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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2章 番外一:出海把鲛人弄哭


    李世民一开始想出发往西域走, 但嬴政劝他改了主意。


    “对阿娘来说,那也太辛苦了,不如往江南去, 乘船迅捷, 直达东海,还能看到龙王和鲛人。”


    李世民自己是马背上玩着长大的,水性实在一般,但想想嬴政说的确实有道理,水路那可比陆路快多了,顺风的时候一日千里。


    而且, 他打的仗都在北边, 南方没怎么去过, 对那边的风景也颇为好奇, 想来长孙无忧也是如此。


    夫妻俩合计了下, 最后决定走水路下江南。


    嬴政打包了一堆人和东西给他们俩带上, 包括但不限于一只鹦鹉、一只明面上的素女、一只暗地里的蒙毅、和氏璧和太阿剑、令符和建木枝条……


    “我要这玉干什么?”李世民看着他忙活,不解道。


    “我虽没有灵力了, 但和氏璧还有, 若遇到风浪就丢进去,能停风止浪。看到它, 水神就知道我来了, 不会有妖怪敢擅动。”嬴政严肃叮嘱, 还给李世民装进香囊, 塞他手里。


    李世民有点好笑:“大唐境内不是没什么妖怪了吗?”


    “以防万一。”


    “这木头?”


    “建木, 以前用来沟通神灵的, 现在绝地天通了, 但你点燃建木的话, 默念神仙的名字,向对方求助,对方能感应到,会来帮你。”


    “那素女?”


    “给你们做饭。不然风餐露宿,委实可怜。”


    李世民啼笑皆非,他是出去游玩的,就算再轻车简从,也足有护卫侍女几十号人,倒不至于风餐露宿吧?


    嬴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少有的让王翦传话给白起,如果白起有空的话,可否护送一程?


    他本来以为白起不一定愿意干这种杂活,谁知道王翦当天就回复说,白起将军说他正好也要往东海公干,可以一路送出去,再一路护送回来。


    那可太好了。


    李世民还在嘀咕:“太阿剑我就不用拿了吧?这么长,用起来都不方便,我拿它干啥?”


    “它会变化的。”嬴政不由分说,等剑自觉缩小,直接塞锦囊里。


    锦囊承受了它不能承受之重。


    “如果遇到像蜚和无支祁那样难缠的大妖怪……”嬴政已经想得很远了。


    李世民颇为好笑,又十分感动。


    他一直都知道,嬴政从小就会忧心他,担心他受欺负受委屈有危险,不管李世民在其他所有人眼里是什么形象,在嬴政这里永远都一样。


    “我会保护阿耶的!”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这么脱口而出,现在比李世民还高了还是这么做的。


    参天大树一般的孩子已经反过来,把树冠伸到四面八方,把他们护在树下,不受风雨。


    “真的还会有大妖怪吗?”李世民抱有疑问。


    嬴政陷入沉思,喃喃道:“我再让王翦告知一下哪吒、孙悟空、杨戬,让他们多留意,等到了花果山地界,孙悟空会招待你们的……还有禹,这次也会路过……”


    他已经完全陷进他的路程规划了,李世民无可奈何,就坐在旁边,看扶苏乖乖写字,听嬴政碎碎念。


    碎碎念的嬴政,也很可爱。


    烟花三月,李世民和长孙无忧乘船出游,和一直送到渡口的嬴政挥挥手告别。


    扶苏崽拉着嬴政的一只手,用另一只使劲摇晃,都快晃成小风扇了。


    风和日丽的季节,迎面的风都是暖洋洋的,李世民无事一身轻,真的难得如此清闲。


    长孙无忧也是,他们站在船舱外晒太阳,她忽然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去踏青,折叶子芦苇船,放到水面上。你和兄长比赛,看谁的船飘得远。”


    “我记得,你还会给你的小船上放上小花,好像那花在乘船似的。”李世民笑起来。


    “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我是那朵花,顺水漂流,漂到哪里,就在哪里的树荫花丛睡一觉。一抬头,就是细碎的阳光,水色青青,悠悠荡荡……”


    长孙无忧温温柔柔的声音,仿佛在吟诵诗篇,慢慢萦绕在春风里。


    李世民半躺在榻上,像打盹的猫咪一样眯了眯眼,不知不觉都有点困了。


    “现在不就是了?”


    他们便一同笑起来,和着鹦鹉哼歌的背景音乐,敲了会棋子,看了半日闲书,并肩看看日落,看看日出,看看漫天星辰与月光。


    这是何等惬意的退休生活。


    李世民本来还怕自己不习惯,结果如鱼得水,天天写信给嬴政,时不时还赋诗一首,把沿途的风景一一记下来,说与他听。


    长孙无忧会插花笺,画一点长安没有的花花草草,或者直接摘下来,装好,让金鹰送往长安。


    鹦鹉和鹰都来历不凡,不管船行得多远,他们也从不迷路,且当日去,当日回,还会带回嬴政的回信。


    他们之间传递的东西逐渐离谱,从很轻的信笺,变成了略有一点点分量的花朵,再变成体积增加的花枝,而后在李世民的跃跃欲试里,变成了小石头。


    “石头?”长孙无忧掂量了下,“你在水边捡的?”


    “多好看呐!里面有只小黄狗诶!你看你看,是不是?”李世民积极地把石头拿给她看。


    还真是,清清楚楚的小狗的形状,胖乎乎的,像那种几个月大的奶狗,正是可爱的时候。


    “石头也能带?”长孙无忧疑惑。


    “试试看嘛,我也想给政儿看看这么特别的石头。”


    金鹰带着他们的期望,一去一回,带回来嬴政无语的回信。


    “阿耶遥寄此物,实在无处安放,遂转赠子都,小儿颇喜。”


    嬴政本意是想说,我这没地方摆一破石头,那是小孩才喜欢的玩意儿,别往我这送了,白占地方。


    结果李世民理解错误,以为孙子喜欢,顿时兴致盎然,眉飞色舞道:“我小时候就喜欢捡石头,捡了好多,还给石头起名字呢。既然子都喜欢,那我看到别致的,再多给他送点。”


    后来事情逐渐离谱。起因是夫妻俩路过三门山,被等候已久的禹和女娇拦截,一起用了顿饭。


    席上有长安这时节还没成熟的水果,水灵灵的,非常新鲜,甚至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叶梗都青翠欲滴。


    李世民吃得很开心,就对大禹说:“可不可以给家里孩子送一份去呢?”


    大禹一开始还以为他说的是嬴政的孩子,一口答应:“当然。”


    结果用篮子打包的时候,却听李世民念叨:“政儿好像喜欢酸甜的,但这个荔枝真的很鲜润,他应该会喜欢的吧?青梅多放点,他喜欢青梅酒……”


    原来家里的孩子,指的是成年的嬴政啊。


    于是金鹰对着那沉甸甸的一篮子果实沉思,引得李世民和长孙无忧小声交谈。


    “是不是太重了?”


    “那把枇杷拿出来?”


    金鹰豁出去了,爪子勾住绳索,起飞时用力扇动翅膀,努力把那不知道几斤重的篮子带起来。


    女娇失笑摇头,给金鹰贴了张符,助它轻松翱翔。


    见长孙无忧好奇地看过来,女娇解释道:“简单的小法术还是能用的,况且这是禹的庙。”


    大禹则对李世民笑道:“要不要去看看你家孩子的庙?”


    “不敢说是政儿的庙,禹王才是庙主。”李世民谦虚道。


    “嗐,都一样。再过几百年,谁还分得清这庙里一开始是谁呢?”


    闲着也是闲着,李世民和长孙无忧就去禹王庙逛了逛。


    他抬头看着那座冕服佩剑、高大威严、不苟言笑的雕像,想起太阿剑就在他手里,而太阿剑的主人,也就是这神像本体,幼时趴在他胸口睡觉,暖乎乎的一小团,温暖又奇妙。


    好古老冰冷的塑像,好可亲可爱的嬴政。


    他忍不住又开始怀念嬴政幼小的时候了,小短腿蹦蹦跶跶,还可以随便亲亲抱抱呢。


    多么美妙!


    就算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李世民没打算拜的,但长孙无忧上了上了三柱香,嘴里念念有词:“唯愿你岁岁平安,日日康乐。”


    在神像面前,祝愿神像自己吗?


    李世民微怔,便也提了杯酒,放在供桌上。


    宏图霸业都已经有了,那就祈求平安康乐吧。


    一路上走走停停,到东海的时候,已经是夏秋之交了。


    李世民本想去找青雀,看看他跟阎婉的孩子,但孙悟空突然冒出来,跟没有重量似的蹲在桅杆上,轻盈地翻了好几个滚,杂耍一般落下。


    “嘿,可算让老孙等到了。”


    李世民身边的人也算见多识广了,倒没有被会说话的猴子吓到,只是难免一惊。


    “你怎么不变个样貌?政儿说你会七十二变。”李世民笑问。


    “老孙是会,但花果山那么多猴子猴孙,大多都不会化形,等会你们去了,不还是会吓到?”


    孙悟空笑嘻嘻,抓耳挠腮的,原来是打着先让他们适应一下,免得去花果山受惊的主意。


    李世民对孙悟空很感兴趣,就笑道:“我们都去吗?”


    “都去都去,再来几百个,我花果山也招待得起,甜酒和果子管够!”


    孙悟空很豪气,笃定李世民可信,这些人不会伤害到猴子猴孙们,就猴爪一挥,在前面带路,引他们一行人赴宴。


    半山是花树流水,半山是吃都吃不完的各种果子,晶亮亮地闪着光。


    醉人的甜香到处都是,好像连潺潺的溪水都会醉到吃圆了肚皮的鸟雀竹鼠,醉醺醺的,歪七八扭,撞上行人的脚,连躲避都不会。


    “好一个世外桃源。”长孙无忧被这美景迷了眼。


    “在这种地方隐居的话,不活到一百岁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景。”


    长孙无忧噗嗤一笑,心里门清,李世民就是一时兴起,真让他在这隐居,不出一个月,他就要觉得腻了。


    他还是更喜欢人间烟火气,热热闹闹的,这会儿不过是新鲜而已。


    但能新鲜一时,品尝到真正的猴子酿的猴儿酒,跟满山的猴子还有别的什么小妖精一起宴饮,实在是很特别的体验。


    长孙无忧似乎是头一次这般放纵自己,居然能一杯接一杯地饮到近醉,素女给她递了点心,她就这么半醉着靠在李世民肩膀上,朦朦胧胧地听他和猴子聊天。


    小猴子们叽叽喳喳地跑来跑去,摔跤打滚表演戏法,蹦蹦跶跶地端来各种各样的食物,一口一个“大王”“大王”,好像一群碎嘴子的小鸟。


    真的小鸟们叼着核桃或者野鸽子,吃得正欢。


    有毛茸茸的金色小猴蹑手蹑脚地靠近他们,被李世民揉了揉脑袋,吱吱叫唤。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几位陌生的来客,客客气气地向他们敬酒,又带来不少做好的肉食。


    长孙无忧喝不动了,就看着他们从寒暄到谈笑风生。不到一刻钟,就跟好兄弟似的玩起搏戏来了。


    都多少年了,李世民竟然还记得当年斗鸡走狗赌博猜骰子那些小把戏,听骰辨位玩得贼溜,不大一会连赢五局,把这几位不知是妖是仙的来客都看傻了。


    “不对吧?你是不是用什么法术了?”


    “你猪脑子呀,他都不会法术!”


    “俺是牛,咋会是猪脑子呢,天蓬才是猪呢!”


    “老猪现在可不是猪妖了,老猪有籍帐,还有庙了!看见没?大唐护船使者!使者!懂不懂呀你?”


    “显摆什么呀,好像谁没有似的。”


    “你儿子没有,他上次玩火把人客商的丝绸给点了,赔了不少吧,老牛?”


    “那咋了?我赔得起!”


    “得亏没死人,不然得倒扣功德。这年头攒点功德香火多不容易啊。”


    “你就是羡慕我有妻有子,你没有吧?人家高家三个娘子,没有一个看上你的,你心里很难受吧?”


    “你这损牛!你怎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呀你!是不是存心羞辱俺老猪!”


    ……


    几句话拌嘴过后,口里称着猪和牛的两个壮汉打起来了,乒乒乓乓的,把长孙无忧酒意都惊醒了。


    猴子嘻嘻哈哈地安慰道:“没事没事,嫂嫂安心睡,他俩就是打着玩,闹腾闹腾,死不了。”


    李世民乐道:“还没叫哥呢,怎么就叫上嫂嫂了?叫声哥来听听?”


    “那老孙不客气了,今儿就叫陛下一声哥哥,如何?”


    “好极了,当浮一大白。”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李世民就跟一只神奇的猴子称兄道弟,勾肩搭背,你来我往,又过几刻钟,那俩壮汉打着打着都变了形,现出妖身来,怪吓人的。


    孙悟空连忙喝止他们:“你们两个,这里这么多人呢,吓到别人可是违法的,扣你们功德。”


    这话听着好生古怪,仿佛这样的妖怪,还要在乎违不违法似的,但更古怪的,这句话竟然能对妖怪起作用。


    那獠牙外翻的黑野猪妖使者和顶着两个大牛角的牛妖都消停了,化作人形,不打了,继续回来喝酒吃肉。


    长孙无忧注意到,猴子只吃素,没有动过那些肉食。他看起来也比其他几位都要灵秀,像个神气活现的、自由自在的小猴仙。


    他们在山里停留了两日,走时猴仙还恋恋不舍地说要送他们出海,去东海龙宫转转。


    李世民就跟猴子约定,半个月后海边见,因为他们还要去青雀家里玩一圈。


    “好好好,老孙等着你们。”


    青雀把东海治得很好,召人编了本《东海志》,详细记录了这边的风土人情,各个岛屿,出海的路线和各种注意事项,列了好多好多事例。


    他被晒得黝黑,强壮得都不像从前那个白胖子,但一笑起来嘴巴翘起,露出一口白牙,还是那副样子。


    “我把书先印了几百份,送给经常出海的渔夫官吏,怕有些人不识字,还专门让人天天在海边讲故事给他们听。不过,那些人说不准懂得比我丰富多了,只是不会写书而已。”


    “你做得很好。”李世民和长孙无忧都夸赞他。


    “婉儿也帮忙画了好多海图。”青雀并不居功。


    青雀和阎婉热情地招待他们,带他们在海边到处玩,走走看看,品尝海边的食物。


    大海原来是这副样子,比他们在书上看到的要壮丽鲜活得多,在不同光线和角度,看上去似乎都是不同的颜色。


    风平浪静时,蓝汪汪的,像一面无边的镜子。


    有鸟儿衔来树枝石子,往海里扔,一次一次又一次。


    “那是精卫吗?”李世民看了半天。


    “兴许是吧。”长孙无忧回答。


    他们选了个吉利的日子出海,正是骄阳煦风,海水仿佛都泛着热气,但离岸边远了,却凉快起来了,并不觉得很热。


    日落时晚霞绚丽至极,赤朱丹彤,光华万丈,海天失去了边界,天倒映着海,海倒映着天,从近处粼粼的蓝色波光,到远方灿烂的金红,满溢着快要颠倒过来的色彩,美丽绝伦。


    长孙无忧从未见过这般气象,五光十色,几乎有种舍不得呼吸的梦幻错觉。


    “难怪他以前会出海射大鱼,原来真有这么大的鱼……”李世民喃喃自语。


    大鱼如同一座山,慢悠悠地从大船边游过去,像接到了什么驱逐信号,冒出半个脑袋,甩着尾巴游走了。


    不然真担心它把船撞个窟窿,那可就糟糕了。


    孙悟空笑道:“不必担心,这海现在也是大唐的,陛下的诏令,海里的生灵也是得听的,不然老龙王的胡子都得被拔下来。哈哈……”


    “只拔胡子吗?”哪吒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悠悠道,“那也太便宜他了。”


    长孙无忧好奇地转过身,哪吒和杨戬优雅地落在船上,礼貌道:“见过陛下,娘娘。”


    “不必客气。”夫妻俩向他们颔首。


    “想不想见见鲛人?”孙悟空笑道,“他们待会就出来了。”


    月光洒满大海的时候,星辰也出奇的亮,四处都是银色的波光。


    那群人身鱼尾的鲛人就在月光下纺纱织布,手指灵巧地穿梭编织,丝线与布匹迅速在他们手里成型,流淌着星月的光彩,却又灵气盎然,五彩斑斓。


    “他们只用手织吗?”长孙无忧定定地看了许久。


    “也有用法宝的吧?老孙不太懂这个。”孙悟空挠挠头。


    “但他们用的线……”


    “是灵气、水、和星辰月光。”杨戬解释道,“若是用上荻草绳藻,那就比较厚实了。”


    长孙无忧似懂非懂地听着,认真地注视了很久。


    李世民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编织,更好奇其他的事。


    “鲛人是男的女的?”他小声问。


    “都有。”杨戬回答。


    “他们上岸怎么走路?”


    “在岸上会化形出腿的。”


    “那不就跟人差不多了?能和人通婚生子吗?”


    杨戬看着李世民,迟疑道:“这……能吧?妖怪和人都能,鲛人应该也能。”


    “那还挺神奇的。”李世民啧啧称奇,“那他们生育的后代会是人还是鲛人呢?”


    “……”杨戬无法回答他了。


    还好李世民只是好奇好奇,没开口说要抓两只回长安养池子里观赏。


    他要是开口说要,那杨戬都不好说是劝他放弃,还是硬着头皮帮他抓。


    “听说鲛人的眼泪会变成珍珠?”李世民蠢蠢欲动。


    哪吒默默地投来目光,顿觉不妙:“所以?”


    李世民嘿嘿一笑,找准机会等到一只贪玩离群的小鲛人,用系着鱼线的蹋鞠铃铛小鸭子引诱那小鲛人游得更远。


    三大反骨仔一脸无语地看着,欲言又止。


    那小鲛人体型比成年鲛人差出一倍,尾巴胖乎乎,脸蛋也是圆嘟嘟的,按人族的年纪算,指不定只有三五岁,不知世事险恶,轻易就被引诱到远远的礁石边上。


    然后就被可恶的大唐皇帝板着脸吓唬道:“你阿娘不要你了!”


    小鲛人顿时呆住,左顾右盼,发现全是不认识的人,立刻哇哇大哭。


    她的眼泪顷刻间夺眶而出,在即将落入海面的时候,就被月光凝为珍珠,一颗连着一颗,圆润晶亮,比蚌壳里能找到的那种完美很多,挑不出任何瑕疵来。


    李世民若有所思:“这简直像行走的聚宝盆,难怪政儿一直惦记。”


    成色这么好的珍珠,卖到西域去,那可以换多少珍贵的香料啊。


    大唐对西域输出的昂贵商品之二,就是珍珠和丝绸,鲛人一族就占了俩。


    小鲛人还没哭一分钟,长孙无忧就不忍心了,拿糖哄哄,让素女用小船送她回族群去了。


    然后李世民就得到了十几颗珍珠。


    东海龙王亲自出水,殷勤地邀请他们去龙宫做客。


    “仙家之地,我们也能去吗?”李世民问。


    “虽是仙家之地,亦是大唐领土,陛下怎么会去不得呢?”东海龙王点头哈腰,“吾与舍弟都等候多时了。陛下与娘娘请,三太子,大圣,真君请。”


    孙悟空不满道:“我怎么排小哪吒后面?我不比他厉害多了?”


    “是是是,大圣厉害。”东海龙王应承道,一个也不敢得罪。


    李世民与长孙无忧携手,在东海龙王的保护罩下,带着从属,走进海底龙宫。


    难怪政儿推荐他们出海玩,真是好一番绮丽盛景。


    李世民当即做了一篇《龙宫赋》,洋洋洒洒上千字,发挥了他此生最高的文艺水平,文思泉涌,辞藻华丽,然后一个劲撺掇长孙无忧画一幅。


    “我的画技没有那么精湛……”长孙无忧犹豫。


    “有什么关系嘛?难道我的辞赋能跟司马相如比?想写就写,想画就画,怕什么?”


    这倒也是。


    长孙无忧就放开胸怀,专心致志地画了几幅。


    既有花果山,也有东海,有鲛人,也有龙宫,画着画着,她就忘了自己是画画,还是身在画中了。


    此生能得见这样的风光,又有何憾呢?


    (番外一完)


    作者有话说:


    我看到评论区点的梗了,都好棒,准备挑几个写写。


    明天更新扶苏成长日记,给他一个快乐童年。[撒花]


    第163章 番外二:扶苏成长日记


    李子都很小的时候, 就觉得父亲好像不同寻常,他把这件事告诉母亲,母亲让他保守秘密。


    “发现了什么, 悄悄告诉阿娘就好, 不可以再告诉别人。”


    “耶耶也不能说吗?”


    “你耶耶什么都知道的,他只是不说而已。”


    这个子都倒是信的,他一直都觉得耶耶超级厉害,什么事情都知道。


    子都就这么悄咪咪观察,想一件一件弄清楚,耶耶都有什么神奇地方。


    首先, 耶耶香香的。不要笑, 也不要说都是太子了, 什么名贵熏香都有, 当然香香的。


    不是这样的, 子都有注意过, 就算是夏天,再热的天气, 耶耶也不怎么流汗, 手摸起来凉凉润润的,像玉一样, 靠近了好舒服, 闻起来永远是很好闻的香气。


    而且一点都不腻!


    很多熏香都有点甜腻的, 哪怕掺了药草之类的, 但子都还是觉得不够自然, 没有草木果子本身的味道淡雅, 可是耶耶不一样, 他就是很不一样的香, 也很淡,要凑得很近,才能嗅到。


    子都是想保密的,但他太小了,总会被其他人套出话来。


    狄仁杰小声道:“像是兰蕙之香,但臣没有见过一样香气的兰蕙。”


    “我倒觉得有些许龙脑和柏木的味道。”裴行检不赞同。


    “都不是。”卢庄道也不赞同,“宫里用的香料我都看过,不是任何一种香。”


    子都仰头听着他们讨论,歪头表示疑惑。


    其次,耶耶能看见很多别人看不见的存在,他们偶尔会在东宫出没,与耶耶说话议事,并不怎么避讳子都。


    虽然子都一般看不见,但有时能感觉到一阵凉飕飕的动静,仿佛周围摆了很多冰块,等看不见的存在走了,周围就恢复正常了。


    这时候耶耶的桌案上或者手里,就会多出什么东西,有时候是一叠厚厚的文书,也有时候是盒子乃至箱子,里面可能放着吃食和礼物。


    耶耶会随手给子都吃或者玩。


    如果是文书的话,子都就知道接下来耶耶会很忙了,他很自觉地不去打扰,也乖乖坐在边上练字。


    子都最初开始启蒙的时候,用的是《诗三百》,耶耶教他的第一首诗,就是《山有扶苏》。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子都喜欢听耶耶念诗给他听,耶耶的声音好好听,念出他的名字就更好听了。


    “狂且是谁?”子都不解地问,“为什么不来见我,而要见狂且呢?”


    耶耶忍不住笑了,他一笑起来殿里好像都亮了。


    子都喜欢看见他笑,就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狂且是很无礼的人。”


    “那就是坏人了。”子都赶忙回应。


    母亲说过,要积极回答父亲的话,子都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耶耶说完一句,他就要赶紧跟一句。


    “是坏人,所以诗里的人很失望。”


    “哦。那扶苏是谁?”子都接着问。


    “扶苏,是树的名字,和桥松一样。”


    “只是树吗?”子都觉得不止。


    “也是人的名字。”


    “谁呀?”


    “你说呢?”耶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子都不太明白的复杂语气,带着点无奈地反问他。


    可是子都哪里知道扶苏是谁?为什么要问他呢?


    子都性子很好,一点也不介意,只是把“扶苏”这个名字记下来,去问东宫的近臣。


    东宫好多博学的人,个个都读过好多书,子都知道卢庄道的记忆力最强,他能把十年前看过的书一个字不落地全背下来,不管那书有多厚。


    子都好羡慕,因为他背书要背好几遍才能记下来,而且还得勤快复习,不然会忘掉一些的。


    他去找卢庄道的时候,对方正在看大理寺的案卷,但很耐心地分出时间来,跟子都讲述了扶苏的故事。


    “公子去过皇子陂没有?听说那位扶苏公子,就葬在那里。”


    “葬在那里吗?”子都懵懵懂懂地问。


    “听说是,也有人说不是。”


    子都不知道是不是,又趁耶耶下午有空的时候,去问他。


    “确实葬在那里。你想去看看?”


    “可以去吗?”


    “当然。”


    子都就期盼出门的日子了。他有算过,耶耶大概十天半个月,抽一天半日公务少的休沐日,或者节庆假日,会带他出去玩。


    母亲有时候同去,有时候会去访友,或者邀请她的朋友们去逛园子看马球游船之类的。


    子都两边都去过,母亲那边大多都是娘子,祖母姑祖母姑姑叔母等等有时候也在,到处都是美美的香香的,还有吃不完的漂亮点心。


    耶耶那边要安静些,因为耶耶钓鱼的时候,声音大会把鱼儿吓跑的。


    不过祖父才不管呢,他会直接把子都抱飞起来,转圈圈,抛到天上去。


    每当这个时候,子都都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小鸟,飞得老高老高了。但是再高他也不怕,因为他知道祖父一定会接住自己的。


    “祖父安康。”子都每次见面都笑眯眯地问好。


    祖父特别喜爱子都,子都也特别喜爱祖父,因为祖父会跟他讲很多很多耶耶小时候的故事。


    只有祖父知道这些故事,别人都不知道的。


    耶耶坐在水边钓鱼观鸟的时候,子都就给祖父端茶送水剥松子砸核桃,很期待他这次要讲什么故事。


    这就是第三个,也是最大的疑点了。——祖父说的故事里,耶耶是有尾巴的,还有角角。


    这就很神奇了。


    据子都所知,人是不会有尾巴的。他也从来没见过耶耶有尾巴。


    子都茫茫然地转头去看不远处的耶耶,又扭回头,不太敢信,但直觉祖父不会骗他,便糊涂了。


    “耶耶有尾巴?”


    “以前有的。”


    “为什么现在没有了呢?”


    “发生了一点事。”


    “什么事?”子都急着问,“耶耶受伤了吗?尾巴没有了?”


    “我也觉得他是受伤了,但他自己不承认,反正尾巴和角都没了,昏睡了一年才醒。”


    这下子都确定是真的了。


    昏睡一年这个事情,总不至于是骗他的。祖父虽然时而会开玩笑,但不会说这样一戳就破的谎言。


    后来子都求证过身边很多人。


    他拿昏睡一年那件事去问,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一年大约没有,臣听说是从四月初到第二年上元。”狄仁杰回答。


    “是四月初一深夜,到上元夜。”卢庄道给的日子更准确了,“有几位重臣在正月十五的灯会上见到了殿下,据说是被陛下抱着的,应该是刚醒。”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狄仁杰都忍不住了。


    “凡有人证之事,就有痕迹,就能被追寻。”


    “说人话。”狄仁杰道。


    “我查过。”卢庄道答得飞快。


    子都忙问:“那你有没有查到是为什么呢?”


    卢庄道皱眉摇头:“众说纷纭,没有论证。只听说四月初一那夜,天空有无数惊雷,泰山附近郡县都上报说山顶奇光异彩,紫微星极亮,仿佛有神仙出没,银河璀璨,后来天在向上攀升,一直攀升。”


    “天?”子都听不懂了,他仰头看天,什么也看不出来,“天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这世间有众多玄秘,都是我等搞不清楚的。”卢庄道说,“我们也只能把这些事记下来,免得后人以为,世间本来就这样的。其实不是的,譬如骊山的子母河水,其实才出现了没多少年,现在的孩子都不知道,还以为本来就有。”


    “什么?那才出现没多久吗?”子都吃了一惊。


    很显然,他这种年岁小的孩子的反应,印证了卢庄道的猜想。


    孩子们果然对他们出生时就有的东西习以为常,认为本来就有。


    子都也是到了三四岁才发现,原来别人家都有很多孩子,只有他家相对比较特殊,只有他一个孩子。


    当然他这也不是个例,长安也有不成亲不生子,或者没成亲但有子的,男的女的都有。


    子都习惯了这些,就不以为有什么不对。


    他的童年时代,就一直在琢磨耶耶小时候有尾巴的事情。


    他偷偷把这事告诉了母亲,阿娘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很难形容,像好奇,也像是欢喜,亦或是向往。


    “可惜,现在见不到了。”


    他们齐刷刷地叹了口气,都深以为憾。


    “你觉得,你耶耶的尾巴会是什么颜色呢?”母亲悄悄问。


    “我去问问祖父。”


    子都找机会跑去问李世民,李世民就绘声绘色地跟他讲起,嬴政不同年岁时,角和尾巴的形状质感。


    “他刚出生的时候,只有这么一点点大,玄色尾巴软乎乎的,好像没有骨头,尾巴尖尖有金黄色的绒毛……后来……”


    祖父讲起这些来滔滔不绝,子都听得两眼放光,记都记不过来。


    “怎么还记这个?”祖父笑了。


    “我怕我忘记了。”


    子都想记住所有关于父亲的事,哪怕是父亲小时候抱着大尾巴睡觉、睡醒了会懵懵地用脸蹭家人手的小事。


    子都虽然没见过,但会去想象,想象现在那个高大挺拔的父亲,也有比自己现在还小还可爱的岁月。


    那让子都觉得很有趣。


    三四岁的时候,子都跟着父亲住了两年。大床旁边摆着小床,紧紧挨着,子都每天都睡得很早很满足,做了数不清的美梦。


    五岁子都有了自己的寝殿,开始描摹书法大家的字帖。他的资源太丰富了,凡叫得出名字的大家,东宫都有真品,就算是祖父挚爱的王羲之真迹,也能随随便便借给子都临摹。


    只是祖父会唠叨一句:“要仔细点,别弄脏了。”


    “我学仿品也可以的。”子都乖巧道。


    “仿品再像,终究差了一分意思。”祖父忍痛割爱,还是把正品借了。


    子都想了想,就提议,他哪也不去,就在祖父身边临摹,这样祖父还可以教他。


    “好孩子!”


    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子都很体贴亲人,常常去祖父那里学字,但王羲之的书法再好,他也还是会眼巴巴地看着父亲写字。


    “总看我做什么?”父亲问。


    “我可不可以,临摹耶耶的字呢?”子都小声问。


    “学我的?”父亲随手递过去几篇文章,“拿去吧。”


    子都就这样两边跑,时不时还去东宫的文学馆,看看欧阳询褚遂良他们的字,大家都很乐意教他。


    就这么兼收并蓄,逐渐形成了子都自己的风格,端方流畅,看起来还挺顺眼的。


    子都并不骄傲,因为他身边人人都写得一手好字,除了素女姑姑。


    这也是一个疑点。


    素女姑姑是东宫很特别的存在,不怎么会写字,老得也很慢。她名义上是跟正五品的尚食是同级,但父亲让他叫“姑姑”,子都就一直这么叫。


    除了祖父祖母和父亲,素女姑姑好像不怎么需要对任何人负责,母亲也对她十分有礼,总是客客气气的,轻易不会要求素女姑姑做任何事。


    素女姑姑在东宫有单独的庖厨,单独的院子,最新鲜的果蔬鱼虾等都是挑最好的先送给素女姑姑,她能把这些东西做出无比美妙的味道。


    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哪怕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碗素面,什么都不加,只有汤和面条,子都都能把一整碗都吃得干干净净,汤都舍不得浪费。


    母亲每每夸赞素女姑姑的手艺,她就会不好意思地笑笑,谦虚的时候也很害羞,不怎么擅长说话。


    子都有问过,素女姑姑在父亲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在祖父身边了,专门给他们做饭吃,非常了解他们的口味。


    她到底多大了?怎么看上去一直那么年轻?


    宫里的庖厨都是跟素女姑姑学过的,但最多学得一半就很了不得了,谁都做不出那个味道。


    母亲也跟着学过几样父亲爱吃的吃食,有时耗费好几个时辰,做出来的成品自然不能跟专业的比,但若是父亲来时,偶然尝了一口她做的东西,母亲就觉得很欢喜。


    她并不经常做,也不主动把做好的吃食送到显德殿去,只是会选父亲可能来她这里时,做上两样。


    父亲很忙,但每个月总会来母亲这里几次,聊些大事小事。


    子都听说自己一两岁之前,是养在母亲身边的,大概会说话的时候,父亲时常来看他,有时带他去见祖父祖母,也有时抱出宫去。


    “都去哪里呢?”子都问。


    “你现在跟你耶耶出去,常去的地方,差不多就是了。”母亲回答。


    子都就想了想,明白了。


    他跟着父亲出宫的话,常去的地方并不多,都在长安及附近。


    曲江池、皇子陂、城隍庙、翠微宫、骊山,这几处风景优美,都有清澈的河水。


    父亲喜欢水,子都很确定。


    他每次都很期待和父亲一起出宫玩,哪怕父亲坐那钓鱼可以坐一两个时辰,子都也陪伴他钓,在浅水处抓小蝌蚪、摸小虾和水鸟蛋。


    祖父在的话,玩法就更多了。


    子都甚至可以爬到树上摘榆钱和紫藤花,素女姑姑会把这些做成好吃的春饼,蒸得软糯,煎得香香的。


    父亲就站在树下,无奈地看着他们。


    “你要不要也上来?”祖父笑道,“你小时候,我也抱你上过树呢。”


    但父亲坚决不上树,只叮嘱他们小心,接住被祖父抛下去的子都。


    子都就从祖父怀里,落到父亲怀里。


    他就这么读读书写写字,空闲了就去找找母亲,看看父亲,问候祖父祖母,休沐时跟长辈们去郊外骑马,荡秋千,放风筝,抓鱼捕鸟爬山玩水……


    这样无忧无虑的欢乐时光,在子都五六岁时出现了转折。


    祖父退位,禅让给父亲,带着祖母长途远游去了。


    子都很舍不得:“要去那么远吗?”


    “他是为了我,才会离开很久的。”父亲沉沉的声音,落在子都心里。


    子都就知道,父亲有点难过。


    祖父祖母不在长安的那一年,父亲的笑容都少了,明明几乎每天都有收到他们寄来的信和东西。


    但他们越走越远,父亲就跟着思念起来。


    那时候的子都还不大明白,祖父有什么非走不可的必要,长大几岁后,他逐渐明悟过来。


    是因为祖父的威望太大了。


    这天下是祖父打下来的,满朝文武大半都是祖父的铁杆,祖父并不老,也没有重病,说要禅让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劝他不要,有些臣子跪下来苦苦哀求,就差抱着祖父的腿哭了。


    越是如此,祖父越要离开长安,给父亲足够的时候来稳固权力。


    祖父好聪明,父亲也好英明,他稳稳地掌控了朝堂,把大唐治理得井井有条,从长安到边疆都像一棵欣欣向荣的大树,枝繁叶茂。


    “祖父祖母什么时候回来呢?”子都问父亲。


    “他们出东海,涉足十几个岛屿,漂得更远了……”父亲幽幽叹了口气。


    “那么远,还在大唐境内吗?”子都不放心。


    “有水师护驾,应该没有危险。”


    是没有危险,听说大唐的版图还增加了。


    子都盯着那大大的、不规则椭圆看,觉得压力挺大。这么大这么大地方,他以后都要管理的。


    他零星了解一点,太远的地方,都是封给宗室管的,比如天竺那边的凤仙郡。


    子都没有亲兄弟,好在李家子孙多,他倒也不怕疆域太广不够封。


    大唐的人口恢复得很快,父亲开始有计划地移民戍边,一批一批就近搬迁,妥善安置。


    这些年风调雨顺,年景很好,偶有小范围的旱灾水灾,官府马上就会出面赈灾,存粮足够,运输也快,若有哄抬粮价的商贾,直接下狱抄家。


    子都待在父亲身边的时间变多了,他学习着父亲处理政务的流程和方法,也会问:“如果是祖父的话,会怎么做呢?”


    “等他回来,你可去询问。”


    “哦。”


    子都慢慢长大,有时跟着母亲去外祖父家。外祖父是祖父的宰相,现在是父亲的宰相了。


    当然大唐有好几位担任宰相之职的,舅公也是宰相,也会带子都去玩,给他送礼物。


    这两位年纪更大的长辈,会给子都讲一些久远的小事。


    外祖父的口风很严,子都要巴巴地问很久,才能得到那么一两句关于父亲幼年的秘密。


    “似乎可以变换身形,藏在身上带走。”


    “你是怎么发现的呢?”子都忙问。


    “我那时随军出征……”


    外祖父说起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说子都祖父在打完宋金刚的时候,追击敌军三天,最后在张难堡那个小城休息,等大军跟上。


    外祖父赶过去了,带来了粮草,改善了祖父的伙食。


    正值春天,庖厨做了槐叶冷淘。


    “这个我知道,耶耶喜欢吃。”子都积极补充。


    “那时候屋里明明只有秦王一个人,但我进去的时候,桌上却是两个人用饭的痕迹。两个碗,两双箸,甚至连饮水的杯子都是两个……像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次,没有避着我的意思,我自然也就猜到了。”


    哦,原来是这样。


    祖父很信任外祖父,他们那时候打仗时常在一处,总有些痕迹会被发现的。


    “其他人呢?还有谁知道?”子都问。


    “我不曾问过,想来总有人是知道一点的。”


    子都仔细想了想,祖父人缘特别好,如果长期把父亲带在身边,那经常待在祖父身旁的人,难免就会发现。


    祖母肯定知道,舅公多半也知道,母亲知道吗?


    母亲还很年轻,可要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子都也不大相信。


    毕竟,骆宾王他们都会偷偷议论当年玄龙出世留下的几件传说,长安很多人都传得神乎其神。


    子都本能地想到了父亲,不知怎么就认定那多半就是当年的父亲。


    “可惜玄龙销声匿迹很久了。”骆宾王感叹。


    子都眨巴眨巴眼睛,笑而不语。


    没有消失啦,这不是就在这里吗?


    父亲继位后,改元天绥,有君临镇御之意,而他治下四夷宾服、四海安稳,确实也当得起这个词。


    子都就成了太子。


    祖父祖母回长安的时候,给他带了一船的礼物。


    后来他们也时常出去玩,如果去的不远,比如去洛阳,会带上子都和父亲。


    若是去的很远,子都就只能送他们远行了。


    他们去了很多很多地方,给子都送来很多很多信和画,信里有琼楼玉宇的昆仑,有王玄策拿下的天竺,也有发光的大和尚。


    子都八岁上朝,十三监国,十六岁的时候,祖父祖母不再往外跑了,安心就在长安养老。


    子都长大了,亲人就变少了。


    外祖父外祖母相继离世,开国的老将军们一个不剩了。


    好在大唐不缺将军,陆陆续续涌现出一批足以接替护国的。


    大唐依然繁荣昌盛,但父亲的心却不太稳定了。


    因为祖父祖母老了,他们的身体不大好了。


    子都加冠后不久,祖母病逝,才隔一年,祖父也病逝了。


    子都平生第一次,看见了父亲的眼泪。


    第164章 番外三:二凤和紫微


    白雪纷纷而下, 如同一场正在进行时的葬礼。


    翠微宫里哭声隐隐,压抑的悲伤,无穷无尽地似潮水蔓延。


    李世民闭着眼睛, 在嬴政面前渐渐停止了心跳和呼吸。


    一团金色灵光从他眉心升起, 惊动了嬴政的心。


    那灵光毫不停留,飞出殿外,冲天而起。


    嬴政丢下满殿跪哭的亲人重臣,疾步向外奔去。


    子都愕然抬首,匆忙跟去,只匆匆留下一句:“你们都留在这里, 我去看看。”


    嬴政无暇他顾, 急忙赶到殿外时, 那灵光已然冲到半空, 与灿然的紫微星遥相呼应, 迎着漫天星辰喜悦的光辉, 即将回归天际而去。


    不!嬴政不允许。


    他最近一直在焦虑这件事,弄不清楚李世民回归紫微, 究竟是像一滴水落入大海, 还是像一颗糖落进杯中。


    前者那滴水再无踪迹,无法寻觅;后者糖会融化在杯中水里, 水虽然变甜了, 可糖也没了, 那这杯水和原本的糖还能算一种存在吗?


    紫微到底是何样的神仙, 嬴政并不知道, 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李世民。


    嬴政不能去赌, 李世民这个人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 只留下陌生的紫微这个可能。


    不可以,绝对不要。


    “阿耶!”嬴政失声喊道。


    那金色灵光已经飞升出去很高很远,听到他的声音,却顿住了。


    紫微星随之大亮,无形的丝线拉扯着那灵光,将他拖向银河。


    嬴政死死地攥着手,眼睛里不知何时闪烁着泪光。


    他知道他已经失去灵力很久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动过任何非凡之力,可他脚下是长安。


    长安是龙脉灵气汇集之地,他的力量其实自始至终都在他脚下。


    他所踏足的每一寸土地,都可以感应到沉睡的龙脉。


    那就是他自己,另一半的他自己。


    那么——


    嬴政心念一起,脚下的土地就隐约腾起躁动的灵气,缭绕在他身边,即将凝成一股生机勃勃的灵力,等待他的使用。


    后土打断了这个过程,现身道:“不可妄为。你是想招致天谴吗?”


    “我只是想留住他。”嬴政固执道。


    “你留不住他。”


    “留不住,也要留。”嬴政不管,就算天谴,就算他今天折在这里,扶苏也已成年,地位稳固,深得人心,这辈子不会重蹈覆辙,那他又什么可怕?


    后土眉头紧锁:“女娲,你不管管他吗?”


    女娲娘娘才刚过来,叹了口气,按住嬴政的手,哄道:“你别动,我来。”


    她向天空伸出一只手,青色绸带腾空而上,缠住那灵光往下拽。


    紫微不肯相让,调动二十八星宿之力,流转着繁丽的阵法,汇聚众星辉光,召唤本体回归。


    四象们无可奈何地浮现在阵法四端,一脸头疼地看着下面。


    “怎么办?”白虎傻眼。


    “我哪知道怎么办?”朱雀嘀咕,“我吃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呢。”


    “可是帝君才是我们帝君啊。”青龙小声道。


    四象们很为难,纠结着与女娲相争。


    谁都不想争,但又都不得不争。


    后土实在是无奈,王母娘娘气哼哼地出现,不赞同地开口:“这是在干什么?不是胡闹吗?”


    后土也道:“倘若易地而处,我转世为人,一世寿尽之后回归地府,旁人阻止我,不让我回归,你也会同意吗?”


    女娲却道:“可政儿不是旁人。”


    王母看起来想骂人,面若冰霜,手里却抛出簪子,划破星辰们勾连灵光的阵法,短暂地为女娲赢得了把灵光拖下来的机会。


    女娲默契地把灵光拉低,后土不得已,只能把聚魂鼎祭出去,运用她的权能,收起这璀璨灵光。


    “你们真是……”后土一边后悔,一边帮忙,“难道能把紫微的元神藏地府一辈子吗?”


    嬴政怔怔地看着,充满期待地问:“这就可以了吗?”


    女娲不忍地看着他,安慰道:“我们会想办法,你不要担心。”


    星辰闪闪烁烁,依然没有放弃的意思。后土只能带着她们抢来的灵光先走,匆匆忙忙道:“等我的消息。”


    麒麟的影子在星光下一闪而过,紧随其后。


    她们从出现,到消失,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子都默默地看着,这时才走近,没有多问什么,只递上了帕巾。


    嬴政这才发现脸颊微微湿润,原来有泪。


    他无意识地松开攥紧的拳头,擦干泪水,转身回去,处理李世民的后事。


    葬礼按流程办完,谥号为“文”的皇帝安睡在昭陵。


    嬴政焦灼地等待着,一日一日又一日。


    冬去春来,冰皮始解,山头新绿,柳色如烟。


    他终于等来了青鸟的消息,迫不及待地往女娲庙赶。


    “政儿!”年轻的李世民笑眯眯地望着他,亲亲热热地打招呼。


    他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正是最好的年纪,精神饱满,神采飞扬,看不出一点魂魄的迹象,在阳光下一切如常。


    麒麟悠闲地坐在旁边,尾巴轻轻摇动,一派祥和。


    “阿耶?”嬴政喜出望外。


    “听说你哭啦?”李世民好奇地瞅他,压低声音问,“真哭啦?”


    嬴政本该有点羞恼,但实在太高兴了,连这样的玩笑也毫不在意,只上下打量李世民,试探性地握住了他的手。


    温暖的体温传递过来,仿佛能感觉到活生生的脉动。


    这绝不是鬼魂该有的感觉,嬴政和那么多鬼魂打过那么多交道,谁都不是这个真实鲜活的触感。


    哪怕是蒙毅李斯白起,也带有鬼魂的凉气。


    倒像是王翦那样,甚至比王翦都要更像活的。嬴政心念急转,想到了禹。


    “阿耶现在?”嬴政赶紧问。


    女娲解释道:“他为人皇的功德十分圆满,足以像禹一样成为地祇,凭借这个,我们……”


    “我喂了他半颗仙丹。”王母补充。


    “便如此了。”后土的表情一言难尽,像是看见好友们纷纷往泥坑里跳,她明明一点也不想跳,还不得不跟着跳。


    “那……”嬴政想问紫微,但李世民饶有兴趣地听着,他就觉得“紫微”两个字别扭了,没有说出来。


    王母不耐烦道:“反正就这样了,你父亲我们还你了,他现在的状态差不多算半仙,保有生前全部记忆。另外半颗仙丹我给你母亲了。这总行了吧?”


    之所以是半颗,而不是一颗,并不是王母小气,她又不差这点仙丹。


    而是如果给了李世民一整颗仙丹,那不是直接平地飞升了吗?


    话说回来,后土真的觉得这事办的有点怪。


    紫微本来就是神仙,还是四御之一,她们把紫微转世的魂魄拦下,又帮他成为不伦不类的、不知道算地祇还是鬼仙的状态,导致紫微不能归位,却又不是凡人,也实在太奇怪了吧。


    后土觉得这事不能深想,便道:“地府那边我都交代过了,他在地府可以自由行走。若无他事,我就回去了。”


    王母没好气道:“我也走了,烦得很,回回都这样。”


    她虽不客气,却每次都尽力帮忙了,嬴政很感念,诚恳道:“多谢娘娘。”


    很快只剩下女娲,眉宇间带着倦怠之色,笑笑道:“你们叙话吧,我去休息了。”


    “娘娘辛苦,是我太任性了。”嬴政低声。


    女娲抬手,还得飘起来才能摸到嬴政的头,温柔道:“我早就猜到会如此,你素来重情。”


    李世民早就跟三位女神一一道过谢意了,这会儿倒是轻松,等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他便关切道:“你几天没睡觉了?看起来脸色都不好了。”


    “也没有几天。”嬴政略微心虚。


    “睡会不?阳光这么好。”


    “在这里?”


    “有什么关系?女娲娘娘也不是外人。”李世民拉着嬴政走进客房,里面布置得干净素雅,窗户很大,是嬴政让人换上的琉璃窗,阳光便亮堂堂地铺了满地都是,暖意十足。


    桌案床榻都挺新的,花釉的彩瓷里插着开得很早的紫玉兰。


    女娲祠近些年翻新修复过,添了很多时新的玩意儿,庙祝是附近的花妖,每日都来打扫两次,并不常在。


    客房有三两间,是为遭遇了坏天气留宿的访客准备的。


    “阿娘呢?”


    “在地府跟阿姊他们叙旧呢。”李世民随口回答,“她们有说不完的话。”


    他把嬴政拉坐下来,笑道:“阿姊纠结要不要转世,你娘在想怎么布置地府给的房子……”


    “她要住地府吗?”嬴政马上道,“我给你们修座庙出来。”


    “不用不用,昭陵很大,陪葬品那么多,也用不完。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在人间到处走走看看,地府太暗了,连阳光都没有。”李世民抱怨完,又安慰道,“不过我这次在地府醒来,倒是看到了不少星光,比之前好多了,不那么阴森了。”


    “星光?”


    “对呀,比灯还亮,把地府的鬼魂都吓了一跳,还好不是太阳,不会把他们照伤。崔珏还感叹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地府,以后看生死簿不用点灯了。”


    “……”


    是因为李世民到了地府,所以星光跟着去了吗?


    某种程度来说,倒是给地府带来了便利。


    李世民絮絮叨叨说起在地府遇到了很多故人,颇为感慨,然后拍拍嬴政的手,示意他躺下睡一觉。


    麒麟悄咪咪地隐没了,就像他会悄咪咪地出现一样。


    “政儿?”长孙无忧的身影从外面转进来,悠然走近,金钗衫裙,温婉如昨。


    “阿娘。”嬴政看着他们,便觉安心,舍不得睡去,宁愿靠在榻上,听他们说话。


    “二郎真君的母亲云华仙子,邀我们去蜀地小住,说那里春光无限,处处是景,别有风情。”


    “云华仙子?”李世民一阵茫然。


    “是鹰送来的信。”长孙无忧解释道。


    金鹰翩然敛动双翼,稳稳地落在窗边。这鹰本就是杨戬送的,给他带信也很正常。


    “要去巴蜀吗?”嬴政想知道他们的动向。


    说起来,云华仙子是玉帝的妹妹,是不是认识紫微?


    “还没想好。”长孙无忧拿出几份请帖,苦恼道,“女娇说巴蜀哪有涂山风貌奇特?不如跟她去涂山,教那些不识字的小狐狸开蒙。”


    “狐狸还要开蒙?”


    “她说要的,不然都笨笨的,以后只能待在涂山,连字都不认识,还不如猪。”


    天蓬要是听了肯定不服。


    嬴政慢吞吞眨眨眼睛,对李世民和长孙无忧如此受欢迎不是很奇怪。


    就李世民的身份,是个术士都能算出来,根本从来没遮掩过。


    以前李世民是皇帝,非凡的存在都不能沾染皇权,也就他出去游玩的时候能偶遇一回,现在不同了。


    他们可以随意自在地交往了。如果紫微的性子有几分像李世民,那他的朋友肯定不少。


    嬴政宽宽心,笑了一笑:“那都可以去。”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世民大大咧咧道,“反正我们有大把时间。”


    “其实,骊山……”嬴政有点不大好意思推荐自己的地盘,“骊山有很大的地宫,跟当年的咸阳宫相仿,没有什么人住,但布置得很好。你们要是愿意去看看的话,我让蒙毅重新收拾一下……”


    李世民和长孙无忧对视一眼,问:“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嬴政答得飞快,“里面很大,地宫和墓道也是隔开的,没什么阴气,就是陶俑多了点。”


    他现在还不能陪他们四处走动,他们也不方便久留长安,便这样建议着。


    “好,我们有空去看看。”李世民答应下来,又拍拍嬴政的手,“好了好了,休息吧,我们现在哪也不走。我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不急。”


    李世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可能这是死后最值得庆幸的事。


    大概是阳光太暖和了,催得嬴政不知不觉垂下眼睫。


    耳边依稀传来父母窸窸窣窣的、小小的声音,商量着一些琐碎的小事。


    “我刚刚看见李斯了。”


    “这不奇怪,他以前帮忙改过《贞观律》。”


    “李斯想找兄长,问问他是否愿意担任功曹。”


    “无忌应该愿意吧?正好跟玄龄一起,玄龄在做大判官。”


    “兄长说要问问你。”


    “问我干啥?”


    “他说更习惯给你做事,你要不要做个鬼帝什么的?”


    紫微去做鬼帝是不是降级了?嬴政模糊地想着,但他确实很久没睡一个好觉了,这时总算得以舒心安宁,倦意便按捺不住,将他淹没。


    嬴政只是小憩了一阵子,没有睡很久,但他苏醒的时候,窗前的阳光里,已然多了只油光水滑的白色大猫,头顶王字,斑纹华丽,乖巧端坐,任由李世民揉来揉去。


    这不是缩小版白虎吗?


    因为紫微没回去,所以四象直接下来了?


    嬴政盯着白虎,还没说话,白虎就先开口:“现在是白天,我可以下来转转的。”


    其实晚上他也能溜出来,毕竟星星那么多,留个法宝在那顶班就是了。


    帝君不在,人间也不用星辰们管,其实很自在。


    所以四象们就把最毛茸茸的白虎丢出来诱惑李世民了。


    长孙无忧在檐下看燕子筑巢,发髻间多了朵紫玉兰,侧脸在朦胧的光影处转过来,向嬴政一笑。


    “怎么不多睡会儿?”她悠悠走过来,柔声问。


    “春色太好,想陪你们看看。”嬴政微笑。


    李世民笑着戳穿他:“其实就是舍不得我们,怕我们走了,是吧?”


    嬴政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李世民和长孙无忧便都心软,尽可能地在骊山停留了很久,避开可能认出他们的人,与嬴政约着,隔几日见一面。


    明明也没有多少话想说,有时候甚至是嬴政在马车里处理公务,李世民和长孙无忧各忙各的,但只要让嬴政看到他们存在,就在身边不远处,他就觉得很安心。


    长孙无忧得到了女娇赠的一本术法卷轴,还是手写的呢,里面记载了一些简单好用的符咒法诀,还带图解。


    她一个手势比划半天,一会看看手,一会看看卷轴,懵懵的,时不时和李世民小声讨论对不对。


    白虎懒洋洋地趴在野花遍地的草地上,偶尔出声提醒她哪里错了。


    蒙毅蒙恬和王翦大大方方地前来拜见,领他们参观地宫。


    天禄和辟邪主动跑到李世民边上,欢快地和他打招呼。


    开明的九个脑袋扭来扭去,夸张道:“陛下莅临,蓬荜生辉啊!”


    蒙毅在一旁引路,谨慎道:“小心脚下,松蕈会乱跑。”


    小蘑菇们咻咻地在地上冒出来,叽叽咕咕:“我们没有乱跑。”“就是就是。”“我们一直在这里,是人在乱跑。”


    “咸阳宫原来是这个样子。”李世民看了一圈,喃喃道,“好空啊。”


    再壮丽的宫殿,若是没有人住,没有一点生活的痕迹,那就难免显得空旷古旧了。


    蒙毅便道:“两位贵客若是愿意长住,自然也就有烟火气了。”


    别的不说,李世民到哪都能把那地方填满,绝不会冷冷清清。


    昭陵那边每天都有人去祭拜,对他们来说,反而不如骊山清净。他们便在这里住了下来。


    地宫这边什么都不缺,连昆仑的果子、巴蜀的新茶都能直接飞递过来。


    嬴政第三次来女娲祠附近的时候,带上了子都。


    这孩子风华正茂,文武双全,已经长成很优秀可靠的样子了。虽然没有前世的记忆,但与嬴政极亲,多多少少还是保留了点前世的灵光。


    子都下了马车,就看见朱雀在施法给长孙无忧看,教她攒出小火苗来。


    长孙无忧小心翼翼地试了几次,终于凝出一点黄豆大小的火花,蹦进柴火底下引火的干草里。可惜太小了,刚要燃起来,就熄灭了。


    这不妨碍李世民一个劲地夸夸,鼓励她继续。


    “这么快就学会了,你也太有天赋了!照这样下去,不出三五年,移山倒海不是问题。”


    “现在不许移山了。”嬴政冷幽默了一下,带子都向他们走过去。


    子都惊喜地看着他们,奔出几步,偷偷看看嬴政,又忙克制地保持仪态,跟在嬴政后面,向他们见礼。


    “祖父祖母!”


    “诶。”李世民笑眯眯点头,心情大好,邀他们坐下来,“坐,一会尝尝法术烤的肉跟普通的肉有什么区别。”


    嬴政瞥了眼正在准备食材的蒙毅,素女挽袖帮忙去了。


    看来就差火了。


    长孙无忧手忙脚乱地掐诀念咒,从来没有这么笨拙过,好不容易又成功一次,点燃了火堆。


    她额头上的汗都要出来了。


    “辛苦辛苦,我们今天有烤肉吃全是你的功劳,来歇歇,吃点樱桃。”李世民殷勤地投喂,逗得长孙无忧莞尔一笑。


    在一个陌生的领域取得小小的进步,让她很有成就感,对学习法术也更有动力了。


    “你要不要也学?”长孙无忧随口道,有点想教他。


    两个人一起学,互相促进,教学相长,肯定更有意思。


    “我吗?”很奇怪,李世民居然对学法术没有什么好奇心。


    这可是法术欸!正常人不都应该很好奇吗?尤其李世民这种性格。


    “我看看,这个法术……”李世民刚要应下来,朱雀立刻合上了卷轴,白虎的大爪爪同时按住了他的手。


    “你还是别学了。”朱雀诚恳道,“我怕骊山不够烧的。”


    白虎连连点头:“是这样,在女娲娘娘家门口放天火,就算是你,也会被骂的。”


    李世民和长孙无忧有点茫然,面面相觑。


    “我怎么感觉这话听起来好奇怪。”李世民琢磨着,“我都没学过法术,你们怎么那么肯定,我施的法术会很厉害?”


    蒙毅低头暗忖:原来到现在还不知道吗?窗户纸这么薄,居然抗了这么久。


    “这个……”朱雀和白虎齐刷刷转头去看嬴政。


    能说不?让不让说?


    “因为他们看得出,你天生就很适合修炼法术。”嬴政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是啊是啊,是很适合。”朱雀干笑一声,白虎干脆闭上了眼睛。


    魏征的身影慢慢悠悠显现出来,一丝不苟道:“九曜星君托我来问,陛下现在有空吗?”


    “哪个陛下?”李世民莫名。


    “帝君现在有空吗?”


    “谁?”


    魏征深吸一口气,在嬴政充满压迫感的目光逼视下,违心道:“自然是陛下你。这里有两个陛下,换个称呼比较方便。”


    “哦。”李世民咂摸了一下,觉得“帝君”这个称呼也挺好听的,就很自然地接受了,“后土娘娘说让我带玄龄无忌和李斯他们梳理地府,从上到下改革建造一下,别那么阴惨惨的荒凉样,跟远古时期似的。我忙着这个呢,怎么了?”


    “那就是没空了?”魏征又看了眼嬴政。


    “星官都在天上吧?找我有事?”李世民不解。


    “倒也没什么大事。”魏征迟疑。


    “没什么事你专程跑一趟?”


    魏征心道你就是最大的事,你该回去的时候一直没回去,属下们能不慌吗?但他没法说,只好道:“臣思念陛下,所以正好来看看。”


    李世民乐了,笑道:“要是在以前,你早就进谏我不要贪图享乐了。”


    魏征无奈苦笑:“今时不同往日嘛。陛下要改革地府,定然缺人手,星君们很乐意帮忙,也可以借调天庭的百工巧匠,鲁班墨子都在其中,六丁六甲听候差遣。”


    “神仙们都这么好说话?地府那种地方,都愿意去干活?”李世民直犯嘀咕。


    朱雀欲盖弥彰地摸了摸发尾的羽毛,讪讪道:“神仙们很闲的,就当消遣了。是吧,白虎?”


    “是啊。”白虎松开大爪爪,又被李世民逮住捏捏。


    “那我怎么联系那些神仙呢?走地府那边?”李世民还不大熟悉神仙们做事的流程。


    但其实对他而言,根本不需要流程。


    嬴政清楚,魏征也清楚。


    朱雀积极道:“我帮帝君传信,你想要做什么,需要谁帮忙,直接告诉我。当然写下来也行,我传令过去。”


    “传令”这个词就很微妙了,哪怕是一无所知的子都都察觉到哪里不对了。


    朱雀的语气太自然,白虎和魏征也都没有惊讶反驳的意思。


    李世民很疑惑,先按下来,趴在白虎背上写了篇客客气气的文书,想让鲁班和墨子的团队下地府来帮忙搞基建。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最后顺手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后土给的印章。


    朱雀接过这金黄锦缎,带着它回星宿们的宫殿去。星君们瞬间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怎么样?”“我们帝君呢?”“龙脉也太霸道了,真不讲理。”“后土娘娘怎么回事?怎么把我们帝君留地府去了?那边黑不溜秋的,帝君才不喜欢呢。”


    “别吵。”朱雀再次打开那文书时,紫微星在他们头顶亮了一下,落款处的“李世民”三个字就被星光标记,带上了紫微的气息。


    “帝君嫌地府又黑又丑,又乱又冷,土了吧唧,什么都没有,让我们去帮忙改造一下。青龙玄武,走,我们去叫上百工巧匠,顺便让百花百草准备一下,再去月宫揽月光下去……”


    星君们纷纷傻眼:“这啥意思?”


    “意思就是,帝君暂时不回来了。”朱雀摊开翅膀,“走吧,干活去。”


    谁也没有想到,紫微帝君下界走一趟,最大的赢家竟是地府。


    人间只是赢了百年盛世,地府却得到了千年的井然有序。


    那么李世民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就是紫微的呢?那要等到嬴政走完这一世,回归龙脉本体了。


    三十年的时光,听起来很长,但麦子也就熟了三十次。


    嬴政晚年开始带孙子,平平稳稳地活到了七十岁,连重孙子都见了好几个了,最后交代了下自己不要谥号,葬在昭陵旁边建的秦陵就行。


    他短暂地失去意识,沉沉地在山河间汇聚,片刻后,依然保留了此世的青年形貌,只是双角舒展,长尾蜿蜒,有点不大习惯似的,纵光到地府。


    地府早已焕然一新。如果不是往上看不见太阳,行人的衣着款式有些比较古老,街边的酒肆茶楼没有那么多的话,这一打眼看上去,竟然跟长安城的格局很像。


    坊市之间星光流动,人声笑语温温袅袅。依旧有判官衙署、轮回渡口立在城中,却化作了有花有树、有月有灯、有市井繁华的幽冥盛地。


    连忘川河上都漂满了花灯,各式各样的,好像人间的七月十五节庆夜晚。


    家家户户门口几乎都挂着一盏星星灯,只是有的亮着,有的没亮,成千上万地连缀在一起,仿佛误入了银河里。


    地上甚至铺了青砖,路边竟然有石柱和人鱼灯。


    “如何?”李世民炫耀道。


    嬴政不得不为之惊叹,尽管他早就听李斯汇报过了。


    但他是下过地府的,知道原来荒凉成什么样,对地府如今的光景还是表示赞叹。


    “不愧是你。”嬴政真心实意道。


    李世民却先仔仔细细观察他的角,而后绕到他背后,在嬴政想跟着转身的时候,示意他别动,然后伸出手,捞起龙尾巴摸来摸去。


    “原来长大了是这个样子,小时候都摸不到鳞片的,现在有鳞片了。好长,你不会觉得很重吗?打人肯定很疼。能收起来吗?万一被人踩到怎么办?”


    李世民往后退退,比比划划地丈量着大尾巴的尺寸,顺手捋捋尾巴尖上一丛丛暗金的毛发。


    嬴政有点别扭,耐心地等他摸够,解释道:“我现在也可以把尾巴收起来了。”


    他能感觉得到,他比从前强盛很多,对自身的控制力也越发自如。


    他试验给李世民看了一下,角和尾巴一收,就与常人无异。


    李世民却很遗憾:“别收呀,多好看,睡觉的时候还能当枕头呢,夏天肯定很凉快。”


    “你现在不是寒暑不侵吗?”


    “谁说的?孙悟空还能被热糕烫到呢。”李世民振振有词。


    嬴政说不过他,纵容地把尾巴滑溜出来,任李世民欣赏。


    “阿娘在涂山吧?”


    “嗯,她在教几只小狐狸弹琴下棋,这两天好像教到怎么做琵琶了。”李世民给嬴政尾巴尖上的毛编辫子。


    “我们去找她?”


    “不急,五庄观的镇元子派童子送了人参果到紫微垣,邀请紫微去做客。”李世民从袖子里抽出一份仙气飘飘的请帖,并不是很意外,“朱雀转交给我的。”


    嬴政转头,与李世民对视,了然道:“你发现了?”


    “其实早该发现的。”李世民无奈,“就像那时候,早该发现你的秘密的。”


    “所以?”


    “所以我们去五庄观转一圈,再去紫微垣看一看。——放心,我还是我,就像,你还是你。”


    李世民安抚了一句,丝毫不当回事。


    嬴政安下心来,与他同行。


    以后的千千万万年,他们都会同行。只要龙脉还在,星辰也在。


    这是何等幸运?


    (番外三完)


    作者有话说:


    可以一直活到现代哦。[让我康康]


    到时候一起约着去杨戬那里吃四川火锅,不过得是鸳鸯锅,猴子应该吃不了辣,二凤和政哥也悬,哪吒多半可以吃辣。


    我想想明天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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