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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班考场这边发生了一件大事,可参加普通班考试的学生们却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考试仍然井井有条的执行着。
希贝儿一个人行走在森林中,发热的脑袋逐渐冷静下来。
仔细回想起刚才自己的一言一行,她忍不住面颊发烫。
太冲动了。
这是希贝儿对自己的评价。
要说后悔,那确实有一点。
她还是第一次离开哥哥单独行动。
陌生的环境使她产生一种退缩的心态。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诱惑她,那是一个长着恶魔翅膀的小人,盘旋在自己脑袋边,手里拿着三叉戟。
它说:‘嘿!希贝儿,你这个只知道依赖兄长的废物!除了多米尼,还有谁愿意接纳你呢!你瞧,被你当做最佳拍档的艾米,其实私下里非常讨厌你,甚至恨不得你去死!你就是个书呆子,小顽固!’
每说一句,希贝儿心中的阴暗面就多出一分。
于是,那个小恶魔接着道:‘你还跑出来做什么?你真的觉得自己做得到吗?做得到独自一人通过考试?别开玩笑了!你这个天赋只有紫色的废物!还不如放下想法,乖乖听从父王和母后的安排,至少结婚对象维克多,是伽洛帝国最负盛名的王子,你和他成婚的话,未来一定不会差到哪里。’
啊……放下自己的思想,成为父王和母后摆放在柜中的洋娃娃,任由侍女们摆布着换上白色纱裙,和维克多步入婚姻殿堂。
最开始,这种想象充斥脑袋,希贝儿会觉得难过。
她会觉得难以呼吸,就像是坠入了深海。
可是渐渐的,随着有关于这些的画面,在脑中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清晰,希贝儿反而不觉得痛苦了。
她曾经在书本上读过有关鲛人的传说。
据传,鲛人原本也是在陆地上的人类,可是他们生活的地方被大海淹没,迫不得已,只能慢慢迁入大海中生存。
随着时间推移,一直接触海水的鲛人族,长出了鱼尾,脖子上出现鱼鳃,身体更是遍布鳞片。
他们彻底成了无法离开大海的水中一族。
希贝儿想,自己大概也是这样的。
选择回到王国,按部就班的学习新娘课程,然后在成年之际和维克多结婚。
一开始可能会觉得痛苦,可能会觉得绝望,可能会认为这个世界已经毫无留恋。
可是慢慢的,她会习惯。
习惯以维克多的妻子自居;习惯不再阅读书籍、每天照顾孩子的生活;习惯在异国他乡和不交心的贵妇人们参加茶话会,讨论着自己并不喜欢的话题。
习惯……
突然,一双冰冷的眼眸出现在希贝儿的思想中。
她蓦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一双目无一切的,视万物为刍狗的眼睛。
银色,圣洁的,而又无情的颜色。
那是名为诺克兰的少年,所拥有的眼瞳。
它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希贝儿的回忆中,强势扫去那些本该占据她的未来,让她挣脱沉溺的大海,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哪怕带着寒风,刺骨寒冷。
可是,至少希贝儿清醒了。
“诺克兰……”她低低开口。
原本对于他,希贝儿只是因为梦境给予了启示,才无保留的给予信任。
因为在梦中,诺克兰会是所有人的光。
这抹银色流光消失的很快,如果不及时抓住,便会让世界陷入黑暗。
可是渐渐地,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希贝儿却越发理解,为什么梦境会如此显示。
她读过很多书,其中不乏勇者在未知大陆冒险,打败魔物之神,拯救民众的故事。
可这些故事当中的勇者,无一例外都是阳光的、开朗的、情绪充沛的。
诺克兰和他们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反倒更像是反面角色。
但希贝儿知道,不是的。
他只是与众不同了一点。
如果说所有人都是这个世界下诞生的人类,那诺克兰就像是飘荡在俗世之外的幽灵。
他冷静而自持的洞悉一切,冷漠的嘲讽着人类社会的一切规则和制度。
曾经无数个夜晚,希贝儿躲在被窝里看书时,脑袋里面冒出的疑惑,都在诺克兰的言语当中,得到解答。
他说,只要一个人想,就能找到无数理由来为自己做的事情开脱。
他说,你循的规、蹈的矩,都不过是几百年前的人们为女性制定的,而他们早就化作一杯黄土。
他说,希贝儿,你要去做制定规则的人。
砰、砰、砰。
那天,希贝儿的心跳的很快。
过去只能躲起来自己思考的问题,全都被诺克兰血淋淋的揭开,他说了自己想说的,他做了自己想做的。
明明是男性,却不顾及世人眼光,穿着白色长裙于烈火灼烧的宫殿起舞,杀死那些冒犯他的家伙。
希贝儿不敢想的,诺克兰都能实现。
他无疑是个强大的人。
也正因如此,命运困不住他。
希贝儿开始向往,向往成为诺克兰一样的人。
如果自己拥有诺克兰的果决,拥有诺克兰的勇敢,那是否还会和现在这样,活的小心翼翼,事事都要思虑繁多呢?
想到这里,她的脑袋彻底清醒。
就像是挣脱了水底无数拉扯她的腐朽之手。
遵循父母的安排,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成为合格的妻子,从此被记录在史册中,成为‘伽洛帝国维克多王子之王妃’?
不!
她不想!
兴许是于脑海中浮现的那一双银瞳太过耀眼,即使是挣脱‘洗脑’的现在,希贝儿还难以忘怀。
宛若给了她重生的力量,少女攥紧了手中弓箭——这是除了长剑之外,她在王都学校选修的第二种武器。
希贝儿眼含郑重。
她不想过被安排的人生,也不想那么年轻就踏入婚姻。
她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并且多到浩如繁星,兴许这一生都无法做完。
希贝儿想和诺克兰一样,永远不必被他人的言论裹挟,永远可以在被规章制度封锁的时代做本真的自己,永远不必妥协。
那是源自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低低念起艾米的名字。
如果说,当初自己再勇敢一点,会不会就是不一样的结局?
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希贝儿就听到远方传来打斗声,隐约还夹杂着‘你们以多欺少’的控诉。
明知危险,但她还是放不下心,轻手轻脚的过去。
在森林中央的空地,一个身穿裤装的女孩被几个高个男性考生围住,眼中满是抑制住的怒火。
“我说了!这只魔物是我先发现的,而且我根本没有看到你们!都已经杀掉了,还能怎么样!”能听得出,女孩非常生气憋屈。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埋伏很久才得手的F级魔物,竟然被这群突然出现的考生占据,对方还称他们追魔物很久了,魔物早就是他们的盘中餐。
可是!
在此之前,女孩明明没有在这附近看到过任何考生!
他们摆明了就是过来碰瓷的!
“那——你们想怎样?”她压着声音,也压着怒火。
对方人多势众,就靠她一个人,根本打不过。
听到这句话,对面的几个考生对视一眼,彼此都笑出声。
“还想要怎样?很简单啊!”其中首领打了个响指。
“你好好陪我们玩一会,等我们玩尽兴了,自然就放你离开。怎么样,这个条件非常合理吧?”
合理?
女孩怒极反笑。
他们这就是逼迫!
“我不会做的。”她冷冷说道,“有本事你们把我杀死。”
“不过……在死之前,我会向监考官曝光你们这种恶劣的行为,你们就等着进中心城的牢狱吧!”
可是这番威胁,却没有让对面动摇半分。
为首的那人还恶劣道:“是吗?用你的生命,换我几天监狱,似乎也不亏啊?哈哈哈哈……”
女孩暗自咬住嘴唇,悄悄后退。
这地方的记录水晶被他们想办法遮住了,虽然监考官大概率已经发现,并且正在过来维修,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抵达。
自己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
是的,这是女孩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她开始寻找逃脱的办法。
而同时,在另外一边,希贝儿看着眼前紧迫的画面,手心也难得冒出汗水。
光看就知道,那个女孩遭遇了地痞流氓。
她突然想到自己在考试之前,阅读到的中心城小报。
上面说,会有一些人趁着考试潜入考场,瞄准空隙欺负那些弱势的女子。
事后被发现,又因为年纪尚小,并未成年,只是被关了几天牢狱,再有家里人打点,也就放出去了。
而现在,希贝儿看见的,就是这种情况!
怎么办?
要帮忙吗?
希贝儿想到哥哥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希贝儿,万一啊,你真的一个人落单了,千万要藏起来!你的生命安危是最重要的!不要想不开去逞英雄!如果你敢这么做,我以后一定会没收你床头柜上的《勇者斗魔神》!’
可是随即,她又想到诺克兰。
他那么洒脱,那么自由,不会被任何法律束缚。
如果是他的话,想做什么,就会放手去做吧。
希贝儿想,自己应该是要跨出第一步的。
假如她没有行动,那么在未来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自己躺在床上望着夜空,想起多年前那个因为自己没有伸出援手,而遭到恶人迫害的女孩,是否会觉得心里难安,辗转难眠?
不用多思考,希贝儿便已经有能够脱口而出的答案。
她不想心怀愧疚的度过余生。
想法从脑袋中诞生的速度很快,等回过神来,她便已经搭上弓箭,瞄准那几个靠近女孩的考生。
下一秒。
嗖!
箭矢和空气摩擦,燃烧起火焰。
它没有直接击中任何人,却在落地的那刻,围着几名考生,凭空生出一个巨大的火圈,将他们紧固在内。
“可恶!这是什么东西!”
“是魔法!有人偷袭!”
他们手忙脚乱的扑灭火焰,可还没有完成这项任务,又是好几只箭飞来。
一只精准无误的射到他们脚下,冰冻了几人的下躯。
一只飞到火圈外围,冒出无数雾气,遮挡了视线。
这下好了,他们一边咳嗽一边驱逐火焰,还要忍受越来越冷的四肢,那滋味可比冰火两重天可怕多了。
等雾气散去,几人往前面一看,哪里还能看到女孩?
早就跑的无影无踪。
而在不远的一处泉水边,两个十五岁的少女上气不接下气。
那被围攻的女孩率先反应过来,冲到泉眼那里捧了水甩到脸上,又吨吨吨喝了好几口,这才神清气爽的起身,甩甩发丝上的水珠。
“嘿!我注意你很久了!你躲在旁边看了好长时间吧!”她说道,“怎么突然想到救我?”
希贝儿还在喘着粗气。
听到询问,连忙扶着大树抬起身体,艰难解释道:“因为……我想过了。如果不救你的话……我未来,呼,一定会……后悔的。”
女孩微微睁大双眼,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捂着肚子放声笑起,眼角都挂上了几滴开心的泪珠。
希贝儿反而忐忑了:“怎么了……?”
“不不不,没事。”女孩不拘小节的用衣袖擦擦眼泪,而后伸出手,“我叫亚。你直接喊,或者叫‘亚亚’也行。”
“我叫希贝儿。”希贝儿和她握手。
“一个音节的名字,很少见啊。”
“哦,这个啊。”亚满不在乎,“我还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大家都以为我会是个男孩,所以给我取名‘亚德’。我们家的传统,这一辈出生的男孩儿,都要在名字后面加上‘德’。”
说着,她耸耸肩。“但很可惜,我让他们失望了。生下来发现是女孩之后,我妈就没想着为我取名,干脆把‘亚德’这个名字拿过来用,去掉了男孩的专属后缀。”
亚看到希贝儿神色动容,连忙打住。
“好了好了,可别说什么安慰我的话,这都是陈年旧事,一点都不会影响到我。对我来说,叫‘亚’比叫‘亚德’好多了!感觉加上那个什么后缀,总好似被狗撒尿标记了气味。”
描述的非常形象,希贝儿忍不住笑了。
“可是,我觉得很特别呀。”小公主轻轻说道。
平常说话的时候,她的音色就像是从天空落下的羽毛,轻飘飘的挠在他人心间。
“亚,你知道吗?我读过许多小说,很多故事里,那些伟大的主角,名字都会取单个音节的字。男孩的话,比如说‘利’、‘卡’,女孩的话,比如说‘莲’、‘雪’。独特而有辨识度。”
“没准——亚,其实,你也是某本小说里的主人公呢?”
闻言,亚忍不住笑出来。
她有着一头浅栗色的短发,眼睛是宛若琥珀的颜色,笑起来就像是融化了的蜂蜜。
“你这么说的话,我可就不困了啊。不瞒你说,我小时候确实总幻想自己是伟大的勇者,觉醒强大天赋,和魔物对抗,拯救大陆!”
说着,她做了个挥拳的动作。
别说,这一拳出去,能隐约看到她单薄衣服下微微隆起的肌肉。
对比被多米尼包的略显臃肿的希贝儿,简直不要太健康。
女孩儿的友谊有时候来的就是这么快,在交换了彼此书单,发现对方和自己阅读的故事有惊人的重合度,二人便迅速聊了起来。
伴随着鸟儿啁啾,清泉叮咚,反倒不像是在考试,而是在参加什么春游。
就在此时,一道火球飞来,直直冲向亚的面庞!
亚的瞳孔瞬间收缩,几乎毫无停顿,在一瞬间便闪到后方,顺便还把希贝儿拉了过去。
难道是敌袭?!
她们一同看去,却看到多米尼黑着脸色站在不远处,手中还飘忽着一颗小火苗。
“哥哥……”希贝儿出声。
亚顿时睁大双眼:“喂,很危险的好吧?没看到希贝儿就在旁边吗?你算是什么哥哥啊?真是一点爱护弟妹的心都没有!”
“闭嘴!你离希贝儿远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多米尼握紧长剑,死死盯着亚中性气质明显的脸蛋。
“哥哥,你先冷静,亚不是坏人。”希贝儿张开双臂,挡在亚面前,坚定道,“她刚才被几个考生威胁了,也是受害者,我……”
“所以,你无视我给你的叮嘱,很贸然的出手,就为了救一个素未谋面、不曾相识的人?”多米尼一字一顿,能感受到愤怒正在破茧而出。
“我……”
希贝儿望着快要失去理智的多米尼,在沉思之后,毅然开口。
“没有完成和你的约定,我向你道歉,哥哥。但拯救亚是我自己的想法,请你不要迁怒于她。最后,这不是贸然的想法,是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得到的答案。”
“如果我没有行动,而是什么都不做,看着亚被欺负的话,恐怕以后得每一天,我都会活在悔恨当中。”
她想到叛军入侵的那个夜晚。
希贝儿带着迷茫,询问诺克兰她该怎么办。
要相信梦境,什么都不做吗?
思考许久,等她再次抬头,眼前便只能看到耀眼夺目的银色。
‘将你的性命和灵魂交付给我。’
‘因为,我即命运。’
所以,希贝儿行动了。
她相信着诺克兰,像蹒跚学步的小孩般,模仿着诺克兰的做法,遵从内心所愿,出手帮助了亚。
这一过程,虽然会害怕,会担忧,会对未知的将来感到忐忑。
可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前路就在手中的踏实感。
希贝儿也抓住了命运。
未来无数个日夜,她都会为自己这一小小的举动,由衷感到庆幸。
因为这是她改变的第一步。
听完她的话,多米尼慢慢冷静下来,但还是垮着脸。
“好吧,希贝儿,你成功的完成了你所做的事,我该恭喜你。可是——以后行动的时候,我希望你也能想到我,万一你出事了,我会很难过,你明白吗?”
他说到这里,眸光扫向只穿着单衣的亚。
这个女孩和马加斯王国传统贵族的小姐们相差太大了。
她剪了放荡不羁的短发,脑后有个很隐蔽的小辫,脖子上挂着一个银制的项圈,中间镶嵌着绿色宝石。
就连手腕和脚腕都有类似佩饰。
个子不高,和希贝儿差不多,但有寻常女性没有的肌肉,应该专门学过体术。
只可能是平民。
如果是贵族,家中长辈不会允许女孩有这种‘难看’的身材。
可是,平民啊……
看着亚,多米尼仿佛看到了第二个艾米。
他在打量对方,亚自然也在打量多米尼。
嗯。
傲慢、偏执、大男子主义。
真讨人厌啊。
两人打过照面的功夫,心里都对彼此充斥偏见。
最后,还是希贝儿打断了他们默不作声的眼神交流。
“既然汇合了,哥哥,亚,我们不如去狩猎魔物吧……不是还要考试吗?但,话又说回来,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多米尼沉默。
他想到希贝儿刚离开那会,自己循着踪迹找了很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妹妹不见,他也没心思考试,便到处使用追踪魔法。
他手上有希贝儿的发卡,用魔法的话,还是能看出一些痕迹的。
找着找着,遇到了一个人在森林里晃悠的唐子玉。
考虑到上学的时候,他和众人关系不错,并且王国危难,还主动提供庇护所,多米尼就带上了他。
只是后来,随着追踪魔法显示的痕迹越来越近,多米尼着急起来,就让唐子玉待在原地等他,自己则加持风魔法,赶紧过来寻找希贝儿。
如今看到妹妹本尊,多米尼早就把唐什么子玉抛之脑后。
而蹲在大树底下玩虫子的唐子玉,一边数着时间,一边仰天长叹。
多米尼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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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子玉: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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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继续写诺宝。
第102章 中心城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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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克兰并不知道,会议室里的老师们,已经因为这件事讨论许久。
而身为中央学院一级教师的米奇斯拉夫,正在添油加醋的和鲁德的父亲描述当时惨况。
不过,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谁会在乎一只蚂蚁呢?
在鬼泣山脉行走的诺克兰,装模作样的在记录水晶前比划一会,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立刻往山脉深处走去,很巧妙的避开了所有的魔晶石。
学院里的老师们还在讨论突然暴毙的鲁德,一时间竟没多少人去注意他。
至于诺克兰,在走到考场的深处之后,就开始寻找各种书籍记录当中的黑色深洞。
长在地面的漆黑洞口,就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入口。有冒险者曾经试着往下深入,探索内部结构,可是他的同伴们在洞口等待了七天七夜,最后将绑在冒险者腰部的绳索抽出,却发现连接的部分斑斑驳驳,只剩下一小截骨头。
‘我们有理由怀疑,除了虚空裂缝之外,大量的魔物是从鬼泣山脉的黑洞中出现,尽管我们没有真正亲眼看到,可进入山脉的冒险者们,如果精神脆弱的,便会从黑洞中听到呢喃呓语,引诱他们堕落。紧接着,那些可怜蛋们,便会双目赤红,将周围的同伴当做怪物,发狂攻击。’
‘难道说,黑洞还有另外的魔力,能够将人类变成魔物吗?越来越多的悲惨事迹出现之后,各个国家便将鬼泣山脉列为禁地,警告每一个新生冒险者。可尽管如此,每年仍会有人在外部听到呼唤,从而坠入深渊。’
诺克兰的视线一扫而过,便合上这本《东大陆奇闻轶事》。
确实奇怪。
他已经行走了很久,却仍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黑洞。
究竟是他行走的路线不对,还是在这个季节黑洞不会出现?
就在诺克兰难得思考之际,小绿从远处甩着藤蔓飞来。
“主人!我看过了,盖子里面都没有黑色的洞,要出去才有,但是我出不去!”
盖子?
哦,应该说的是考场周围的魔法屏障吧?
“没关系。”诺克兰搓了搓小绿刺挠挠的头发,“我去看看。”
“哇!主人出马!那一定没问题了!耶耶耶!”小绿当场就在原地蹦跳起来。
循着它的介绍,诺克兰很快就来到屏障周围。
确实,就如小绿说的,一墙之隔,能看到外面有一个巨大的深坑,甚至还隐约往外飘着淡灰色的烟雾。
诺克兰旋即研究起来。
其实大部分用于防御的魔法阵,都并不难破解,只要找到其中关键的节点,并且将撰写在上面的魔文驱除,便能够瓦解一整个庞然大物。
只可惜,似乎许多人都对法阵研究兴趣缺缺,不愿意探究魔文和元素之间的关联。
在王都学校时期,学校也开设了‘魔法阵创新与研究’的课程,但上课的学生多数都只是为了赚取学分,并不是真的喜欢。
——是的,你没听错。
在这个充斥着魔法和魔物的异世界,学校居然也发明了学分这种东西,为的就是为难学生们,增加他们上学的‘乐趣’。
于是,每一次上魔法阵研究课,就能够看到讲台上的老师唾沫横飞,而台下的学生们昏昏欲睡。
到了期末考核的时候,又全都哭爹喊娘,抱着课本死记硬背。
诺克兰选择这门课,并不是为了混学分,他的确对魔法阵感兴趣。
但是进入课堂之后,却发现老师讲的都是最为浅显的东西,甚至没有他自己看书了解的多,最后就变成了水学分,在上课时候摸鱼玩耍了。
兴许教授这门课的老教师看多了,竟然也不生气,还是自顾自的讲授内容。
当然,诺克兰也是遇到了不长眼睛的,非要带着他不放,举手报告老师,点名他起来回答问题。
而后诺克兰回答的精彩绝伦,引得老教师连连鼓掌,不长眼的直接被气晕了过去。
过了几天,他才在唐子玉那边得知自己被针对的原因。
是因为不长眼心爱的女孩把他当做偶像,每天讨论的话题都有关于诺克兰,不长眼才气的打算给他一个教训。
总之也算是无妄之灾了。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唐子玉进入王都学校之后,一年比一年开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着诺克兰的缘故,对外界那些流言蜚语的抗性提高了,并且还开发了八卦天赋,总是能够从各种地方打探到学校内的小道消息,然后再转告诺克兰。
什么情侣为了诺克兰变成情敌啊,什么优秀学长学姐要求留级和诺克兰一个班啊,什么名门贵族愿意带所有家产入赘诺克兰家啊……
每次说到精彩的地方,唐子玉都要拍两下大腿,说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最后诺克兰非常大方的拍拍他肩膀,告诉他,以后会勉为其难的聘用本人,作为《传奇天才诺克兰传》的主编。
回归正题,诺克兰先是使用显形魔法,将屏障下方用魔法书写的魔文显现身形,然后再根据《魔文编撰基础》,推算出全貌。
该怎么形容呢?
嗯……
就,类似于电脑编程?
诺克兰不记得自己会不会了,但是他并不焦虑,船到桥头自然直,就像他现在的剑术,一大部分也遗传自上一世,平日里想不起来,可是真到用的时候,脑海里会自动浮现出相关内容。
侧面说明,上一辈子的记忆,其实清洗的不算太彻底。
将构筑魔法屏障的魔文全都计算出来之后,诺克兰陷入沉思。
制作这个魔法阵的人不算太笨,一环扣一环,甚至还有部分魔文是重叠的。这就导致了,如果单独解开一个魔法阵,那其中一部分关联另外法阵的魔文也会消失,这就会引起法阵暴走。
反噬或者爆炸,都有可能。
但是——
简单。
诺克兰是谁呢?是王者中的王者,天才中的天才,不至于为了这一点小事苦恼。
只是,有一点不好。
那就是自己的等级稍微差了那么一点,输出的魔力量可能不够。
嗯,能怎么办呢?
先把囤积了一年的属性点全都用了吧。
姓名:诺克兰
年龄:15
力量:130
体质:60
敏捷:140
精神:240
综合等级:LV.62(D级)
看着分配好的面板,诺克兰的视线在[力量]和[精神]之间徘徊了很久。
两者相差的越来越大了。
但是没办法,现在需要用到魔法的地方很多,再加上他确实对魔法和魔文感兴趣,便偏科了一些。
等级晋升到六十级之后,诺克兰便感受到熟悉的眩晕感。
这是……上一世记忆要恢复的征兆。
他看了看四周,找到一棵比较隐蔽的大树跳上,然后吩咐小绿:“帮我看着周围。”
随着等级提升,他所接收到的记忆也越来越长。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次看到的记忆,应该是上一次回忆的续集。
诺克兰闭上眼,黑暗席卷脑海。
光芒再次眨眼的那刻,他睁开双眼,便看到如血的天空,还有盘旋在尸体堆上叫唤的秃鹫。
一头炸毛红发,身穿紧身军装的女人蹲在断肢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百无聊赖咂吧嘴。
——是诺克兰上次回忆里见到的,疑似自己同伴的人,她自称‘01’。
而诺克兰,则是08。
他往前走去,01注意到后,朝地上还在一抽一抽的某个士兵吐了唾沫。
“*的。”女人如此骂道,“一群狗杂碎,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居然派了这么少的人过来。”
这么说着,她一脚踩下,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竟将那士兵的手掌踩碎,五指溅了出去。
“08,你听到了吗?”见诺克兰靠近自己,01抱怨起来,“他们给我的外号居然是‘血蚊’!真是太难听了!为什么给你取名就叫‘天神’?这不公平!”
诺克兰抬眸,语气带上调侃:“可能因为你丑吧。”
“我丑?我怎么丑了!08我真是看错你了!平日里我对你这么照顾,每次还都在你犯事的时候给你说情,让07不对你训话,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看我……”01喋喋不休。
诺克兰表面看着她,实则是在想其他的事。
果然猜的没错,与其说这是自己过去的回忆,倒不如说是类似幻境一样的东西,里面的人物会根据自己的言行举止做出不同反应。
再看周围。
到处都是尸体,各种重型武器的残骸散落一地,压垮了无数士兵。
确实是上一次记忆的后续。
只不过,自己和01已经把前来二人的敌方军队歼灭。
这就没意思了。
他还想着在回忆里大开杀戒呢。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诺克兰问。
没想到,这个问题,却让01跳了起来。
“不是吧?你也不知道?!”
诺克兰:?
“坏了坏了!”01开始抓耳挠腮,丝毫不顾及形象,“07号在解说任务的时候,我在睡觉啊,根本不清楚……当时说和08你一起执行任务,我还想着你应该记得,就压根没注意……”
“真没想到。”诺克兰说,“我在你眼中,居然是这么成熟可靠的角色。”
毕竟在东大陆,他从来不记任何事,身边都有贝尔提醒。
就算上辈子自己年纪可能会大一些,他也以为自己会随心所欲,没想到在这大姐眼里,自己还挺靠谱的?
哪知01翻了个白眼。
“拜托!咱俩这半斤八两的,哪有什么成熟不成熟啊,我是倒一,你就是倒二!”
“那你还觉得我会记住?”
01叹气:“指望自己不如指望别人。”
就在他们交谈的空隙,远处又有军队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便是数不清的炮口对准二人。
“已发现‘灭世兵器’。”
“准备歼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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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是比较重要的线索,也关系着兰宝一部分性格形成的原因,欢迎分析~
第103章 中心城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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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一声炮火,打响二人和庞大军队的战争。
诺克兰没有率先行动,而是躲开炮弹,站在后方观察01的动作。
面对无穷无尽的敌人,她脸上没有露出丝毫胆怯,反而充满兴奋。
几乎是在眨眼的瞬间,01冲到某位士兵面前,抓住他的手臂,一大口咬了下去。
明明士兵穿着防御能力极高的衣物,可还是在霎那间被01咬穿,血液飞溅。
“呸,你的血是酸的,不好吃。”咬断脖颈之后,01如此说道。
她丢掉瞪大眼睛彻底死亡的士兵,扭过头,却把旁边的其他敌人吓退,甚至跌坐在地。
“别、别过来!”
士兵们大喊大叫着,不顾指挥官的命令,丢下武器四散而逃。
甚至不需要诺克兰出手,01一个人,就能将全副武装的军队击溃。
她跳跃在士兵之间,动作行为极其粗鲁,基本上都是抓住对方的脖颈咬穿,像是一个尚未开化的野蛮人。
“为什么!”看着手底下的士兵们一一死亡,而红发女人开始逼近,指挥官跪在地上,崩溃大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听到他的话,01饶有兴味的停下,擦了擦嘴角的血肉。
“唔……怎么说呢,这只是一个任务啊。”
只是……任务?
指挥官不可置信。
他们视为绝望和恐怖的存在,居然只是为了一个任务,就要毁灭整个星球?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目光呆滞。
01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吧。”她说,“看在你愉悦了我的份上,我可以让你走的再安详一点。你也别太在意,反正不管什么生物,都有死亡的一天,死在我的手里,只能说你命该如此——”
话还没说完,一只利箭从后方疾驰而来,洞穿指挥官的眉心。
他还保持着跪地哀求的姿势,眼中满是绝望。
“01,你应该改一改随时随地和人聊天的毛病。”温和有礼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01顿时垂头丧气,像是一只被教训的小狗。
诺克兰循着声音看去,便看到一个身形修长的男性,他穿着宽松的风衣,暗紫色长发绑成低马尾靠在肩膀,同色系的紫眸充满了宽容和慈爱。
他这般说着,就转向诺克兰,道:“小八,下次记得阻止01,每次她说起话就不知疲倦,非常影响我们的任务。”
“我知道了。”诺克兰回答。
他正在猜测这个男人的身份。
看01这个态度,莫非……他就是对方口中的07?
毕竟01提起07的时候,言语之间透露着敬畏和妥协。
“但是话又说回来。”诺克兰拐了个弯,“我们这次任务目标是什么?”
才说完,被训话的01立刻像小动物一样凑过来,伸出涂着大红的指甲,戳了戳他的脸蛋。
“嘿,07,你看嘛,08其实也不记得任务!下次能不能不要逮着我骂了……”
诺克兰挑眉。
看来真被他猜对了。
然而,07并没有训斥,只是一如既往用温柔的声线说道:“记不住就算了,反正我说了你们也会忘记,跟着我就行。”
就在他说完话的下一秒,边上有一个尚且还存活的士兵,拿出对讲机,紧急呼叫:“指挥部,指挥部……这里发现‘夜幕’,请求支援……呃!”
信号还没有全部发送,就被07甩出的小刀刺中脖颈,倒地死亡。
他的眼神并没有变化,还是柔和的注视着所有人。
可正是这般的青年,让人们闻风丧胆。
“走吧。”07说道,“其他同伴都在等我们了。”
见诺克兰还在看这一地带死亡的士兵,他开口道:“我们必须完成这个任务,小八,你明白的吧?”
诺克兰当然不明白,因为他失去了上辈子的记忆,压根就不知道这个任务是什么玩意儿。
他只是惊讶于07对他的态度,明明喊01是直接叫编号,可是轮到自己,却喊‘小八’。
总不会是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吧?
三人从战场离开,一路上遇到了一小波一小波的敌人,不需要诺克兰出手,光靠01和07就能歼灭。
“哎,还挺怀念的。”01突然开口,“08,第一次遇见你,好像也是在差不多的情况下吧?”
“那时候的你可沉默寡言了,问三句只回答一句,哪里像现在啊,完全从我这里出师,嘴皮子快的不行。”
“是啊,01。”07笑眯眯的,“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
01:“……”
被呛到之后,01焉了吧唧的,不想再说话了。
诺克兰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距离,觉得没什么意思,就问:“什么时候到达目的地?”
07扭头,看着他:“很快。”
也是在这一瞬的对视中,诺克兰看到了现在自己的模样。
银发、银眸。
和这一世的自己一模一样。
还来不及做其他事,回忆的幻境便如潮水般褪去,他从考场的大树上苏醒。
回到现实的第一秒,诺克兰心中想的却是——有趣。
按照常识,上一辈子的世界是没有银发银眸的,不光是他,其他两人的红发红眸、紫发紫眸,也都不应该存在。
总不可能他们出门还要戴个假发和美瞳吧?
还有,为什么自己的脸,和这一世一样?
明明他这一世是抽取了特殊体质‘神明无法直视之人’,才得到的容貌,可上一世的样子,居然没有差别。
其实第一次回忆的时候,诺克兰就有所察觉了,小时候的自己便是这副容貌,只不过是黑发黑眼。
可为什么长大之后,就变成了银色?
难道他被拐卖到奇怪的研究所,进行了什么违背人性的实验?
在脑子里构思了几种可能性,诺克兰便将疑惑抛到脑后,开始面对眼前的魔法屏障。
现在魔法储存量够了,可以进行破解。
他立刻将手放置于地面。
魔力涌入的刹那,沿着屏障的一条线上,浮现起无数魔文,它们像是俏皮的孩子,东倒西歪,嘲笑每一个不自量力想要破解的魔法师。
但很遗憾,它们遇到的是诺克兰。
只是扫了一眼,他就将全部魔文记住,哪怕是那些翻转过来的文字,都在脑海中翻译成了正常体。
解决了最基本的翻译问题,诺克兰便抬手操作。
将需要抹除的文字提取删除,将需要改动的文字附着魔力,移动结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他成功完成了所有工作。
最后一丝魔力注入的瞬间,整个魔法阵光芒大亮,刺激着所有人的眼球。
在会议室的老师们皆是惊慌的站起。
“发生什么了!”
“魔法阵!是魔法阵失灵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校长先生……”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画面切换到考场边缘,原本好好存在的屏障,此刻已经化为乌有,不少高等级的魔物跨过,低头在草地上寻找人类的痕迹。
疯了!
那可是托雷斯校长花了数十年时间,研究出来的特殊屏障啊!普通人根本理解不了里面深奥至极的魔文!
这魔法阵用在考场上十多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为什么偏偏在今天……
所有人看向校长,而托雷斯表情沉着,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只是摩挲着椅子扶手上的圆球,开口道:“不要惊慌,随机应变。”
“可是校长,那些被赶出去的魔物,开始往内部跑了……”
“跑就跑呗。”维塔双手枕在脑后,“既然都来参加我们学院的考试了,总要做好被魔物攻击的准备吧?入考场之前,可是都已经明确说过生死不论的。如果这点魔物都害怕,那以后还怎么面对魔兽狂潮?”
是的,魔物狂潮。
近年来,大量虚空裂缝出现,大陆岌岌可危。
托雷斯校长通过《繁星推衍法》推算出,在不久的将来,会有大批魔物入侵,从和平期骤然进入爆发期。
——这是一种惩罚。
惩罚大陆保持和平千年之久。
就在老师们神色各异时,其中一位惊呼出声:
“我的天!那孩子是诺克兰吗?!”
诺克兰?
众人看去,便看到他出现在记录水晶的范围之内,只是走了几步,便跨出魔法屏障范围,朝外面走去。
老师们一眨不眨,生怕错过细节,可诺克兰好像是故意和他们作对似的,没一会就消失不见,记录水晶再也拍摄不到他的身影。
而在现场,诺克兰走出水晶记录的范围之后,便取出一枚精致的胸针,开始对着它念叨。
“伟大的阿布拉德利之神啊!”他感叹着,声音饱含情感,“您猜我现在在哪里?我在人类忌惮的鬼泣山脉。据说,这里有着许多可怕的黑洞,连通着你的世界,魔物们就是从其中出来的。”
对面没有回答,胸针上的宝石却亮了亮。
于是诺克兰继续道:“那些可恶的人类,居然在山脉内设立了魔法屏障,隔绝魔物的入侵,实在是太可恶了!于是我便把屏障解除,让魔物们解放自我!”
说着说着,他就来到深不见底的黑洞边,语气带着憧憬。“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能见到阿布拉德利之神吗?”
表面上,他看起来像是是一个自言自语的疯子,没有任何人回答他的问题。
可实际上,诺克兰却知道,给予了他这枚宝石胸针的邪神,一直在等待着他的交谈——尽管这个未知本体的家伙从来不会出声。
而在遥远的深渊之中,庞然大物潜伏于洞穴之中,眼前是一块亮起的水晶石。
于水晶石中,银发的少年手捧胸针,喜怒哀乐尽显于脸上。
他欢快的向自己诉说,好似希望得到夸赞。
只是,阿布拉德利并没有回答。
少年是个骗子。
他欺骗了很多人,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信徒。
面对他絮絮叨叨的询问,邪神在凝视之后说道:
【那就……跳下去吧。】
这就是祂的回答。
而站在黑洞边际的诺克兰,眸光闪烁一瞬,没有丝毫迟疑的跳入洞中。
伴随而来的,是呼啸的冷风,还有缠绕在自己躯体的灰烟。
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身体和灵魂仿佛分离。
漆黑的洞口,到底通向哪边呢?
这是人类几千年来都在探求的疑问。
而也是诺克兰想知道的。
可是他不必依赖他人,想要知道的话,自己便能去探索。
速度越来越快,黑洞下方,仿佛有看不见的大手抓住他的脚踝,想要将他拖拽至地狱。
然而诺克兰的脸上没有一点害怕,也并不慌乱,只是带着欢欣雀跃。
“看到了吗?阿布拉德利之神。”他说道,“我很快就要见到你了。”
只是还没有等他坠落到洞底,胸针就迸发出黑色光芒,将急速下坠的他托起,送回了原来的地面。
阿布拉德利没有想到,这个满嘴没有一句真话的小骗子,居然真的甘愿为了自己一句随口说的话,跳入未知的黑洞。
看着脸上还弥漫着笑容的诺克兰,祂心中的某处被触动了一下。
而诺克兰,自然不会做无准备的事。
在跳入洞中的那刻,他已经准备好魔法,随时都能返回原先的位置。
你要问他为了邪神做这些事值得吗?
诺克兰的回答是,他当然不是为了邪神而做。
莫名其妙失去前世记忆,转生到这个世界,还绑定了系统,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绝非偶然。
所以,他需要不断去探索,除了靠升级来恢复记忆之外,还要深入了解这个世界的核心,从而看看能不能窃取到什么机密。
就像从格拉伦日记里看到的,他重生数千次,都没能阻止魔物狂潮的爆发,这说明东大陆乃至整个世界,都必有这么一截。
而邪神阿布拉德利是目前为止他能接触的最顶级的存在,不从祂嘴里撬出点什么,诺克兰可不会甘心。
你瞧,这不是赌成功了吗?
自从第一次在阿布拉德利手里活下来,诺克兰就知道,自己的容貌对于这些‘高高在上’的神而言,也是致命的毒药。
【你无法通过跳入黑洞见到吾。】邪神这么说道。
说完,祂便从诺克兰那张堪称鬼斧神工的脸上,看到了失落。
很奇怪。
明明自己不应该只为了一层表皮而心动,可是在看到诺克兰垂眸的那刻,阿布拉德利的心中,还是燃起了想要安慰他的冲动。
诺克兰的美是超越了性别和物种的。
哪怕捏再多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偶,都没办法还原他万分之一的美貌。
不知道为什么,阿布拉德利有这样一种感觉,错过了他,那往后漫长的岁月时光,都再也遇不到和他一样的人类。
可笑吗?
很可笑。
哪怕邪神很清楚,诺克兰的嘴里没有真话。
【这些黑洞只能抵达深渊的最表层,你见不到吾。】
“那要怎样,才能够再看到阿布拉德利大人呢?”诺克兰满怀着期待道。
阿布拉德利沉思片刻,才说:【等时机到了,吾自然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至于现在,继续静观其变,有问题呼叫大主教。】
见邪神有离开的意思,诺克兰抓紧时间问道:“我之前听穆萨大人说过,大主教已经3112——现在已经3116岁了,真的有人类能活这么长时间吗?”
然而,阿布拉德利却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等你见到他,疑问自然解开。】
至此,祂便彻底消失不见。
“阿布拉德利?”诺克兰试探着喊道。
然后赶紧联系系统:[快,帮我看看那个傻屌走了没?]
【回玩家大人……已经离开了。】系统回答完,才反应过来,【玩家大人,您不能询问统这些事情,这是超出权限的……】
诺克兰没理它。
转眼看到草地上爬过一只小虫子,他神情冷漠的抬脚踩下,用力碾了碾。
“我演技不错。”紧接着,他这么评价。
在诺克兰慢悠悠散步,逮着一个魔物杀一个的时候,特殊班的考场里却炸开了锅。
大量魔物涌入,考生们急得团团转,最后不得不联合起来抵抗,总算是在魔物潮里打开一条生路。
“该死的!这些魔物是从哪里来的!”有人施展魔法屏障,一边给予魔物们的冲击,一边大喊。
其他人也是相当艰难:“难道这也是学院给我们的考验吗?”
“可如果是学院考验的话,为什么老师不提前说呢?”也有人质疑,“我更倾向于这座山里的魔物们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暴走,大家应该知道,魔物生来就喜食人肉,它们在这里饥肠辘辘的等待多年,终于闻到人的味道,所以一口气冲过来了。”
“不行!我快要支撑不住了!”另一个人大喊。
“我们呼救吧!我想老师们应该也知道这边的情况!”
确实如他所言。
在会议室里面的老师,看到魔物们追着考生们不放,瞬间就意识到事情的紧急。
托雷斯校长也站了起来,不复先前的从容。
“考试终止,以营救考生为先。”
下一秒,老师们一涌而出。
在考生们顽强抵抗的时候,一颗果核从天而降,砸在某个人身上,随后咕噜鼓励的滚到魔物们旁边。
那学生懵了一下,抬起头看去,就看到诺克兰靠坐在大树之上,手里拿着一个野果子,津津有味的看着众人。
——我们在下面和魔物斗智斗勇,你却在上面坐享其成?
霎时,学生就怒了。
“你下来!诺克兰!”
他这么一吼,其他人也注意到树枝上的诺克兰。
别说,漂亮的人做什么都是好看的,哪怕他靠着树干姿态悠闲,也绝不让人觉得游手好闲,反而有一种惬意的美。
可是欣赏过后,大家也很快挣脱那股想象,变得怒不可遏。
“诺克兰!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是啊,大家都在战斗,凭什么你就待在上面?!”
“你给我下来!”
甚至有人朝诺克兰攻击,施展了火球术和冰锥术。
只可惜,因为距离限制,再加上诺克兰施展了魔法屏障,这些攻击没有一个打到他身上。
“诺克兰·格里菲兹!”
在所有学生当中,一个国字脸,满是刚正不阿之色的考生出面了。
“这些魔物是你召集过来的吗?”
“安伯顿,你不要问了!肯定是啊!要不然他怎么不下来帮助我们!”另一个考生说道。
然而安伯顿摇摇头,还是望向上方。“我需要得到他本人的答案。”
他这么说着,诺克兰也在打量他。
安伯顿·巴雷特。
是一个小国家巴雷特王国的王子。
这个国家是真的很小,位于东大陆边缘,整个国度只有马加斯王国一个小城池那么大。
一年前,国家周围出现虚空裂缝,许多魔物入侵,而身为王子的安伯顿,披上战甲,率领众多士兵抵死反抗,终于迎来了胜利。
自那之后,他的美名便传开来了,平民们都将他视作战神。
名声这玩意儿自然是越传越广的,这不,过了不多久,就传到马加斯王国,也传到了诺克兰耳朵里。
说是‘战神’,还以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没想到这么一般嘛。
长得没有自己好看,实力也没有自己高强,还总是挂着大义凛然的嘴脸。
难看。
诺克兰咬一口果子,啃咬声清脆利落。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召集魔物?难道我是魔物之神?”
话语之中带着嘲讽,但是安伯顿却并不生气,而是道:“既然魔物的出现和你没有关系,那可以下来和我们一起抵御危机吗?你也看到了,现在情况非常不妙,我们需要撑到老师们过来……”
“不要。”
“……什么?”安伯顿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不要。”诺克兰道,“你是谁啊,我凭什么给你面子?”
安伯顿呆住。
他根本没想到,对方拒绝自己拒绝的这么干脆。
其他学生已经忍到极限,立刻说道:“太过分了!安伯顿,你不要再喊他了,就让他一个人在上面自生自灭吧!”
安伯顿抿唇,心情复杂。
在他准备转身的那刻,诺克兰好心道:“不过,你要是愿意跪下来磕头求我,我说不定会考虑考虑哦。”
安伯顿微微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被其他人拉走。
“行了!不要管他!亏我们以为光辉的神子是什么厉害人物呢!没想到居然仗势欺人!”
诺克兰也不生气,只是耸耸肩:“仗势欺人可不是这么用的哦。”
众人的愤怒到达顶端,可是还没来得及谩骂,越来越多的魔物冲破魔法屏障,对着学生们张开血盆大口!
一时间,哭喊声不断。
安伯顿瞳孔骤缩,来不多想,当即面对诺克兰所在的大树跪下,连声磕了三个头。
下一秒,一个白色身影从天而降,挥袖展开暴风,将魔物们卷上天空。
“别吵。”诺克兰顺势就给学生们上了一个禁言术。
“你们祖宗来了。”
第104章 中心城时期
*
安伯顿一整个呆住了。
他没想到诺克兰真的会从树上下来,为大家驱赶魔物。
一开始对着他磕头,也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对安伯顿来说,所谓的尊严,完全没有人命来的重要。
如果磕几个头就能够挽救这些考生的性命,他甚至能把额头磕出血来。
因为还在自己国家的时候,他见识到了魔兽潮的恐怖,知道人生命的珍贵和脆弱,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答应诺克兰的条件。
虽然他自己因为率领士兵作战,打退魔物潮而被国家的平民们追捧,也收到了中央学院的来信,可安伯顿并没有骄傲。
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就比如去年十月拯救了一整个国家的诺克兰,便是无可挑剔的天才。
而现在,看着银发少年在魔物潮中挥动长剑,身形轻灵漂移,安伯顿更加确信自己心中所想。
——诺克兰,是当之无愧的‘光辉神子’!
不光是他,其他刚才怨声载道的考生们,在看到诺克兰跳下大树,驱赶魔物之后,仿佛被击中心脏一般,心跳声清晰可见。
那个少年,明明顽劣而傲慢,可是当他向众人走来时,大家还是忍不住心软下来,将他当做救世主。
而诺克兰本人,听着系统播报的【杀死魔物XXX】,下手的速度更快了。
他抽空打开面板,不出所料,果然看到【信仰】那一栏增加了好些点数。
说起人心,没有人比诺克兰更懂了。
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好人做一件坏事,就会被千夫所指。
坏人做出一件好事,就会被夸成浪子回头。
而一开始出现在考生们面前,将自大狂妄表现到极致的诺克兰,只是稍微放下身段,帮了他们一把,就让学生们满怀感激。
诺克兰喜欢看他们上一秒嗤之以鼻,下一秒痛哭流涕的蠢样。
明明一开始不屑到极致,最后还不是会成为他的信徒。
没过一会,在他杀神一般的屠戮下,冲过来攻击的魔物死的七七八八,还有一些等级比较高的,感觉到了威胁,立刻掉头离开。
教师们火急火燎的从会议室赶过来,就看到学生们将诺克兰围在中间欢呼。
他们一脸懵逼,最后还是回放了记录水晶的画面,才明白事情的始末。
对于诺克兰的感情,那就更加复杂难辨了。
“考试暂停。”老师当中,一头蓝发的维塔走出,对聚集在一起的学生们说道,“这一届的考核到此为止,我们将会根据你们从开考到现在的记录画面,逐一打分,最后安排班级。”
听到这句话,考生们几家欢喜几家愁。
从鬼泣山脉传送回去之后,他们便各自分开,前往旅馆等待学院的信件。
诺克兰也打算离开,还没走几步,刚才那个宣布考试结束的蓝发女人,便叫住了他。
“诺克兰·格里菲兹。”维塔念着全名,有一种咬文嚼字之感。
诺克兰一顿,很顺畅的转过身,说道:“有事吗?尊敬的老师。”
“鲁德,是你杀死的吧。”维塔十分肯定。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老师。”
“哦,你不承认也没关系。”维塔摆摆手,“是担心我把这段对话记录下来吧?当然,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我来找你,只是想提醒你一句,鲁德并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你杀死他后,他的父亲已经来到学院,并且要将杀害他的人碎尸万段。”
“抱歉,老师。我并不知道鲁德已经去世了。他在追逐我之后,我便想办法离开,在那之后就再没见过这位同学。”诺克兰表情十分无辜,还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如果不是维塔亲眼看到,和鲁德绑定契约的那只魔兽,在鲁德死后飞在诺克兰旁边,或许就真的相信了这些话。
“好吧,你不承认也没关系。”维塔抬手甩开头发,双手插在裤兜。
——这位性格洒脱的女老师,穿着打扮更偏向中性,左耳还挂着单边的羽毛耳坠,颇有异域之感。
“我本来也不是想逼迫你承认。只是……诺克兰。”
“如果之后遇到危机。”维塔说道,“我是说,如果鲁德的家族为难你,你可以来找我。我会为你提供你想要的帮助。”
诺克兰微笑:“帮助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不是吗?”
维塔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代价?正常来说,确实如此。”
“不过,我不在乎那些东西。”
说着,她的视线落在诺克兰身上,眸光炯炯有神。
“我只在乎我自己能否过得开心。你说呢?小诺克兰。”
诺克兰对她非常礼貌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去。
从学校里出来之后,他便看到在山脚下等待着自己的贝尔。
以及多米尼几个人。
唐子玉看到他下来,当即迎上去道:“考试怎么样!真没想到中央学院给我们的考试是杀魔物,幸好之前在王都学校的时候训练过,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诺克兰望向他。“怎么,你很想知道我的情况?”
“啊?就是问问……”
于是,诺克兰面对唐子玉伸出一只手。
并在他迷惑的目光中,翻转过来。
“人生,易如反掌,懂?”
唐子玉细细揣摩,然后有点懵的点了点头。
恰好此时多米尼走来,问道:“诺克兰,你接下来准备住在哪里?是去旅馆吗?”
他们刚进城就被二王子的管家邀请过去,直到考试这一天,还没有脱离他的住宅。
如今考试结束了,多米尼自然打算趁机离开,不再和自己的哥哥居住在一起。
可是谁能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带希贝儿离开,二王子的管家便驾驶着辉煌的角马马车,停在众人面前,并非常‘友好’的邀请他们上车。
多米尼原本都想殊死抵抗了,可谁想到诺克兰大大咧咧的踩着楼梯走上去,坐进车厢的主位,还要奇怪的往外面看一眼,问:“你们怎么还不上来?”
想不通,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没办法,最后大家都跟着他一起上车。
就连唐子玉,也是一脸懵的指了指自己,在得到诺克兰确定的回答之后,一头雾水的登上角马车。
至于管家,原本的脸色是好看的,但在看到诺克兰反客为主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拉了下来,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当诺克兰看过去时,他又立刻摆出得体的表情,让人挑不出一点差错。
马车门缓缓关闭,坐在车内的多米尼终于问出自己心中所想:“诺克兰,我们为什么要上来?”
诺克兰将目光转向他,看了很久,看到多米尼终于快要忍不住的时候,才慢悠悠道:“你是应该要去洗洗脑子了,看不到这管家都跑到这里来接了吗?不进来,难道等着他拿出大砍刀来追?”
多米尼一噎。
他从小到大哪里被人用这样的语气训过啊,所有人都是把他捧在手心哄着,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来上几句夸赞,根本不像诺克兰,完全不管他是什么身份,直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尽管如此,多米尼也没有和以前一样生气,毕竟熟悉诺克兰的人都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太正常不过,说出的话也不是在故意激怒多米尼,只是纯粹顺口说惯了。
在领悟到诺克兰话中的意思之后,从来只会以王族身份压人的多米尼,脸上的神色更是紧张。
“所以,接下来一段日子,我们就要待在二哥的宅邸里?”
“当然。”诺克兰道,“像他这么华丽的豪宅,我想在中心城里,也是头一批的。难不成你还想去那种破烂的小旅馆住?我们的小王子能适应吗?”
多米尼当然不能适应。
但如果是为了希贝儿的话,他是愿意捏着鼻子进去的。
而此刻,诺克兰突然转向希贝儿,问道:“看你表情这么开心,难道是在考试里遇见了幸运的事?”
希贝儿一愣,想到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亚,嘴角又忍不住露出一丝欣喜。
“是的,诺克兰大人。”她说,“我遇到了一个愿意和我交朋友的女孩。”
朋友?
诺克兰看向坐在希贝儿旁边的多米尼,却见他脸色暗沉,看起来相当不愉快。
嚯,这两兄妹可真有意思啊。
果然,都不需要他多问,多米尼便抓了把头发,有点抓狂的说道:“希贝儿,我知道我有时候说话你不爱听,可是我真的不建议你和她做朋友!看那个家伙也太主动了,一点都不像是初次看到你,反倒像是有备而来……”
“哥哥,我明白你的顾虑,可是亚只是性格活泼了一些,并没有有备而来。”
“你怎么清楚?”多米尼冷不丁道,“你难道忘记艾米的事了?当初你也以为她天真无邪,可事实呢?她就是隐藏了身份故意接近你的塔密教教徒!”
越是提起这件事,他的嗓音就越是高昂,恨不得把马车的房顶掀翻。
等这一波情绪宣泄完,他抬起头,就对上自己妹妹微微泛红的双眼。
直到此刻,小王子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酿成了不可挽回的过错。
“哥哥,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难道我要一辈子做一个生活在宫殿里的洋娃娃吗?独自一人不和任何人交往?”
“对不起,希贝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哥哥。可即便如此,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有自己的想法,朋友对我来说,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存在。我不希望的人生里,狭窄的只能容下哥哥一个人。所以我愿意去尝试,将赤诚的心捧到她们面前,希望用真心换来真心。”
她说着,看向自己的哥哥,酸涩的眨了眨眼,瞬间便有泪珠滚落。
毫无征兆的,滴在红丝绒的椅垫上。
“只是错过了一次,不代表什么,对吗?”
“我还是值得被喜欢的,值得被爱的,是吗?”
“当然了希贝儿!”多米尼赶紧给自己找补丁,急得焦头烂额,“你想交朋友的话就去交,没有说阻止你的意思,我刚才那些话真的不是真心话……”
希贝儿摇摇头。
“没关系的,我都知道。”说着,她对其他几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很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没有啊!完全没有!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们邀请我去做客呢!不然我都不知道今天晚上住在哪里……”唐子玉说着,嘿嘿一笑,摸了摸脑袋,尽显憨憨本色。
多米尼神色古怪的瞥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无奈说道:“行了,进去之后你就当是自己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过好一点。”
唐子玉眼睛亮晶晶的点头。
马车内部的吵闹并没有干扰到外部。
这是马加斯王国二王子的专属车辆,自然设置了齐全的防护魔法,即使在里面请一个交响乐队表演,都绝对不会有任何声音流露。
一众人乘坐角马车进入府邸,才刚进大厅,就看到扎着一个小辫子,看起来风流倜傥的二王子,正在指挥一队人搬这搬那。
看到队伍里的希贝儿,他非常开心的张开双臂走来。
“希贝儿,我美丽的妹妹,你看啊。”说着,二王子指向那些还放在箱子里的物品,“我为你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这里面的裙子,可都是东大陆顶级的裁缝制作而成,上面点缀满了那些穷酸平民认不出的宝石!”
说着,他不等希贝儿反应,朝后方拍拍手。
没过多久,几个毕恭毕敬的女性从房间内走出。
二王子也是一一介绍:“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教师,新娘课程可不能落下。”
他刚说完,站在最前方的一位女教师,推了推眼睛上的单片眼镜,语气刻薄道:“恕我直言,希贝儿公主,女性是不能穿裤装的,这可不是一个合格淑女该做的事情,如果不想我现在就惩罚您,请赶紧去换上裙装,跟我们来上课。”
裤装。
是的,希贝儿为了考试顺畅,特意换了在中心城外面小摊上卖的民俗风装束。
她很喜欢这类风格,感觉能够想象到不同民族人们生活的画面。
可是现在,这身装束,却被教师们批判的一无是处。
她还没有说话,多米尼立刻就续足火力开始和二王子对冲:“所以,你把我们接到宅子里,就是为了让希贝儿学这些屁用没有的东西?二王子殿下,您可真是太厉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希贝儿是您的仇人!”
二王子皱眉。
他很不喜欢弟弟这么和他说话的方式。
“你在质疑我什么,多米尼。不管是平民还是王室贵族,女人都要在结婚之前学习这些东西,我为希贝儿准备的老师都是学术界最好的,你凭什么质疑我对希贝儿的爱!”
“爱?!你就是这么爱你妹妹的!你难道也是这么对自己的未婚妻的?也让她去学这些东西?!”多米尼拉胯着脸质问。
二王子原先是没有未婚妻的,国王一般也不会给他们强行安排未婚妻。
毕竟年满十五岁,王子们就要前往中心城求学了,而在中心城里,有的是惊才惊艳的女孩儿。
将她们娶回家继承优良的基因,传宗接代,就是王子们的任务。
而二王子,也是在这里遇到了他的一生挚爱。
“奥拉雅?”提起自己的未婚妻,二王子脸上出现傲慢之色,“不需要我教,她就是一名合格的淑女!知书达礼、温婉贤淑!是非常标准的新娘人选!”
也是他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一直默不作声的希贝儿目光变得非常锐利,直直刺进他的心中。
“所以,二哥哥,您娶奥拉雅姐姐并不是因为您喜欢她,而是她符合一个完美妻子的形象,能够让你在外面拥有说道的资本,是吗?”
不光是二王子,多米尼都惊呆了,他没想到平日里最不擅长在外人面前说话的希贝儿,居然直击要害,将二王子说的哑口无言。
“真是够了!”他愤怒的喊道,“希贝儿!你还有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谁允许你这样和哥哥说话的!你应该好好的被老师管教!”
眼看事态就要升级,一直旁边这出闹剧的诺克兰,举起自己的手臂,清了清嗓子道:“我知道你们都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既然把我当做客人请过来,那就应该给我客人的待遇吧?我站在这里半天了,愣是没看到仆人过来为我接风洗尘,二王子,你就是这么对待马加斯王国的救命恩人?”
他的语气可以说是毫不客气。
可是刚才还对着希贝儿大发雷霆的二王子,在面对明摆着实在挑衅的诺克兰时,却一反常态的面露歉意。
“真是非常抱歉,诺克兰先生,我立刻安排佣人帮您准备接风洗尘的用品……”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诺克兰摆摆手,完全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大家都是朋友,不用搞这么僵,希贝儿的时间也不多了,让她多玩几日又如何?”
二王子恨恨的瞪了希贝儿一眼,扭头面对诺克兰,却是笑意盈盈:“这倒是没错,今天考试辛苦了,诺克兰先生。希贝儿的事……是我管教无妨,让你见笑,天色已晚,先去歇息吧。”
这一番话下来,等二王子远去,诺克兰倒是成为了队伍的领头人,大摇大摆的走在宅邸走廊。
“希贝儿。”他突兀的喊起名字,“你知道,为什么你的二哥对你和对我的态度不同吗?”
跟在他身边的希贝儿,眼睛没有以前那么黯淡,反而明媚光彩。
小公主对自己刚才的回击十分满意,直到现在还在回味着,并为之雀跃。
诺克兰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虽然不知道希贝儿自己一个人经历了什么,但她现在确实是以自己为信仰的。
既然如此,诺克兰怎么能不给她一些奖励呢?
毕竟希贝儿未来可是有机会成长为一片大陆的圣女啊。
他这么说着,在接收到少女疑惑的目光之后,开始了自己的胡编乱造、胡说八道。
“自然,因为我和他一样是男性。在王国的这个社会体系中,男性拥有着大部分的权利,而女性的职能却只体现在相夫教子。所以即便你是他血脉相连的妹妹,他也只是把你当做一个可以用来交换的筹码和物品,而非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人。”
说完,诺克兰就看到希贝儿闪闪发亮的眼睛。
“说的实在是太好了。”小公主忍不住鼓起掌,“诺克兰大人,您有着非常先进的思想,即使是在文学书上,这些内容也是非常罕见的。请问您是一名女性主义者吗?”
“女性主义?”诺克兰反复念了一遍。
“不。”
他微微一笑。
“我是反人类主义者。”
第105章 中心城时期
*
自那天过后,诺克兰一行人就在二王子的宅邸住了下来。
或者说,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宅邸外面有重重侍卫驻守,想要出去都得得到二王子的许可,严格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如此听多米尼抱怨的诺克兰,终于屈尊降贵的放下手中的书——从二王子宅邸的图书室找的。
他慢条斯理的捋了捋头发,这才在对方憋屈的目光下悠悠开口:“我不同意你的说法。你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有真的去考察过呢?万一苍蝇能够飞进来呢?没有人会阻拦一只苍蝇,难道不是吗?”
熟悉诺克兰的人知道,他这是又要犯贱了。
就针对某些问题瞎扯,然后看其他人沉默破防的样子,是他的一大乐趣。
如果是平时的多米尼,说不定就随着诺克兰去了,可是此刻的他,却面容严肃的坐在兽皮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板板正正,十分端庄。
“诺克兰,不要再开玩笑了好吗?就这一次——”
还没说完,诺克兰就将书扔给贝尔,装作没办法的样子举起双手。
“好吧好吧,谁让你是我愚蠢的小仆人呢?看来你一直娱乐我的份上,就勉为其难的听听吧。”
说着,诺克兰扬了扬下巴,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多米尼咽了咽口水,喉咙发干:“诺克兰,你看到我二哥做的那些准备了吗?他们似乎完全不打算等希贝儿成年,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嫁出去!嫁给维克多那个混蛋!”
提起希贝儿的婚约对象,他的声音又忍不住拔高几分。
诺克兰只是将手指放在嘴唇,轻轻‘嘘’了一句,便让怒火中烧的多米尼停歇。
“所以诺克兰,不,我是说,伟大的诺克兰大人,您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吗?”
二王子给希贝儿准备了数不尽的嫁妆,表面上看是在他做主,可实际上,保不准是国王让他暗中打点。
除了那些奢华的衣裙和珠宝,附带着过来的,还有专属的新娘课程老师。
尽管这几天因为诺克兰在,二王子卖了个面子,没有逼迫希贝儿学习,可等到中央学院开学,诺克兰住宿就读,他就能够使出浑身解数,让希贝儿就范。
“我说了,你先别着急,等中央学院的考试结果出来再想办法也不迟。”诺克兰瞥了多米尼一眼,见他神情激动,想要说什么,又开口堵住,“还是说,你瞧不起希贝儿,觉得她考不上中央学院?”
多米尼:“……”
很好,坐下来了。
“那如果希贝儿考上之后,二哥不让她去学习该怎么办?”他又开始发愁其他的。
“啊啊啊啊,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早订婚,还非得是维克多!”
见多米尼抓狂,诺克兰缓缓道:“那可不是吗?人家既是钦定的未来圣子,受到无数平民百姓的追捧,又是伽洛帝国千娇万宠的小王子,不出意外还有可能继承王位。可不就得赶着巴结?”
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多米尼的脸色又黑了好几个度。
是啊,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其实都心知肚明!
将希贝儿许配给维克多,可不就是贪图对方的权势地位吗!
诺克兰见他紧握双拳,挑了挑眉毛,问道:“对了,你知道你二哥的未婚妻,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谈话暂停。
多米尼沉默一下,开始回忆。
——
翌日。
二王子坐在办公桌前,审批着一些商业文件。
多米尼敲门进入。
“对不起,二哥。”他一开口,便是道歉。
二王子那张还算是英俊的脸露出一丝诧异,不过很快便藏住了,平和的问道:“怎么了多米尼?”
“对不起,是我之前太过莽撞了。”多米尼又是一个道歉,“经过很多天的反思,我确实认为自己太过幼稚。希贝儿的婚姻可是她的人生大事,不能敷衍了事。我之前也是太担心她了才会胡言乱语……但其实,维克多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不是吗?”
听到他的回答,二王子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好孩子,你明白就好。父王永远是最爱我们的,他给希贝儿选择这个结婚对象,也是考虑了许多。她可是如今马加斯王国唯一的公主,怎么能随随便便嫁人呢?只有维克多这样的天才,才配得上希贝儿。”
多米尼的手臂上青筋凸起,但面容还是乖顺的很,完全没有以前嚣张的模样。
“你说的太对了,二哥!”他毫不犹豫的给予夸赞,“我觉得希贝儿不同意,大抵是因为没怎么接触过维克多,对突如其来的婚姻不适应,很多女孩都会这样……其实找人开导开导就好。她到底是我们的妹妹,还是不要强行逼迫。”
而说到这里,多米尼看着二王子翘起的嘴角,继续补充:“对了,二哥,能不能奥拉雅姐姐过来一趟?她现在应该还在中心城吧?”
“奥拉雅?你找她做什么?”
“当然是让她劝说希贝儿啊!”多米尼说的理直气壮,“二哥你仔细想,现在希贝儿是不是不想结婚?”
二王子点头。
“这就对了啊!”多米尼一拍手。
“我是她的双胞胎哥哥,比谁都要了解她!其实啊,希贝儿只是嘴上说着不想嫁,心里肯定还是有那个想法的,但是女孩总是需要一些特别优待,让我们男人去劝,就有点不太好了。不如让奥拉雅姐姐来,她即将嫁给你成为妻子,一定比其他人更懂得如何开导。”
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二王子听到这些话,眼睛亮的吓人。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就差没有直接上手拍多米尼的背,表示自己的惊喜。
“多米尼,你真是太聪明了!你说的没错,小女人的心思,就交给小女人去解决!我们都是大男人,掺和不了这种小事。”
二王子的欣喜溢于言表,立刻拿起魔法水晶开始联系自己的未婚妻。
只有多米尼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学着诺克兰那秒天秒地的性格,对自己的哥哥竖起中指。
去死吧!狗杂种!
——
奥拉雅。
全名奥拉雅·阿丽娜·古丽夏提。
她来自古丽夏提家族,是族长的老来女。
东大陆除了大大小小的国家、独立城邦之外,还有就是以家族为单位的城池。
通常情况下,这些家族全都传承几千年之久,有着丰富的魔法卷轴和魔法水晶库存,并且有着很独特的单一血脉传承。
就比如说古丽夏提。
他们家族的人都对土元素有着很高的亲和,而奥拉雅甚至还有土灵之体。
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体质,拥有这个体质,对土元素的亲和会翻倍。即便不去召唤元素,土元素也会自然而然的飘过来亲近持有者。
更不用说,奥拉雅本身就是红色天赋,加上双倍的亲和力,不知道会有多强大。
在古丽夏提家族娇宠着长大的奥拉雅,从来没有吃过任何苦,唯一让她稍微有点挂心的,是入学中央学院时的考试,因为同龄的随行侍卫很少,让她在考场中划破了裙子。
她是一个非常爱美的人,每天都会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戴着宽大的遮阳帽,和同样来自大家族的小姐妹们喝茶聊天。
听到自己未婚夫联系,奥拉雅还是挺开心的。
“哦——是希贝儿啊,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她了,这个可爱的小女孩,我记得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正在为坠落到地面的雏鸟落泪,我走过去施展了治愈魔法,她还傻呆呆的以为是神明的使者降临。”
她的笑容很灿烂,哪怕听到未婚夫让自己给希贝儿开导,也是满口答应,非常欢欣的同意了这个要求,并踏上前往宅邸的路。
一小时过后,穿戴整齐像是要参加晚会的奥拉雅,就出现在后花园里,和希贝儿面对面坐下。
“放轻松,希贝儿,我像是花朵一样美丽的姑娘。”她眨了眨眼,“我想,我们的谈话,应该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
希贝儿点点头,但桌子底下的手却依旧紧绷的出了汗水。
她开始回忆起计划。
这是诺克兰大人规划的,并且将最重要的部分交给了自己,她绝对不能出差错。
奥拉雅没注意到希贝儿的小动作,喝了一口红茶之后道:“我听说你很抗拒这份婚姻,能说说为什么吗?”
希贝儿张张嘴唇,最后只是低声说道:“奥拉雅姐姐,我还不想这么早结婚。”
“你这孩子,人总是要结婚的,至于那个对象,你哥哥也和我说了,是维克多王子对吗?”奥拉雅拖长调子,“我的天——哪,你都不知道现在他有多么炙手可热!”
说到此处,她做了一个双手往外扩展的动作,完美的表达出自己意图。
“他年轻、英俊、有才华。汇聚了罗曼小说里男主角的所有优秀特点,是一个堪比神明一样的人物!很少有人会讨厌他,希贝儿。”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自己和他不认识,贸然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会感觉很奇怪。但是相信我,所有恋人都是从陌生人开始的,慢慢接触也就好了。”
奥拉雅热情而活泼,因为常年穿梭于茶话会和舞会当中,她非常善于交际,坐下来便开始滔滔不绝,将不习惯快节奏交谈的希贝儿搞得晕头转向。
等奥拉雅终于讲完话了,希贝儿才慢慢把这些话消化在心中,眼神定定的。
要命……她竟然觉得奥拉雅说的很有道理。
而且,如果自己拒绝这么友善的姐姐,会不会让她伤心?
希贝儿喉咙发紧,抬起头,却看到二楼阳台上,诺克兰靠在白色的大理石柱旁,发丝飞扬,面带微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霎那间,希贝儿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计划失败的话,你还不如去死。’
这句话充斥在脑海里,方才还有点犹豫要不要和奥拉雅‘吵架’的希贝儿,立刻便清醒过来。
不好意思反驳对方是一码事,被迫嫁给维克多又是一码事。
她不能因为不想让奥拉雅姐姐伤心,就不去为自己据理力争。
更何况,诺克兰大人现在正在观察自己,要是没有好好表现,他一定会对自己失望。
——这些想法,有一部分是对的,诺克兰确实很好奇,当奥拉雅被策反,拒绝成为二王子妻子之后,这个傲慢的王子会是什么表现。至于失望之类的,那倒是没有。他从来不对自己以外的人抱有期待。
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而花园里,希贝儿看着奥拉雅,开始按照诺克兰的计划煽动对方。
“奥拉雅姐姐,您还记得去年十月份塔密教入侵马加斯王国的事情吗?”
“入侵事件?”奥拉雅一愣,不明白希贝儿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当然记得。”
“当时我中了毒,昏迷不醒,而维克多带着光明神殿的使者们过来,却用我的婚约进行要挟,只有和他结婚,才能治疗我。”希贝儿说着,嘴角蔓延出一丝苦涩。
闻言,奥拉雅吃惊的捂住嘴巴。“天哪!怎么能这样,这简直就是乘人之危!”
一边说,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道:“但是或许,他只是因为太喜欢你了?希贝儿,你读过童话故事《沉睡的公主》吗?故事里的公主被邪恶的魔法师诅咒,陷入沉睡,整个王国也变成了冰封之地,是路过的王子对她一见钟情,亲吻了她的嘴唇,才解开魔法。”
“可是,奥拉雅姐姐。”希贝儿打断道,“您不觉得很可怕吗?一个陌生男子趁着您睡着的时候亲吻您的嘴唇,说不定还要干些什么别的事情……如果路过的不是王子,而是一个流浪汉呢?”
奥拉雅呆住。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童话故事。
如此想来,只觉得浑身汗毛直立。
在看到希贝儿露出苦涩表情之后,她不再提起维克多,而是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呢?”
“奥拉雅姐姐。”希贝儿说着,眼里又燃起光亮,“您知道诺克兰·格里菲兹吗?”
“诺克兰·格里菲兹?当然知道!他可是整个马加斯王国的英雄!现在整片大陆都在流传有关于他的事迹!许多少男少女都以他为目标,他简直就是年轻一代的指明灯!”奥拉雅的眼里也充满向往。
是啊,谁会不向往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同时代少年人呢?期盼着未来能够像他一样有所作为,这是所有东大陆少年们所期许的。
见奥拉雅心生向往,希贝儿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没错,我现在能够健健康康的坐在这里,全都是靠着诺克兰大人。他不求回报的帮助了身处于危机当中的我们,并且毫无保留的为我医治。”
奥拉雅瞪大眼睛,眼中蓦地出现敬佩之色。
与之相比,维克多倒变得像个小人了。
想到这里,奥拉雅在心中摇头。
本来是过来劝说希贝儿的,怎么反过来被她说服了?
“我想,或许真的只是维克多对你一见钟情了,想不到其他好办法,这才想用婚约来约束你?希贝儿,这只是维克多太喜欢你了……”
奥拉雅的话还没说完,上方便传来清亮的反驳声:“是吗?可是我不这么认为。”
只见身穿白色礼服的少年从二楼的阳台上一跃而下,身形轻盈,就像是从神界下凡的天使。
他抬起脸庞的那一刹那,世界都变得暗淡下来,唯有那神明一般的容貌在人们的眼中熠熠生辉。
奥拉雅看呆了。
神明在上!她听到传言,说拯救了马加斯王国的少年有着超越男女性别的昳丽容貌,一开始还不相信。
可是如今,这银发少年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奥拉雅才如梦初醒,惊觉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好看的人!
好看到不敢靠近他半分,就怕自己玷污了这神圣的美丽。
“奥拉雅姐姐,这位就是诺克兰大人。”希贝儿恰到好处的介绍。
奥拉雅连忙行礼。
诺克兰坐在她们两个中间,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说道:“奥拉雅女士,你刚才说,维克多是对希贝儿一见钟情,才用婚约威胁是吗?”
奥拉雅反倒是迟疑了,虽然说出来会让人觉得笑话,可她居然会在一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少年露出退缩之意。
“是的,诺克兰先生。”她谨慎说道。
“但,奥拉雅女士。这真的是爱吗?”诺克兰的表情高深莫测,“爱一个人,难道就是逼迫、威胁她就范?不,这是占有欲。真正的爱是放手,是愿意为了心爱之人做任何事,而不是趁着希贝儿陷入困难,逼迫她就范。”
“如果真的深爱,那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您说呢?奥拉雅女士?”
“啊?嗯……嗯,是的。”奥拉雅有些羞愧,因为诺克兰太好看了,她一直看着对方的面容,都有点没听清楚他的话。
反应了好一会,她才点头。
“您说的太对了,诺克兰先生。”
从这么好看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当然也是一顶一的真实。
奥拉雅根本提不起反驳的心。
是啊!爱一个人,才不是威逼胁迫!而是竭尽所能的去帮助对方!
维克多这种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他就是强盗!
“不止如此。”见奥拉雅同意,诺克兰又悠悠说道,“我有一个双胞胎妹妹,被塔密教控制住成为了他们的圣女。维克多见到她之后,就嚷嚷着要让他做自己的第二王子妃。”
奥拉雅惊讶的捂住嘴巴。“我的天——”
她丝毫不怀疑诺克兰话语的真假。
毕竟这么漂亮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说谎呢?
“我真没想到,外界满是赞誉的维克多王子,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人!太可怕了!希贝儿,你可千万不能嫁给他啊!他居然还想着娶第二个妻子,真是太过分了!”
奥拉雅是古丽夏提家族的宝贝,上面有好几个哥哥,全都把她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看着,她从小就生活在蜜罐里,什么都不缺,因此对故事书里完美的爱情产生了期待。
而完美的爱情,并不需要第三者。
听到这里,奥拉雅立刻站起,紧紧握住希贝儿的手。
“我可怜的希贝儿妹妹,这是如何凄惨的命运啊!居然和这种人搭上了关系!你放心,我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着,又扭头,十分敬佩的看向诺克兰。
“谢谢诺克兰先生的帮助,如果没有您,我这纯洁的妹妹就要嫁给一个人渣了!”
奥拉雅算是非常传统的贵族女性,她并不期待着锻炼能力和出门冒险,只是想早点结婚,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孕育属于自己的孩子。
所以,她也期盼着希贝儿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心上人。
维克多显然已经不符合这一标准了。
哪怕他在外面的名声再怎么高,始终也是个渣滓。
而奥拉雅看不起这种人。
至于权势?
古丽夏提是历史最悠久的家族之一,并不在乎什么名声。
“既然奥拉雅姐姐愿意帮助我们,那我必须要和你说一件事了。”诺克兰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显得漫不经心。
他话中称谓,从‘女士’变成‘姐姐’,显得更加亲近。
这让奥拉雅十分欣喜。
谁不想拥有这样的弟弟呢?
“什么事?诺克兰——我能这么喊你吗?有需要和我讲述的事,请务必告诉我。”
诺克兰伸出手指敲敲桌子,眸光落在奥拉雅脸上,话语给了她重重一击。
“二王子殿下,出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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