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从来学不会拒绝靳子衿。
那声低哑的“好不好?”还悬在耳畔,她已听见自己喉间滚出一声“嗯”。
身体先于意识倾覆下去,将那个“好”字碾碎在两人相触的唇齿间。
沙发的空间到底狭窄。
靳子衿被她牢牢压在柔软的皮质椅背上,陷落其中,退无可退。
温热的体温透过单薄衣料传递过来,靳子衿下意识地抬手,抓住她肩头的衣料。
女人的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想推开,又像是想拉近。
她在温言密不透风的吻里偏头躲闪,鼻息凌乱,喉咙里溢出细碎模糊的呜咽。
温言却顺势将脸埋进她怀里。
齿尖轻轻叼住,不轻不重地磨着,像某种大型犬在确认所有物,耐心又执着。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胸口,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靳子衿觉得那处皮肤快烧起来了,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漫上难耐的痒。
她抬腿,用膝盖顶了顶温言的腿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别磨,快点。”
温言从她颈间抬头,眼底映着客厅角落落地灯细碎的光,亮得惊人。
她看着靳子衿泛着水汽的眼眸和晕红的脸颊,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对方唇角:“不戴也可以吗?”
问得克制,甚至带着点征询的礼貌,可眼底那片汹涌的暗色早已出卖了一切。
靳子衿觉得这人恶劣极了,偏要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无辜的语气问出这种话。
她羞恼交加,干脆仰头,用嘴唇堵住那张恼人的嘴。
力道没控制好,更像是一记带着甜腥气的啃咬。
温言闷哼一声,眼底笑意却更深。
她抬手扣住靳子衿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她缠着她的唇,咬着不放,与她耳鬓厮磨。
指尖微凉,触到温热的肌肤时,清晰感觉到身下的人狠狠一颤。
下一秒,温言彻底挤进她怀里,严丝合缝。
靳子衿猛地吸了口气,手指倏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温言肩头的衣料。
她像骤然被抛上浪尖的小舟,只能紧紧攀附住眼前唯一的浮木。
——————
温言是被一阵隐约的手机震动声,从深眠中拖出来的。
意识还沉在梦境的边缘,她本能地朝床头柜摸索,指尖却触到一片温热光滑的肌肤。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朦胧的晨光透过纱帘,勾勒出身侧的轮廓。
靳子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在她怀里,拿着她的手机看着。
女人未着寸缕,丝被滑落至腰际,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背脊。
乌黑浓密的长卷发慵懒地披散下来,几缕黏在汗湿的肩颈,蜿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晨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从纤长的睫毛,到挺翘的鼻尖,再到色泽嫣红的唇。
她正微蹙着眉看屏幕,侧脸线条在柔和光线下美得近乎虚幻,像一尊被小心翼翼珍藏的东方瓷器。
釉色温润,却透着不容亵渎的精致与脆弱。
这种带着慵懒与餍足艳色,具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力,瞬间撞进温言毫无防备的心口。
温言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怔怔看了好几秒,才被空气中越发浓郁的柑橘暖香唤回神智。
香气经过一夜的体温蒸腾,与某种更私密的气息混合,变得愈发甜腻馥郁,几乎要将人溺毙。
她有些晕眩地眨了眨眼,喉咙干涩:“……几点了?”
靳子衿闻声抬眸,眼波流转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迷蒙。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温言,语气幽幽,带着点刚醒的沙哑:“六点四十五分,温医生。”
温言瞳孔骤缩:“什么?”
比她的生物钟整整晚了四十五分钟?
她从未睡过头这么久。
记忆回笼,那些昏暗光线下的喘息与纠缠片段闪过脑海,她耳根一热。
糟糕,上午还有课。
“我先起来了!”温言她几乎是弹坐起来,丝被滑落,冷空气激得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
她也顾不得,胡乱扯过地上皱成一团的睡袍裹住自己,赤脚冲向浴室。
一阵兵荒马乱的洗漱后,温言冲进衣帽间。
她完全放弃了平日的穿搭考量,随手拽出一套深灰色的加绒保暖内衣,套上同色的运动长裤。
再裹上轻薄的羽绒内胆,最后抓起一件半旧的黑色运动外套。
头发随手捋了捋,扣上一顶简单的黑色毛线帽。
整套行头毫无款式可言,甚至堪称“随意到邋遢”。
可当靳子衿慵懒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看她时,却觉得莫名顺眼。
或许是温言挺拔如竹的身姿撑起了毫无版型的衣物,或许是那干净利落的动作,又或许是那张不施粉黛却轮廓清晰的脸,在这样一身“丑衣服”的衬托下,反而透出一股的俊秀英气。
像蓄势待发的顶级运动员,又像即将潜入深海的探险家,朴素的外表下是精悍的力量。
靳子衿忍不住轻笑出声,嗓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温老师,就穿这身去上课?”
她尾音上扬,满是调侃。
温言正在拉拉链,闻言抬头,神色有些茫然:“有什么不妥吗?”
她这身很实用啊。
靳子衿摇摇头,眼底笑意更浓:“没什么不妥。”
她顿了顿,目光像羽毛般掠过温言全身:“就是……有点太好看了。”
温言:“哈?”
靳子衿朝她勾了勾手指。
温言迟疑了一瞬,还是起身走过去,在床边停下,微微俯身:“怎么了?”
靳子衿忽然抬手,勾住她的脖颈,微微用力将她拉低。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温言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以及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占有欲。
“温言,”靳子衿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的唇瓣,“你一定要去上班吗?”
温言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不能不去啊,都是工作。”
靳子衿的手指顺着她的脖颈滑到心口,隔着运动外套轻轻画着圈,眼神慵懒又带着钩子:“我的意思是……”
“你现在这样……很勾人。”女人的目光逡巡过温言线条流畅的身躯,饶有兴味,“我不想放你出去。”
温言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随即狂乱地撞着胸腔。
她眨了眨眼,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难题”,然后问:“那……我要怎么才能出去?”
靳子衿被她的耿直逗乐,唇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想了想,微微侧过脸,点了点自己光洁的脸颊。
温言明白了。
她眼底也漾开一丝笑意,顺从地低头,在那指定的位置印下一个轻而快的吻。
“好了,”靳子衿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向后靠回枕头,一副慷慨大度的模样,“准了,去上班吧。”
温言却在她退开前,飞快地凑近,在她唇上也啄了一下。
她随即退开两步,耳根微红:“我今天会早点回来。如果你不忙,回家吃我做的饭?”
靳子衿歪着头看她,藏在被子下的脚忽然伸出来,用冰凉的脚趾隔着运动裤,猫一样轻轻勾蹭她的小腿:“什么样的饭?”
她饶有兴致地问,眼神里带着考究。
温言被那细微的触感弄得有点痒,缩了缩腿,认真道:“什么饭都行。你点。”
——————
温言终究还是拒绝了靳子衿派车的提议。
早高峰的市中心通往大学城方向是著名的“停车场”,她宁愿挤地铁。
地铁车厢里人贴着人,混杂着各种气味。
温言戴着帽子,抓着扶手,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地腾出一只手给靳子衿发消息。
她打字很认真,一条接一条:“家里的门锁初始密码是十二位,是我名字加生日wenyan951225。你有空可以自己录指纹和虹膜,或者等我晚上回来帮你录。”
“晚上想吃什么可以提前告诉我,最好四点前说,不然我怕六点来不及准备。”
“厨房调味品都在左边橱柜,咖啡豆在右边第三个罐子,杯子在消毒柜。”
……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靳子衿:温医生,你的话好多哦。 [托腮.jpg]
温言盯着屏幕,表情瞬间凝固。
话……多吗?
她下意识地反思自己刚才那几条信息。
是有点琐碎?
还是显得太啰嗦,太婆妈了?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只是下意识想把所有她觉得对方可能需要知道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还没等她想明白,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靳子衿:知道啦知道啦,我会看着办的~
靳子衿:不过……要是你昨晚在床上,话也能这么多就好了。 [偷笑]
温言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拿着手机的手指都有些不稳。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昏暗光线,交叠的呼吸,靳子衿在她耳边压抑的呜咽,还有自己沉默而激烈的动作。
她话很少吗?
好像……是有点。
大部分时间,她只是本能地去做,去感受,去回应,言语在那时显得苍白又多余。
她的妻子似乎更喜欢,更直白的反馈?
温言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发烫的脸颊。
昨晚的细节却越发清晰起来。
靳子衿其实不太能承受过于激烈的力道。
她真的很娇弱,每次稍微重一些,她便会浑身紧绷,手指深深掐进温言的肩膀,像溺水者攀住浮木。
直到无法承受,骤然脱力。
女人松开紧咬的牙关,气喘吁吁地瘫软下来,眼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她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潮红的脸颊。
可怜死了。
满室都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柑橘甜香。
温言会将她汗湿的身体搂得更紧,低头蹭蹭她发烫的耳垂,声音沙哑地问:“再一次,可以吗?”
靳子衿通常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默认的姿态。
于是浪潮再起,她又一次颤抖着蜷缩,像被风雨打湿翅膀的蝶,最终坠落回温言等待的怀抱。
后来,位置变换。
温言抱着她,面对着整面墙的落地窗坐下。
窗外是璀璨无边的城市夜景,窗内是她们拥抱在一起的温馨倒影。
温言吻着她泛红的耳尖,低声哄着:“分开好吗?”
湿热的气息钻进耳廓,靳子衿全身过电。
她咬着唇,依言照做。
温言却故意放慢了节奏。
靳子衿真的很爱哭,没一会又开始催促。
温言偏偏假装听不清:“你说什么?”
靳子衿仰头咬住她的脖颈,语不成调:“你坏……”
“温言……”
你坏!
太坏了,大坏蛋!
靳子衿控诉着,温言再次掌控了她。
她忍不住勾起唇角,胸腔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填满。
她细细品味着妻子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那些颤抖、呜咽、哀求,都成了最动人的音符。
“哎!让让!下车了!”
旁边一声高喊,紧接着大腿被一个滚烫的东西撞了一下,温言猛地回神。
是刚挤上来的少女,手里拎着茶叶蛋。
她这才惊觉地铁已到站,车门正在打开,人流开始涌动。
“抱歉!”她低声道歉,慌忙收起手机,随着人潮挤出了车厢。
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回忆而狂跳,脸上热度未退,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地铁站,朝着学校方向赶去。
——————
尽管一路疾走,温言还是迟到了将近二十分钟。
幸好她上的只是选修课,她提前在课程群里发了通知,学生们倒也见怪不怪。
只是当温言顶着一张运动后微红未褪,气息不稳的脸走进阶梯教室时,底下还是响起了几声善意的轻笑和窃窃私语。
四节课连上,知识点密集,案例分析,互动提问。
温言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便自动屏蔽了所有杂念。
神情专注,讲解清晰,偶尔推一下滑落的眼镜,动作利落干脆。
等到下课铃响,已是中午十二点十分。
学生们鱼贯而出,温言整理好教案和电脑,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教学楼。
心里惦记着早上那句“回家吃我做的饭”,她没有在学校食堂停留,直接走向地铁站。
原本计划是乘地铁直接回家,然后去小区超市采购。
但是当地铁经过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时,温言瞥见了那家知名高奢商场巨大的Logo。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左手腕。
那块棕色的珐琅手表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低调的光泽。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几乎没怎么犹豫,在下一站,温言随着人流下了车,转身走向了通往商场的地铁出口。
“寰宇天地”是云城顶尖的奢侈品购物中心之一,内部空间开阔,装修奢华,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和金钱的味道。
温言对各大品牌并不熟悉,只能漫无目的地沿着明亮的橱窗往前走。
水晶灯折射出炫目的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匆匆而过的身影。
走过一家以珠宝闻名的品牌店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橱窗内,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陈列着一对耳钉。
主石是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翡翠,雨林般浓艳的绿。
饱满欲滴,澄澈通透,周围镶嵌着一圈细密闪耀的钻石,设计简约至极,却将翡翠的色泽与光华衬托到了极致。
灯光下,那抹绿仿佛有了生命。
深邃、神秘、又带着惊心动魄的华丽。
温言的视线完全被抓住了。
看到这对耳环的一瞬间,她就能想象出这抹浓郁欲滴的绿,缀在靳子衿那白皙如玉的耳垂上,会是何等相得益彰,何等摄人心魄。
她看了眼价格标签。
七位数的数字让她眼皮跳了跳。
差不多是她两年不吃不喝的全部工资。
但也不是买不起。
她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加上一些投资理财,应付这个数字绰绰有余。
而且,这是用她自己赚的钱买的。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再无犹豫。
温言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店内。
训练有素的柜姐微笑着迎上来,她径直指向橱窗:“那对翡翠耳钉,请拿给我看一下。”
十分钟后,温言揣着一个深蓝色烫金logo的精致小袋,走出了珠宝店。
——————
回到居住的高端社区,她在附属的精品超市里采购了晚餐食材。
根据之前的观察,靳子衿似乎偏好酸甜中带点刺激的风味,温言决定尝试做一顿泰餐。
冬阴功汤的香茅和南姜,绿咖喱鸡的椰浆和茄子,芒果糯米饭所需的糯米和芒果,还有柠檬叶、鱼露、小青柠……
她仔细挑选着,购物车渐渐堆满。
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温言打算抄近路从侧门回家。
就在路过一条新开的商业内街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家店铺的橱窗,脚步猛地刹住。
那橱窗设计得十分大胆,暧昧的紫红色灯光下,陈列着一些造型奇特的物品,充满了性感的暗示。
店铺招牌是花体英文,下面一行小字:“成人用品·情侣情趣·专属私密”。
温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心跳莫名加速。
昨晚……以及清晨那些旖旎的记忆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靳子衿的颤抖,呜咽,汗湿的皮肤,还有自己那近乎本能却略显笨拙的“蛮干”……
今夜也是如此吧。
这个念头让她耳根更烫,但脚步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迟疑着慢慢挪向了那家店的门口。
温言深吸一口气,做贼似的飞快推门闪了进去。
店内灯光比橱窗柔和许多,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一个穿着时髦,笑容甜美的年轻女孩立刻迎了上来:“欢迎光临!小姐姐需要点什么?我们新店开业,有很多有趣的产品哦~”
温言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根本不敢看四周那些琳琅满目,形状各异的商品。
她眼睛盯着地面,声音细若蚊蚋:“……指、指套。”
“啊,安全措施很重要呢。”店员笑容不变,语气专业,“我们这边种类很多哦。有超薄款、延时款、不同口味的,比如橘子、青苹果、草莓、菠萝……”
“还有些带有颗粒或者环状凸起增加刺激的。小姐姐需要什么尺寸?我们这里有S 、 M 、 L 、 XL……”
温言听得头晕目眩,脸上的热度几乎要烧穿理智。她完全无法思考那些“口味”和“凸起”意味着什么,只想赶紧结束这场煎熬。
“L……L码。”她飞快地说,顿了顿,又补充,“所有……所有L码的,每种都要。”
店员眼睛微微一亮,显然没料到这位看起来清冷严肃的小姐姐如此“大手笔”。
“好的,马上为您准备。”她动作利落地开始打包,又问,“小姐姐不考虑一下其他工具吗?”
“我们有一些非常适合两位女士一起使用的情趣用品,设计很贴心,能增加很多乐趣哦……”
“不、不用了。”温言几乎是抢过那个已经装满花色手提袋,迅疾如风地扫码付款,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店门。
活像身后有鬼追她似的。
直到快步走出那条街,冷风拂面,温言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却。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沉甸甸的手提袋,又看看另一只手里装满食材的超市购物袋,一时心情复杂难言。
————————
回到家中,温言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散。
她将那个花袋子飞快地塞进卧室床头柜的最底层,仿佛那是什么违禁品。
然后深吸几口气,平复心跳,才转身进了厨房。
系上围裙,她开始处理食材。
香茅拍松,南姜切片,辣椒去籽,虾去壳挑线……动作有条不紊。
冬阴功汤在锅里咕嘟冒泡,酸辣鲜香的气息逐渐弥漫开来。
绿咖喱鸡炖煮着,椰浆的醇厚混合着香料的奇异芬芳。
芒果切成整齐的梳子状,糯米饭蒸得晶莹剔透。
做饭的间隙,她环顾这间极大极空旷的房子。
冷色调的装修,极简的线条,缺少生活的烟火气,也缺少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拿出手机,她快速下单,购买了几个设计感十足的落地灯和香薰蜡烛。
又给靳子衿发了条消息:「大概六点半可以吃饭。你回来直接按门铃。」
两个多小时后,晚餐准备妥当。
新送到的灯具和蜡烛也布置好了。
温言关掉了所有主灯,只留下几盏暖黄的落地灯和餐桌上跳跃的烛光。
精心烹制的泰餐摆放在精致的骨瓷餐具中,色彩鲜艳,香气扑鼻。
她甚至还翻出了一块没怎么用过的米白色亚麻桌布铺上。
一切就绪,她站在略显昏暗的客厅里,竟感到一丝罕见的紧张。
门铃就在此时响起,“叮咚”一声,清脆地划破寂静。
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飞快地跑到门口,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做了个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傻的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靳子衿果然站在门外,穿着一身干练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外面罩着米白色大衣,手里还拿着一个公文包,显然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或公司过来。
她看到门突然打开却没人,微微一怔,随即挑眉,朝着门内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温言?”
温言从门后闪出来,在靳子衿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手迅速而轻柔地从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温言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和神秘,“我带你进去。”
眼前忽然陷入黑暗,靳子衿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但鼻尖萦绕的熟悉气息让她瞬间放松下来。
她更好奇了,唇角勾起:“你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温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竟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靳子衿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温言的脖颈,抓紧了手里的公文包。
失重感让她心跳加速,手指紧紧抓住温言肩头的衣料。
黑暗中,她只能感觉到温言抱着她在移动,步伐稳健。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闻到空气中飘来诱人的食物香气,混合着某种清雅的花果调的香薰气味。
温言的怀抱很稳,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些许寒意。
她其实隐隐猜到了温言在做什么。
烛光晚餐?
惊喜布置?
这种桥段,在她过往的人生中并非没有经历过。
甚至更奢华,更精心的她也见识过。
她通常只是带着礼貌的微笑欣赏,心里平静无波,甚至有点厌倦这种程式化的浪漫。
可奇怪的是,此刻被温言这样蒙着眼抱着,在一片黑暗和未知中走向某个“惊喜”,她的心却像是被悬在了一个微妙的高度。
有些不安,有些慌乱,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期待。
仿佛即将揭开的不是一顿晚餐,而是某种更珍贵的东西。
这种心情,唯独在温言这里,她才会体会到。
温言走得并不快,但路程似乎很短。
很快,她感觉温言停下了脚步,然后轻轻将她放下。
双脚触到柔软的地毯,她晃了一下,被温言扶住。
捂住眼睛的手松开了。
靳子衿睫羽颤动,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昨日冷清空旷截然不同的空间。
暖黄朦胧的灯光从几处角落温柔洒落,餐桌上一簇簇烛火跳动,将精致的菜肴映照得格外诱人。
空气里弥漫着温暖的食物香气和清雅的香氛。
没有夸张的玫瑰或气球,一切布置得简约而用心,甚至因为这份简约,反而透出一种笨拙又真挚的郑重。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最后落在身旁的温言脸上。
温言正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眼神亮亮的,带着明显的期待,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羞涩。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闷闷的,软软的。
“准备了多久?”靳子衿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柔和许多。
温言似乎松了口气,老实回答:“做饭很快的,一个多小时。其他的也没多久。”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手忙脚乱地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盒子打开,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那对翡翠耳钉静静躺着。
烛光下,那抹浓艳欲滴的绿仿佛有了生命,光华流转,璀璨夺目,将周围的一切都衬得黯淡。
温言捧着盒子,递到靳子衿面前,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还……还有这个。”
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解释道:“这是用我自己的工资买的,没有多贵,可能比不上你那些收藏。就是……就是一点心意。”
她抬起眼,望向靳子衿,眼神清澈而真诚,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希望你会喜欢。”
靳子衿的目光从翡翠那惊心动魄的绿,缓缓移到温言脸上。
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此刻因为紧张和期待,显出一种罕见的生动。
她的眼睛很亮,映着烛光,也映着自己的影子。
心底那处被撞击过的地方,暖流漫溢开来。
靳子衿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摘下了自己耳朵上原本佩戴的钻石耳钉,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
女人微微侧过头,伸手将披散在肩侧的乌黑长发撩起,拢到耳后,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和弧度优美的耳廓。
她转回头,看向似乎有些呆住的温言,勾着唇角,声音轻软:“我很喜欢。”
“帮我戴上,好吗?”
————————
天呐,我每天都只想写她们的琐碎日常,婚后日常。
安排的一堆剧情,都在后面又后面[裂开]
人怎么能这么喜欢写这种毫无负担地东西呢?
咪的天,我感觉我可以就这样写六十万字。
咪的天啊,人怎么能这么爱写这种。
入v了哦。明天晚上六点,还有一章。
第17章
温言取下那对翡翠耳钉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烛光在莹润的碧色上跳跃流转,映得她掌心一片幽深的绿意。
她微微倾身,靠得极近,能嗅到靳子衿发间淡雅的柑橘香。
女人的耳垂小巧精致,薄薄的,在光下近乎透明,能看见细微的青色血管。
温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捏着耳钉后端的银针,对准那小小的孔洞,缓缓推入。
动作轻缓得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缝合,尽管她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
“嗒”一声极轻的响,扣针合拢。
然后是另一边。
靳子衿一直保持着侧头的姿态,乌黑的长发拢在一边,露出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
温言为她戴好耳钉的瞬间,她睫毛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振翅。
戴好后,靳子衿直起身,抬手摸了摸耳垂上那抹冰凉坚硬的绿意。
她没有立即去看镜子,而是先看向温言,眼底漾开一点满意的光。
神情很生动,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手机。”她朝温言伸出手,指尖在烛光里泛着暖玉般的色泽。
温言会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去。
靳子衿却没接,只是微微偏过头,将戴着翡翠耳钉的那一侧脸颊朝向烛光更亮的方向,然后下巴轻轻一点:“拍一张。”
语气自然得像在吩咐助理记录会议纪要。
温言怔了怔,随即举起手机。
她确实不太会拍照,只是凭着本能,将镜头对准烛光里那张过分美丽的脸,然后按下了快门。
“咔嚓”。
屏幕定格。
温言低头看去,呼吸微微一滞。
照片里的靳子衿,侧脸被烛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那对翡翠耳钉在幽暗的光线里却异常夺目,碧色浓艳欲滴,与她雪白的肌肤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她没有看镜头,眼神落在稍远处的烛火上,神情松弛而慵懒。
女人的唇角微扬,像想起了什么愉悦的事。
没有刻意摆拍,没有精心构图,甚至因为温言对焦不准,画面还有些许模糊。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随手抓拍的照片,却捕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
像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走出的贵族女子,又像某个经典电影里惊鸿一瞥的定格镜头。
美得不真实,却又因为眼角眉梢那点神韵,拥有了鲜活的人气。
温言看着照片,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靳子衿时的情景。
靳子衿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领着一群靳家人气势汹汹进了宴会厅。
女人步履如风,下颌微扬,脸部线条冷硬得像用刀刻出来的,眼神锐利。
那时的她,像一柄出鞘的名刀,锋芒毕露,气场强大到让周围所有人都成了陪衬。
温言远远看着,心里想:这大概就是真正的皇太女吧。
美丽,强悍,遥不可及。
第二次见面,是在靳家老宅。
靳子衿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明制汉服,交领右衽,宽袖长裙,衣襟和袖口绣着精致的暗纹。
她安静地坐在奶奶身边,微微垂着眼,为老人斟茶。
那一刻,她身上所有的凌厉锋芒都收敛了起来,温婉娴静得像古画里走出的世家闺秀,连说话的语调都轻柔了三分。
这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令人过目不忘的美。
而此刻,烛光摇曳的餐桌旁,耳戴翡翠、唇角含笑等着她拍照的靳子衿,似乎和前面两种形象都不同。
少了些遥不可及的冷硬,以及刻意为之的温婉,多了些独属于她自己的明媚生动。
她就在那里,触手可及,真实可感。
温言滑动屏幕,又连拍了几张。
不同角度,不同神态。
靳子衿很配合,微微调整姿势,眼神偶尔看向镜头,偶尔飘向别处,表情放松而自然。
每一张,都好看得不像话。
“好了。”温言停下,将手机递过去,“我拍照技术不好,你看看。”
靳子衿接过,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张张看过去。
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挑起,看了好一会儿,才抬眸瞥了温言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戏谑:“技术不好?”
她将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温言,上面正是那张侧脸照:“这还叫不好?”
温言看着照片,老实道:“是你长得太好。怎么拍都好看。”
靳子衿“哼”了一声,下巴微扬,毫不谦虚:“那倒是。”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促狭的光,朝温言勾勾手指:“你过来。”
温言依言走近。
靳子衿等她走到身边,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另一只手举起手机,切换到前置摄像头。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头靠着头,背景是跳跃的烛光和满桌精致的菜肴。
靳子衿按下快门。
“咔嚓”。
拍完,靳子衿立刻低头查看。
照片里,两人脸贴得很近,温言的表情有些愣怔,眼神直直地看着镜头,显然没反应过来。靳 子衿则弯着眼睛,笑得明媚。
烛光柔和,氛围温馨。
但靳子衿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美颜开太过了。”她低声咕哝一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关掉了那些自动优化的滤镜。
然后,她翻转手腕,将手机调了个方向,改用后置摄像头。
“来,看着镜头。”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温言往自己身边又揽紧了些,“一二三——茄子。”
温言被她带着,身体微微倾向她,嘴角努力牵起一个弧度,跟着念:“茄子。”
又一张。
靳子衿再次检查,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角度不对。”她嘟囔着,忽然站起身,拉了拉温言的袖子,“你坐这儿。”
温言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在椅子上坐下。
下一秒,靳子衿很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她,直接坐在了她的大腿上。
温言身体一僵,手下意识扶住了靳子衿的腰。
女人却仿佛毫无察觉,调整了一下姿势,舒舒服服地靠进她怀里,重新举起手机。
这次,她将镜头对准了两人相叠的身影,以及身后那桌丰盛的晚餐。
“笑。”她侧过头,脸颊几乎贴上温言的下巴,声音带着命令式的软糯。
温言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紧绷的身体,将下巴轻轻搁在靳子衿肩头,看向镜头。
“咔嚓”。
靳子衿低头,看着这张新照片。
照片里,温言从身后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眼睛看着镜头,笑容腼腆,眼神温柔。
她自己则微微侧着脸,唇角上扬,耳垂上的翡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整桌菜肴成为色彩斑斓的背景,烛火跳跃,光线温暖。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终于,眉头舒展开来,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好了。”她收起手机,从温言腿上站起来,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记录完毕。吃饭。”
温言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失笑:“拍个照,比做手术还认真。”
“那当然。”靳子衿已经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理所当然地说,“手术记录的是病理,照片记录的是生活。”
“后者也很重要。”
温言微怔,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
她没再说话,也拿起了筷子。
晚餐很愉快。
温言的厨艺确实精湛,冬阴功汤酸辣开胃,绿咖喱鸡香浓醇厚,芒果糯米饭清甜软糯。
靳子衿吃得很满足,眉眼舒展,偶尔还会点评一两句,或者让温言下次多放点香茅。
气氛温馨得如同任何一个寻常家庭的美满晚餐。
饭后,温言收拾碗碟时,随口提议:“要不要下楼散散步?刚吃完饭,消消食。”
靳子衿正拿着湿巾擦手,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抬眼看向温言,眼神里闪过一丝歉意。
“虽然很想去,”她声音低了些,“但我……等会儿有个会要开。”
她顿了顿,补充道:“跨国收购案的视频会议,对方有时差,定在这个时间。抱歉,今天不能陪你了。”
温言正将碗碟叠在一起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靳子衿,眼里有些愕然:“你今天很忙?”
“还好。”靳子衿语气轻松,“只是这个会议比较重要,必须我亲自参加。”
温言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瞬间就明白了。
靳子衿是将原本可能更早或更晚的工作,特意调整了时间,挤出了这个晚餐的档期,回来陪她吃饭。
一股混合着愧疚与心疼的情绪涌了上来。
“对不起,”温言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打扰到你工作了。”
靳子衿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放下湿巾,走到温言面前,抬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对不起什么?”她语气严肃,眼神却柔软,“我妻子亲手给我做饭,烛光晚餐,还有礼物。”
她拇指轻轻摩挲温言的脸颊,很认真地说到:“天塌下来,我都会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工作永远做不完,但妻子只有一个。”
温言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靳子衿松开手,看了眼腕表:“会议还有二十分钟开始。你书房在哪儿?借我用一下?”
“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温言连忙说,“你随便用,电脑密码是六个8 。”
“好。”靳子衿点头,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公文包。
走了两步,她又折返回来,在温言唇上快速印下一个吻。
“谢谢款待,”她看着温言的眼睛,语气真诚,“对不起,我太忙了。”
“等开完会,如果还不算太晚,我们再散步,好不好?”
温言点头:“嗯。”
靳子衿这才转身上楼,高跟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规律而渐远的轻响。
温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许久没有动。
一股莫名的的情绪泛了上来,空落落的,让人难受。
她想,靳子衿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聪明,强大,美丽,还懂得尊重与体贴。
她会记得伴侣的喜好,会调整工作安排回来吃饭,会认真拍照记录生活,会在察觉对方情绪时给予坚定温柔的安抚。
她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伴侣。
无论谁和她结婚,大概都会被她这样妥帖地对待,被她这样珍视地捧在手心,然后过得幸福美满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温言的心底。
接下来的时间,温言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机械地将碗碟端进厨房,打开洗碗机,将盘子一个个放进去。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靳子衿戴耳环时低垂的睫毛,拍照时认真的侧脸,说“妻子只有一个”时柔软的眸光。
“哐当!”
一声脆响将她惊醒。
她低头,看见一个骨瓷汤碗从手中滑落,砸在洗碗机的不锈钢边缘,然后弹落在地砖上,瞬间四分五裂。
白色的瓷片飞溅开来,像一场微型雪崩。
温言僵在原地,看着满地碎片,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连忙蹲下身,徒手去捡那些较大的瓷片。指尖触到尖锐的边缘时,一阵刺痛传来。
她缩回手,看见左手食指指腹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鲜血正缓缓渗出,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温言盯着那道伤口,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困惑又茫然。
她在干什么?
怎么会心神不宁到这种地步?连个碗都拿不稳?
温言从小就不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孩子。
她太聪明,太独立,太不需要人操心。
于是父母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那个,更需要照顾的双胞胎哥哥。
她早就习惯了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得井井有条,像整理手术器械一样分门别类。
该封存的封存,该处理的处理,绝不让它们干扰自己的理智与判断。
此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恍惚与失误,温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按照平时的习惯,她开始像分析病例一样,拆解这异常情绪的源头。
原因其实很简单,三两下就理清了。
因为靳子衿太好了。
好到近乎不真实。
她会尊重伴侣的职业,维护伴侣的尊严,愿意为伴侣调整自己繁忙的行程。
她会认真经营婚姻,用心创造仪式感,给予稳定而温柔的情感反馈。
而自己,因为恰好是她的“伴侣”这个身份,所以幸运地享受了这一切的优待。
就这么简单。
温言,你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一场顶替的婚姻,竟然让你遇到了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伴侣。
所以,你还在失落什么呢?
指尖的伤口传来隐隐的刺痛。
温言垂下眼,看着那抹鲜红,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
哦,大概是因为,这一切的“好”,都只是源于“伴侣”这个身份,而非源于“温言”这个人本身吧。
这个念头像冰水,瞬间浇醒了温言。
她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这些无谓的思绪甩出脑海。
然后,她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别想了。”她低声对自己说,语气果断。
深吸一口气,温言站起身,找来扫帚和簸箕,将地上的瓷片清理干净。
动作利落,眼神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接着,她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手指上的伤口。
然后从医药箱里拿出碘伏棉签,仔细消毒,最后贴上一个小小的创口贴。
做完这一切,她关上厨房的灯,转身上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英语交谈声。
温言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靳子衿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针织长裙,坐在书桌后。
她戴着一副银边眼镜。
温言第一次见她戴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眼神锐利如鹰。
骨传导耳机贴着她的耳后,一闪一闪的。
她的英语非常标准,是优雅的英伦腔,语速很快,但每个词都清晰有力。
温言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并购条款、股权结构、风险对冲、法律合规……全是复杂的商业术语。
那些词汇单独拆开她都明白,但组合在一起,从靳子衿口中流畅地说出时,却构建出了一个她完全陌生且遥远的世界。
温言靠在门框上,静静地听着。
工作中的靳子衿,又是另一副模样。
褪去了餐桌旁的慵懒与温柔,收敛了拍照时的鲜活与生动,此刻的她,重新变回了初见时锋芒毕露的女强人。
自信,强势,掌控一切。
可不知为何,温言却觉得,这样的靳子衿,更是闪闪发光。
她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靳子衿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
她忽然抬起眼,目光越过电脑屏幕,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温言脸上。
四目相对。
温言微微一怔,随即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抬手,朝她挥了挥,用口型无声地说:“打扰了?”
靳子衿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温言看见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了自己贴着创口贴的左手食指上。
靳子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没有回答温言,而是迅速对着麦克风说了句“ Please hold for a moment” ,然后摘下耳机,起身朝门口走来。
温言有些莫名,看着她走近:“怎么了?我打扰你开会了?”
靳子衿没说话,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托起她受伤的那只手。
“怎么弄的?”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心疼,“吃饭的时候还没有。是碗碎了?”
温言惊讶于她的敏锐:“你好聪明。”
“很难猜吗?”靳子衿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创口贴的边缘,眼神里满是懊恼,“我应该帮你一起收拾的。”
“疼吗?”
温言摇头:“不疼,小伤口。”
靳子衿却仍皱着眉,盯着那小小的白色胶布,仿佛那是什么严重的伤势。
半晌,她忽然孩子气地嘟囔了一句:“碗真坏。”
温言愣住,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底那些阴郁的自厌情绪,被这句幼稚的抱怨冲淡了不少。
靳子衿见她笑了,眉头才稍稍舒展。
她托着温言的手,低头,在贴着创口贴的指尖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唇瓣温软,触感透过薄薄的胶布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她和温辰有一次在院子里玩,摔了一跤。
她栽进了灌木丛里,温辰被树枝划破了手指。
其实伤口很浅,但温辰哭得惊天动地。
母亲汪曼玉闻声赶来,心疼地抱起他。
一边哄,一边对着他的手指吹气:“痛痛飞,痛痛飞……辰辰不哭,妈妈吹吹就不疼了。”
温言自己从灌木丛里爬起来,站在安静地看着。
她的膝盖和手掌也有刚摔跤擦破的伤口,渗着血丝,火辣辣地疼。
但她没哭,只是静静地看着。
母亲抱着温辰进屋上药,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记忆像潮水般退去。
温言低头,看着自己被靳子衿珍而重之地捧在掌心,轻轻亲吻的手指。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不由地想,如果和靳子衿结婚的人,是温辰呢?
她会不会一样的温柔体贴?
会的吧?
但是温辰根本不会下厨,也不会洗碗,所以碗不会碎,手指也不会受伤。
所以假设不成立。
温言垂眸,看着靳子衿眼里含着的心疼,心里无端端地窜出一个念头——
这一次,她会是那个特别的孩子吗?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让温言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靳子衿。
女人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仿佛她亲吻的是什么举世无双的珍宝。
————————
可怜的温言,压根没发现她老婆第一第二次见面,变化那么大是因为什么。
她根本没看上你哥,看到你的第一次,就想着怎么换人了。就是不确定,你喜不喜欢女孩子,自己这样心血来潮是不是荷尔蒙发作[坏笑]
你当然是特别的啊。
(今晚还是凌晨继续更哦。
我这本,主打婚后甜甜的日常生活。因为主角的年龄摆在这里,都是成年人,都很有主见,就算有什么童年伤痛,都已经愈合好了。偶尔会酸一下,但就是主打酸甜排骨,你们懂得!
第18章
靳子衿的唇在创口贴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她托着温言的手没有立即松开,拇指依旧在那小块白色胶布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仿佛想将那细微的痛楚也一并抚去。
“我还没忙完,”她抬眼看向温言,镜片后的眸光很是温柔,“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会?”
温言点头:“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房略显冷肃的氛围,试探着开口:“要不要吃点水果?我给你切点。”
“可以。”靳子衿应得很快。
“那牛奶喝吗?热一杯?”温言又问,语气里带了点轻哄。
靳子衿弯了弯唇角,语气纵容:“也可以。”
温言顿时更开心了:“那我去准备。”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尖离开对方掌心的温暖时,竟有一丝细微的眷恋。
靳子衿目送她退出书房门,才重新坐回椅子,戴上那只摘下的耳机。
流畅的英伦腔再度响起,无缝衔接回了那个与温情无关的商场。
温言走下楼,厨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
她从冰箱里取出鲜奶,倒入小巧的奶锅,开小火慢慢加热。
另一只手则从冷藏室里挑出几样水果,开始冲洗。
水流冰凉,冲洗着果实。
她动作细致地将葡萄一粒粒剪下,奇异果去皮切成匀称的半月形。草莓去蒂,对半剖开,露出内里鲜嫩的肌理。
瓷白的骨碟上,很快便摆出了一幅色彩明艳,错落有致的静物画。
奶锅边缘泛起细密的小泡,乳香悄然弥漫。
她关火,将温热的牛奶倒入印着简约条纹的马克杯。
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被这些琐碎而具体的步骤一点点填满,从而泛起一种踏实而柔软的甜。
她很快上了楼,将果盘与牛奶杯轻轻放在书房桌角不碍事的地方,对抬眼看来的靳子衿无声地比了个“请用”的手势。
靳子衿正在听对方陈述,只是微微颔首,眼神在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上又停留了一瞬,才重新聚焦回屏幕。
温言悄无声息地退开,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开主灯,只拧亮了书桌旁的阅读灯。
打开PAD,屏幕上跳出新发来的实验数据与文献资料。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那些熟悉的图表与术语中。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标注,试图用理性的秩序,抚平心底那些仍在荡漾的涟漪。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直到接近午夜,门外才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温言几乎是立刻放下PAD,起身迎了出去。
靳子衿正一边揉着后颈,一边朝主卧走来,脸上带着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后的淡淡倦色。
温言连忙问道:“忙完了?”
“嗯。”靳子衿应了一声,声线有些干涩。
她松开发髻,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肩头,瞬间软化了她轮廓里残留的最后一丝职场锋利。
温言放缓了声音,继续问道:“我给你放水洗澡?”
“好。”
靳子衿点头,跟着她走进主卧的浴室。
温言弯下腰,调试水温,看着清澈的水流汩汩注入宽阔的浴缸,蒸腾起一片氤氲的热气。
柑橘调的浴盐被投入水中,迅速晕开一片淡金色的涟漪,香气随之弥漫。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温言回头,见靳子衿已取下她挂在墙边的浴帽,随意地将长发拢了进去。
然后抬手,开始解身上那件浅灰色针织长裙的侧边拉链。
拉链滑到一半,裙摆松松地堆叠在腰间,靳子衿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她转过身,暖黄的灯光下,脸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转过去。”
她说,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温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她们之间有过那么多更亲密的接触,此刻这近乎纯情的回避,反而勾起了她一丝好奇。
“怎么?”她语气里带着温和的探询,“都这么熟悉了,我不能看吗?”
“这不一样。”
靳子衿别开了一点视线,耳根似乎也更红了些。
“怎么不一样?”温言追问,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很少见到靳子衿露出这样近乎“无措”的神情。
“哎呀,你好烦啊。”靳子衿羞恼地瞪了她一眼,那份属于“靳总”的游刃有余彻底褪去,倒像个被戳破秘密的少女。
她抬手抓过一旁挂着的厚软毛巾,朝温言兜头扔了过去:“闭上眼睛!”
温言失笑,却也尊重了她这点突如其来的羞涩。
她接住毛巾,顺从地用它捂住眼睛,在脑后松松地打了个结,确保视线被完全遮蔽。
温言仰起头,乖巧得像只大猫:“好了,看不见了。”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她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裙子最终滑落地面,发出轻软的“噗”的一声。
接着是赤足踩在微凉瓷砖上的轻响,一步,两步,朝着浴缸的方向。
水声轻溅,是手指或脚尖探入水中试探温度。
然后,是更清晰的水流波动声,带着身体浸入水中的舒缓叹息。
柑橘的香气似乎更浓了,混合着水汽,包裹而来。
一切声响都在昏暗的视野里,被想象力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鲜活,生动,甚至比亲眼目睹,更添几分挠人心弦的暧昧。
“我可以睁开眼了吗?”
温言仰头问,声音在水汽氤氲的浴室里显得有些闷。
“嗯。”
靳子衿的声音从浴缸方向传来,恢复了往常的镇定,却仍带着一丝被水汽浸润的慵懒。
温言解开毛巾,转过头。
女人背对着她,泡在淡金色的水中,只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肩颈。
她趴在浴缸边缘,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听到动静,也没回头,只是带着点抱怨地闷哼一声:“坐久了,腰有点酸……”
温言很会看人脸色,立刻上前:“那我给你揉揉?”
“嗯。”
靳子衿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算是默许。
温言撸起睡衣袖子,探手入水。
水温恰到好处,指尖触到的肌肤光滑微烫。
她找到靳子衿后腰两侧紧绷的肌群,用拇指指腹沿着脊柱两侧缓缓按揉,打圈,力道均匀而沉稳。
“唔……”
靳子衿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身体下意识地随着她的力道微微起伏,原本僵硬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
温言观察着她肩背线条的变化,手法娴熟地变换着按压与揉捏的节奏。
指尖下细腻的触感,热水熨帖的温度,还有靳子衿逐渐放松轻吟,交织成一种极具蛊惑性的氛围。
她不禁想起昨夜沙发上,女人在她怀里时,那绷紧又战栗的弧线,以及断断续续的压抑喘息。
真是……
要命。
温言喉间微动,感觉自己的呼吸也悄然升温。
但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强行按捺下去,只是更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试图用这近乎“诊疗”般的专业态度,来冷却自己逐渐失控的心跳。
然而,这“专业”的按摩,对靳子衿而言却成了另一种煎熬。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体竟能敏感到如此地步。
那带着薄茧的指腹每一次按压,每一次划过,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酥麻感沿着脊柱窜升,扩散至四肢百骸。
热水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放大了每一寸肌肤的感受。
她难耐地咬住了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浴缸光滑的边缘。
理智的弦终于绷断。
哗啦一声水响,靳子衿毫无预兆地转过身,带起一片水花。
她攀住温言的肩膀,仰起头,骤然吻上了温言的唇。
温言怔了一瞬,随即顺应地承接了这个吻,并迅速反客为主。
她揽住靳子衿湿滑的腰身,舌尖温柔却坚定地探入,扫过敏感的上颚。
“嗯……”
靳子衿浑身一颤,脊柱像过电般酥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攀附着温言才没滑入水中。
又是一阵更大的水花溅落声。
靳子衿勾着温言的脖子,将她一同带进了宽敞的浴缸。
温热的浴水瞬间浸透了棉质的睡衣,紧紧贴在身上。
两人在氤氲的水汽与浮动的柑橘香中紧密相拥,唇舌交缠,气息交融。
水波随着她们的动作不断荡漾,撞击着浴缸壁,发出暧昧的轻响。
分开时,两人都喘着气。
温言的眼睫上沾满了细小的水珠,湿漉漉地垂下,唇瓣被吻得嫣红水润,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靳子衿半眯着眼,伸手,指尖轻轻描摹着温言红肿的唇瓣轮廓。
温言下意识地微张开口,柔软的舌尖探出,温顺地舔了一下那停留在唇边的指尖。
指尖传来的温暖触感让靳子衿猛地一缩手,她瞪着温言,脸上红晕未褪,眸中水光潋滟:“温医生,你好色啊。”
温言看着她,目光深沉,声音因情动而低哑:“是吗?”
她顿了顿,身体却往前跪了点,眼神侵略:“其实……还可以更色的。”
话音未落,她已俯身,双手穿过靳子衿的膝弯与腋下,略微用力,将她整个人托高了一些。
“啊……”
靳子衿短促地惊喘一声,背脊猛地抵住了冰凉的浴缸壁,双手无助地抬起,最终只能紧紧揪住了温言湿透的黑发。
温言半跪在浴缸中。
浴缸边缘的花洒未被完全关闭,细密的水流持续落下,哗哗地响着,掩盖了其他更为隐秘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靳子衿浑身脱力地软倒下来,跌进温言早已准备好的怀抱。
她剧烈地喘息着,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栗。
温言仰起脸看她,被水浸湿的黑发贴在额角脸颊,眼神湿漉漉的。
像雨林里迷路的鹿,纯然又带着未褪的情欲。
她凑近,鼻尖轻轻蹭了蹭靳子衿的下巴,声音沙哑地问:“吻你可以吗?”
靳子衿大脑尚处在一片空白的余韵中,闻言,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温言温柔地吻了上去,辗转深入。
然而唇瓣相接不过数秒,靳子衿便皱着眉,略带抗拒地偏头躲开了。
“不喜欢吗?”温言放软了声音问,眼神关切。
温言恍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甚至带了点恶作剧般的笑意:“我很喜欢,很甜。”
她抬起自己的两指,在靳子衿眼前轻轻分开:“你看……”
她喘息了一声,神情认真地仿佛在讨论学术:“还会拉丝。”
“……你真是……”
靳子衿羞愤交加,抬手欲打。
温言轻易握住了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拉近,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真是什么?”
“可你早上,不是还希望我话多一点吗?
“”现在说这么多,不行吗? ”
回应她的,是靳子衿带着恼意和更凶狠的吻,彻底堵住了她未尽的话语。
两人又在浴室闹腾了许久,直到水温渐凉。
温言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靳子衿严严实实地包裹住,打横抱起,走向卧室那张柔软的大床。
靳子衿被她撩拨得浑身滚烫,情潮未退,又被新一轮的渴望攫住。
她伸腿,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温言的小腿,声音又哑又软:“快点……”
温言将她小心放在床中央,俯身亲了亲她的眉心:“等等,我拿点东西……”
她转身去开自己这边的床头柜抽屉。
或许是因为动作有些急,又或许是因为抽屉本就装得太满,只听“哗啦”一声,一个鼓鼓囊囊的花袋子,连同里面色彩斑斓的若干小盒子,一股脑儿全掉了出来。
它们散落在深色的床单上,格外醒目。
正准备伸手拉温言的靳子衿动作顿住了。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那堆小盒子上扫过,神色惊讶:“这是什么东西?”
她借着床头暖黄的夜灯,凑近了些,看清了盒子上的字样和图示。
愣了几秒后,她抬起眼,看向僵在一旁,耳根迅速红透的温言,眸中的惊讶逐渐被一种饶有兴味的笑意取代。
她随手拈起一个粉色包装的小盒子,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凸印,语调拖长,带着明显的调侃:“温医生,很会玩嘛。”
她目光扫过床上那“壮观”的阵势,夹着手里的盒子问:“什么时候买的?这么多?”
温言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却强自镇定,眼神飘忽,老实交代:“…下午。”
温言声音越来越小,很是窘迫:“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都买了点。”
这个回答显然取悦了靳子衿。
她眼底的笑意更深,将那粉色小盒子轻轻抛回那堆“同类”之中,然后伸手,勾住温言的脖子,将她拉向自己。
她仰起脸,轻轻叼住了温言温软的下唇,扯了一下。
片刻后,她松开温言的唇,捧着她的脸,褪吐气如兰:“那我们就都试一试,好不好?”
————————
唉,今天又是甜甜的一天。
第19章
靳子衿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说是试试,两人果然拆着盒子一个一个试了过去。
可以试到第五个盒子的时候,靳子衿体力不支,直接晕了过去。
温言探头去吻她的时候,女人的呼吸变得绵长。
温言静默了一秒,继而哑然失笑。
算了算了,就她这个体力,还是放过她吧。
温言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起身进了浴室。
擦身的时候,靳子衿迷迷糊糊地醒了,哑着声音问,怎么了?
温言说,没什么睡吧。
靳子衿抬手勾住她的脖子,将她拉到自己怀里,要她抱自己。
温言无奈,只好纵容地将她揽入怀抱。
——————
一夜好梦。
晨光漫过窗棂,温言在逐渐熟悉的暖意与重量中苏醒。
靳子衿的手臂仍松松环在她腰间,呼吸均匀。
温言没有动,只是看着眼前人卸下所有防备的睡颜,心底被一种陌生的安宁填满。
直到一声清晰地“咕咕声”打破静谧,靳子衿把发红的脸颊埋进她肩头,闷声警告她不许笑。
温言忍着笑意起身:“我去做早餐。”
她洗漱完下楼,系上围裙,熟练地从冰箱取出食材。
平底锅里的煎蛋滋啦作响,吐司机弹出焦香,小奶锅里的鲜牛奶正慢慢温热。
正当她将色泽诱人的早餐端上桌时,靳子衿也下了楼。
她已换上家居服,长发松散,走到桌边。
女人的目光在温言身上停留一瞬,又看了看窗外明朗的天光,似乎才想起什么,慵懒开口:“今天周六,你休假是吗?”
“嗯。”温言将牛奶杯推到她手边,“所以你可以慢点吃。”
靳子衿坐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却落在温言脸上,若有所思。
片刻,她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晰:“会打羽毛球吗?”
温言正在给自己倒果汁的手微微一顿,抬眼:“会的。”
“如果没有别的安排,”靳子衿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早餐口味,“要不要跟我一起出门?顺便,看看我今天的‘工作’。”
温言微微一怔,放下玻璃壶:“啊?可以吗?”
靳子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眸光清澈而肯定:“有什么不行的。”
她顿了顿,看向温言的目光,很是温柔:“你是我的妻子,这样的场合,你很合适。”
“妻子”和“场合”这两个词在温言心里轻轻碰撞,激起细微的回响。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邀请,门铃声响了。
“叮咚。”
温言有些意外地看向门口。
这个时间,鲜少有访客。
她起身去开。
门打开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微微睁大了眼。
门外玄关处,静默而有序地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干练米色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气质利落。
她身后是两名身形挺拔,穿着合体黑色西装,神情肃然的高大女性。
再往后,是几名提着大小不一,外观专业的箱笼,打扮时尚且安静的工作人员。
这阵仗让周末清晨的松弛气息为之一凝。
为首的女士目光迅速而礼貌地扫过温言,随即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从容:“温医生,早上好。我是许鸣,靳总的助理。”
她侧身,示意身旁那位妆容格外精致,带着艺术气息的女孩:“这位是艾文,今天负责靳总妆造的主理。”
“后面是我们的团队成员。”
名叫艾文的女孩上前半步,笑容得体,颔首道:“温小姐好。”
温言迅速回过神来,侧身让开通道:“请进。”
助理许鸣训练有素,在踏入玄关前便停下,询问道:“温医生,需要鞋套吗?”
“不用,直接进来就好。”温言忙道,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没关系,之后打扫就好。”
许鸣这才点头,对身后众人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一行人秩序井然,,安静而迅速地侵入客厅。
原本宽敞的客厅一角,很快被开辟成临时的妆造区。
箱笼打开,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化妆用品,发型工具,以及挂着防尘罩的衣物。
整个屋子的气氛,瞬间变得专业而专注。
温言站在餐厅与客厅的交界处,看着打破日常居家的场景,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靳子衿却已从容地起身,走向那片临时区域,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她在特意准备的椅子上坐下,艾文立刻带着一名助手围拢上前,动作轻柔而利落地开始工作。
温言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
粉底刷如羽毛般轻扫过脸颊,遮瑕膏精准地点在微不可查的细节处,眉笔细细勾勒出清晰而自然的弧度。
靳子衿闭着眼,任由摆布,侧脸线条在专业的手法下显得愈发流畅分明。
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极轻微的刷具摩擦声和器械开合的细微响动。
当最后一点定妆粉轻扫过,艾文低声说“好了,靳总”,靳子衿缓缓睁开眼。
她今天穿的并非任何正装。
一身剪裁极佳,质地挺括的白色运动服,完美贴合她修长挺拔的身形。
长发被干净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优美的天鹅颈。
没有多余饰品,只有腕上一支设计简约的运动手表,以及耳垂上那对莹润依旧的翡翠耳钉。
妆容极其清透,几乎看不出痕迹,只着重突出了她深邃的眼眸和自然的好气色。
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清爽利落,充满了一种健康而蓬勃的生命力。
温言看得有些出神。
她见过靳子衿的许多面,强势的,温婉的,慵懒的,生动的。
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运动感十足,飒爽明朗的模样。
靳子衿对镜略微审视,微微颔首。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颈,这才扭头看向一直望着她的温言,眉眼舒展:“我今天要去陪一位长辈打羽毛球。”
她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再次邀请“你要不要一起去?”
温言其实并不热衷此类带有明确社交属性的活动,本能地想要婉拒。
但是……
她的目光描摹着靳子衿清晰英气的眉眼,那里映着窗外的晨光,还有她自己小小的缩影。
一想到要与她分开,哪怕只是半天,心底似乎又悄悄空落了一块。
一种陌生而柔软的依恋,泛起心头。
这感觉让她自己都有些讶异,却难以抗拒。
她点了点头:“好。”
靳子衿眼底漾开一丝如愿的笑意。
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对艾文道:“给温医生也准备一下,清爽简单的运动妆造,适合活动。”
“好的,靳总。”
温言被引到另一张椅子坐下。
面对靠近的化妆刷和陌生人专注打量的目光,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艾文手法专业且极富耐心,一边操作,一边低声温和地询问靳子衿。
她全程没有和温言过度搭话,极大缓解了她的不自在。
妆造完成后,温言看向镜中的自己。
妆容果然极其自然服帖,几乎不着痕迹,只是让肤色更显匀净,眉眼更有精神。
头发被利落地扎起,身上也换上了一套与靳子衿同色系的运动装。
靳子衿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两秒,伸手,将她鬓角的垂落的一丝头发,轻轻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带起一丝微痒的暖意。
靳子衿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很是满意:“很好。”
不多时,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奥迪A8无声地驶到楼下。
许鸣拉开车门,靳子衿率先坐入后排,温言紧随其后。
车门关合,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车内弥漫着从靳子衿身上传来的柑橘香味。
温言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安心下来。
车子平稳地驶向城北。
越是前行,道路愈发宽阔安静,两旁林木蓊郁,仿佛一层层滤去了城市的喧嚣。
温言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幽静景致,手心微微渗出薄汗。
她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身旁正在翻开资料的靳子衿,踟躇开口:“我们要去见的这位长辈,我需要注意些什么吗?”
“我的球技只是业余水平,会不会……”
靳子衿偏头看向她。晨光透过车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她伸手,轻轻覆在温言有些汗湿的手背上,掌心温凉,带着安抚的力量。
“别紧张。”她的声音不高,却有种令人心定的平稳,“只是陪长辈活动一下,吃顿家常便饭。”
“放轻松,做你自己就好。”
温言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那股温度似乎顺着相贴的皮肤,缓缓渗入她微乱的脉搏里。
“嗯。”她低声应道,试图放松绷紧的肩线,但心脏依然在胸腔里敲着不甚规律的鼓点。
车子缓缓驶入一处门禁低调却显严谨的院落。
粉墙黛瓦,绿植掩映,门楣上只题着两个笔力遒劲的雅字:兰苑。
院内景致豁然开朗,亭台水榭错落,假山盆景清雅。
空气里浮动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有种大隐隐于市的静谧与深秀。
车刚停稳,已有穿着素雅中式制服的工作人员悄然上前,无声地引导。
温言随着靳子衿穿过一段蜿蜒的回廊,走向一间敞亮轩阔,连接着室内羽毛球场的休息厅。
她的目光掠过廊外的翠竹和锦鲤池,既惊叹于此地的雅致不凡,又为即将到来的会面感到愈发明显的忐忑。
就在她们踏入休息厅的瞬间,里面的人也正好迎了出来。
为首是一位身着藏青色舒适中式练功服的老太太。
她银发如雪,却梳理得纹丝不乱,面庞红润,眼神清亮矍铄,身板挺直,步伐稳健,精神之饱满令人印象深刻。
一位气质温婉娴静,约莫三十出头的青年女子轻轻随侍在侧,姿态恭敬而自然。
老太太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率先落在靳子衿身上,慈爱而熟稔。
然而,当温言的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上老太太面容的刹那,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住,又猛地冲向头顶,耳畔嗡然作响,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
这张脸,她见过。
虽然只是数年前,在医院人潮簇拥的走廊尽头,隔着重重身影,遥遥的一瞥。
但那张面容历经岁月沉淀而成的威严与气度,以及当时导师压低声音,充满敬畏提及的那个名字与头衔,却深深烙印在了记忆里。
那是只能在特定场合,特定新闻中见到的大人物。
温言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指尖变得冰凉。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指甲陷入掌心,借由那一点刺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这么大的人物……
靳子衿竟轻描淡写地说“只是陪长辈打打球”、“吃顿便饭”?
她近乎机械地转动视线,看向身旁的靳子衿。
靳子衿已快步迎上前,态度尊敬又不失亲昵地扶住老太太的手臂,笑着开口:“奶奶,您今天气色真好。我们没来晚吧?”
奶……奶?
温言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老太太笑着拍拍靳子衿的手背,目光随即和蔼地转向呆立原处,努力维持着得体表情的温言,将她那细微的紧张与震惊尽收眼底。
老太太眼中笑意更深,对靳子衿道:“这就是你刚结婚的对象?剑兰参加婚礼回来,还和我说你选的对象不错。”
“今天一看,果然是个好孩子。”
温言脸颊蓦地滚烫,慌忙想要上前一步,按着最得体的礼仪问好。
却因为过度震惊和突如其来的局促,动作显得有些生硬。
靳子衿回头,看了温言一眼。然后转回头,笑着对老太太介绍道“是啊,奶奶。她叫温言。”
她顿了顿,补上了一句,声音平稳自然,仿佛在介绍今日天气般寻常:“我的妻子。”
靳子衿口中的“奶奶”,实则姓孙。
她与靳家老太太是早年战场上过命的战友,两家数代相交,情谊匪浅。
靳子衿为温言引见,语气熟稔:“这是孙奶奶。”又 指向那位一直陪在孙奶奶身侧,气质温婉中带着几分书卷气的青年女子:“这是孙奶奶的孙女,孙剑兰。”
温言立刻收敛心神,上前半步,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恭谨:“孙奶奶好,孙小姐好。”
孙剑兰笑容得体,主动伸出手来:“温言你好。”
她指尖微凉,握手时力道适中,一触即分,礼仪周全。
孙奶奶笑容和蔼,招呼她们:“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坐。”
一行人转入内厅。
厅堂布置得古雅大气,紫檀木的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孙剑兰亲自执壶,为她们斟上刚沏好的明前龙井,青瓷茶杯里茶汤澄碧,香气清幽。
又端上几碟精致小巧的茶点,桂花糕、核桃酥,摆盘雅致。
在氤氲的茶香中,她们品茗交谈。
孙奶奶看着并肩坐着的靳子衿与温言,眼中满是欣慰,对靳子衿道:“成了家,人也稳重了些。”
“找了个这么妥帖的伴儿,你奶奶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能落下一半了。”
她话锋一转,看着一旁的孙女,摇了摇头:“不像我家这个,唉,真是愁人。”
孙剑兰正拈起一块核桃酥,闻言也不恼,只莞尔一笑,语气轻松:“奶奶,姻缘天定嘛,时候未到,急也急不来。”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靳子衿,笑意更深了些:“我可没子衿这么好的福气,随手一抓,就是个宝。”
靳子衿端起茶杯,掩住唇边敷衍,淡淡开口眼:“运气而已,你以后也能找到和温言一样好的……”
温言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啜着茶。
她看着孙剑兰与靳子衿之间看似随意的对话,捕捉到孙剑兰说话时身体会微微倾向靳子衿。
靳子衿虽然表情不多,却也没有丝毫排斥。
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让她心里无端地漫起一丝极细微的涩意,像茶叶沉底后泛起的微末清苦。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午饭设在小花厅,菜肴清淡精致,多是时令鲜蔬与滋补汤品。
席间,孙奶奶特意用公筷给温言夹了一箸清蒸鲈鱼最嫩的部位,慈祥道:“小温,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奶奶。”温言连忙道谢。
另一边,孙剑兰则与靳子衿聊起了近况。
题很快转向当下风头正劲的AI智能应用,与几个新兴的无人机项目。
两人显然都是此中行家,语速渐快,术语频出。
偶尔有观点碰撞,也迅速达成共识,气氛热烈而专注。
温言默默吃着碗里的饭菜,味同嚼蜡。
她看着靳子衿侧耳倾听孙剑兰说话时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偶尔颔首,眼底流露出赞赏的光芒,看着她与孙剑兰之间那种基于共同领域和认知的高度默契……
她捏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用力,指节有些泛白。
孙奶奶人老成精,将温言那点细微的沉默与紧绷尽收眼底。
她笑着用筷子虚点了点聊得正酣的两人,对温言温声道:“别管她们,这俩孩子从小就这样,凑到一起就爱说些我们老人家听不懂的东西,饭都吃不安生。”
她又给温言舀了一小碗汤:“来,小温,喝口汤,这汤炖了许久,最是养人。”
温言心头一暖,连忙接过:“谢谢奶奶,我自己来就好。”
饭后,几人在雅致的园子里散步消食。
草木葳蕤,池鱼悠然,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走了一圈,靳子衿活动了一下手腕,对孙奶奶笑道:“奶奶,我今儿可是特地换了行头来的,就为陪您活动活动筋骨,咱们‘一决高下’?”
孙奶奶欣然应战:“好啊,让我看看你最近有没有偷懒。”
一行人移步至设施专业的室内羽毛球场。
靳子衿与孙奶奶先打。
孙奶奶虽年事已高,但身手依旧矫健,步伐移动间颇见当年风范。
靳子衿有意相让,喂球到位,两人打得有来有回,气氛融洽。
几局下来,靳子衿自然是“完败”。
“奶奶宝刀未老,我甘拜下风。”靳子衿笑着认输,气息微喘,额角沁出细汗。
“你这丫头,滑头。”孙奶奶笑骂,目光却投向一旁的温言,“小温,来,陪奶奶打两局?”
温言原本正在一旁安静观战,闻言一怔,随即点头:“好。”
她上场,姿态与靳子衿的游刃有余不同,更显认真专注。
孙奶奶的球路颇为老辣,时而轻吊网前,时而拉向后场。
温言步伐迅捷,移动灵活,无论球飞向哪个角落,她总能及时到位。
并且回球的角度和力道控制得极好,既不让球轻易落地,又总能将球舒服地送到孙奶奶最易接到的位置。
她体力显然极佳,几个回合下来,呼吸依旧平稳,眼神清亮。
靳子衿与孙剑兰在场边另一块场地也打了几局,累了便走到场边的廊檐下休息。
孙剑兰拿起一瓶水喝了几口,目光落在不远处球场上那道腾挪跳跃的纤细身影上。
只见温言看准一个机会,轻盈跃起,手臂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做出一个干脆利落的扣杀。
然而在球拍触球的瞬间,力道却奇妙地收住了,羽毛球轻飘飘地越过球网,刚好落在孙奶奶身前。
孙奶奶笑呵呵地接住,回了一个轻巧的吊球。
温言稳稳落地,随即迅速上网,口中还清脆地赞了一声:“漂亮!”
女人手腕一抖,又将球稳稳地回了过去。
靳子衿倚着廊柱,手里握着水瓶,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追随着场上的温言。
冬日的午后很暖,阳光明媚,穿过天窗洒在了羽毛球场上。
女人运动后的身体微微发热,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那身合体的运动服勾勒出她流畅的腰线、笔直的长腿,以及跃动时充满生命力的身体线条。
靳子衿觉得口有些干,仰头喝了口水,看向温言的眼神火辣辣的。
孙剑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笑一声,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道:“我说,你这婚结得是真不错啊。”
“上哪儿挖来这么个妙人?瞧把我奶奶哄得,眉开眼笑的。”
靳子衿收回视线,斜睨她一眼,下巴微扬,眉宇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傲然与得意:“也不看看是谁挑的。”
孙剑兰挑眉,凑近了些,声音带着好奇与探究:“不过……我记得当初婚帖上写的,好像是‘温辰’?怎么又变成’温言’了?你别是弄错人了吧?”
她开着玩笑,眼神却带着打量。
靳子衿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撒谎的信手拈来:“谁说的?我一直要结婚的对象就是温言。”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细节,随意补充道,“哦,大概是助理当初打帖子的时候手误,我没仔细核对。”
“这种小事,不重要。”
孙剑兰啧了一声,偏过头看她,调侃着开口:“不过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喜欢女人啊?”
靳子衿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淡:“你没听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而且,我有说过我喜欢什么男人的吗?”
也是。
靳子衿这人,从小都有人追蝶逐浪似围着她,也没见她回应过谁,光忙着挣钱去了。
想到这里,孙剑兰笑着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你这运气,真是太好了,连商业联姻都能撞上这么好的人。”
靳子衿闻言,心情舒畅。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孙剑兰的肩膀,笑容带着几分促狭与张扬:“妹妹,别酸。”
“这种福气啊……”她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你再修个三百年,看看有没有戏。”
孙剑兰拨开她的手,一脸嫌弃:“别,我可不要这种福气。”
“你自己结婚了,可不要拉我下水,我可很珍惜我的单身生活,和我的事业生涯。”
两人姿态放松,笑语嫣然,落在刚打完一球,中场休息,正在补水的温言眼里,便是另一番光景。
她看到靳子衿拍孙剑兰肩膀时自然亲昵的动作,看到孙剑兰仰头对靳子衿说话时眼底明亮的笑意,看到她们之间那种毫无隔阂,熟稔至极的气场……
就像一根极细的针,悄无声息地刺了一下心尖。
温言喝水的动作慢了下来,原本因运动而明亮的眼眸,微微黯淡了几分。
胸口那点从见面起就若有若无的涩意,此刻悄然发酵,变成了一种酸溜溜的滋味,无声地蔓延开来。
她移开视线,将喝完的水平放到一旁,顺手整理了一下拍线。
女人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
哈哈哈哈哈哈,她真的好在意啊。
在意,就是下一个阶段的情感。
今晚还是十二点哦。
[熊猫头]
第20章
温言这个“陪玩”尽职尽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孙奶奶打得尽兴,心情舒畅。
不知不觉,竟在球场缠斗了一个半小时,直到气息微促,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拍。
回客厅的路上,孙奶奶笑着摆手,感叹:“真是老了,筋骨没有你们好,活动这么一会儿就乏。”
靳子衿搀着她,语气熟稔地恭维:“您这叫庾信文章老更成。”
“龙精虎猛的,刚才那记网前球,我可差点没接住。”
孙奶奶笑瞪她一眼:“你这丫头,嘴是越来越滑。”
回到布置雅致的客厅,落座饮茶。
闲聊几句后,孙奶奶神色稍正,看向靳子衿,平和开口:“你们公司那个医疗影像AI辅助诊断系统,今年务必把叠代升级做实,临床数据要扎实可靠。明年……”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向上指了指,提点了一下:“会有更关键的评估和应用窗口,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靳子衿此行,等的便是这句准信。
闻言,她心底最后一丝悬着的气悄然落定,颔首轻笑:“奶奶放心,我知道轻重。”
孙奶奶满意地点头,随即示意侍立一旁的管家。
管家端来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置着一只金丝楠木雕就的玲珑山水摆件,木纹如水波流转,隐有暗香。
另有一幅卷起的画轴,绫裱古雅。
“这幅是明代佚名作者的《幽涧鸣泉图》,笔意还算清雅,留着赏玩。”孙奶奶转向温言,笑容慈和,“小温,这是见面礼。”
“我这儿清静,往后退休了更闲,你若有空,常来陪我这老婆子活动活动筋骨,说说话。”
温言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姿态恭谨:“谢谢奶奶。”
“只要您不嫌我叨扰,我一定常来向您请教。”
靳子衿见事毕,便顺势告辞:“奶奶,那今天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
孙剑兰将她们送至兰苑门外。
暮色初临,檐角风灯已亮起暖黄的光晕。
“温医生,”孙剑兰笑着对温言道,“下次有机会,单独请你吃饭。”
靳子衿闻言,立刻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温言挡了挡,慢条斯理地回了句:“她忙着呢,没空。”
说罢,牵起温言的手,朝孙剑兰摆了摆手:“走了。”
孙剑兰“啧”了一声,抱臂倚门,看着她们,摇头轻笑:“小气。”
温言被靳子衿带着坐进车里,透过缓缓升起的车窗,还能看见孙剑兰站在门口含笑目送的身影,若有所思。
靳子衿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收回视线,手指在温言手背上轻轻一点:“看什么呢?她那么好看?”
温言转回头,望向靳子衿,假装随意开口:“孙小姐……和你是发小?”
靳子衿想了想,答得平淡:“算是吧,从小认识,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温言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座椅皮革的纹路,“只是觉得,你们关系挺亲近的。”
靳子衿这回认真思忖片刻,给出了一个更精确的定义:“她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温言听了,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触动,轻轻“哦”了一声。
很好的合作伙伴。
那么,自己这个半途因一纸婚约闯入的“伴侣”,在靳子衿那套成熟完备的人际衡量体系里,又算什么呢?
一个及格的“生活合作伙伴”吗?
她没再深问,靳子衿也似乎未察觉她这片刻的沉默,转而抬眸对前方司机报了一个本市地标性的云端酒店名称。
温言略感意外:“去那里?晚上还有安排?”
靳子衿眨了眨眼,睫羽在车内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浓密:“嗯。我们得去换身行头。”
酒店顶层的套房早已准备妥当。
推门而入,晨间那支专业妆造团队竟已全员候在此处,无声地准备着。
造型师为温言准备的,是一条简约而富有设计感的抹胸款纯白晚礼服。
面料垂顺,剪裁精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形。
长发被卷出蓬松弧度,松散披在肩头,几缕碎发垂落颈侧。
温言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人裸露出的肩膀与手臂线条。
那是长期手术站立和保持体能训练留下的,肌理清晰,蕴藏着柔韧的力量感。
她沉默了一下,来自母亲评价的记忆悄然浮现。
壮。
很壮。
很丑,很难看。
温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回到学校匡匡练了一顿,结果越练越大。
越练越壮。
至于那些“这么难看,以后怎么嫁人”这种令人恶心的话?
滚蛋去吧!
她就要吃得又高又大,她乐意,她喜欢,她才不管别人这么想。
哼!
温言思索着,套房内间的门被推开,靳子衿走了出来。
温言闻声扭头,瞬间被攫住了呼吸。
靳子衿换上了一袭祖母绿色的绸缎长礼服。
浓郁沉静的绿,如同最深的海水,随着她的步履流淌着奢华的光泽。
裙摆长而曳地,端庄优雅。长发被精心盘起,
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额际与鬓边挑出几缕卷曲的发丝,柔和了面部轮廓,平添几分成熟妩媚的风情。
温言一瞬瞪大了眼睛。
好漂亮啊。
她知道自己的妻子很美,可每一次,都被她漂亮晕了。
靳子衿没有错漏她眼底的那一抹惊艳,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在温言凝视的目光里,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很快,她来到了温言身旁。
靳子衿抬眸,目光落在镜中,看到温言裸露出来的漂亮背部,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靳子衿低头,垂眸看着温言漂亮青直的肩膀,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刮过温言肩胛骨微妙的弧度。
女人的指尖在温言紧致光滑的皮肤上流连忘返,磨得温言身体颤栗。
温言颤抖着开口:“子衿?”
靳子衿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嗯?”
温言踟躇着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靳子衿的目光总算从她肩头挪开,落在她脸上,很认真道:“很合适啊。”
她挑的礼服,果然很合适。
温言抬眸看着她,有一丝罕见的犹豫:“会不会显得有点‘壮’?”
她用了记忆中那个让她逆反的词语。
靳子衿的手指沿着她的肩线滑至颈侧,撩开一缕碎发,动作轻柔。
“不会。”她答得干脆,目光认真描摹着她的身形,“你骨架生得好,肩颈线条优越,这种礼服最能穿出味道。”
她微微倾身,靠近温言耳畔,气息温热,带着暧昧的赞许:“我很喜欢。”
“以后可以多穿。”
一旁正低头整理配饰的艾文和助理许鸣,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位向来对谁都分寸得体,言辞精炼到有些不近人情的靳总,在新婚的夫人面前,还真是判若两人。
艾文极有眼色,立刻笑着接话:“靳总说得对。”
“温小姐这种有力量感的身材,其实是最上镜,也最能撑起礼服的,高级。”
温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谢谢。”
妆造最终完成。
温言踩着搭配礼服的高跟鞋站起来,她不太适应这陌生的高度和鞋跟弧度,身形微晃。
靳子衿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小心。”
“谢谢,我适应一下就好。”
温言深吸口气,提着裙摆,在柔软的地毯上慢慢走了两圈。
起初步伐谨慎,但很快,她出色的身体协调性和平衡感便发挥了作用,步履逐渐稳当流畅。
靳子衿抱臂倚在墙边,目光始终追随,满目欣赏。
温言走了两圈,彻底适应,转身朝靳子衿走来,双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好了。”
靳子衿朝她招手:“过来,给你戴点东西。”
许鸣适时上前,捧着一个打开的黑丝绒方盒。
盒内深色衬布上,静静躺着一串粉钻项链。
钻石颗颗剔透,呈现出极为柔美稀有的淡粉色,
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主石周围密镶着纯净的白钻,链条纤细精巧,价值不菲。
靳子衿取出项链,温言顺从地微微低头。
冰凉的钻石贴上颈间皮肤,锁扣“嗒”一声轻响扣合。
靳子衿退后一步端详,粉钻的光芒映在温言锁骨处,与她沉静的气质奇异地相融。
“好看。”靳子衿肯定道,“你脖颈线条很美,适合戴饰品。”
温言抬手轻触了一下颈间的冰凉,窘迫地笑了笑:“谢谢。”
“你啊,”靳子衿看着她,有些无奈,“真的好爱说‘谢谢’。我们是伴侣,不用这么客气。”
温言却握住她的手,抬起眼,目光清澈而认真:“就是因为是伴侣,才更应该说谢谢。”
靳子衿被她眼中那份郑重晃了一下神,随即收拢手指,将她牵得更紧:“走吧。”
——————
鎏金的宴会厅大门被侍者无声推开。
想象中的喧嚣并未涌来,流淌而出的是悠扬舒缓的现场交响乐。
乐声在极其空旷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每一个音符都落在人心上。
温言下意识看向靳子衿。
厅内景象映入眼帘。
原本密集的餐位悉数撤去,只在中央预留了一张铺着洁白桌布,装饰着鲜花与烛台的长桌。
楼上环形廊台处,一支小型交响乐团正在专注演奏。
灯光柔和,聚焦于餐桌,其余空间沉浸在静谧的暖调昏暗中。
这显然不是一场常规的商务宴请。
温言忍不住轻声问“不是说有饭局吗?”
靳子衿牵着她,在侍者引导下走向那张唯一的餐桌,侧头看她,眼里映着烛光:“和我妻子共进晚餐,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局’?”
温言哑然失笑,心头那点因“合作伙伴”而生的微妙阴霾,被这精心准备的惊喜悄然驱散。
落座后,靳子衿举杯,杯中的香槟泛起细腻的金色气泡:“敬我们第二次正式约会。”
温言含笑与她碰杯,水晶杯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
她想起晨间的对话,忍不住调侃:“这次,还要拍照记录吗?”
靳子衿歪了歪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极为专业、安静隐在暗处的摄影师,眼底闪过狡黠:“喏,有人负责记录。”
“你今天辛苦,现在只管好好享受晚餐。”
菜品一道道呈上,精致如艺术品。靳子衿不时低声介绍食材与烹法,让温言一一品尝,又细心询问:“吃得惯吗?”
“我不挑食。”温言答得老实。
靳子衿看着她,唇角弯起:“真好养活。不挑,我很喜欢。”
温言:“……”
她放下银叉,看向烛光对面容颜昳丽的女人,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今天特意安排这些,是因为昨晚我准备了晚餐吗?”
“嗯,”靳子衿承认得坦率,指尖轻轻转动酒杯,“有来有往,很公平。”
“我不会做饭,只好借别人的厨房和手艺回请你。”
温言心情有些复杂,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那以后我每做一次饭,你都要这样‘回请’一次?”
“理论上,”靳子衿点点头,神情竟是认真的,“是这样。一人一次,很公平。”
温言顿了顿,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笑:“子衿,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一面镜子。”
“我给予你什么,你立刻就想办法清晰地映照,然后返还给我。”
靳子衿闻言,也放下了酒杯。
她微微歪头,目光清澈地回视温言:“你不也一样吗?”
她抬手,指尖轻点自己耳垂上那抹莹润的碧色:“我送你一样东西,你不也立刻‘还’了回来?”
温言哑然,随即意识到她的误解,连忙解释:“我不是在还礼,或者维持什么‘公平’。”
她语气变得有些急切,不擅表达的情感在努力寻找出口:“那天我只是看到它们,觉得很适合你,就想送给你。没有别的理由。”
她不需要这种精确到毫厘的“礼尚往来”。
因为她们之间,不该只是冰冷的等价交换。
她们是伴侣,不是吗?
靳子衿看着她急于澄清的模样,眸色深了深。
她似乎明白了,又似乎触及了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情感逻辑。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吃饱了吗?”
温言愣了一下,点头:“差不多了。怎么?”
“那,”靳子衿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眼中漾开邀请的波光,“我们去跳舞吧。”
“我不会跳。”
温言看着不远处光可鉴人的小型舞池,有些慌乱。
靳子衿已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带起:“没有什么是天生就会的,学就会了。”
她引着温言步入舞池,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另一只手环住温言的腰,带领她跟随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放松,跟着我。一、二、三、四……对,就是这样,很简单,会动就行。”
温言起初身体僵硬,但在靳子衿稳定而耐心的引导下,逐渐放松下来,尝试跟随她的步伐。
缓慢的旋转中,裙摆荡开涟漪。
靳子衿仰头看她,神色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格外认真:“你看,这不就学会了?”
她握着温言的手,带着她继续旋转,声音低沉而清晰,融在音乐里:“你有很多需要学习适应的新事物,我也有很多关于如何成为更好伴侣的课题。”
“我们可以一起学,慢慢摸索,找到属于我们的节奏和方式。”靳子衿继续说道,目光温柔而坚定,“婚姻,或许就像这支舞。”
“起步或许生涩,但只要愿意握住彼此的手,倾听同一段旋律,总能跳出和谐的步调。”
温言听懂了。
她在解释她今日种种“有来有往”行为背后的尝试。
她在用她熟悉的方式,计算、回馈、安排,来回应和经营这段关系。
她也是新手,她也在学。
学着,如何好好地去呵护彼此的关系。
一种酸胀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温言心头,冲刷过那些隐秘的不安与衡量。
她看着靳子衿盛满认真与些许笨拙试探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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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头]她俩就和猫猫狗狗互动一样,你给我一个,我给你一样,你送我,我就送你,你怎么对待我的,我就怎么对待你。
真的好可爱啊[熊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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