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包间里长久的寂静,被火锅持续沸腾的“咕嘟”声衬得近乎震耳欲聋。


    那“咕嘟”声像是从靳子衿自己胸腔里传出来的,每一次翻滚都撞在她的心壁上,带着滚烫的回响。


    她看着温言,看着那双刚刚吐露完惊心动魄的真相,此刻却恢复了一贯平静,甚至带着点赧然和笨拙的眼睛,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言语的能力。


    原来……是这样。


    那些被她深藏在心底,反复描摹的初见画面,那些她以为的单方面悸动与谋划,竟然在玻璃的另一面,有着完全对称的轨迹。


    她想起那天宴会上,自己总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温家那个沉默高挑的小女儿。


    对方大多时候望着窗外,侧脸沉静,与周遭的觥筹交错格格不入,像一株生长在喧闹缝隙里的冷杉。


    原来那沉默的凝望,并非疏离,而是掩饰。


    那一面干净的玻璃,不仅映照着城市灯火,也照见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窥探。


    一种巨大的甜蜜与酸楚交织成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心脏跳得又快又重,震得她指尖都有些发麻。


    不仅是靳子衿被惊到了,就连不断挑衅的张清池,也被温言这番直白又热络的话语,惊得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会儿,张清池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咳……”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在靳子衿和温言之间来回逡巡。


    目光落在她们指间闪烁的戒芒时,女孩脸上那点惯有的骄纵和挑衅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惊讶、恍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她


    夹起那片掉回碗里的肉,语气罕见地没有带刺,只是嘀咕了一句:“行吧,算你厉害。”


    这句近乎认输的嘟囔,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靳子衿仿佛被惊醒,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却发现只是徒劳。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筹谋、所有在商场上练就的喜怒不形于色,在温言这番直白的“解剖”面前,溃不成军。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桌布之下,轻轻覆上了温言放在腿上的手背。


    温言的手微微一动,没有躲开。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常年握持器械而带有薄茧,此刻却有些凉。


    靳子衿的掌心滚烫,收拢手指,将那微凉的手完全握在掌心。


    女人的力道很紧,像是要确认它的存在,确认刚才那番话的真实性。


    温言侧过头,看向她。


    靳子衿也正看着她。


    女人的眼角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微红。


    那双总是盛着精明或慵懒的眼眸,此刻被火锅的蒸汽熏得水汽氤氲,里面翻涌着温言从未见过的浓烈情绪。


    像化开的蜜糖,又像暗流涌动的深海。


    “温言。”靳子衿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只叫了她的名字,便停顿下来。


    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倾泻。


    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握了握温言的手。


    片刻后她松开手,转而拿起公筷,夹起一片涮得恰到好处的雪花牛肉,放进了温言的油碟里。


    “毛肚吃多了伤胃,”她声音依旧有些哑,却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自然,“吃点肉。”


    她眨了眨眼,用惯常的方式,打破了温言隆重的剖析告白,让场上的气氛,恢复自然。


    温言从善如流,夹起那片牛肉,蘸了蘸料,安静地吃下去。


    牛肉鲜嫩,汤汁的辛辣混合着香油蒜泥的香气在口中炸开。


    她慢慢地咀嚼,仿佛刚才那个抛出情感炸弹的人不是自己。


    张清池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默契与温情,心里那点残存的“不服气”也像锅里的浮沫,渐渐消散了。


    她不是傻子,相反,在艺术圈浸染,她对情感的纯度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直觉。


    温言刚才那番话,没有任何技巧,没有半分渲染,甚至逻辑都有些“不通顺”。


    又是“中意”又是“哥不配”又是“我适合的”。


    可恰恰是这种笨拙的自我剖析,具有摧枯拉朽的力量。


    每一句,如同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剥开自己最真实的内心。


    她忽然有些理解自己的表姐了。


    见惯了精巧的算计和华丽的表演,这样一块未经雕琢,内里却蕴藏着炽热岩浆的“璞玉”,确实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奇异地缓和下来。


    张清池不再刻意找茬,转而叽叽喳喳地说起自己巡演时的趣事。


    她抱怨国外的食物,又好奇地问起小蜜糖。


    靳子衿耐心听着,偶尔搭话,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安静进食的温言。


    温言话依然不多,但会在她看过来时,回以一个浅浅的眼神。


    那眼神平静依旧,可靳子衿却觉得自己能从中读出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一种卸下部分心防后的柔和,一种秘密共享后的亲近。


    靳子衿觉得她像极了那种认主的小动物,看得人心软软的。


    如果不是张清池还在,靳子衿都忍不住抬手揉揉她的脑袋。


    好可爱哦。


    她的妻子。


    也太可爱了吧。


    ——————


    饭后,司机先将张清池送回张家。


    离开前,张清池扒着车窗,看了看靳子衿,又看了看温言。


    她最终撇撇嘴,对温言说:“喂,那个……今天的话,我收回一部分。”


    她没具体说收回哪部分,但眼神里的敌意已经淡了许多,剩下更多的是别扭和探究。


    “对我姐好点。”她丢下这句话,下了车往自己家别墅跑去了。


    车里重新只剩下两人。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方才在包间里被刻意压抑下去的汹涌情感,似乎这才真正漫了上来。


    没有人说话,车里静悄悄的。霓虹灯海从窗外漫了进来,落在车厢里,不停地涌动着。


    航空箱被稳妥地安置在加厚的脚垫上,放在温言那一侧。


    小蜜糖似乎对狭小的空间和行驶的颠簸感到不安,细声细气地“喵呜”叫着,伸出小爪子扒拉栅栏门。


    温言下意识地倾身,伸出手指,隔着箱门缝隙,轻轻逗弄小猫粉嫩的肉垫,试图安抚它。


    “小心。”


    一只温热的手掌及时地覆上她的前额,轻柔地将她微微前倾的身体往后带了一寸,避开因车辆转弯可能带来的晃动。


    靳子衿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惯有的从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在车上呢,坐稳些。”


    温言像是被那指尖的温度烫到,倏地收回逗猫的手,坐直身体,耳根微微发热:“……谢谢。”


    她规规矩矩地将手放回自己膝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光流,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瞥身侧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张力。


    那是一种……


    刚刚卸下厚重盔甲,露出柔软内里后,面对最想亲近之人时,反而生出赧然与无措的微妙尴尬。


    仿佛两个刚刚交换过最深秘密的人,需要一点时间来重新适应彼此熟悉的轮廓里,新注入的滚烫炽热。


    这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靳子衿侧过脸,借着窗外忽明忽暗掠过的光影,打量着温言故作平静的侧脸和那泛红的耳廓。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显而易见的促狭:“刚才在饭桌上,不是挺能说的么?”


    她语调慵懒,刻意拖长了尾音,像羽毛搔刮着寂静:“引经据典,逻辑分明,剖白心迹……”


    “怎么,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反倒拘谨起来了?”


    温言被她说得耳根更热,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转回头,试图保持镇定,声音却泄露了一丝难得的局促:“我那是……”


    “你那是什么?”靳子衿不依不饶,身体微微倾向她。


    女人眼底映着窗外流转的光,亮得逼人,非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温言与她对视两秒,终究败下阵来。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垮下来。


    身上那层强装的镇定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带着羞窘的柔软。


    “好吧,”她认输般承认,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我剖析的坦诚,“我确实是……有些害羞。”


    她顿了顿,目光垂落,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很少……几乎从不在人前说那种……深度剖析自我感受的话。”


    “每次说完,事后回想,总会觉得……”


    “后悔?”靳子衿接过她的话头,试探着问,语气放轻了些,目光却紧紧锁着她,“后悔跟我坦白这些?还是后悔……承认对我一见钟情?”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都不是。”温言立刻摇头,抬起眼看向靳子衿,眼神清澈而认真,没有半分敷衍或退缩,“我不后悔告诉你这些。”


    她抿了抿唇,似乎在寻找更精准的表达:“我是后悔……在那样的场合,用那样的方式说出来。”


    她的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语气郑重:“小表妹在场,环境嘈杂,很不合适。”


    温言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在我看来,那些话,应该是属于更私密,更安静的时刻。”


    “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只对你一个人说出口,那样才更认真,也更郑重。”


    靳子衿静静地听着,眼底的光芒随着她的话语逐渐柔和,最终漾开一片温暖的涟漪。


    她“哦”了一声,拉长了调子,恍然大悟般,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眼里盛满了得逞的甜蜜和宠溺。


    “我懂了,”她凑得更近,呼吸几乎拂在温言脸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笑,“温医生这是觉得,当着‘外人’的面跟我表白,面皮薄,害羞了呢。”


    温言:“……”


    她被这直白的解读弄得无言以对,脸颊的热度有蔓延的趋势。


    沉默了两秒,她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那模样竟透出几分难得的笨拙可爱。


    靳子衿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绒毛拂过,又痒又暖。


    她不再逗她,而是伸出手,双手轻轻捧住温言微微发烫的脸颊,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可是,”靳子衿望进她眼底,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浸满了蜜糖,“我很喜欢啊。”


    “我喜欢听你告诉我你的想法,你的心情,你那些藏在冷静外表下的、细微的波澜。”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温言颧骨下柔软的皮肤,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凝视举世无双的珍宝:“你对我的一切感受,你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和触碰,我都想知道,都想参与。”


    她想起更早之前的承诺,语气愈发笃定:“我不是说过么?我想知道你的生活,想参与你的全部。”


    “不是客套,是真心话。”


    车厢安静下来,只有她的声音低缓流淌,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温言被她捧着脸,望进那片盛满温柔与渴望的眼眸深处,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中,酥麻一片。


    或许是因为刚刚极致的坦诚,也或许是因为这密闭空间赋予的勇气。


    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在此刻如此合宜地浮上心头。


    温言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就着这个亲昵的姿势,轻声问了出来:“为什么?”


    她问。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参与我的人生?”


    靳子衿似乎并不意外她会这么问。


    她脸上的笑容加深,眼底闪过一丝“终于等到你问”的了然与愉悦。


    她没有立刻用复杂的语言去阐释,反而松开了捧着她脸颊的手,转而抬起手臂,柔软地勾住了温言的脖颈,将自己与她拉得更近。


    两人鼻尖相触,呼吸彻底交融。


    “很简单啊,”她开口,吐息温热,语调轻快得像在分享一个珍藏许久的秘密,“因为那天晚上……”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我也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你。”


    温言的眼睛骤然睁大。


    靳子衿低低笑了一声,凑在温言唇上,柔声开口:“我对你,也是见色起意,一见钟情。”


    “轰——”


    温言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炸开,随即,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豁亮席卷而来。


    那一直萦绕在心底深处,如薄雾般挥之不去的疑团,顿时豁然开朗。


    关于自己是否是退而求其次的“备选”,关于这场婚姻起点是否纯粹……


    在这一刻,被靳子衿这句直白热烈,甚至带着点蛮横的宣告,彻底击散。


    原来如此。


    所以她不是Plan B ,不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产物。


    从一开始,靳子衿的目光,就同样为她停留。


    难怪……新婚之夜,她会说出那样的话,会流露出那样的急切与确认。


    一切都有了解释。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一种,无以伦比的喜悦,以及欢天喜地的轻盈。


    温言望着女人近在咫尺的笑眼,清晰地看到那里面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遵从了此刻内心最汹涌的冲动。


    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吻上了靳子衿的唇。


    轻柔的,笃定的。


    确认的,索要烙印一样的吻。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温言的额头轻轻抵着靳子衿的,没有立刻退开。


    她从小看惯了成年人世界里的虚伪与算计,听惯了言语中的夸大与掩饰。


    理智上明白,即使是靳子衿的话语,也可能包含着情感的渲染,或是当下情境催生的炽热。


    可人的病症都是由各种细微的变化促成的复杂结果,更何况是人心呢。


    因此她选择不去分析。


    她选择相信。


    相信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


    相信唇上残留的触感。


    相信眼前这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眸里,那份为她而亮的诚挚。


    即使这是一场极致美好的幻梦,她也愿意沉溺其中。


    在美梦醒来之前,她会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对靳子衿来说,是千万人之中,最特别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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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开始就很明确啦,如果不是双向的,谁家好人能三次见面就能上床啊[笑哭]


    她俩做起来完全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吃瓜]


    第42章


    回家的路上,靳子衿一直很高兴。


    喧嚣的霓虹灯火透过车窗洒在她身上,让她的眉眼都浸染了一层柔和的亮色。


    就连中途接到秘书打来的工作电话时,她惯常的清冷声线里也掺进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温和。


    她始终牵着温言的手,两人紧挨着坐在后排。


    即便是在倾听下属汇报,偶尔简洁指示的间隙,她的指尖也无意识地,一下下轻轻摩挲着温言的指节。


    眉梢眼角始终挂着未曾褪去的浅浅笑意。


    温言安静地任她牵着,目光落在靳子衿线条优美的侧脸上。


    她看着那抹发自心底的愉悦,自己胸腔里也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缓慢地填满,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等到靳子衿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意搁在一边,重新将全副注意力落回她身上时,温言才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心情这么好?”


    靳子衿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啊。”


    她侧过身,更专注地看向温言,眼底的笑意如春水漾开:“你今天难得休假,又不用去实验室收拾那些瓶瓶罐罐,我原本计划了一下,想带你去个安静的好地方,好好待一晚上。”


    她说着,略带遗憾地撇了撇嘴,语气却仍是松快的:“结果清池这丫头突然回来,我的完美‘二人世界’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也算她歪打正着,有点用处。”


    “谁能想到,一顿饭的功夫,竟能撬开我们温医生的金口,听到那么多让人心花怒放的话。”


    她凑近了些,几乎贴着温言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温热的吐息:“这顿饭,请得可真值。”


    温言被她话语里洋溢的欢欣与亲昵感染,耳根微热。


    她看出来了,靳子衿是真的很高兴。


    这种高兴源于某种悬而未决的心事终于落地,源于得到了远超预期的情感回馈。


    她想了想,决定将那份盘旋已久的疑问问出口,语气平和而认真:“所以,你之前说的‘勉强’……是觉得,我当初答应结婚,其实是因为家里出了状况,迫于压力,不得不做出的选择,对吗?”


    靳子衿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回避:“对。”


    她思考了之下,目光变得悠远:“如果没有你家当时遇到的麻烦,没有那个‘替换’的契机……”


    “以你的性子,我们的人生轨迹大概很难产生那样的交集。”


    靳子衿顿了顿,抿了抿唇角:“至于答应和我结婚这样的事,那就更不可能了。”


    温言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说不好。”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目光如沉静的湖水,直直望进靳子衿的眼底,“如果那天晚上,或者之后的任何时候,你直接走到我面前,告诉我,你选中的人是我。”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笃定无比:“我也会毫不犹豫,跟你走的。”


    靳子衿怔住了。


    心脏像是被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酸软软的感觉弥漫开来,随即是更汹涌的暖流。


    她被这毫无征兆的直球哄得心尖发颤,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唉……你还真是……”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句,轻轻靠回座椅,望向窗外流转的夜色,声音低了些许,带着成年人的审慎与自省:“人再任性,也总得有个限度吧。”


    “万一……万一你不是,我那么做,和那些仗着权势逼人就范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会的。”温言回答得很快,语气天真而笃定,“没有人可以逼我做任何决定。”


    她看着靳子衿,眼神干净而透彻:“如果我不是,如果我对你没有那样的感觉,我会直接拒绝你。”


    “我会清楚地告诉你,我不行。”


    我不可以。


    就像新婚夜那样。


    如果她不喜欢,她想拒绝,她一定会推开靳子衿的。


    靳子衿凝望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地认命:“可我当时怕的……恰恰就是你的拒绝。”


    温言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强大如靳子衿,在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势在必得的勇敢,而是小心翼翼,生怕踏错一步的胆怯。


    意识到这一点,温言只觉得甜蜜又心疼。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主动伸出手,将靳子衿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握紧。


    温言抬眸,看着靳子衿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许下某种郑重的誓言:“我才不会拒绝你。”


    “永远都不会。”


    靳子衿看着她眼神里的认真和笃定,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她们默契地没有再去深究,为什么明明让靳子衿动心的是温言,最初走的却仍是与温辰联姻的流程。


    那些复杂的权衡、家族的博弈、阴差阳错的节点,在此刻汹涌纯粹的情感面前,仿佛都褪色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过程或许迂回,甚至有些错误,但结果是对的,就行了。


    成年人世界里的许多事,有时候只看重结果,反而能让内心更轻盈。


    靳子衿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安心温度,反手也捏了捏温言的手指。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挑,带点探究地问:“对了,我看清池临走前,扒着车窗跟你说话那样子,怪怪的。”


    “你们之前在办公室,到底都聊了些什么?”


    温言面色不变,连睫毛都没多颤一下,只轻描淡写地应道:“没聊什么特别的,就是打了个招呼,客套了几句。”


    “哦……”靳子衿拖长了尾音,明显不太信。


    但见温言一副不欲多谈的平静模样,也就笑了笑,没再追问。


    只是指尖在她手心里又轻轻挠了一下,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调侃。


    两人又低声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车子平稳地驶入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区,停在了温言住所的楼下。


    推开门,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


    温言弯腰打开航空箱,小蜜糖“喵”了一声,轻盈地跳出来。


    它先是警觉地巡视了一下熟悉的地盘,随即小鼻子耸动,精准地朝着摆放猫粮盆的方向冲刺过去,埋头开始“咔嚓咔嚓”地享用迟来的晚餐,偶尔停下来舔几口水。


    温言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声音里带着笑意:“看来我们小蜜糖真是饿坏了。”


    靳子衿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在灯光下格外温馨的画面,眼神柔软。


    她悄然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咔嚓”一声,记录下了温言垂眸温柔抚摸小猫的侧影。


    温言闻声抬头望过来,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些许疑惑,像林间偶然对视的小鹿。


    靳子衿心头一动,手指飞快地再次按下快门。


    “记录。”她晃了晃手机,理直气壮地解释,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她的好心情。


    温言失笑,站起身,朝她伸出手:“一起。”


    靳子衿从善如流地走过去,被温言拉住手腕。


    两人一起蹲在正专心进食的小猫旁边,温言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了她们和中间毛茸茸的一团。


    “小蜜糖,看这里。”靳子衿轻声唤道。


    似乎听懂了召唤,又或许是被声音吸引,小蜜糖竟然真的抬起头,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懵懂地望向镜头。


    “咔嚓。”


    照片定格。


    两人靠得很近,脸上带着相似的柔和笑意,中间的小猫仰着头,画面温馨又透着脉脉柔情。


    拍完照,靳子衿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我还有点收尾的工作要处理,我去书房啦。”


    “好。”温言点头。


    靳子衿倾身过来,在她脸颊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带了点撒娇似的商量:“等我忙完,就来陪你和女儿,好不好?”


    温言被她亲得耳根微热,乖乖应道:“嗯。”


    目送靳子衿走进书房关上门,温言陪着又吃了几口猫粮的小蜜糖玩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向厨房。


    她动作熟练地从冰箱里取出橙子,苹果和柠檬,清洗,切片。


    又找出肉桂棒,丁香和八角。


    将切好的水果和香料放入小煮锅,倒入适量的红酒,开小火,慢慢加热。


    红酒在锅中逐渐升温,发出细微的“咕嘟咕嘟”声,馥郁的果香混合着香料温暖的气息,一点点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靳子衿的生理期刚结束没两天,估计身体还有些容易乏倦,喝点热的会舒服很多。


    而且,经过温言观察发现,她其实还挺喜欢在睡前小酌一点的。


    这有助于放松紧绷的神经,睡得更安稳。


    就在红酒即将沸腾,香气最为浓郁的时候,温言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是汪曼玉。


    接起电话,温言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汪曼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焦急催促:“温言啊,你婆婆周日生日,不是要办那个小型的慈善演奏会嘛,子衿给我和你爸,还有你舅舅他们都发了请帖……”


    “嗯,我知道。”温言用木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的热红酒,语气平淡,“好事啊,妈。”


    这回应堪称敷衍典范。


    汪曼玉显然听出来了,也懒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今天你表姐的男朋友,来汪家正式提亲啦。”


    “对方答应入赘咱们家啦!”


    “这不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我就想着,这次慈善晚宴机会难得,正好带你舅舅全家都去见见世面……”


    她顿了顿,终于说出了真正的目的:“你看,你能不能帮我问一问子衿,再多给一张请帖?请你表姐夫他们一家也一起去呢?”


    “人家刚成‘自家人’,也该带出去认识认识。”


    哇哦。


    温言手上搅拌的动作微微一顿,扯了扯嘴角,讥讽一笑。 。


    这是拿靳子衿和她家的场子,当做人情往来,炫耀攀附的筹码了。


    她无声地笑了笑,语气却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妈,你知道的,我只是入赘的。”


    她慢条斯理地开始“诉苦”:“我现在什么事都得听子衿的。”


    “上回在家里,舅舅他们那样贬低子衿的审美……子衿后来不太高兴,特意跟我说了,以后少跟舅舅家来往。”


    汪曼玉立刻急了:“不就是子衿一句话的事儿嘛!你怎么这么没用?这都不敢问?”


    温言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透过电流传过去,显得格外无奈又软弱:“不是我不帮,实在是……”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哄个女人都哄不好!”


    汪曼玉的声调拔高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躁,几乎是脱口而出:“这要是你哥……”


    温言眸色微冷,语气却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上了一丝无辜的反问:“妈,人子衿也没想找我哥回来结婚,她最后要的人是我,对不对?”


    她继续用那种温吞却噎人的逻辑往下说:“我从小就是这个性子啊。”


    “你们教我的,在家听你和爸的,结了婚之后,要听婆家的。”


    “我多听话啊。”


    “我老婆说了,让我少搭理舅舅家,那我就坚决不搭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生怕被谁听见似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惶恐:“唉,妈,您就别为难我了。”


    万一我真惹恼了子衿,到时候倒霉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人了,咱们家……”


    汪曼玉在电话那头被这一连串“软钉子”堵得呼吸一窒,半晌才气急败坏地憋出一句:“……没用的东西!”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温言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仿佛刚才那通充斥着算计与贬低的对话从未发生。


    她关掉炉火,将煮得恰到好处,香气四溢的热红酒小心地倒入准备好的马克杯,又切了两片新鲜的橙子做装饰。


    端着温热的杯子,她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靳子衿的声音传来,似乎正在结束一个语音通话。


    温言推门进去,将冒着热气的杯子放在书桌一角。


    靳子衿刚好关掉麦克风,转头看到那杯色泽诱人、香料浮沉的热红酒,眼睛一亮。


    “今天怎么这么贴心?”她笑着问,伸手去碰杯壁,温暖的触感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温言眨了眨眼,神色狡黠:“借了靳总的威风,干了件‘坏事’。这不,赶紧上供来了。”


    靳子衿被她这模样逗笑了,饶有兴致地追问:“什么坏事?说来听听。”


    “我妈刚打电话来,”温言言简意赅,“想让我问你要多一张请帖,给我表姐那位刚答应入赘的未婚夫一家。”


    她顿了顿,模仿着自己刚才电话里的语气,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无奈和委屈:“我说,‘我老婆不让我和舅舅家来往’,特别为难地拒绝了。”


    靳子衿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女人的笑声清越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和赞赏。


    她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前倾,伸出双手捧住温言的脸颊,然后凑上去,响亮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啵!”


    亲完,她仍旧捧着温言的脸,额头相抵,眼底盛满了璀璨的笑意,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骄傲:“对了!”


    “就应该这样!以后谁再敢为难你,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你通通都说……”


    她拉长了调子,每个字都说得清晰又霸道:“‘我老婆不让!’”


    ————————


    你们知道结婚的好处吗?


    你们不知道。


    就是别人来找你帮忙借钱,拖你干什么消耗你的事,你通通都可以说:我老婆不让~


    没错,一个怕老婆的人设,可以为你的人生减去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烦。


    好的伴侣关系,是两个人携手,干翻这个世界!


    而不是两个人在被窝里互相搞对方心态。


    可以搞对方。但不能是搞对方心态[裂开]


    这段关系让你不舒服了,立马就跑[熊猫头]


    第43章


    靳子衿又揉了揉温言的脸,指尖带着温存的力道,将那点细腻的肌肤揉出浅浅的粉色。


    她眼底的笑意未散,语气随意而亲昵:“那一会去做什么?”


    “想去玩一会攀岩。”温言回答,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脸上作乱。


    靳子衿挑眉,尾音扬起,带着点调侃:“这么勤奋?刚‘侍奉’完朕,又要去锤炼肉/体了?”


    温言被她这顺杆爬的戏谑逗得弯了眉眼,解释道:“好一阵子没碰了,有点心痒痒。”


    她性子如此,情绪高涨时,都喜欢通过运动来纾解,让身体的热烈去呼应内心的涌动。


    靳子衿了然地点头,松开手,语气纵容:“好吧,那你去吧。”


    温言却从她看似平静的眼波里,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依恋。


    她心下一软,笑意更深,凑近了些,声音放得轻柔:“其实你有点想要我陪着你,对吧?”


    被戳穿心思,靳子衿也不扭捏,坦然承认:“是有点想。”


    她顿了顿,看向电脑上待开启的会议,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现在确实还有点忙。让你干坐着陪我,也只有我一个人享受,怪没意思的。”


    她抬手拍了拍温言的脸颊,指尖拂过她微扬的唇角:“还不如让你自己去玩个尽兴呢。”


    靳子衿笑了一下,逗宠物似的逗她:“等你玩够了,就洗干净回床上等我。”


    温言倏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靳子衿那张含着戏谑与期待的脸。


    她这副惊讶的模样取悦了靳子衿,惹得对方低笑出声。


    温言眨眨眼,模仿着古装剧里的腔调,一本正经地问:“陛下,您的意思是要我侍寝吗?”


    “答对了。”靳子衿满意地凑过去,在她唇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有赏。”


    温言莞尔,配合着点头:“遵旨。那陛下就努力加班,早点搞定您的‘政务’。”


    “去吧,去吧,我的爱妃……”


    靳子衿摸摸她的脸,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温言忍着笑意,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脚步微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回头看向靳子衿:“哦,对了。”


    温言脸上的轻松笑意淡去,略有些踟躇地开口:“虽然我拒绝了我妈,但我估计她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的。”


    她凝望着靳子衿的眼神,斟酌着开口:“如果她,或者是汪家与温家的任何人,之后找上你,提任何要求……”


    “无论是请帖、生意,还是别的什么……”


    “你都不用太顾及我的脸面,按你的规矩和喜好处理就行。”


    靳子衿仰头看着她,望着她那张向来温和的面容里,浮现出一丝挣扎的神情。


    她没有开口打断温言的话,而是望着她,安静地聆听。


    或许是这份体贴,让温言的心绪更加平稳。


    又或许是今天,在彻底确认了靳子衿纯粹心意之后,她生出了勇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愿意将那个藏在冷静外壳下,从不轻易示人的角落,掀开一角,坦露给对方看。


    温言顿了顿,索性将藏在心底里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她从小就是这样。”


    “为了我舅舅一家的事,可以肝脑涂地,必要的时候,连我哥……她最看重的儿子,也不是不能‘牺牲’出去,换取利益。”


    她的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更不要说,是我了。”


    “除了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她继续道,目光平静无波,“是我考上博士那年,我外公觉得我算是‘有出息’,这才让我妈过户到我名下的。至于其他的……”


    她微微摇头,轻笑了一声:“我身上,没有什么真正属于‘汪家’或’温家’给的东西。”


    “情感没有,物质也寥寥。”


    “所以,”她看着靳子衿,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坦荡,“无论以后在商场,还是私下的人情往来,你都完全不需要,因为我而对他们有所忍让或优待。”


    “最好……”温言顿了顿,语气格外的清醒与冷静,“最好就让她们靠着目前那点半死不活的生意吊着,有点事做,不至于太闲生事,就行了。”


    为了生活疲于奔命,本就是他们自己一次次决策失误该承受的代价。


    温言自觉已经为这个家,破例站出来过一次了。


    用一场婚姻,换取了汪家集团起死回生的喘息之机。


    如果当时遇到的人不是靳子衿,温言的行为,其实和削骨还父、削肉还母的哪吒,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反正,都是牺牲自己,还了父母生养之恩嘛。


    当然,她承认自己有私心。


    或许正是因为对象是靳子衿,她才最终点头,将这场“牺牲”变成了心甘情愿的奔赴。


    可“牺牲”的起点,不会因为美好的结果就被彻底抹去。


    牺牲是牺牲,奖励是奖励。


    不能混为一谈。


    之前不行,以后更不可能。


    因此,她绝不愿意看到,靳子衿因为顾及她的感受,而被她的家人如蚂蟥般吸附,在这段婚姻里受制,被一遍又一遍地索取消耗。


    靳子衿静静地全部听完,从始至终,没有给出任何的建议或者反馈。


    因为她清楚地明白,此时的温言,要的不是这样的东西。


    她需要的是聆听。


    靳子衿能清晰地感受到温言此刻的变化。


    她在主动剖析自己的来处,划清界限,将最脆弱的软肋和最坚硬的铠甲,一并交付给她。


    这大概是温言,第一次主动向外人,展露自己的内心吧。


    惊讶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更汹涌的怜惜,以及一种被全然信任的沉甸甸欣喜。


    靳子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用同样郑重的语气承诺:“好,我知道了。”


    “你放心,”她仰头看着温言,眼里含了点笑,“我会处理好的。”


    温言也跟着先,眉眼弯弯的,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确认:“我可以信任你的,对吧?”


    “当然。”靳子衿回答得毫不犹豫,目光坚定如磐石,“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温言看着她,终于露出了一个完全放松的释然笑容。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步伐轻快地离开了书房。


    靳子衿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许久,才收回目光,若有所思起来。


    直到会议再次开始,她才收敛心神,重新戴上耳机,投入到未完成的工作中。


    ——————


    果不其然。


    距离温言走出书房不到半小时,靳子衿就接到了助理许鸣的内线电话。


    “靳总,汪曼玉女士来电,希望能与您通话,似乎有比较紧急的事情。”许鸣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专业。


    靳子衿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眼神微冷,语气却平淡无波:“告诉她我在开会。等会议结束,我会回电。”


    “好的,靳总。”许鸣利落地应下。


    让对方一等,便是一个多小时。


    靳子衿有条不紊地主持完两个跨国视频会议,处理完几份紧急邮件,才终于摘下耳机,从办公椅上站起身,略显疲惫地活动了一下肩颈。


    她拿起手机,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冬夜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干燥的冷冽,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暖意。


    阳台没有开灯,只有远处城市璀璨的霓虹灯火,映出她轮廓分明的侧影。


    她找到汪曼玉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唉,子衿啊。”汪曼玉热情中带着明显讨好意味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工作!”


    “不晚,我刚结束。”靳子衿的声音透过寒冷的空气,显得比平时更加清冽,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妈,有事您直说。”


    汪曼玉似乎没察觉到这语气下的寒意,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反而笑得更殷切:“哦哦,是这样,过两天不是你妈妈生日嘛,我想着多几个人也是热闹,沾沾喜气……”


    “所以就想问问你,方不方便再多给一张请帖?我想带你表姐和她未婚夫一家也过去认认门,都是亲戚嘛……”


    靳子衿没有立刻接话。


    听筒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这沉默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另一端。


    汪曼玉的语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声音也越发低微,带着不确定:“你看……子衿,方不方便啊?这……这都是实在亲戚,以后也要常走动的……”


    靳子衿的目光落在远处璀璨却冰冷的光河上,脑海里闪过的是温言刚才平静的剖白。


    是回门宴上汪金玉夫妇对温言毫不掩饰的贬损,是汪曼玉当时不仅不维护,反而跟着附和数落的样子。


    一股为温言感到不平的尖锐疼痛,混杂着冰冷的怒意,在她心底窜起。


    电话那头的汪曼玉越发不安,试探着再次开口,语气近乎恳求:“子衿……这、这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温言刚才和我提过了。”靳子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落地,清晰刺耳。


    汪曼玉大喜过望,连忙道:“说了就好!说了就好!这孩子,总算懂点事了……”


    “我也直说了。”靳子衿打断她虚假的欣喜,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我很不喜欢汪金玉先生,也很讨厌汪晨雨女士。”


    汪曼玉的呼吸陡然一窒。


    “我调查过他们名下公司的经营状况,债务纠纷,以及一些不太上台面的企业文化。”


    靳子衿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确保对方能听明白其中的份量:“长期与这样的公司和人来往,只会损害恒星集团的声誉,也会让靳家失掉该有的体面。”


    这番话毫不留情,将那一层亲戚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汪曼玉在电话那头讪讪地,几乎能想象出她尴尬涨红的脸,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靳子衿话锋稍转,语气却未缓和:“但是,看在温言,以及您是我婆婆的份上,以‘亲戚’的名义,我可以破例,多加一张请帖。”


    汪曼玉顿时大喜,说:“好好好……”


    靳子衿眸光黯了黯,语气冷了几分:“我希望您是个有分寸的人。”


    “在宴会上,您和您的亲戚们,能谨言慎行,别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也别做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否则,”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告后果,“下次,不仅汪家,就连您和温家目前与恒星的所有合作,我都会重新评估。”


    “靳家,不会再提供任何形式的便利。”


    汪曼玉被这毫不掩饰的威胁吓得连忙应声,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好……子衿你放心,我一定跟他们说清楚,一定……”


    靳子衿没再听她后面的保证,直接挂断了电话。


    冰冷的电子忙音响起。


    她握着手机,在冬夜的阳台上又站了片刻。


    寒气侵入衣衫,却比不上她心口那团燃烧的火焰。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


    把自己的孩子像野草一样丢在角落,美其名曰“散养独立”,却把自己全部的精力和资源,乃至扭曲的“爱”,都倾注在别人家的孩子身上?


    一个孩子,在三观尚未健全,最需要引导和保护的年纪,就被迫失去所有依仗,独自在冰冷的世界里跌跌撞撞地摸索……


    靳子衿越想越气,指尖掐进掌心。


    温言能凭着自己,在那样的环境里,长成现在这样,内心依然保留着纯粹的赤子之心,除了她本身足够聪明坚韧,靳子衿想不出别的解释。


    这简直是奇迹。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她甚至想立刻给助理打电话,动用一切手段,让汪家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


    但她不能。


    业内不少人都知道两家联姻。


    若她对“亲家”落井下石,手段过于酷烈,即便不影响核心利益,在官方和舆论场上也会留下刻薄寡恩,过河拆桥的名声。


    还会让人觉得她不敬重温言。


    得不偿失。


    不过……


    让她们吃点不大不小的挂落,尝点苦头,在规则之内慢慢煎熬,倒并非不可能。


    靳子衿眯起眼,眸色在夜色中显得幽深难测。


    半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郁气,转身回到温暖的室内。


    心中的燥意未平,她忽然很想立刻见到温言。


    靳子衿转身下楼,径直走向一楼的家庭健身房。


    推开厚重的隔音玻璃门,温热的暖气混合淡淡汗湿扑面而来。


    明亮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龙门架下的身影。


    温言背对着门口,正在做负重引体向上。


    她穿着一套深灰色的速干运动背心和短裤,布料因汗水而颜色略深,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背部线条。


    肩胛骨随着动作如蝶翼般舒展收缩,脊柱沟深邃,腰肢在宽阔的肩膀对比下,收束得利落而紧实。


    漂亮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上,随着每一次发力隆起清晰的弧度,汗水顺着紧绷的肌肤滑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


    性感得惊心动魄。


    靳子衿心口那股郁结的怒气,仿佛瞬间被这充满生命力的画面冲刷殆尽。


    她抱着手臂,放松地倚在门框上,毫不掩饰自己欣赏的目光,从头到脚,慢慢打量。


    温言做完最后一组,松开握杆,轻盈落地。


    转过身时,便看到了门边那个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看着她的女人。


    她有些惊讶,拿起挂在架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和脖颈的汗:“怎么下来了?工作结束了?”


    靳子衿的目光从微微泛红的脖颈,滑到因为肌肉充血而轮廓格外分明的腹部。


    那几块排列整齐的腹肌,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对啊。”靳子衿笑着走近,目光依旧流连在她身上,语气带着毫不吝啬的赞叹,“所以第一时间就下来巡视我的‘江山’了。”


    她停在温言面前,仰头看她,眼底映着灯光,亮晶晶的:“我老婆这身材……真是太好了。”


    “跟雕塑似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充满力量的美感。”


    温言被她直白的目光和夸赞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用毛巾擦了擦脸,无奈地笑:“哪有那么夸张。”


    “就有。”靳子衿肯定道,然后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再靠近些,“过来。”


    温言摇头,往后退了半步,指了指自己汗涔涔的身体:“不要。我现在脏脏的,都是汗。”


    “哪里脏了?”靳子衿不以为然,反而又向前逼近一步,“都是你自己的味道。”


    “汗味就是汗味,哪有什么味道。”温言坚持,耳朵尖却有点泛红。


    “你闻不到,我闻得到啊。”靳子衿已经凑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热气。


    她微微耸动鼻尖,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肯定地说:“淡淡的,像莲雾,清清爽爽的,很好闻。”


    话音未落,她已张开手臂,不由分说地搂住了温言汗湿的腰身。


    温言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是受惊的猫,手下意识地抵在靳子衿肩上,却没用力推开:“哎……真的都是汗……”


    “我说没有就没有。”靳子衿将脸贴在她湿热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地蹭了蹭,“好香啊,老婆。”


    温言:“……”


    她彻底无奈了,抵在对方肩上的手松了力道,化作一声认命的叹息。


    靳子衿搂着她的腰,感受着掌心下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肌理,忽然想起刚才看到的:“我瞧见你刚负重了,能负重多少?”


    温言想了想,回答:“系统训练的时候,极限大概能到40公斤。”


    “不过平时保持状态,也就加20到25公斤。”


    “哇……”靳子衿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从她肩窝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孩子气的好奇和兴奋,“那你再练练,岂不是能负重一个我了?”


    温言低头,认真地打量了一下靳子衿。


    女人身材高挑匀称,但骨架纤细,确实不重。


    她估算了一下,诚实地点头:“现在应该也可以,你又不重。”


    靳子衿的双眼“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光,充满期待:“真的?可以试试吗?”


    温言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汗水沿着她的下颌线滑落,她点点头,语气轻松,带着点属于强者的笃定自信:“应该没什么问题,来吧。”


    ————————


    [吃瓜]写剧情流写多了,重新写感情流,发现写法和以前的写法,完全不一样。


    完全就是两个人琐碎的日常,黏黏糊糊,黏黏糊糊的……偶尔一起打打怪兽(指的是工作和亲戚)


    其他时间完全围绕着两个人展开[熊猫头]


    唉,为啥温辰说靳子衿是大魔头啊,你看她对别人,直接都不会委婉的,直接打,说的直白,不会顾及对方想法的。


    她工作也是这种德行,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我不看这个。干得好,就有奖金,干不好就滚蛋[笑哭]


    目前温言还没见过这一面。


    她藏的老好了。


    把她那些臭毛病(其实不是


    为了勾老婆也是很努力了,靳总[吃瓜]


    第44章


    温言话音落下,靳子衿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


    她几乎是雀跃地转到温言面前,指着龙门架:“真的?背着我做?”


    “嗯。”温言点头,走向器械,调整了一下高度,“你过来。”


    靳子衿走过去,温言背对她微微屈膝:“趴上来,抱紧我的脖子,腿环住我的腰。放松,别绷着。”


    靳子衿依言趴上温言的背。


    这个姿势非常亲密。


    她的前胸紧贴温言汗湿的背脊,双臂环过温言的脖颈,双腿则牢牢箍在温言紧实的腰侧。


    温言身上运动后的热气几乎将她包裹,那股清甜的莲雾气息混着汗水的盐味,扑面而来。


    温言直起身,靳子衿的重量完全落在她背上。


    她走到握杆下,双手稳稳抓住,背部肌肉因为承重而绷出清晰的线条。


    “准备好了?”温言侧头问,脸颊几乎贴上靳子衿的。


    “嗯!”靳子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温言深吸一口气,核心收紧,背部发力,带着靳子衿的重量,将自己向上拉起。


    那一瞬间,靳子衿清晰地感受到身下躯体的变化。


    温言背部的肌肉如活物般贲张起伏,肩胛骨向中间挤压,脊柱沟深陷,整个背阔肌如展翼般打开,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蜿蜒而下,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温言的动作平稳而有力,控制极佳。


    她将身体拉至下巴过杠,略作停顿,然后缓缓下放。


    整个过程中,靳子衿能听到她压抑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她胸腔的扩张与收缩,能体会那具身体里蕴藏的骇人爆发力。


    一个。


    两个。


    做到第三个时,温言的呼吸明显加重,手臂也开始微微颤抖。


    她没再勉强,稳稳落地,松开握杆的瞬间,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靳子衿还趴在她背上,搂着她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脸埋在她汗湿的肩窝里,满是惊叹:“我的天……温言,你好厉害啊……”


    温言偏头,蹭了蹭她的脸颊,带着点运动后的小得意,语气却努力平淡:“一般,一般。”


    “很久没练负重了,退步了。”


    “这还叫一般?”


    靳子衿从她背上滑下来,转到她面前,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她伸手戳了戳温言还在微微跳动的肱二头肌,又摸了摸她汗湿的背脊:“这肌肉……这控制力……温医生,你对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


    温言抓住她作乱的手,笑着摇头:“真的只是保持基本训练水平。”


    她顿了顿,看着靳子衿依旧兴奋的脸,问:“开心吗?”


    “开心!”


    靳子衿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即又惋惜地叹气:“就是可惜……刚才没拍到。”


    “这么帅的场面,应该录下来才对。”


    她掏出手机,翻找着,眼睛转了转,看向温言时带着明显的期待和狡黠:“下次能不能补拍一个?你背着我做引体向上的视频?”


    温言愣了一下:“我背着你引体向上的视频?”


    “对!”靳子衿用力点头,理直气壮,“记录生活嘛!多有纪念意义。”


    温言看着她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哪能说得出拒绝的话。


    她点点头,语气纵容:“可以啊。等你哪天不忙,我也状态好的时候。”


    “一言为定!”靳子衿立刻接话,生怕她反悔似的。


    然后,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一个收藏的视频,递到温言面前:“那……这种呢?能拍吗?”


    温言低头看去。


    视频里,一个女孩站在原地等待,她的伴侣从远处奔跑过来,带着笑,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原地转了个圈。


    画面明媚,音乐轻快,满是恋人间的甜蜜与活力。


    “这个啊……”温言仔细看了看动作,“可以是可以。”


    “就是跑过来抱起你的瞬间,冲击力可能有点大,你有可能会不舒服,这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啦。”靳子衿立刻摇头,眼睛更亮了,“我们可以慢慢来嘛,先走,再抱。”


    她说着,又飞快地划到下一个视频:“那这个呢?能拍吗?”


    温言再次看去。


    这个视频更显力量感。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性,单手就将伴侣稳稳扛在肩上,伴侣搂着她的脖颈,举着手机对镜自拍。


    画面充满了掌控感和亲昵的性感。


    温言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些,甚至在脑中模拟了一下发力点和重心位置。


    片刻后,她肯定地点头:“这个也可以,需要一点技巧,但问题不大。”


    她说完,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靳子衿:“不过……子衿,你手机里到底收藏了多少这种……‘教学视频’?”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纠结又好奇:“都是为了……‘记录生活’?”


    靳子衿迎着她的目光,坦然得近乎理直气壮:“我在学着怎么谈恋爱啊。”


    温言:“……”


    她被这个过于直白又意外的答案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靳子衿歪了歪头,靠近她,语气里带上一丝探究:“怎么?你觉得这种……嗯,带着点‘性别凝视’和力量展示意味的视频,不好吗?”


    “那倒没有。”温言回过神来,摇摇头,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坦诚,“情趣是很私人的事,只要是双方自愿、享受其中,没什么不好。”


    “我只是没想到……”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没想到什么?”靳子衿追问,眼底藏着笑意。


    温言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没想到……你学得还挺认真。”


    靳子衿闻言,笑了起来。


    她伸手捏了捏温言的脸颊,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娇纵:“我说过的呀。让生活变得有趣,也是一门学问。”


    “而我……”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一向是好学生。”


    温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也笑了。


    笑意从眼底漾开,温柔又明亮。


    “你笑什么?”靳子衿问她。


    温言没直接回答,目光扫过不远处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停顿了片刻。


    她忽然弯下腰,一只手穿过靳子衿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背脊,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靳子衿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她的脖子。


    温言抱着她,几步走到镜子前。


    她没有用扛的,而是用一种更古典的公主抱姿势,将靳子衿单手抱起来。


    温言侧了侧身,让两人的身影完整地映在明净的镜面中。


    “不是想记录吗?”温言低头看她,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笑吟吟的,“现在就可以。”


    “我抱着你,拍一张。”


    镜子里,温言穿着被汗水浸湿的深灰运动背心,手臂和肩颈的线条利落有力,因用力而微微绷紧。


    她怀里的靳子衿,还穿着工作时的西装,长发微乱,脸颊贴着她汗湿的锁骨,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依赖。


    没有什么特别性感的服饰,但还是将两人的体型差体现的分外明显。


    力量与恬静,在镜中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又异常和谐的画面。


    美女与野兽。


    靳子衿的脑海,无端端地闪过这五个字。


    她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举起手机,对着镜子“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靳子衿的嘴角高高扬起,眼里闪着光:“哇,温言你好厉害!”


    “这个角度好看!等等,我再调一下光……”


    温言稳稳地抱着她,任由她调整角度拍照,甚至还配合地微微调整了姿势。


    直到靳子衿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说了声“好了”,她才将人小心地放回地面。


    脚刚沾地,靳子衿就扑上来搂住她的腰,仰着脸,还在兴奋中:“你核心真的好稳,抱着我手都不抖。”


    温言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红,抬手用毛巾擦了擦汗:“你又不重。”


    靳子衿却不罢休,手指戳着她手臂上硬邦邦的肌肉,又捏了捏自己纤细的胳膊,忽然问:“你说……我得练多久,才能练成你这样啊?”


    温言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靳子衿搂着她的腰,脸贴在她胸前,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柔软的固执:“我也想抱抱你嘛。”


    温言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软。


    她还没说话,靳子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别动,让我试试,看现在能不能抱动你一点点!。”


    说着,她松开环在温言腰上的手,转到她身侧,双手搂住温言的腰,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劲向上提。


    温言配合地微微放松核心,但双脚依旧稳稳扎在地上。


    靳子衿用了吃奶的力气,脸都憋红了,温言却只是随着她的力道晃了晃。


    离地?


    根本不可能。


    温言看着她这认真又费劲的小模样,觉得可爱得不行,像极了幼儿园里非要证明自己也能抱起好朋友的孩子。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靳子衿因为用力而鼓起的脸颊,声音里满是笑意:“好了好了,我们靳总最厉害了。”


    靳子衿松开手,喘了口气,看着纹丝不动的温言,有点挫败地嘟囔:“哼!一点都没抱起来……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怎么会。”温言立刻摇头,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是我太重了。”


    “我们体型、骨架、肌肉类型本来就不一样,这是客观事实。”


    “就像你能轻松处理我头疼的财务报表,我却只能看个大概一样。”


    “大家各有擅长和不擅长,在自己舒服的领域里做到最好,全心全意地做自己就好了。”


    她语气平和,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陈述事实,却奇异地抚平了靳子衿那点小小的不甘。


    靳子衿被她哄得心里那点小别扭烟消云散,反手握住她的手,晃了晃:“好吧,你说得对。那……”


    她看了看温言汗湿的衣服,又闻了闻自己身上蹭到的味道:“你练完了吗?我们一起去洗澡?”


    温言点点头:“练完了。”


    “那走吧。”靳子衿拉着她,离开健身房,朝楼上的主卧走去。


    ——————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暖的水流冲刷掉运动后的疲惫与汗渍。


    隔着朦胧的玻璃,两人的身影模糊成温暖的色块。


    水流声中,靳子衿的声音轻轻响起:“对了,你妈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温言涂抹沐浴露的手微微一顿:“嗯?”


    靳子衿将通话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语气平静,最后补充道:“我话说得可能有点直接,没太留余地。”


    “你会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或者处理得太强硬了?”


    温言关上花洒,转身看向她。


    水珠顺着靳子衿的长发和脸颊滑落,她的眼神在蒸汽中显得格外柔和,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在意温言的看法。


    温言伸出手,拨开黏在她脸颊上的一缕湿发,指尖温热。


    “不会。”她摇头,声音在水声中清晰而肯定,“一点都不会。”


    “我说了,你可以按你的方式来。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靳子衿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你处理得很好。”


    “清晰,有力,直击要害。比我预想中更好。”


    靳子衿望着她,那点紧张彻底消散,化作眼底一汪温软的泉。


    她向前一步,贴近温言,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湿漉漉的长发贴在两人皮肤之间。


    “你不嫌我越界就好。”她轻声说。


    “永远不会。”温言环住她,在水流的包裹下,拥抱变得格外紧密与温热。


    两人在浴缸里泡了一会,直到水温开始转凉,温言才从浴缸里起来。


    她扯过宽大柔软的浴袍,披在自己身上。


    弄好之后,才扯过另外一条,将靳子衿仔细地包裹起来。


    她们踩着微湿的脚印回到卧室。


    温言让靳子衿在床沿坐下,自己站在她身前,拿起另一条干燥的毛巾,轻轻覆盖在她潮湿的长发上。


    动作温柔而细致。


    毛巾吸走发间的水分,温言的指尖穿梭在柔软的发丝间,力道恰到好处,连按压头皮都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适感。


    靳子衿微微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喟叹。


    吹风机低沉的嗡鸣响起,暖风拂过头皮和脖颈。


    温言的手指代替了梳子,一边吹,一边将靳子衿的长发理顺。


    这个过程中,她们没有太多言语,只有吹风机的噪音和偶尔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空气里弥漫着洗发水洁净的香气,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亲昵。


    当最后一缕发丝也被吹得蓬松干爽,温言关掉吹风机。


    卧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温言刚将吹风机放回柜子,转身,手腕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捉住。


    她低头。


    靳子衿仰着脸看她,刚吹干的头发蓬松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小而精致。


    浴袍的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女人的眼神专注明亮,甚至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邀请。


    直勾勾的。


    她的指尖没有松开温言的手腕,反而顺着小臂慢慢向上滑,最终停在了温言家居服的衣领边缘,轻轻勾住。


    那一点力道很轻,却像带着微弱的电流。


    温言的目光落在靳子衿勾着自己衣领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回她的眼睛。


    她清晰地读懂了那份邀请,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了一下,节奏悄然加快。


    她没有说话,只是顺应着那份无声的牵引,缓缓俯下身。


    靳子衿没有退后,反而微微仰起下巴,迎了上去。


    双唇相触的瞬间,是温软的试探。


    带着刚刚沐浴后的清新水汽,温柔而克制地吮吸着。


    如同羽毛轻拂,舌尖描绘着唇瓣的轮廓,交换着令人心悸的细微吐息。


    然而,平静的海面下潜藏着汹涌的暗流。


    不过几秒,那温柔的试探便如星火燎原,骤然加深。


    温言的手撑在了靳子衿身侧的床沿,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敏感的耳垂。


    靳子衿的回应同样热烈,她松开了勾着衣领的手,转而环住温言的脖颈。


    指尖插入她后脑勺尚且微湿的长发中,将她拉向自己,不留一丝空隙。


    呼吸变得急促,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唇舌的纠缠变得深入而急切,贪婪地吞咽着彼此的津液。


    黏黏糊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变得格外清醒。


    温言能感觉到靳子衿的身体在自己掌心下微微颤栗,逐渐滚烫。


    每一次触碰,每一次吮吸,都能激起她皮肤下细微的战栗,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


    空气中弥漫开甜腻而炽热的气息。


    温言的吻开始向下游移,轻吻过靳子衿的下颌、脖颈,落在她剧烈起伏的锁骨上。


    浴袍的系带不知何时已然松散,露出更多诱人的风景。


    她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抚过靳子衿光滑的肩头,正要向更深处探寻。


    “唔……”


    一声带着鼻音的微弱推拒声响起。


    紧接着,一只手掌,抵在温言的胸口,将她用力地推开。


    温言猝不及防,顺着那股力道向后仰了仰。


    唇瓣分离,带出一缕暧昧的银丝。


    她眼中氤氲着未散的情潮,带着几分茫然和无措,望进靳子衿同样水光潋滟却格外清亮的眼眸。


    “……怎么了?”


    温言的声音有些低哑,气息不稳,她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对方,或是哪里不妥。


    靳子衿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脸颊绯红,嘴唇因为刚才激烈的亲吻而显得格外红润饱满。


    她看着温言的眼神,在黑夜里明亮得吓人。


    就在温言还想追问时,靳子衿忽然动了。


    她压住温言的肩膀,轻而易举地将她压在了一旁空着的床上。


    天旋地转间,温言的后背陷进了柔软的床垫。


    靳子衿翻身而上,跨坐在了她的腰腹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散落的长发如瀑般垂下,发梢扫过温言的脸颊和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


    女人的浴袍完全散开,却因姿势而半遮半掩,在暖黄的灯光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靳子衿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她单手撑在温言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了温言微张的唇上,止住了她即将出口的疑问。


    “今晚……”靳子衿倾身,压在温言的唇上,洒落温热的吐息:“都听我的。”


    “可以吗?”


    ————————


    开盘了开盘了,今晚靳总能不能做1哈[熊猫头]


    还是被老婆教训一顿哈[熊猫头]


    对的,她手机里很多情侣视频,都是自己为了谈恋爱瞎琢磨看的。


    笑死,本人没有任何情感经验。


    看起来标准圈里御姐,实际上:接地气的漂亮宅[吃瓜]


    感觉这本像是再写一个活生生的真人秀[笑哭]


    还是那种cp磕糖的那种[笑哭]


    第45章


    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更深层的震荡,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看着靳子衿近在咫尺的明亮眼眸,看着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试探,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片刻之后,温言抿了抿唇瓣,喉间轻轻滚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声音低哑,却清晰无比,带着全然交付的意味。


    靳子衿的眼底瞬间漾开笑意,如同春冰化开,涟漪层层。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腹轻轻压上温言的下唇,带着点狎昵的力道,将那饱满润泽的唇瓣微微翻开,露出内里更娇嫩的粉色。


    “真乖。”她低声夸赞,语气愉悦,仿若奖赏。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她的吻便已再次覆了上来。


    轻柔又温暖的吻,像初春时节第一场细密的雨,带着清爽洁净的柑橘香气,丝丝缕缕,将温言温柔地笼罩其中。


    温言几乎是瞬间,就被这截然不同的节奏捕获了。


    她感觉自己仿佛真的置身于二三月初的江南,站在一片雾雨朦胧的柑橘园里。


    视线所及是模糊的湿润绿意与洁白的花苞,空气清冷又饱含生机。


    一切都浸润在水汽里,看不分明。


    唯有那股清新又带着一丝微酸的柑橘香,若有若无,无比执拗地缠绕着她。


    钻进她的每一次呼吸,渗透进她的每一寸肌肤。


    她有些着急,本能地想要追寻更多,想驱散这片温柔的迷雾,看清掌控者的面容。


    她微微张开齿关,带着点恳切的急切,轻轻咬住了靳子衿的下唇。


    但这点小小的“反抗”立刻就被镇压了。


    靳子衿含糊地轻笑一声,稍稍退开些许,说:“不许动,听话。”


    温言立即定住了身形。


    靳子衿见状,笑意加深。


    她用舌尖安抚似的舔了舔温言唇瓣被咬到的地方,随即又加深了这个吻,将她重新拖回那片和风细雨的包围中。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才再次分开。


    一缕暧昧的银丝勾连在彼此的唇瓣之间,靳子衿抬手,用食指指腹轻轻将它抹去。


    随即又将那根手指竖在温言微微红肿的唇前,笑吟吟地,带着点嗔怪:“说了都听我的……怎么,不乖?”


    温言眼里还蒙着一层情动的水雾,眸光迷离地看着她,像是还没从刚才那片温柔的柑橘雨里完全清醒。


    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唇,这个无意识动作却让靳子衿眸光一暗。


    她伸手,再次推向温言的肩头。


    温言顺着那股力道向后倒去,仿佛跌进了一片蓬松温暖的云朵里。


    无数的“花瓣”便落了下来。


    细密而灼热的吻,从额头、眼睫、鼻尖、脸颊……一路蔓延而下,带着虔诚的探索与顽皮的挑逗。


    身体像过了电,又酥又麻,陌生的快感如同细小的浪花,从被触碰的每一个点扩散开来,汇聚成令人战栗的洪流。


    原来……这就是靳子衿每次被她亲吻时的感受吗?


    温言恍惚地想着,意识有些飘散。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竟然能敏感到这种地步。


    平日里被她刻意忽略或压抑的感官,此刻被另一个人以如此温柔又不容拒绝的方式全然唤醒。


    每一寸肌肤都在歌唱,都在颤抖。


    靳子衿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开始沿着她的腰线缓缓向下移动,意图明显。


    温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扣住了那只手腕。


    她睁开眼,眼底的水雾被震惊驱散了些许,直直看向身上的人。


    靳子衿的动作顿住,看着她这幅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她凑到温言耳边,用气声说,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放心……我没剪指甲。”


    她蹭了蹭温言发烫的耳廓,补充道,语气无辜又暧昧:“我就……蹭蹭。不进去。”


    温言的脑袋“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考能力,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


    只剩下最原始,最直接的感官冲击。


    女性的身体构造,在某些方面,或许比男性更加敏感,也更加脆弱。


    那最隐秘的核心,平时被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此刻却毫无防备地翻开,暴露在风雨里。


    春风轻柔地拂过花心,带来一阵灭顶的酥痒。


    又被疾风骤雨摧残,带来截然不同的快感。


    矗立枝头的花瓣,被如此狎昵地亵玩,反复蹂躏着。


    想要挣扎,却怎么也不舍得躲开。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甜蜜的酷刑,无助地颤栗潮湿。


    真是……要疯了……


    温言在意识构筑的花海里沉沉浮浮,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某一刻,极致的紧绷达到了临界点,她猛地弓起身。


    像一只被拉至极致的琴弦骤然断裂,又像膝跳反应般不受控制地弹坐起来,一把抓住了靳子衿作乱的手腕,死死扣住。


    靳子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惊呆了,一时忘了动作。


    温言重重地喘息着,全身脱力般向后倒回床上,胸膛剧烈起伏。


    靳子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指尖,又看了看瘫软在床上,眼神失焦、满脸潮红的温言,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深深的迷恋。


    她凑过去,故意将手指举到温言眼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得意:“温医生……你好敏感啊……”


    “你看,”她模仿着温言之前做过的事,语气天真又恶劣,“都是你的。”


    温言的目光聚焦在那根湿亮的手指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和依旧在细微痉挛的身体。


    这时,靳子衿得寸进尺地贴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再来一次?”


    温言看着她那张写满“我发现了新大陆”和“我还要玩”的脸,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声音依旧沙哑:“好啊。”


    靳子衿闻言,眼中光芒大盛,立刻就想继续刚才未竟的“探索”。


    然而,她的手腕还被温言扣着。


    下一秒,温言腰身猛地发力,手臂一揽,竟将她整个人凌空抱了起来。


    她将靳子衿稳稳地放置在自己屈起的腿上,形成一个面对面跨坐的姿势。


    温言靠着柔软的床头,一手牢牢环住靳子衿的腰背,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却沿着她光滑的脊背向下,强势地深入。


    满手湿热滑腻,热度惊人。


    “呃啊——!”靳子衿猝不及防,握住温言肩头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瞪圆了眼睛看着她,脸上瞬间爆红:“你……”


    温言将她半抱在怀里,凑到她同样滚烫的耳边,坏心眼地喘息着:“好热。”


    靳子衿又羞又恼,握拳锤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带着被突袭后的气急败坏:“温言!你混账!明明说好了今晚都听我的!”


    温言被她捶得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未停,甚至借着两人紧贴的姿势,更深地探索。


    她额角渗出细汗,手腕微微发抖,气息凌乱,却低低地笑了起来:“我让了啊……”


    她偏头,吻了吻靳子衿汗湿的鬓角,声音含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里,带着某种认命般的纵容和更深邃的渴望:“但是子衿……”


    “你这里,”她指尖轻轻刮过,惹得靳子衿浑身一颤,呜咽出声,“……比我还要‘糟糕’啊。”


    “我根本……忍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深深地吻住了靳子衿所有未能出口的抗议与呻吟,将两人一同卷入新一轮更激烈的情潮漩涡里。


    ——————


    宿醉般的餍足与疲惫中,温言率先被生物钟唤醒。


    窗外透进熹微的晨光,将房间染上一层静谧的灰蓝色。


    她微微一动,便感觉到怀里温软的身体依偎得更紧。


    垂眸看去,靳子衿还在沉睡,长发铺了满枕,脸颊贴着她的肩窝,呼吸清浅均匀。


    温言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抽出来,拿起床头的智能手表看了一眼。


    室外温度显示:零下三度。


    难怪感觉室内格外安静明亮。


    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果然,窗外世界已覆上一层细细的晶莹白雪,像糖霜撒在沉睡的城市之上,在晨光中闪着微光。


    室内地暖充足,干燥温暖,与窗外的冰天雪地截然两个世界。


    她悄声洗漱,换上舒适的家居服,下楼。


    猫窝里的小蜜糖听到动静,警觉地竖起耳朵,随即“喵呜”一声轻盈地窜出来,在她脚边打转,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脚踝。


    温言弯腰将它抱起来,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有些歉意:“对不起啊小家伙,昨天忘了给你睡前加餐了是不是?”


    小蜜糖在她怀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走,陪妈妈锻炼一会儿。”她抱着猫,走进了依旧温暖的一楼健身房。


    外科医生的职业特性,让她对体能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寒来暑往,无论多忙,基础的体能和核心训练从不间断。


    一个好的身体,是在手术台前连续奋战数小时的基石。


    她将小蜜糖放在一旁的软垫上,自己则沉心静气,开始打拳。


    两套拳法下来,身体微微发热,额角渗出细汗,精神却为之一振。


    她进入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今晚有家宴,她和靳子衿傍晚需得回老宅。


    但在此之前,她们还拥有一整个完整的白天。


    想到能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日,与心爱之人蜷缩在温暖的家中,依偎着看雪,闲聊,或者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


    温言的心底便涌起一股暖融融的踏实感。


    冬天需要热腾腾的食物。


    她煎了香气四溢的牛排和太阳蛋,用牛奶慢炖了一小锅蔬菜浓汤,又烤了几片全麦面包。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小蜜糖一直跟在她脚边,仰着小脑袋,“喵呜喵呜”地叫,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温言失笑,用一个小碟子暖了一点牛奶,小心地放在它面前,看它小口小口地舔食。


    又给它开了个猫条,换了干净的饮用水和猫粮。


    小家伙这才心满意足,暂时放过了她。


    将早餐装盘,温言端着走向主卧。


    小蜜糖亦步亦趋地跟到楼梯口,仰头看着她,细声细气地叫着,似乎也想上去。


    温言在楼梯上停下,回头看着它,柔声商量:“乖,你现在还太小,爬楼梯不安全。”


    “等下次,妈妈再抱你上去玩,好吗?”


    小蜜糖像是听懂了,低低地“喵呜”一声,有些失落地转身,踱回了自己温暖的猫窝,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温言看着它小小的背影,心里微软。


    或许……下次真的可以试着让它到卧室待一会儿?


    只要子衿不反对。


    轻轻推开主卧的门,暖意和靳子衿身上淡淡的香气一起涌来。


    靳子衿还在沉睡,整个人深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只露出一小半张脸和散落在枕边的乌黑长发。


    她天生一张骨相优越的冷脸,鼻梁高挺,眉骨清晰,下颌线分明。


    不笑或沉睡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清冷感不自觉流露出来。


    仿佛冰雪雕成的人,好看却难以接近。


    但温言见过她笑起来的模样,眼波流转,冰雪消融。


    更见过她沉迷情欲时,脸颊绯红,眼含水光,红唇微张,全然失控的娇媚模样……


    那又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风景。


    想到这里,温言的心跳不禁又快了几拍,身体深处隐约泛起一丝悸动。


    她定了定神,走到窗边,轻声吩咐智能家居系统,将遮光窗帘缓缓拉开。


    雪后明亮的晨光,毫无阻碍地洒进室内,将房间照得一片通透洁白。


    光线刺激下,靳子衿在睡梦中蹙起了眉头,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发出一声不满的咕哝。


    温言在床边坐下,伸手,用指尖轻轻拍了拍她温热的脸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子衿,子衿……醒醒,该起来了。”


    靳子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睫颤动,眼神没有焦距地看向温言,声音含混沙哑:“……几点了?”


    “七点半。”温言如实回答。


    靳子衿沉默了两秒,随即闭上眼,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女人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满:“……才七点半……温言你是魔鬼吗……走开,我要睡觉……”


    温言眼疾手快,在她完全缩回被子前,连人带被一把捞了起来,稳稳抱坐在自己怀里,用被子将她裹成一个温暖的茧。


    “哎!”靳子衿这下彻底清醒了,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头,瞪向温言,眼神里带着惊恐和控诉,“你……你还来?”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昨晚哭过的沙哑和可怜巴巴的颤抖:“不要了不要了……都八次了……祖宗你消停点吧……我再也不敢了……”


    看来昨夜“的挑衅”确实让她心有余悸。


    温言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收紧手臂,将人搂得更稳些,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睡得蓬松柔软的发顶,温声安抚:“想什么呢?不欺负你。”


    “我是想叫你起来吃点东西。”她示意了一下床边柜的早餐,“辛苦了一晚上,早上空腹睡太久不好。”


    “吃一点,暖暖胃,然后再睡回笼觉,好不好?”


    最后一个“好不好”,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哄劝的意味,温柔得不可思议。


    靳子衿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瞥了瞥托盘里看起来确实很诱人的食物,紧绷的身体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靠在温言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那你做了什么?”她问,声音还是懒懒的。


    “煎了牛排和蛋,炖了蔬菜汤,烤了面包。”温言一一报来,“我喂你吃点?”


    靳子衿在她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拖长了调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嗯……好吧。”


    “那你喂我……我没力气,手都抬不起来了……”


    “好。”温言纵容地应下,用被子将她仔细裹好,防止着凉。


    然后端起汤碗,小心地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靳子衿顺从地张口喝下,温热鲜香的浓汤滑入胃里,确实带来舒适的暖意。


    她像只被顺毛的大猫猫,眯着眼,小口小口地接受投喂。


    温言一边耐心地喂她,一边看着她此刻慵懒依赖的模样,昨夜某些香艳旖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闯入脑海。


    可怜的靳子衿,为她的“再来一次”,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


    温言先是依着她,将她面对面抱坐在腿上。


    温柔禁锢着,深深占有。


    等她呜咽着说跪坐的姿势腿酸腰软,不舒服时。


    温言便从善如流地翻身,将她压在柔软的床垫与坚硬的床头柜之间。


    冰凉的柜角贴着靳子衿汗湿的背脊,激得她一阵瑟缩。


    女人头顶着柜子,进退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哭得梨花带雨,断断续续地求饶说不要了。


    温言便又将她捞起来,横抱在怀里,一手稳稳托着她的腰臀。


    另一只手却坏心眼地抚着她,或轻或重地揉捏玩弄。


    靳子衿被前后夹击,快感灭顶,连哭闹的力气都没了。


    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簌簌滚落的泪珠,晶莹剔透,真的像冬日凝结的雪粒。


    温言俯身去吻她湿漉漉的脸颊,舔舐那些咸涩的泪水。


    她却扭开头,用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赌气道:“不要你亲……走开……坏人!”


    温言便一边继续动作,一边好脾气地低哑应着:“嗯,我坏……我最坏了……”


    直到靳子衿在她怀里彻底脱力,像一滩融化的春水,连指尖都无法抬起。


    这场由她开始,却显然超出她掌控的“主导游戏”,才在温言最后的温柔抚慰中,缓缓落下帷幕。


    正回忆间,温言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细雪又悄然飘落,纷纷扬扬,无声地装点着银白的世界。


    温言收回目光,落在怀里小口咬着面包,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丝慵懒媚意的女人身上,心头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


    就在一个月前,不,甚至就在几天前,她也绝对无法想象,自己会允许另一个人如此彻底地侵入她的生活、她的空间、她的身体,甚至……她的床。


    不仅允许对方留下过夜的痕迹,还允许对方在床上吃东西,允许自己像个老妈子一样操心对方是否空腹,是否会着凉,并从中获得一种近乎踏实的幸福感。


    这太奇妙了。


    完全违背了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信条和习惯边界。


    可偏偏发生了。


    而且,感觉……还不坏。


    “天定的……”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嗯?”靳子衿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奇地抬眼望她,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什么天定的?”


    温言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她映着自己身影的清晨眼眸,忽然展颜一笑。


    她凑过去,吻掉靳子衿睫毛上的面包屑,然后贴着她的唇瓣,轻声说出后半句:“姻缘啊。”


    “天定的。”


    ————————


    1:8。


    可怜的子衿,每次都被欺负到:“不做了不做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爆笑。


    今天好冷哦。


    冻人。


    第46章


    喂完早餐,靳子衿的困意果然又漫了上来。


    她像只餍足的猫,在温言怀里寻了个最舒适的角度,眼皮开始打架。


    温言将她小心地放平,掖好被角,自己也侧身躺下,手臂环过她的腰,将人拢进自己怀中。


    “睡吧。”她轻声说,掌心有节奏地轻拍着靳子衿的背,像安抚一个孩童。


    窗外细雪无声,室内暖意昏沉。


    靳子衿几乎秒睡,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安稳。


    温言却没有立刻睡着,她静静地看着怀中人沉静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感受着这份雪日清晨独有的宁静。


    许久,她的眼皮才缓缓合上,意识沉入一片安谧的浅眠。


    这一觉睡得并不算久,但质量极高。


    再次醒来时,窗外雪光更盛,将房间映照得如同一个明亮的盒子。


    靳子衿先醒,她眨了眨眼,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立刻惊醒了浅眠的温言。


    “嗯?醒了?”温言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手臂却下意识收紧。


    “嗯。”靳子衿在她怀里蹭了蹭,睡饱后的嗓音慵懒沙哑,却透着清醒的满足,“几点了?”


    温言瞥了一眼床头的智能手表:“十点一刻。还早。”


    两人又懒洋洋地躺了一会儿,谁也没提立刻起床。


    直到靳子衿肚子咕噜轻响一声,她才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好像……又有点饿了。”


    温言也笑了,亲了亲她的额头:“那起来?洗漱一下,中午想吃什么?我做。”


    靳子衿想了想,说:“太冷了,别做了,我们点外卖吧!”


    温言歪着脑袋看她:“那你想吃什么?”


    “嗯……吃麻辣香锅吧!”


    她的喜好真的很接地气。


    温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好。”


    她拿起手机开始点外卖,两人腻腻歪歪着,靳子衿这才依依不舍地从她怀里钻出来,携手去了浴室。


    一起洗漱时,镜子里映出两人的倒影。


    靳子衿看着两人身上,截然不同的睡衣风格,心想着果然还是得多定几套情侣睡衣才行。


    谈恋爱嘛!


    就得什么都一样才行!


    靳子衿刷牙刷到一半,看着镜子里的温言,忽然含糊不清地说:“温言,你头发睡翘了。”


    温言正洗脸,闻言抬头,果然看见自己额前有一小缕头发叛逆地翘着。


    她伸手压了压,没压下去。


    靳子衿漱完口,凑过来,用手指沾了点水,仔细地帮她将那缕头发捋顺,动作自然亲昵。


    下楼时,小蜜糖已经吃完了自己的早餐,正在客厅的猫爬架上磨爪子。


    听见动静,“哧溜”一下窜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楼梯口,仰着头“喵喵”叫,尾巴竖得笔直。


    “哎呀,我们小蜜糖等急了吧?”靳子衿快走几步下楼,弯腰将毛茸茸的一团抱起来,用脸蹭了蹭它柔软的脑袋,“对不起哦,妈妈们睡懒觉啦。”


    小蜜糖在她怀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温言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头微软。


    等外卖的时候,她怕靳子衿饿着,她就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又切了点水果,端到客厅的矮几上。


    靳子衿已经抱着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正拿着一根羽毛逗猫棒,轻轻晃动着。


    小蜜糖的眼睛瞪得滚圆,随着羽毛的轨迹左右摆动脑袋。


    然后猛地扑出,抱住羽毛,四只小爪子并用,又咬又踢,玩得不亦乐乎。


    温言在她身边坐下,将牛奶递给她,自己拿起一片苹果慢慢吃着。


    房间里回荡着小猫玩闹的细微声响和靳子衿轻柔的笑语,窗外的雪静静地落,时间仿佛被这温暖的画面浸泡得缓慢而粘稠。


    看着靳子衿专注又愉悦地逗弄小猫,温言忽然想起一事,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之前清池提过,说你小时候被野猫挠过,之后就不太喜欢猫了?”


    靳子衿逗猫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她:“这个她都跟你说了?”


    “嗯,顺嘴提了。”


    温言点头,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逗猫棒啃的小毛球上:“所以……既然有过不太好的经历,为什么后来还同意收养蜜糖?”


    靳子衿放下逗猫棒,双手将小蜜糖举到面前,与它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对视。


    小猫被她举着也不挣扎,只是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卷起。


    “因为猫猫很可爱啊,”靳子衿看着小猫,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看,像个小毛团,软乎乎的,眼睛又大又亮。”


    她将小猫重新抱回怀里,轻轻抚摸着它背上的绒毛,顿了顿,语气变得更认真了些:“而且……我也想试试看。”


    “试什么?”


    “试试自己有没有那个耐心和责任感,去养育一个小生命。”


    靳子衿抬起头,看向温言,眼神清澈而坦诚:“从给它喂食、铲屎、陪它玩,到关注它的健康、情绪……为它负责十几年……这像是个小型预演。”


    温言咀嚼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隐约捕捉到了靳子衿话里未尽的含义。


    果然,靳子衿接着说下去,语气平缓,像是在讨论一个计划已久的项目:“要是能适应,也享受这个过程的话……我想,或许我们以后可以要一个孩子。”


    她似乎怕温言觉得突兀,又补充解释道:“现在双卵子结合技术,还有人造子宫培育,都越来越成熟了。”


    “虽然花费不菲,流程也复杂,但从技术层面考虑,已经不是不可能的事。”


    温言彻底停下了动作,手里的苹果片放在了一边。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想要个孩子?”


    “嗯。”靳子衿点头,很坦然,“有一部分是家里的情况决定的。”


    “你也知道,我家产业盘根错节,旁系人多心思也多。”


    “我要是没有直系后代,未来哪怕交托给职业经理人或者基金会,也难保不会被某些人钻空子,从内部瓦解。”


    “有个孩子,在法律和伦理上,都是一道更稳固的屏障。”


    她说着,伸手握住了温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凉:“当然,这不全是原因。我自己……也确实蛮喜欢小孩的。”


    “软软的,香香的,看着一个小生命从无到有,慢慢长大,学会叫妈妈,学会走路……想想也挺奇妙的。”


    温言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抽开,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哦……”


    这个反应过于平淡,靳子衿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侧过身,更专注地看着温言:“怎么?你不喜欢小孩吗?”


    她问得直接,但眼神里没有逼迫,只有好奇地探究:“如果你不喜欢,或者还没准备好,也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当做是我个人的计划。”


    “孩子主要由我来负责养育,你不用有太大压力。”


    “家里有管家、保姆、育婴师,不会太占用你的时间和精力……”


    “倒也不是。”温言打断她,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梳理自己的想法,“就是……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


    “没想过什么?”靳子衿歪了歪头,长发滑落肩侧。


    温言的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雪花,声音有些飘忽:“没想过……自己可能会成为一个母亲,或者说,贡献基因去创造一个孩子。”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总觉得……我这种自私又冷漠的性子,好像遗传不了什么好东西给孩子。”


    “除了这身还算健康的皮囊和不算太笨的脑子,给不了更多了。”


    “怎么会?”靳子衿立刻反驳,语气是罕见的认真,甚至带点急切,“温言,你不能这么想。你哪里自私冷漠了?”


    “你只是边界感强,内心秩序分明。这恰恰是理智和清醒。”


    她掰着手指,一样一样数:“你体格好,身材高挑挺拔,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健康基础。”


    “你智商高,逻辑思维能力强,冷静又专注,这些都是非常优秀的特质。更重要的是……”


    靳子衿捧住温言的脸,迫使她转回头看着自己,望进她眼底深处:“我希望我的孩子,首先是平安健康的。”


    “你能提供最优质的生理基因基础,这就已经非常非常好了。”


    “至于性格、三观……那是后天养育和环境塑造的。”


    “我们一起,或者主要是我,会努力给她一个好的成长环境。”


    “但健康的身体和聪明的头脑,是你给的,这本身就无比珍贵。”


    温言看着她写满诚挚的脸,心头震动。


    靳子衿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凿子,轻轻敲击在她某些根深蒂固的自我认知上。


    “……你是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对吗?”温言轻声问,这次是确认。


    “对。”靳子衿回答得毫不犹豫,眼神坚定,“在我的长远人生规划里,有这一项。”


    “甚至在遇到你之前,我就有冻卵,也考虑过将来通过技术手段要一个孩子的可能。”


    她松开手,重新靠回沙发,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理性和松弛:“不过还是那句话,这是我的规划。”


    “我们现在结婚了,在一起了,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人生的每一项重大计划,都必须完全同步,共同承担。”


    “养育孩子,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个……嗯,有点特殊的长期项目。我有意愿,也有资源去启动和执行它。”


    “你愿意参与进来,我们就是合伙人,一起努力。”


    “你暂时没兴趣或者有顾虑,那我就先自己当项目负责人,你作为……嗯,特别顾问?也行。”


    听到“项目”、“合伙人”、“特别顾问”这种形容,温言终于忍不住,哭笑不得:“哪能这么比喻的?”


    “养孩子可不是做项目那么简单。”


    “那是活生生的人,有情感,有独立思想,会哭会笑,需要无尽的爱,耐心和陪伴。”


    靳子衿眼睛一亮,非但没觉得被反驳,反而笑了起来。


    她伸手捏了捏温言的脸颊,眼神宠溺:“我很高兴你会这么想。”


    “这说明你对这件事的态度非常认真,也很有责任心,这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温言无奈地抓住她作乱的手,沉默了片刻,才又问:“那你……计划什么时候启动这个‘项目’?”


    “不着急。”靳子衿靠在她肩上,把玩着她的手指,“我已经冻卵了,技术储备和资金都不是问题。”


    “四十岁之前吧,我还有八年多的时间呢。现阶段当然是先忙工作,把集团的几个关键布局落实了。”


    “孩子的事,等我们都更稳定,更有心理准备的时候再说。”


    八年啊……


    也就是说,靳子衿还是有考虑,将她放在未来的人生计划里的吗?


    八年……真好。


    想着想着,忽然之间,温言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她,神色变得有些微妙:“等等……四十岁之前?你……比我大四岁?”


    靳子衿闻言,眨了眨眼,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啊?你才反应过来吗?”


    她坐直身体,故意板起脸,用手指点了点温言的鼻尖:“叫姐姐。”


    温言还真就顺着她的话,仔仔细细地端详起她的脸来。


    皮肤光洁紧致,眉眼精致,因为刚睡饱,气色红润,眼神清亮,怎么看都像比自己年纪小。


    她伸手,轻轻捧住靳子衿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诚实地表达困惑:“好奇怪……我怎么觉得,看起来该大四岁的人是我?”


    靳子衿被她这认真的打量和耿直的发言逗得“呵”了一声,挑眉:“怎么?嫌我年纪大?还是想让我叫你姐姐?”


    她尾音上扬,带着戏谑。


    温言从善如流,立刻微微颔首,勾起唇角,应了一声:“唉。”


    这一声答应得干脆又坦然,反倒让靳子衿噎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顿时又羞又恼,伸手就去扯温言的耳朵:“去你的,就知道占我便宜!”


    温言笑着偏头躲开,顺势将人揽回怀里,亲了亲她的面颊:“好啦好啦,别气嘛。”


    她凑到靳子衿的耳朵,温热吐息:“我的好姐姐。”


    ————————


    唉,过日子的感觉,真好捏[摸头]


    子衿要个孩子的理由挺现实的,因为她家之前经历过这种事情。 [熊猫头]


    第47章


    两人腻歪了一会,又吃了午饭,叶鸣带着艾文的妆造团队,敲响了温言家门。


    温言开门,让她们进来。


    一群人开始忙忙碌碌地开始给她们做造型。


    礼服是梁姨之前做好的。


    墨蓝色的丝绒长裙,露背设计,腰间一道利落的收褶,下摆微微曳地。


    丝绒材质在灯光下泛着幽微光泽,将温言的冷白肤色衬得愈发清透。


    后背大开,露出她清晰优美的肩胛骨线条和一段挺拔的脊柱沟,充满力量的美感。


    艾文站在温言身后,给她做头发。


    看着镜子里的温言,忍不住赞叹:“温小姐真的身材高挑,骨相优越。”


    “穿这种礼服裙,实在是太漂亮大气了。”


    温言坐在梳妆台前,有些不习惯地看着镜中自己被层层打理的倒影,抿唇说了声“谢谢。”


    “头发盘起来吧,”艾文轻声建议,“把颈部和背部的线条完全展现出来,温小姐的肩颈线条非常漂亮。”


    温言点点头:“听您的。”


    当最后一只发卡固定好,艾文退后两步,眼里满是惊艳。


    温言原本就高,此刻长发尽数盘起,梳成光洁利落的发髻,完整露出修长的脖颈,平直的肩线和那片引人注目的背部。


    丝绒长裙贴合着她挺拔的身姿,没有多余装饰,却因那份干净利落的轮廓,和隐约的肌肉线条,显出一种超越性别的独特气质。


    更衣室的门这时被轻轻推开。


    靳子衿已经换了一件珍珠白的露肩绸缎长裙,正低头整理着手腕上的翡翠手链。


    她随意抬眸,目光落在镜前的温言身上时,整个人微微顿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漂亮。”靳子衿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她走上前,目光在温言身上缓缓游移,从光洁的后颈,到线条分明的背部,再到收束得恰到好处的腰身。


    温言从镜子里看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样?”


    靳子衿没有立刻回答。


    她绕到温言面前,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温言锁骨下方那片裸露的肌肤,然后才抬起眼,望进温言略显忐忑的眼睛。


    “非常漂亮。”她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是罕见的认真,“漂亮得……我都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没让梁姨多做几件。”靳子衿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我现在就给她发消息,同样的版型,不同颜色和面料,至少再做五套。”


    “香槟金得有一件,墨绿也合适,黑色丝绒肯定也……”


    温言哭笑不得,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按下手机:“先出发,好吗?”


    “路上再说,再晚奶奶该催了。”


    靳子衿抬起眼,目光还流连在温言身上,像欣赏一幅刚揭幕的名画。


    她终于笑了,收起手机,顺势握住温言的手:“好,听你的。”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


    温言套上一件厚重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将礼服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和高跟鞋尖。


    靳子衿也裹好白色大衣,围上同色围巾。


    “走吧。”她挽住温言的手臂,指尖在她大衣袖口轻轻一勾,“我的公主。”


    ——————


    车厢内暖气低吟,将冬夜寒意隔绝在外。


    温言透过车窗,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私家道路上,远处宅院的轮廓在稀疏灯火中若隐若现。


    靳子衿偏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问:“紧张了?”


    温言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闻言转回头,诚实地点了点头:“有一点。毕竟是第一次正式见你父母,还有这一大家子人。”


    靳子衿轻笑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温言的手背:“放轻松。”


    “今晚主角是我妈,我们算是陪衬。大部分时间只需要微笑、点头、说‘您好’就够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狡黠的笑意:“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给你补补课。”


    温言被她逗得眉头舒展了些:“洗耳恭听。”


    车子平稳地滑过最后一个弯道,老宅青瓦白墙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起来。


    靳子衿轻笑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家,往上数好几代,都是母系传承。”


    “规矩定死了,只有掌权的家主和定下的继承人能姓靳,要是中途被踢出局了,就得改随父姓。”


    “这是一种除名仪式,为了保证靳家的资源代代集中在继承人手里。”


    温言若有所思:“很严格的传统。”


    她看向靳子衿,有些好奇:“这么一来,除名的人,就算是家臣,而不是亲戚了,对吗?”


    靳子衿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称赞道:“聪明。”


    她笑了一下,握着温言的手,叹了口气道:“不过传统是传统,但人心是活的。”


    “所以这次聚会,你需要额外注意的,也就只有我大姑奶奶一家。”


    温言听了,有些好奇:“哦?怎么说?有什么讲究吗?”


    “倒也没有什么讲究,就是吧……她们家不太安分,到时候可能要打些机锋。”


    温言一听,更加好奇了。


    她坐正了身体,直勾勾地看着靳子衿,像等着妈妈讲睡前故事的小学生。


    靳子衿莞尔,继续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大姑奶奶,也就是奶奶的亲姐姐,靳九红……”


    “原先是上一辈的继承人。”


    “结果呢,我这个九红大姑奶奶,是个恋爱脑。跟一个除了野心,和甜言蜜语之外,一无所有的男人跑了,躲到乡下,铁了心要‘非君不嫁’。”


    “把我曾奶奶气了个半死,就让奶奶从前线退下来,接手了家业。”


    温言听了,“唉”了一声,问:“然后呢?”


    “然后嘛……”


    靳子衿顿了顿,梳理了一下脉络,继续说道:“奶奶和她姐妹俩小时候感情特别好,所以奶奶掌权后也没为难她,依旧让她姓靳,留在核心圈子里。”


    “甚至一度想培养她的女儿,也就是我那位发配国外的大姑姑,做下一任接班人。”


    温言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靳子衿被窗外微光勾勒出的侧脸上。


    “可惜,”靳子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惋惜与淡淡的嘲讽,“大姑奶奶的那个男人,简直丧良心。”


    “曾奶奶去世的时候,他给奶奶下药,想制造混乱,趁机夺权。”


    “事情败露了。”她转过头,看向温言,“奶奶气得不行,但最后也没下死手,她逼着我大姑奶奶和那男人离婚之后,这事就这么算了。”


    温言沉默片刻,才道:“奶奶……很重情。”


    “对啊,不过经了那件事,她也看不上大姑奶奶的孩子了。”


    “又想着守家产,就找了我爷爷结婚。”


    “我爷爷家世清白,性情温和,还是个大学教授……”


    温言眨了眨眼,语气微妙:“嗯……这个条件,我怎么听得那么耳熟。”


    她那个天杀的狗哥,不就是这一挂的嘛。


    靳子衿噗嗤一笑,捏了捏温言的手说:“所以啊,这就是为什么奶奶一开始选了你哥哥。”


    温言了然,原来如此。


    是按照自己的审美,给孙女挑伴侣了。


    换而言之,温辰是奶奶选的,不是靳子衿自己选的!


    想到这里,温言有些小开心。


    她抿唇笑了笑,继续问:“可是你爸后来不是学艺术了吗?是因为家里传女不传男?所以没让他接触商业?”


    靳子衿说:“一半一半吧。”


    “我爸没什么经商天赋,但身体好,长得也端正。所以奶奶想让他和军政家庭出身的联姻……”


    “可架不住我爸也是个恋爱脑,我妈又丁克……奶奶不忍心委屈孩子,就又随他去了……”


    “想着大姑奶奶也再婚了,找了个军政世家的。虽然是二婚吧,也有几个女儿,再加上奶奶年纪大,又念旧,就让几个堂姑姑进了公司……”


    温言一下就听明白了,她握住了靳子衿的手:“所以……因为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你在公司,还是有些掣肘的,对吗?”


    “掣肘谈不上,顶多算块小磨刀石吧。”


    温言莞尔,笑着打趣:“也得亏你爸妈有了你,你还愿意接手家业。”


    “要是你不想接手家业,奶奶可怎么办啊?”


    “那就不接啊。”靳子衿答得干脆,很是无所谓,“奶奶虽然传统,但不死板。”


    “大姑奶奶那几个女儿和孙女,要真的不行,大不了再从旁系过继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儿,从小培养。”


    “靳家看重的是能力和责任心,是不是亲生的,反而没那么重要。”


    温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很有道理。”


    虽然也有家族争斗,但是比起父权家族的继承来说,靳家的女儿,只要不随意谈恋爱,生孩子……也就不会遭遇什么实质性的家族迫害。


    女性再怎么政治动物,心里也有几分柔软。


    她消化着这番信息量庞大的家族简史,末了轻声感叹:“你们家这故事……够写剧本了。”


    “是吧?”靳子衿眼睛一亮,方才谈及往事的淡淡疏离感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平日里鲜活的模样,“我早就想过,把这些陈年旧事改编成短剧。”


    “豪门恩怨、姐妹反目、绝地反击……收视率绝对低不了。”


    “你还投资影视?”温言有些意外。


    “布局都七八年了。”靳子衿笑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类题材变现快,观众也买账。”


    “挣钱嘛,这里挣点,那里挣点,攒在一起,以后才有底气去做真正想做的东西。”


    她眨眨眼,笑容里带着点小得意:“不寒碜。”


    温言看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心底那点紧张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她笑着竖起大拇指:“厉害。”


    ——————


    谈话间,车子抵达了老宅。


    两人下车,冬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柏和远处梅花的清冽香气。


    老宅厚重的木门敞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流泻而出,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的谈笑声。


    她们一起走在清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小径上,靳子衿忽然问:“光说我家了,你家呢?好像从来没听你仔细聊过。”


    温言被问得一愣。


    夜色和即将面对的场合,似乎让这个问题显得格外郑重。


    她仔细想了想,才缓缓开口:“我家……挺普通的。”


    “我爷爷奶奶去世的早,就只有我爸一个孩子。”


    “我外公是退伍军人,脾气硬,说一不二。外婆也走得早,就留下我妈和我舅这对双胞胎。”


    她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平稳流淌:“我妈高中毕业就进了外公的厂子当会计,一干就是好多年。”


    “一直熬到我舅大学毕业、工作稳定、结婚生子。外公大概觉得对儿子的责任尽到了,这才松口让我妈考虑自己的婚事。”


    靳子衿挽着她的手臂,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外公生意做得不错,正好和我爸所在的材料实验室有合作。我妈跟着去谈细节……”


    温言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有些复杂:“我爸一眼就看中了她。”


    “外公觉得他有才华,手里握着关键技术专利,是笔值得投资的‘潜力股’,就顺水推舟促成了婚事。”


    “结婚后,我爸在外公的资金和资源扶持下开了个小公司,慢慢做大,成了现在的温氏材料。”


    叙述完毕,温言自己都觉得寡淡,抱歉地笑了笑:“是不是特没意思?像工作汇报。”


    “不会。”靳子衿摇摇头,握紧她的手臂,“你说得条理清晰,我听得懂。”


    温言回以一笑,神色淡淡的。


    靳子衿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挽着她的手轻声问,“你提起你爸妈这些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温言沉默了几秒。远处老宅的灯火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嗯。”她最终点了点头,“可能吧。他们不太跟我们说这些,我也是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


    “表面上我爸对我妈百依百顺,看着像是很爱她。”


    “但这种‘顺着’,到底是因为感情,还是因为他从创业开始就离不开我外公的扶持,很难说清。”


    她声音轻了些,仿佛怕惊扰了夜色:“至于我妈,她对自己的人生挺满意的。”


    “丈夫听话,儿女双全,父亲一直是坚实的靠山,她自己也能当家做主,反过来照顾娘家。”


    “在很多人眼里,这大概是世俗圆满的人生赢家了。”


    说到这里,温言笑了一下:“除了对我和我哥都不想接手公司这件事有些不高兴之外,其他的事情,他们都对彼此很满意。”


    反正有表姐表妹在,她和她哥也不用操心公司的事。


    外公和妈妈一直都是这么说的,不是吗?


    温言敛眸,勾唇轻笑:“就是有些时候,她们对自己满意过头,偶尔有时候我们会感到苦恼。”


    靳子衿听出了她话语里的讥讽,没有立刻评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平稳而笃定:“人各有各的路,父母是父母,你是你。”


    “你像是从一条大河分出来的支流,有自己的河床和方向了。”


    “源头的水是清是浊,往哪儿流,你还能逆着河道回去改吗?”


    温言摇头:“不想改。”


    “那就不改。”靳子衿语气干脆,“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吃好喝好睡好,把咱这条支流经营得宽阔丰沛,比什么都强。”


    这话像一股温润的水流,悄然化开了温言心底那点莫名的滞涩。


    她点点头,反握住靳子衿的手:“好。”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主宅门前。


    一位穿着香云纱改良明制汉服,外罩同色羊绒披肩的中年女士笑吟吟地迎上来,身后跟着两位态度恭敬的侍者。


    “子衿可算到了。”她声音热情,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温言身上。


    她将上下细细打量,眼中立刻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这位就是温言吧?哎呀呀,总听二娘提起,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


    她亲热地拉起温言的手:“瞧瞧这模样,这身段,这通身的气派。和子衿站在一起,真是怎么看怎么般配。”


    温言被这直白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目光投向靳子衿。


    靳子衿适时上前,微笑着介绍:“二姑姑,这是我爱人温言。言言,这是大奶奶的二女儿,二姑姑宋阳天。”


    “姑姑好。”温言微微躬身。


    “好好好,真懂礼数!”宋阳天笑得更开怀了,拍拍温言的手背,又转向靳子衿,“你三姐子瑜也到了,在里头陪老太太说话呢。”


    “还带了个朋友来,巧了,也是位外科医生,跟温言是同行。你们年轻人待会儿可得好好认识认识。”


    靳子衿眉梢微挑:“三姐回来了?还带了医生朋友?那得去见见。”


    她牵起温言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按了按,然后朝灯火通明的正厅走去。


    厅内温暖如春,水晶灯洒下明亮柔和的光。


    越过几位正在寒暄的衣着考究的亲戚,温言的目光下意识投向客厅中央,那组宽大的丝绒沙发。


    奶奶靳霜叶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穿着深紫色织锦明制汉服,披着暗纹披肩,手边搁着紫檀木手杖。


    虽已年迈,但坐姿挺拔,眼神清明锐利,通身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积淀的优雅,比往常瞧着要冷肃许多。


    而坐在靳霜叶身侧单人沙发上的,是一位穿着浅灰色精纺羊毛套裙的年轻女子。


    她坐姿舒展从容,正侧身与老太太交谈。


    青年女子的语速不疾不徐,笑容得体而自信,言谈间手势从容,显得干练又大方。


    即使在靳霜叶这样的人物面前,也未见丝毫局促,反而有种不卑不亢的气场。


    仿佛感应到来自门口的目光,那年轻女子话音略顿,自然而然地转过头。


    她的视线与温言的撞了个正着。


    女子脸上原本从容得体的笑容,瞬间凝在了脸上。


    温言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在了原地。


    隔着暖融的空气与摇曳的人影,两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对方脸上无法掩饰的惊讶。


    温言眨了眨眼,讶异道:“师姐?”


    师姐?


    一旁的靳子衿抬眸看了温言,又将目光落在了沙发上的女子身上。


    青年女人生了一张秀丽的脸,身上透着外科医生独有的干练,如同在山野间盛放的野百合。


    清纯,秀丽。


    靳子衿眯了眯眼。


    嚯。


    这位学姐,不会是那个给温言吹头发,又给她做饭,在她病重时照顾她的学姐吧?


    呵……


    有趣。


    靳子衿挽住温言的手,在她胳膊上,不动声色地掐了一把。


    ————————


    一次互相坦诚的高质量沟通,在伴侣之前是非常重要的[摸头]


    她们开始逐渐一体了[笑哭]。


    靳子衿:狂吃飞醋


    第48章


    胳膊被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温言微微吃痛,有些诧异地偏头看向靳子衿。


    靳子衿却仿佛无事发生,手臂依旧亲昵地挽着她。


    女人的面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得体微笑,目光投向沙发上的姜临月,声音温软地问:“温言,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言觉得那话音里仿佛掺了一丝凉意。


    她定了定神,对靳子衿介绍道:“这位是我本科时期的师姐,姜临月。”


    “后来硕士也同校,只是导师方向不同。她是心外科的,我是骨科。”


    说罢,她转向姜临月,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师姐,好久不见。这位是我太太,靳子衿。”


    姜临月听到这里,瞳孔微微放大:“你结婚了?”


    她的语气难掩惊讶,下意识站起身,目光在温言和靳子衿之间快速逡巡。


    “嗯。”温言点头,感觉到靳子衿挽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便顺着那股力道,说出了那句半是场面半是真心的话:“我和子衿……算是一见钟情,觉得合适,就定了。”


    这话说得体面又圆满,巧妙地略去了中间那些利益置换与曲折试探。


    果然,靳子衿眼底漾开一丝满意的笑容,方才那点若有似无的凉意似乎消散了些。


    姜临月脸上的神情却更加复杂了,惊讶之下,似乎还沉淀着一些难以辨明的东西。


    靳子衿已挽着温言走上前,优雅地伸出右手:“姜小姐,你好。我是温言的太太,靳子衿。”


    “常听言言提起你,说师姐当年对她颇为照顾。”


    姜临月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伸手与之相握,笑容恢复了之前的干练从容:“靳小姐,你好。我是温言的师姐。”


    “初次见面,幸会。”


    两只手短暂交握,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平静交汇,彼此打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却又仿佛有看不见的弦轻轻绷紧。


    主位上的靳霜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乐呵呵地开口打圆场:“哎,原来小姜和言言早就认识啊?那敢情好,更不是外人了。”


    靳子衿顺势带着温言在另一侧沙发落座,两人挨得极近,姿态亲昵自然。


    姜临月的目光随之落在那相依的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黯淡,随即垂下眼帘,端起茶几上的茶杯。


    老太太显然对刚才中断的话题兴致未减,转向姜临月:“小姜啊,你刚才说的那个研究,我听着很有前景。子衿在这方面嗅觉灵,你们年轻人也多交流交流。”


    靳子衿闻言,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哦?是什么项目?能让奶奶这么感兴趣。”


    姜临月抬眸,神色已恢复专业冷静,条理清晰地介绍起来:“是关于利用3D生物打印技术,制造可用于移植的人体器官雏形。”


    “目前主要聚焦在心脏瓣膜和部分血管组织的体外构建……”


    她开始阐述技术原理、团队现有成果与国际前沿进展。


    言辞清晰,数据确凿,展现出顶尖科研者的素养。


    靳子衿听得专注,不时提出几个切中要害的问题,两人很快进入了深入的探讨。


    温言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听到关键处,她自然地插了一句:“姜师姐的团队在生物材料与临床结合方面,一直是国内顶尖的。”


    “他们之前那篇关于打印软骨修复的《自然》子刊文章,方法学很漂亮。”


    这话是客观评价,带着学术上的认可。


    靳子衿侧头看了她一眼,笑意深了些,没说什么。


    这时,客厅入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留着及肩中长发,穿着利落裤装的高挑女子走了进来,见屋内气氛热烈,挑眉笑道:“呦,我这才出去接个电话的功夫,你们就聊得这么热火朝天了?”


    正是靳子瑜。


    她的出现短暂打断了谈话。


    温闻声抬头,看到一位与靳子衿眉眼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为外放锋利的漂亮女性。


    她步伐带风,笑容明朗,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子瑜姐。”靳子衿微笑着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子衿。”靳子瑜大步走过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温言身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兴味。


    她径直朝温言伸出手,笑容爽朗:“这位就是把我家小妹迷得神魂颠倒的‘妹夫’吧?”


    “你好你好,我是子衿的三姐,靳子瑜。”


    温言站起身,与她握手:“三姐好。”


    靳子瑜握着手却没立刻松开,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嘴里啧啧称赞:“我还在想到底是哪路神仙,能让我们眼高于顶的子衿心甘情愿跳进婚姻‘坟墓’。”


    “今日一见啊……”她故意拉长语调,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温医生果然……嗯,气质非凡,惹人倾慕啊。”


    温言被这带点调笑意味的夸赞弄得一时语塞,耳根微热,不知该如何接话。


    靳子衿适时解围,轻轻拉回温言的手,嗔怪地看了靳子瑜一眼:“三姐,你别逗她了。快坐下吧,正好说到你和姜小姐合作的项目。”


    靳子瑜这才笑着松手,在姜临月身边的空位坐下,接过了话题。


    她收起玩笑神色,谈起正事时立刻变得精明干练。


    姜临月的团队在国外的基础研究和早期临床试验已经做得很扎实,技术本身是过硬的。


    可是这类涉及生命伦理,尖端生物技术,尤其是可能触碰传统器官移植领域利益格局的项目,在国内想要真正落地,规模化推广,面临的不仅是技术门槛,更多的是准入壁垒和伦理审查上的难关。


    她们需要靳家的资源和人脉,尤其是与官方监管机构,顶级医疗体系的沟通渠道,来搭建一条合规稳妥的推进路径。


    一旦成功,这确实是医疗领域的革命性突破。


    但反过来,风险也极高。


    舆论压力、伦理争议、还有来自传统利益方的反扑……


    稍有不慎,就可能牵连整个靳氏集团过去几十年积累的商业声誉和公众形象。


    靳霜叶听着她们的讨论,缓缓点头。


    老人手中摩挲着紫檀木手杖的龙头,面色沉静,显然正在权衡其中巨大的机遇与风险。


    客厅里讨论的气氛越发深入热烈。


    温言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旁听,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身旁的靳子衿身上。


    见她听得投入,便顺手从茶几上的坚果盘里,拈起几颗核桃,用小巧的银夹子仔细夹开,剔出完整的果仁,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到靳子衿唇边。


    靳子衿正凝神思考,下意识张口含住,舌尖不经意掠过温言的指尖。


    温言指尖微蜷,面色如常地收回手,又继续剥下一颗。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亲昵,小小的互动在严肃的讨论背景下,显得格外温存缱绻。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姜临月默默看在眼里。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温言的动作,看她低垂的眉眼,看她专注剥壳时微微用力的指尖,看她将果仁递过去时,靳子衿自然而然接受的依赖姿态……


    姜临月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黯淡了下去。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她想起很多年前,医学院新生见面会上。


    作为临床专业的学姐,她去基础医学院宣传学术社团。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青涩的新鲜面孔,她却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温言。


    那时的温言,个子已经挺高,但瘦削单薄,静坐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种与周遭喧闹截然不同的清寂。


    像一株还没完全舒展开的修竹,沐浴在月光的清辉里。


    不那么耀眼夺目,却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她被她吸引,忍不住靠近。


    真正认识后才知道,那张似乎已具成熟轮廓的脸庞下,真实的年龄竟那样小。


    同样的大学校园,二十岁和十四岁之间隔着的,是整整六年的光阴。


    是早已与社会初步交锋的世故,与尚未完全褪去的稚嫩。


    温言纯粹得像一张白纸。


    她心里萌动的情愫,在面对那样清澈的眼神时,无论如何也掺杂不进半分狎昵与急迫。


    只能看着那张早熟的脸,那具已开始发育的身形,自我说服:这是一个可以正常交往,等待其慢慢成长的“同龄人”。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守着师姐的本分,带她做课题,参加活动,请她吃饭,在她生病时笨拙地照顾。


    她以为岁月漫长,水到渠成,等温言再长大些,总会懂得那些藏在日常关心里,未曾言明的心意。


    结果……


    那么多年,她始终不开窍。


    意识到对方真的毫无这方面的想法后,姜临月在自己的情绪失控之前,果断抽身了。


    一走六年,再次重逢时,对方竟然已经结婚。


    对象,还是个女人。


    姜临月看着温言那张完全成熟的脸,有些出神。


    靳子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看到姜临月那过于专注,且明显失焦地落在温言身上的视线,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心底泛起微妙的不悦,那种被冒犯被侵入领地的感觉,十分明显。


    这人怎么回事?


    一副旧情难忘,怅然若失的模样给谁看呢?


    她面上不露分毫,桌下的手却悄然移动,稳稳握住了温言的手。


    两人十指自然而然地交扣,将那只手完全纳入自己掌心。


    温言有些意外地侧头看她。


    靳子衿对她微微一笑,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带了些矜傲。


    呵。


    管她呢,眼前这个人,现在是我的。


    ————————


    管她什么情敌呢!都是手下败将。


    第49章


    正厅的谈话被一阵由远及近的欢快脚步声打断。


    “我们回来啦!紧赶慢赶,总算没开席!”


    靳玲珑人未到声先至,他一身休闲西装,手里拎着几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礼品袋。


    身旁的张丽君则是一袭藕荷色中式长裙,颈间系着丝巾,笑容温婉。


    两人脸上都带着长途旅行后的些微疲惫,但更多的是回家的松弛与喜悦。


    “爸,妈。”靳子衿起身迎上去,温言也紧随其后。


    “哎呦,我的宝贝女儿。”张丽君张开手臂抱了抱靳子衿,又转向温言,目光慈爱地上下打量,“言言比上会看还精神,真好。”


    靳玲珑也笑着将礼品袋放在一旁空几上,先跟母亲靳霜叶问了安,然后对温言点头致意,态度随和。


    温言礼貌地问候:“爸爸妈妈,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上回走的急,没有给你送礼物。”靳玲珑说着,从礼品袋里小心取出几件用软布包裹的物件,“这次出去巡演,碰到些有意思的当地手艺人。喏,给你们的。”


    他先拿出一对打磨得光滑温润,黑白纹理天然成趣的石头镇纸,递给温言:“听子衿说你常看书看文献,这个压纸不错,沉稳。”


    又拿出一串色彩斑斓,用天然矿石和银饰编织的手链,递给靳子衿:“你妈挑的,说这配色衬你。”


    礼物不算贵重,却明显花了心思,带着旅途的印记和父母的心意。


    靳子衿接过手链,当场就戴在了腕上,与翡翠手链叠戴,竟意外地和谐。


    温言也仔细收好镇纸,郑重道谢。


    大家寒暄,招呼了一会,这时管家过来低声禀报,宴席已备好。


    众人便移步宴客厅。


    圆桌宽大,足以容纳十余人。


    座次早有安排,靳霜叶自然居主位,靳玲珑夫妇分坐两侧,靳子衿拉着温言坐在张丽君下首,对面是靳子瑜和姜临月。


    出乎意料的是,开席前,又有两人被引了进来。


    为首的是位年约七旬的老妇人,头发灰白,梳理得一丝不乱。


    她穿着深蓝色绣金线的中式套装,面容与靳霜叶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间的纹路更深,神色也更显沉郁谨慎。


    她身后跟着一位四十出头,穿着套裙、妆容精致的女子,眉眼与老妇人有几分相像,但气质更为精明外露。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时,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


    正是那位“发配国外”又归来的大姑姑,靳明悦。和她的大女儿,靳子语。


    厅内气氛有了一瞬间难以察觉的凝滞。


    靳霜叶面色不变,只掀了掀眼皮,淡淡道:“来了?坐吧。”


    靳新悦弯着眉眼笑:“二娘寿辰,自然要来。”


    说着,便带着女儿在靠近末席的位置坐下。


    靳子语甜甜地和和在场众人打招呼,目光落在靳子衿和温言身上时,多停留了两秒。


    宴席开始,菜品精致,气氛在靳玲珑夫妇讲述巡演趣事的带动下,逐渐回暖。


    张丽君温柔地看向女儿和温言,语气带着歉然:“你们结婚那阵子,正赶上乐团最忙的巡演季,天南海北地飞,都没能好好和你们聚聚。”


    “后来也总是忙……你们小两口自己相处,还顺利吗?”


    温言放下汤匙,认真回答:“妈妈,我们相处得很好。”


    张丽君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子衿这孩子,从小性子就淡,不爱表达,有时候心思也重。言言你多包容她些。”


    不等温言开口,靳子衿便微微挑眉,看向母亲。


    温言笑着开口,语气柔和:“妈妈,子衿她其实很体贴,也很温柔。我们生活上很合拍,也很包容彼此。”


    她说着,转头看了靳子衿一眼,眼底有细碎的笑意。


    靳子衿没说话,只是放下筷子,在桌下悄然握住了温言的手,十指紧扣。


    她抬起两人交握的手,轻轻放到桌面上,姿态自然又骄亲昵。


    靳子衿看向父母,唇角微扬:“嗯,就是这样。”


    这份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展示,让席间几位长辈都愣了一下。


    靳玲珑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宽慰的笑意。


    张丽君更是眼眶微热,连连点头:“好,好,合拍就好……妈妈就放心了。”


    坐在对面的靳新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了一声。


    这位的长辈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感叹:“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啊……真好。”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靳玲珑,或许是见气氛融洽,或许是出于关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们能相处得来,也是好事。”


    “”那对未来有没有什么规划?比如……孩子方面? ”


    话音刚落,主位上的靳霜叶便掀起了眼皮,手中汤匙“叮”一声轻碰碗沿。


    “急什么?”老太太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两个孩子才结婚多久?日子是她们自己在过,要孩子是她们自己的事。”


    “我当年催过你们吗?你们倒着急当起爷爷奶奶了?”


    靳玲珑被母亲说得有些讪讪:“妈,我不是催,就是关心问问……”


    靳霜叶叶语气平淡,却带了点委威严训斥了一下:“真要关心,当初她们刚结婚的时候,你们就该多在家陪陪,而不是满世界跑。”


    眼看饭桌上的气氛又要转向说教,靳新悦连忙笑着打圆场:“哎呀,二娘,玲珑也是好意。今天难得一家人聚这么齐,高高兴兴吃饭才是正经。”


    她说着,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目光飘向温言,语气带着试探:“不过话说回来,言言是外科医生吧?”


    “我听说医生工作都特别忙,手术台上一站就好几个小时,怕是……也没什么时间精力考虑孩子的事吧?”


    这话问得看似体贴,实则藏着软钉子。


    靳子衿握着温言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点,随即抬起眼,看向靳新悦,脸上绽开一个异常明媚甚至带着点天真烂漫的笑容。


    “大姑姑说得对,医生是忙。”她语气轻快,仿佛在讨论明天天气,“不过呢,我们早有打算啦。”


    席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靳子衿笑吟吟地,语出惊人:“温言基因好,聪明,身体底子也棒。我呢,又格外优秀。”


    “所以我们计划,用现在最先进的人造子宫技术,要孩子。”


    她顿了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继续笑眯眯地放炸弹:“反正技术成熟,一次多培育几个胚胎也不是问题。”


    “生个十个八个的,为咱们靳家开枝散叶嘛。”


    “噗——”


    靳子瑜猛地被茶水呛到,低头咳嗽起来。


    一旁的姜临月赶紧给她递纸巾,脸上的表情也相当精彩。


    温言也被这夸张的说辞惊得眼皮一跳,但感受到靳子衿在桌下挠她手心的暗示,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配合道:“嗯,子衿说得对。我们是有这个规划。”


    她语气一本正经,仿佛在汇报科研项目:“基因筛查和优化都可以做,确保孩子健康聪明。”


    靳子衿见她接上了,更来劲了,开始现场“画饼”,掰着手指头数:“我都想好了,第一个呢,最好继承言言的运动天赋和体格,以后当运动员,为国争光。”


    “第二个,学医,继承言言的衣钵。第三个,从商,帮我打理家业。第四个,学法,以后家里涉及法律问题就不愁了。”


    “第五个嘛……从政?好像也不错?”


    “哎呀,反正孩子多了,各行各业都培养一个,咱们靳家以后哪儿都有人才!”


    她越说越离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靳霜叶:“奶奶,您说是不是?”


    “咱们家就是孩子太少了,从我们这代开始,努力努力,争取让您抱曾孙抱到手软!”


    温言听着她这番天马行空的“蓝图”,实在没忍住,低头抿唇笑了起来。


    她肩膀微微耸动,还得努力克制着不笑出声。


    可她依旧没拆台,等靳子衿说完,还一本正经地补充:“教育方案我们也讨论过,因材施教很重要。”


    “子衿说得对,孩子多了,选择面广。”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敢说,一个敢认,配合得天衣无缝。


    主位上的靳霜叶,嘴角从靳子衿开始“十个八个”时就没放下来过。


    她哪里听不出孙女话里的夸张和玩笑成分?


    但看着两个孩子并肩坐在一起,一个兴高采烈地胡诌,一个忍笑配合地点头。


    两人亲密无间,携手应付场面的劲儿,让她心里熨帖得很。


    老太太眼里闪着洞悉而愉悦的光,慢悠悠喝了口汤,没接“十个八个”的话茬,只说了句:“你们年轻人自己有计划就好。”


    “日子还长,慢慢来。”


    对面提出问题的靳新悦,脸色可就有点不太好看了。


    她本意是想试探兼小小地膈应一下,没想到被靳子衿用这么一种荒诞又直白的方式给怼了回来。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脸色在灯光下有些晦暗。


    坐在角落的姜临月,此刻已经恢复了狂乱的心跳。


    她攥着纸巾,目光怔怔地落在温言含着笑意的侧脸上,又移到靳子衿神采飞扬的眉眼间。


    她记忆中的温言,安静疏离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什么时候有过这样鲜活生动的表情?


    什么时候会这样纵容甚至配合着另一个人的“胡闹”?


    心里那点复杂的酸涩,一点一点发酵。


    她忽然有些恍惚地想。


    自己当年,是不是……放弃得太早了?


    是不是只要再坚持得久一点,等待得耐心一点。


    这棵在月光清辉里沉默的修竹,也会为她开花呢?


    ————————


    子衿真的是故意的,在情敌面前,狂秀。 [摸头]


    第50章


    谁也没想到,这对结婚尚不满一月的小两口,竟能默契至此。


    一人遇事不退,当即开团;另一人瞬间领会,精准跟上。


    一唱一和,滴水不漏,生生将靳新悦试探的话头噎了回去。


    她那保养得宜的脸上神色几变,最终也只化作一声含糊的干笑,半晌接不上词。


    没了旁人搅扰,接下来的家宴气氛便松弛融洽了许多。


    瓷盏轻碰,笑语温言,一顿饭倒也吃得宾主尽欢。


    宴后,众人移步至暖意融融的茶厅。


    檀香袅袅,清茶续了几巡,闲话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窗外夜色已浓得化不开,衬得厅内灯火愈发暖黄。


    见时候不早,姜临月率先放下茶盏,起身向主位上的靳霜叶及众人礼貌辞行。


    “我送送你。”靳子瑜也跟着站起来,语气爽利。


    几乎在同一刻,温言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脱口而出:“师姐,我也送送你吧。”


    正侧身与母亲低声说着什么的靳子衿,闻声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温言脸上,停顿了一瞬,眼神平静得看不出情绪,随即才滑向一旁的姜临月。


    靳子衿笑容得体,声音温软依旧:“既然如此,我也跟你一起,送送姜小姐好了。”


    “好啊。”温言点头,并未察觉异样。


    姜临月忙道“不必麻烦”,两人却已一左一右,随着她步出了暖意氤氲的茶厅。


    靳子瑜看着她们三人相继而出的身影,挑眉一笑:“得,没我事了。那我就不参与了,你们慢慢聊。”


    甫一踏出厅门,冬夜凛冽的寒气便扑面而来,与室内温暖截然两重天地。


    呵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庭院中的青石板路白日里显然精心清扫过,在廊檐下垂挂的灯笼映照下,泛着湿润幽微的光。


    三人脚步声落在其上,“嗒、嗒、嗒”,在寂静的深宅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节奏分明。


    温言走在姜临月身侧,略落后半步,侧首关切地问:“师姐,这次回来,是打算在国内长住了吗?”


    姜临月微微颔首,夜色勾勒出她清秀的脸颊,声音平稳:“嗯,有这个打算。”


    “团队的基础研究阶段告一段落,重心要移回来,后续的临床转化和项目落地,离不开本土的资源和环境。”


    “那很好啊。”温言眼睛微亮,语调里带着由衷的欣喜,“以后都在首都,联系起来就方便了,可以常聚。”


    姜临月转脸看她,廊下灯光在她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


    她的唇边笑意浅浅,带着几分旧日熟稔的调侃:“怎么聚?”


    “还像以前那样,周末泡在攀岩馆耗掉一整个下午?或者找个深山老林,背起帐篷就去徒步野营?”


    “好啊,”温言答得很快,似乎被勾起了许多愉快的回忆,眉眼都柔和下来,“这个季节,虽然冷,但去雪山徒步也别有风味。”


    “人少,景净。”


    姜临月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目光掠过温言,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她身旁的靳子衿:“你现在不是在京大附院骨科么?听说手术排得跟赶场一样,真有时间?”


    “还好,”温言略一思忖,认真答道,“元旦应该能挤出几天假。那时候就有空了。”


    一旁的靳子衿安静听着,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浅笑,甚至在对上姜临月目光时,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唯有垂在身侧,掩在大衣袖口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哦,元旦放假……


    这么“清闲”?


    前几日是谁对着日历蹙眉,说年底科室忙到脚不沾地,连去郊外私汤温泉的行程,都不得不往后推了又推?


    怎么到了这位师姐这里,雪山徒步就成了“别有风味”的“不错选择”,时间也忽然变得宽裕起来?


    温言对身侧悄然弥漫开的那缕酸涩醋意毫无所觉。


    她的目光依旧清亮地望着姜临月,带着一种不设防的亲近。


    她朋友向来不多,能真正走入她世界的更是寥寥。


    姜临月是其中极特别的一个,在那段青涩岁月里,她们是并肩前行的战友。


    此刻久别重逢,温言万分欢喜。


    这种欢喜,甚至带着点少年人般的雀跃与亮光,格外鲜活生动。


    是靳子衿未曾见过的模样。


    这让靳子衿心堵。


    一旁的姜临月,同样也在凝眸注视着温言。


    眼前人早已脱去稚气,身量高挑挺拔,墨蓝丝绒礼服被厚重的大衣包裹,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踝骨和皮鞋尖尖。


    盘起的发髻一丝不乱,在夜色与昏黄灯光的交界处,脖颈的线条优美如天鹅,侧脸沉静,有种岁月打磨后的稳重与力量之美。


    与记忆里那个瘦削单薄,眼神清寂,总是安静跟在身后的小师妹,已然是截然不同的风景了。


    此时此刻,温言身侧站着靳子衿。


    两人并肩而立,身高相仿,一个清冷如竹,一个靓若蓝焰,气质相似却又奇异地充斥着浓郁的张力。


    站在一起,便自成一方气场,登对得有些刺眼。


    姜临月抿了抿唇,将心头蓦然涌上的那股涩意强压下去。


    她弯起唇角,用玩笑的口吻调侃道:“难得有假期,不陪着新婚妻子好好温存,倒有空陪我这个老学姐钻山沟,不怕家里这位吃醋啊?”


    温言闻言一怔,似乎这才意识到什么,下意识侧过头看向靳子衿。


    靳子衿已极其自然地接过话头,声音温软平和,听不出半分异样:“没关系。你们若想去徒步,我也可以安排。”


    “正好年底有些行程可以调整,挤出几天假,有时间的话,一起去也好。”


    温言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意外,又带着点惊喜:“你之前不是说年底特别忙,几个重要的会晤和项目收尾都排满了吗?真的抽得出时间?”


    靳子衿看着她那副全然信赖,带着点惊喜和不确定的模样,心底那点翻腾的陌生酸意,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至少,她的第一反应是关心自己的时间,而非急于与旧友单独出行。


    靳子衿嘴角的笑容加深,目光锁着温言,语气笃定而温柔,带着一丝纵容开口:“当然。”


    “只要是陪你,总能有空。”


    温言笑了起来。声音却放缓了很多:“不用勉强的。”


    “我和师姐可以自己安排好的,你忙你的正事要紧。徒步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勉强。”靳子衿打断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温言大衣的袖口,亲昵而依赖:“我想陪你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想和你在一起。”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与温存。


    仅仅几句对话,便织就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她们与外界隔开。


    又是这样……


    姜临月静静看着,指甲不经意掐进了掌心。


    心底那点细微的酸楚,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不受控制地晕染开来,渐渐弥漫至四肢百骸。


    她们站在一起,是如此自然而然,仿佛天经地义。


    那种亲密无间的氛围,像一道透明却坚实的屏障,将她牢牢地隔在了过往的时光里,隔在了“朋友”或“旧识”的定位上。


    她曾经笃定地以为,以温言那般疏淡安静,仿佛对情爱之事天生缺根弦的性子,大约这一辈子都不会真正为谁心动,为谁停留。


    即便命运弄人,她们最终走不到一起,自己也会是温言生命里最接近“特别”的那个人。


    毕竟,是她带着温言挣脱单调的学业,见识更广阔斑斓的世界。


    是她教会她拳击、攀岩、徒步野营,赋予她力量与野性。


    是她陪伴她度过整个敏感又倔强的青涩年华,分享过无数个食堂餐桌上的片刻与山野间的星光。


    可如今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她的“特别”,她曾以为固若金汤的“唯一性”,竟如此轻而易举地被取代了。


    因为温言有了妻子。


    在朝夕相处间,能让她卸下心防,露出如此鲜活生动神情的人。


    不甘,怅惘,还有那深埋心底多年,未曾来得及宣之于口便已无疾而终的眷恋,此刻在胸腔里翻腾灼烧。


    心口闷得发疼,喉间像被什么堵住,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姜临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庭院深处那片被夜色吞噬的模糊树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她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强撑出一份“期待”,打断了那片令人窒息的亲昵氛围:“好啊,若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计划条风景好的雪山穿越线路。”


    “在雪地里扎营,夜里看星河,清晨看日照金山,应该会很有意思。”


    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回温言脸上,却避开了靳子衿的方向。


    温言转过头来,笑意明朗干净,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微妙气氛从未存在:“那说定了,师姐你有空就约我。我随时关注排班。”


    “好。”姜临月点头,努力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说话间,已到了老宅侧门外。


    黑色的轿车静静停泊在路旁,司机早已候在车边,见人出来,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姜临月最后朝她们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前,她隔着车窗,又朝外挥了挥手。


    “师姐,到家了说一声。”温言上前半步,隔着车窗嘱咐。


    “嗯,会的。”姜临月的声音透过尚未完全升起的车窗传出来,显得闷闷的。


    车门“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地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防窥车窗缓缓升起,彻底掩去了姜临月端坐的身影,只余一片深沉不透光的黑。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子平稳启动,滑入车道。


    尾灯在清冷的冬夜里划出两道暗红色的光弧,沿着蜿蜒的私家路渐行渐远。


    最终拐过一个弯,彻底融入远处城市稀疏寥落的灯火与沉沉的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温言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站了一小会。


    夜风吹起她大衣的下摆,她似乎微微出了会儿神,片刻后才收回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走吧,子衿,我们回去。”她转过身,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靳子衿的手臂。


    温言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好。”靳子衿应了一声,任由她挽着。


    两人并肩,踏上来时那条青石板路,往灯火通明的主宅走去。


    脚步声重新在寂静的庭院中响起,谁也没开口,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走了一段,靳子衿才状似随意地起了个话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平淡:“你这位师姐……就是以前你偶尔提过的,那个……教你做饭的师姐,对吧?”


    温言从旧友重逢的不舍中短暂抽离,点了点头,说:“嗯,是她。”


    靳子衿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闲聊:“你们关系是挺好。上学那会儿,她很照顾你?”


    “对啊。”温言点头,思绪似乎被这个问题牵引着,回到了从前,“我当初……执意要学医,家里不太支持,妈妈给的生活费,控制得比较紧。”


    “其实吃饭是够的,就是很多生活细节得自己精打细算。”


    “比如洗衣服,得攒够了去公共洗衣房。”


    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细节:“好几次零钱不够,或者机器吞币,正好遇到师姐,都是她帮我换硬币,或者直接递给我几枚。”


    靳子衿佯装好奇地问:“哦?还有呢?”


    女人的目光落在前方被灯笼映照的石板路上,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柔和,却又有些看不清情绪。


    温言想了想,断断续续地开口:“还有就是……那时候可能正在长身体,食堂的份量对我来说,有时候不太够。”


    “偶尔在食堂碰到,她会很自然地把餐盘里的排骨或者鸡腿夹给我,说‘师姐减肥,你多吃点,长个子’。”


    温言眼里泛起一点柔和而怀念的光,语速也快了些:“她真的带我尝试了很多东西。”


    “我的拳击、攀岩,都是她领进门,手把手教的。”


    “她还常组织徒步、爬山、露营……我大学几年,大半的课余时间,几乎都和她,还有社团里一群人混在一起。”


    靳子衿静静地听着,末了,才轻轻“哦”了一声。


    “难怪……”她顿了顿,才接着说,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感情是挺深。”


    话音刚落,温言的脚步顿住了。


    青石板路的尽头就在前方不远,主宅透出的温暖光线已经清晰可见。


    但她停了下来,握着靳子衿手臂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靳子衿语气里,那一丝与平日不同的平静。


    这让温言心中,升起了一丝名为“害怕”的情绪。


    是在恐惧吗?


    不然为什么,心率在失衡?


    慌得人全身都在颤栗。


    温言松开了挽着靳子衿的手,转过身,完全面对着她。


    借着廊檐下最后一盏灯笼朦胧的光晕,她微微垂首,目光一寸寸掠过靳子衿的脸,试图从那完美得体的表情下,找出些许端倪。


    “子衿?”她轻声唤,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靳子衿抬起眼睫,眸光在昏黄光线下显得幽深,映着细碎的光,却看不真切情绪。


    “嗯?”她应道,语气平静。


    莫名的心慌,开始加重。


    温言抬手,轻轻握住了靳子衿的肩头,凝视着她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在生气吗?”


    靳子衿仰头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个笑容,淡淡说:“没有啊。”


    她生什么气?


    她有什么好生气。


    温言却不相信。


    她的目光在靳子衿脸上搜寻,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紧了紧:“子衿,我再问一次,你是不是在生气?认真回答我,好吗?”


    靳子衿抬眸,望进她那双此刻盛满了关切,不安与执拗的眼睛。


    心里那点无处安放的酸涩,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决堤般涌出了一角。


    她看了一眼路边盛放在黑夜里的腊梅,又重新将视线落在了温言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白雾消散在冷冽的冬夜里,靳子衿抬眸,注视着温言的眼睛,低低开口:“我也不知道……我是在生气,还是在嫉妒。”


    女人眸光水润,在灯笼微光下盈盈闪动,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挫败与无力:“可能都有一点吧。”


    “总之,我现在……有点失态,不太像我自己。”


    靳子衿顿了顿,索性将自己微妙的情绪全部摊开在温言面前:“这让我有点不开心。”


    温言一下愣住了。


    她看着靳子衿眼底的脆弱迷茫,心口又酸又酸,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握住靳子衿的肩头,急切又笨拙地追问:“那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才能让你……开心一点?”


    温言很擅长将自己的情绪归类整理,却很难去找到合适的方式,接住别人的情绪。


    原生家庭的经历,让她在应对亲密关系里的负面情绪时,表现得非常糟糕。


    她着急地惶恐着,为了靳子衿细微的情绪变化,感到巨大的不安。


    这是她幼年时,最经常体察到的情绪。


    因为生气,就意味着“关爱的剥离”,“惩罚的降临”,以及“爱的失去。”


    这让她极度不安。


    靳子衿看着她眼底泛起的焦躁,思索着开口:“我不知道……我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就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让我自己消化一下。”


    她说着,试图抽回手,想结束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泛滥:“好了,外面冷,我们先进去……”


    “话”音未落,温言已伸出手臂,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动作有些急,鲁莽又用力。


    羊绒大衣裹挟着室外的寒气彼此摩擦,发出窸窣轻响。


    温言一手环住靳子衿的腰身,紧紧将她纳入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抬起,用掌心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略显冰凉的脸颊贴靠在自己温热的颈窝。


    “抱抱……”她忐忑不安地开口,温热的吐息落在靳子衿耳畔,笨拙又真挚:“抱抱你……”


    “我抱抱你的话,你会不会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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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温,这种性格一旦坠入爱河,就完全完蛋啦。 [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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