他站在阴影里,从头到尾,把这场戏看得一清二楚。
荒唐。
疯狂。
丧心病狂。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行。
绝对不行。
这样一来,一定会连累温言。
他们温家好不容易有个人攀上靳子衿,摆脱姻亲的纠缠,过上安稳体面的日子。
一旦汪曼玉因为酒驾肇事逃逸被抓,媒体一定会扒出温言是她女儿。
到时候,温言的工作、名声、婚姻、前途……全都会毁于一旦。
靳子衿就算再护着她,也挡不住铺天盖地的舆论。
温家这一代,就温言一个出息的孩子。就这一个,能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在亲戚面前抬起头来。
绝不能被汪家这些疯子拖下水。
温新建手指死死攥紧,掌心全是冷汗,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就在他念头翻滚之际,汪金玉突然抬起头。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汪曼玉,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姐,你不能去啊……你要是被定罪了,言言怎么办?”
汪曼玉一愣。
“言言虽然结了婚,跟我们生分了,可她到底是我们温家的孩子,是你亲生女儿啊!”汪金玉越说越动情,眼泪流得更凶,“她嫁给了靳子衿,要是别人知道她妈妈是杀人凶手,你让她怎么生活?。”
“她的工作会丢,她会被靳家嫌弃,她这辈子都毁了啊姐!”
这话一出,温新建心头一紧。
好一招以退为进。
明明是逼姐姐顶罪,明明是让她去送死,偏偏装出一副替外甥女着想的样子。
汪金玉这个废物,在这件事上真是天赋异禀,也难怪汪曼玉心甘情愿被吸了一辈子的血。
果然,汪曼玉听到“温言”两个字,身体一颤,眼泪流得更凶。
可她眼底,却渐渐多了一丝决绝。
她抬起头,看向汪老爷子,又看向汪金玉。
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没事。”
“言言嫁给了靳子衿,靳家那么大的势力,她不会不管我这个妈的。”
“我是她亲妈,血浓于水,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出事。”
“再说……”
她转头,温柔地看着汪金玉,伸手摸了摸他红肿的脸颊,眼里满是心疼。
“你不能有事。我是姐姐,我是家里的长女,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汪老爷子眼眶一红。
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汪曼玉,声音哽咽:“好孩子!真是爸爸的好孩子!”
“爸爸没有白疼你!汪家只有你了,只有你靠得住了!”
汪金玉也趴在她怀里,哭得感激涕零:“姐,谢谢你,谢谢你……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我一定给你报仇!”
一场肮脏的交易,就在这父慈女孝、姐弟情深的戏码里,悄然敲定。
温新建站在阴影里,浑身发冷。
心底只有两个字。
疯了。
全都疯了。
汪曼玉疯了,汪老爷子疯了,汪金玉更是疯得无可救药。
为了一个纨绔废物,牺牲亲生女儿,毁掉整个家,连温言的未来都不管不顾。
他深吸一口气,悄悄后退一步。
趁着没人注意,他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给温言发了一条信息。
信息很短,只有几句话。
【言言,快跑。你妈要替汪金玉顶罪,酒驾撞死一家三口,他们还要做AI换脸,销毁证据。别被连累,保护好自己。 】
发完,他迅速删掉记录,把手机塞回口袋。
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客厅。
而客厅中央,汪老爷子已经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动手。环山路段所有监控,所有拍到金玉的图像,全部黑掉,替换掉。AI换脸,把车里的人,换成曼玉。”
“做得干净一点,不留任何痕迹。”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应答。
挂了电话,汪老爷子看着汪曼玉,眼里含着泪:“我可怜的孩子,从现在起,开车的人,是你。”
汪曼玉含泪点头,眼神坚定:“嗯。”
温新建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的对话,心口一片冰凉。
这一家人,已经没救了。
——————
收到消息的时候,温言和靳子衿都没睡,缩在被窝里抱着彼此,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轻轻一震。
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温言睁开眼,顺手拿过手机。
屏幕亮起,发信人备注:温新建。
她指尖一顿,迟疑了一下,点开。短短几行字,映入眼帘。
温言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彻底凝固。
顶罪。
酒驾。
三条人命。
AI换脸。
销毁证据。
汪曼玉。
替汪金玉。
她的母亲。
要去替那个混账弟弟,顶下杀人肇事逃逸的罪名。
疯了。
她妈妈是不是疯了?
为了汪金玉,连自己的一辈子都不要了?
温言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机几乎要从掌心滑落,她握紧了又松,松了又握紧。
靳子衿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她收紧手臂,低头看向她,声音瞬间绷紧:“怎么了,言言?谁发来的信息?”
温言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转过头,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靳子衿垂眸。
一行行字,清晰地落在眼底。
她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双素来温柔缱绻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冷得吓人,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靳子衿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戾气:“愚蠢。”
她冷声开口,声音锋利得像淬过火的刀刃:“简直,愚蠢至极。”
“真当司法机关是儿戏?真当监控、痕迹、行车数据、人证物证,全都能一笔抹掉?”
“汪家……是真觉得头顶上有菩萨罩着,才敢这么嚣张,这么无法无天吗?”
温言看着这条短信,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是啊。”
“这么明显的事情,他们难道就想不到吗?”
“难道就这么笃定,我会因为爱着我妈,去央求你替她善后吗?”
温言真的好无奈,她只觉得汪曼玉这个人,可恨又可怜,她思索之后,对靳子衿道:“先别管我妈的事,等她什么时候意识到,她的牺牲不值一提的时候,再把她捞出来吧。”
“还有汪家……”
温言顿了顿,神色有些发冷:“能快点破产,就快点破产吧。”
这个破家,她是一点都不想忍了!
靳子衿抬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温声安抚:“我知道的,你不用太担心,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她一定不会放过汪家的!
——————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凌晨褪去,朝阳升起,城市苏醒。而一场席卷全网的舆论风暴,悄无声息,轰然爆发。
早上七点刚过,一条重磅新闻,突然空降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首。
#惊爆!汪氏集团继承人酒驾肇事,撞死一家三口后逃逸! #
#环山路段惨烈车祸,三岁孩童无辜惨死! #
新闻配图,是车祸现场残破不堪的车辆,是地面上未干的血迹,是救护车闪烁的灯光。
图片模糊却刺眼,触目惊心,每一张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人心上。
短短十分钟,阅读量破亿。
评论区,瞬间爆炸。
“汪家?就是那个做地产的汪家?”
“温言的娘家?我的天,温言妈妈的弟弟?”
“酒驾!逃逸!撞死一家三口!还有个三岁小孩!畜生不如!”
“三条人命啊!简直草菅人命!豪门子弟就可以无法无天吗?”
“强烈要求严惩凶手!必须死刑!”
“汪家股票要崩了吧?这种黑心企业,早就该退市!”
舆论,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席卷一切。
汪家,一夜之间,被钉在耻辱柱上。
而所有人都记得,温言,是汪家的女儿。
tags里,很快出现了刺眼的字眼。
#温言母亲家人草菅人命#
#温言家世曝光,豪门冷血#
#医生温言,家人撞死三岁孩童#
短短一小时,相关词条,全部爆火。
中午十二点。
又一条重磅新闻,炸穿全网。
#汪曼玉被警方带走调查!肇事逃逸者竟是她! #
现场图片流出。
汪曼玉一身素衣,脸色苍白,双手被戴上手铐,在汪家老宅门口,被警察带上警车。她低着头,长发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照片一出,全网沸腾。
“原来是汪曼玉!温言的亲妈!”
“草菅人命的女魔头!竟然开着车撞死一家三口!”
“太狠了!撞完人还跑!良心被狗吃了?”
“温言怎么有这样的妈妈?太可怕了!”
“建议封杀温言!这种家庭出来的人,不配当医生!”
舆论,彻底失控。
温言的名字,被一次次推上风口浪尖。
#温言滚出医疗界#的词条,甚至冲上了热搜前三。
酒店房间里,温言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发颤。
那些恶毒的字眼,一条一条,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她抿着唇,一言不发。
靳子衿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到了下午,温言所在的三甲医院,总机电话被彻底打爆。
愤怒的网友、记者、自媒体,疯狂致电,质问、谩骂、要求医院开除温言。
院长王弗顶着压力,第一时间拨通了靳子衿的电话。
电话接通,王弗的声音关切:“子衿啊,你和言言玩的怎么样?还好吗?”
“很好,师父别担心。”
“言言一直和我在一起,我陪着她呢。”
王弗瞬间心领神会:“那就好那就好,这段时间你让她别看手机,放心大胆的好好玩。”
靳子衿“嗯”了一声,甜甜地问了师父安好,这才挂断了电话。
靳子衿抬眸,看向身旁的温言。
温言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她脸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可靳子衿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她伸手,握住温言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难受?”
温言摇摇头,轻声道:“不难受,只是觉得牵连了很多人,很……荒唐。”
“他们作的孽,为什么要拉着无辜的人一起承受。”
靳子衿眸色微沉:“很快,就不用承受了。”
温言抬眸看她:“这件事,要持续多久?”
靳子衿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笃定的笑:“不会太久。”
“也就,这几个小时以内,晚上就会有结果。”
温言看着她自信而笃定的笑容,也放下了忐忑不安的心,轻轻笑了一下:“好,那我等着这个结果。”
——————
很快来到了傍晚六点整。
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法医鉴定报告,突然被匿名泄露,全网疯传。
报告写得异常详细,甚至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受害者:林某,男,32岁;陈某,女,30岁;林小某,女,3岁。 】
【死因:车祸撞击致多发脏器破裂,颅脑损伤。 】
【关键结论:两名成年受害者,送达医院时已无生命体征。三岁女童,送达医院时生命体征存在,经抢救无效,于送院后一小时内死亡。 】
【器官捐献:三名受害者,生前均签署器官捐献知情同意书,心、肝、肾、角膜、造血干细胞……全部捐献。 】
【尤其注明:三岁女童,有效器官几乎全部摘取,遗体无留存可用组织。 】
最后一行,字字诛心。
【捐献接收单位:恒爱二十三院。 】
报告一出,全网死寂。
紧接着,是滔天的恐惧与愤怒。
“送医后一小时死亡?不是当场死亡?”
“器官全捐了?连三岁孩子都不放过?”
“二十三院……又是陆家的二十三院!”
“细思极恐!这根本不是车祸死亡,这是被活活摘取器官害死的!”
几乎同一时间,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同步流出。
【送检车辆:恒星牌家用SUV。 】
【检验结论:车辆智能驾驶系统,存在被线下暴力修改,破坏痕迹。车载控制单元被非法篡改,紧急制动、避让功能被强制锁死。 】
【结论:非产品故障,系人为谋杀。 】
谋杀。
两个字,重重砸在所有人心上。
舆论风向,在靳子衿与叶剑兰双方人马的精准引导下,瞬间逆转。
从指责汪家、指责温言,彻底转向——
#二十三院器官交易#
#恒爱医疗谋杀取器官#
#陆家草菅人命#
#车祸不是意外,是定向猎杀#
所有的怒火、恐惧、谴责,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向恒爱二十三院,涌向那条隐藏在阳光之下、不见天日的黑暗产业链。
汪家?
汪金玉?
汪曼玉?
在这桩骇人听闻,以人命为耗材的器官谋杀黑幕面前,瞬间变得微不足道。
所有人都忘了酒驾,忘了顶罪,忘了AI换脸。
他们只记得。
一个三岁的孩子,活着送进医院,一小时后死亡,器官全被摘走。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二十三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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