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强势的发言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与此同时,身为话题中心的诺曼则注意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那视线来自于麦克斯,对方正站在不远处的车库前眺望着此处。诺曼迟疑片刻,还是朝原定的目标走了过去。
麦克斯跟在他身后,走进了车库中。见到风光无限的荷兰车手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其他还停留在车库中的车组成员们面面相觑,不由得放慢了动作,好能够随时阻挡这场的爆发。
“你可算是有点火气了。”麦克斯冷声道。
虽然诺曼的胜利并没改变麦克斯在积分榜上霸榜的现实,领先的分差只微妙地缩短,但是吃了败仗依旧让麦克斯感到恼火。
他眉心的皱纹如刀刻一般,诺曼目不转睛地盯着搭档紧蹙的眉心,悠悠回应:“我只是在执行我眼中的最优策略。再说了,对于我们的宣战,这就是我给你的回应。”
诺曼感受到了数道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明白过不了多久,他与麦克斯的对峙就会以不知道什么形式出现在社交媒体上。
麦克斯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深吸一口气,看上去冷静了不少。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握紧又松开,最后问道:“你真的喜欢赛车吗?”
诺曼不明白话题为何会突然转到这件事情上。
他正打算回答,却再度被麦克斯打断了。
“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他说,“我想看看,你的赛车是不是能一直这么精彩。”
说罢,麦克斯将诺曼扔在车库中,转身离去了。
诺曼呆呆地愣在原地,直到不远处看热闹的兰多凑过来,揽住他的肩膀:“看来是你赢了。”
“我还以为你会去找卡洛斯。”诺曼面不改色地说。
“别打趣我了——这可是你第一次胜利,我当然要来恭喜你了,我的好朋友。”
话题回到了一开始。兰多指的是诺曼向麦克斯下的战书。或许是这样,也许车队会因此重新考虑诺曼的定位,明白他并不是只能做二号车手。但也许只会适得其反,但一切都还悬而未定。
可诺曼却并不感到轻松。他扭头看向兰多,眉尾下垂,整个人看上去十分低落。
“噢,伙计,别这样。”兰多向自己的好朋友张开怀抱,“要是其他人见到你这副表情,恐怕都会心碎的。”
“我是个好车手吗?”诺曼问道。
“你当然是,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你在尊重下与对手竞争,这可比胜负重要多了。”兰多笃定地说,“不过,更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他看向对自己强颜欢笑的诺曼,丝毫在他找不到首胜后的欣喜。兰多揉了揉他的头发,又在闻到一股香槟的味道后皱起五官:“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是,和同事们好好庆祝一下——”
“我得先去看看刘易斯。”
“好吧。那就先探望一下刘易斯,再和同事们好好庆祝。然后——”
“然后?”
“然后,我们一起去吃薯条,怎么样?”
好友的陪伴让诺曼得以将那些胡思乱想暂时抛之脑后。
“噢,对了。”兰多突然说道,“你得记得发条Ig向车迷们道喜——发之前记得说一声,我想做第一个给你评论的车手。”
诺曼掏出手机,叹了口气。
“我会的。”他说-
诺曼不喜欢发帖子,这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
在漫长的冬休期中,若非车队发布的定期汇报,你甚至只能看到他自己的账号更新两三次,分别出现在圣诞节、生日和新年那段时间,以及回去上班之前。
但这已经很好了,一旦赛季开始,诺曼的更新会变得更少而没有规律。车迷们甚至接受了他发布只有音乐和剧场而没有本人出现的照片,并且乐于在这些生活的边角料中寻找新鲜事。
就比如,诺曼最近沉迷于音乐剧《红与黑》,以及他的手臂上出现了新的纹身。
与此同时,诺曼的朋友们也发现了他身上的变化。
除去手臂上原有的星球和花朵,以及耳后的字母,诺曼的手臂上新增加了一个与哥哥的纪念纹身。
那是一个像莫比乌斯环一样套在一起的环结,没有入口、自然也没有出口。
摩纳哥站前的周末,好友几人聚集在游艇上,无所事事地闲聊着。
这对其他几人来说有点新鲜,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诺曼实在是太难约了。就算是他们,都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皮肤上的新图案。
回忆起上一个赛季,自打比利时站结束后,红牛车队在车队积分榜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几乎没人能够威胁到它的地位。
但是,就算红牛车队已经一骑绝尘,作为队友的诺曼与马克斯却仍然纠缠不休。
自那场夺冠的比赛后,诺曼开始在一些排位赛中展现出自己更为激进的一面,那些颇具风险的即兴发挥,仿佛是在意图证明自己有能力和麦克斯争个高下;
诺曼在正赛的发挥仍偏向于保守的风格,又让人不由得怀疑比利时站的惊鸿一现不过是好运作祟,如果就连稳定的优点都没有了,那么诺曼才真是无路可退。
很长一段时间里,社交媒体上对于诺曼.诺兰的口诛笔伐都没能停息。好在他们的这位好朋友,一旦离开赛场就活得像是个隐居的世外高人,飞往日本与双胞胎哥哥共度圣诞假期,对冬休期期间发生的血雨腥风一无所知。
此时此刻,他正靠在游艇的甲板上,闭眼吹着海风。这让他的头发在风中飘摇而动,像是旋律一样不断起伏。
乔治端着两杯饮料走过来,兰多和亚历克斯叽叽喳喳地走在后面,二人还没有接近之前,乔治将饮料递给了诺曼。英国人伸出右手接过,他手臂上形状、颜色各异的图案自乔治眼前一闪而过。
看到这个新纹身,乔治不由得好奇起来其他纹身的含义。诺曼虽然向他们展示过,却从未有所解释。
乔治·拉塞尔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地问道:“说起来,刘易斯的纹身都有含义吗?”
“他有那么多,如果每个都有含义的话,也太夸张了。”兰多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题。
作为几人之中唯一一个拥有纹身的人,诺曼自然成为了解释这个话题最好的人选。
他在好友之间环视一圈,卷起了垂在手臂上的衣袖,抚摸着那块并不普通的皮肤。
“刘易斯是个感性的人,我认为他的每个图案都会有与众不同的含义。”
就像他自己,金色鸢尾花代表着胜利,名字意味着铭记家人,圆圈则是他与伦纳德彼此半身的证明。
诺曼说着,指向那颗手臂内侧的神秘星球。
大家的目光落在那道蜈蚣一样盘踞在诺曼手腕内侧的伤疤,星球图案巧妙地削弱了它的存在感。
“这个图案象征着我的出生地。”
诺曼目光躲闪,在心底安慰自己这也不算撒谎:“看着它,就好像在提醒着我,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不过,有时候也会让我感到孤独,就好像我孑然一身。”
“在我们面前,你居然还说这种话,可真叫人有挫败感。”兰多嘀咕道。
诺曼的思路停拍一瞬,正当他要解释时,亚历克斯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别难为我们的‘外星人’了。”
听到“外星人”,诺曼差点跳起来。可当他注意到好友们调侃的表情,便意识到他们指的是围场内逐渐兴起的外号——“外星人”,他们逐渐这样称呼自己,变得就像是“冰人”莱科宁一样理所当然。
诺曼推测,这或许是因为有人从“油管”上扒出了好多年前本杰明发布在上面的视频。童年时期的自己的确喜欢胡言乱语些什么外星球啊、天外生命之类的字眼,显然大家都将彼时的自己当做了中二病大爆发。
一方面,诺曼在为自己的秘密没有被发现而感到安心;另一方面,好友们的包容又让他感到愧疚。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们真相的。而在那之前,他想做一件事——
诺曼暗自下定决心,感慨道:“谢谢你们。”
2023年的比利时站结束后,诺曼生涯之中的第三个夏休期到来了。
还不等他重回赛场,眼尖的车迷就在他难得发布在Ig上的一组照片中发现了他最新的变化。
在那所有人都十分熟悉的星球之外,又出现了一圈新的记号。与银石赛道形状相近的圆环上,有四个小行星一样的符号将那颗星球包围其中。大家不由得开始推测这个新纹身的含义。
这同时也成了夏休期结束后,重回赛场的诺曼所面临的来自记者们的第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坐标’,是我在地球的位置。”诺曼解释道,“现在我的皮肤上同时记录着我的来处和归属。很酷,对吧?”
至于为什么是四个,他讳莫如深地望了记者一眼:“说不定还会增加,谁说的准呢。‘朋友’的数量,可不是一成不变的。”
说罢,他挑起眉毛,朝记者眨了眨眼睛:“没准明天你也能够出现在上面呢。”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诺曼翩然离去,看上去心情颇为不错,与前半个赛季如履薄冰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直到他走远,先前的记者才捂着脸惊讶道:“难不成那是个调情吗?诺曼?”
人群顿时炸开一锅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刚不自知散发魅力的诺曼。
而身处话题中心的诺曼本人则对身后的混乱一无所知。他走进P房,感受到了略显压抑的气氛。他走到自己的那辆RB19前,伸出手摸了摸车身,不由得叹了口气。
第92章 违章驾驶-
上个赛季,在比利时站结束之后的好几站比赛中,诺曼始终未能重回巅峰、拿出更为精彩的表现。麦克斯众望所归,最终拿下了他的第二个世界冠军,这次实至名归、没有质疑,他对于红牛的意义变得更加不可撼动。
诺曼则知道了自己向麦克斯的宣战为自己带来了什么:他的席位在很晚的时候才被正式公布。他甚至以为自己会像先前的亚历克斯一样离开围场。有好长一段时间里,这位历经坎坷的富家公子是否会就此离开F1赛场,都是车迷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如今的诺曼格外庆幸自己还能够站在这里,在新赛季开始后,他的状态稳定了不少。至于“登上领奖台的次数变多,却反倒导致他收到了不少针对”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大家坚信他的好成绩是红牛车队新研发的RB19这辆火星车带来的,而非车手自身的本事。
这对于F1车手而言,可真是格外尖锐的批评。乔治也曾经历过这样艰难的时刻,因此格外能够共情自己这位前路坎坷的好友。
听见健身房中传来声响,他忍不住靠近,想要一探究竟。当他推开那扇磨砂门后,诺曼正戴着耳机坐在一台推肩练习椅上,一边机械地舒展手臂、一边垂头一脸严肃地沉思着。不知道他耳边的音乐播到了哪一首,连乔治的靠近都未曾注意到。乔治.拉塞尔感慨于诺曼的专注,同时伸手拉起他耳机的一边,喊道:“你在想什么呢?”
“嘿,乔治。”
诺曼双眉微蹙,缓缓放松器械,朝走来的好友点头致意。他的皮肤上布满一层薄汗,当乔治靠近时,还能感受到一阵热气,显然不是刚来不久。
“就算是锻炼也得适量而行啊,”乔治关切地说,“你的训练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体能师怎么说?”
听到乔治的提问,诺曼仰头喝水的动作顿住了。他垂眸思索片刻,泰然自若地回答:“忘记了。”
乔治自然知道这是谎言,因为诺曼的记忆力很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肯定不可能忘记体能师为他设计的训练计划。不知道从何时起,诺曼也能面不改色地撒谎了,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起来,我都听说了,你昨天也在酒店的健身房里,对吧?”
乔治的质问让诺曼感到疑惑。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梅奔和我们住的不是一个酒店吧。”
诺曼揉捏着自己的肩膀,审视着眼前的乔治。可是加入梅赛德斯奔驰车队后隐隐有向队友刘易斯那样的时尚icon的趋势发展的青年面色沉静。他摊开手,耸了耸肩:“皮埃尔都发在群聊里了——就是那个有所有车手的群聊,你肯定没看吧?”
从诺曼的表情中就不难看出来,他的确没注意所谓的群聊,毕竟他连手机都不怎么用,好像完全脱离了现代科技一样。
如果诺曼知道了乔治心中所想,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大概二十多年前的他绝对也像乔治一样,想象不到自己会不依靠母星的高科技,可是此时此刻,他确实对这些东西失去了兴趣。
他看着手臂内侧的纹身,伸手摸了摸那块与其他地方无异的皮肤。自从那次联络之后,它就再也没有任何反应——不发光,也不发烫。诺曼皱着眉头的样子实在无法忽视,就像是这段时间他让人感到别扭的表现一样突兀。看着这样的好友,乔治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又被你把话题扯远了,”乔治眉头紧蹙,“总之,积极训练确实很好,但也要适度。如果”
乔治低下头,他的目光投向诺曼那条被纹身遮盖的伤疤,情不自禁地将某句话糊弄过去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诺曼朝他微微一笑,看上去像是认可了他的说法。可乔治却并未因此而安心。
毕竟他这位朋友,虽然看着温和体贴、老实本分,可实际上内心简直像是一首自由不羁的摇滚乐。乔治总有一种预感,等到他达成目标的那一天,即便是这个赛场也不会留下他。
诺曼5英尺11英寸的身高让他既不需要像自己和亚历克斯一样谨慎选择入口的食物,也不用像个头较小的车手似的增重增肌。因此,他一直保持着规律的体能训练。诺曼对此不讨厌,但也绝对称不上热衷,是什么让他近乎着迷地泡在健身房里呢?
难不成他有了新的目标?
乔治的脑海中浮现出诺曼肌肉鼓鼓,浑身只着短裤,涂满古铜色健美油,站在健美大赛的舞台上摆出各种展现身材的姿势的景象。朝着镜头露出两排牙齿的诺曼过于可怕,他赶紧将这个OOC的幻想从脑袋里挥散了。
“你好像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情。”
诺曼眯着眼睛,一眼看穿了乔治内心的胡思乱想。
高个子的英国人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诺曼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想要找点事情做,好转移我的注意力。”
他仰起头,露出一丝苦笑:“因为我忍不住去想那些有关我的评价,他们评价我的表现、预测我的职业生涯、擅自决断我能走到多远。很奇怪吧?我明明以前从不在意这些事情。”
没有人在看到这样的诺曼时还能够若无其事地说些无足轻重的话语来安慰他,乔治也是一样。
“诺曼,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啊。”他说。
诺曼眨了眨眼睛:“是吗?”
“是啊,”乔治笑道,“以前的你,可不会在意其他人——噢,我不是在说以前的你更好。毕竟,曾经的你更像是对人类根本不感兴趣一样。”
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我这么说是不是有些奇怪呢?”
“也许吧。”诺曼回答,“不过,我能懂你的意思。”
“虽然我们是对手,但也是朋友。”
乔治说着,向诺曼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作为朋友,我希望你可以心无旁骛地去驾驶。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了。什么侦探也好,外星人也罢,不过都是其他人的看法。”
随着乔治的手落在诺曼的肩膀上,站在健身器械前的诺曼忽然像是触电了一样弹起来,撞上身后的椅子,跌坐了下来。
乔治被诺曼的样子吓了一跳,茫然地注视着自己尚未收回的手。他问道:“怎么了?”
“我的胳膊——不,我的肩膀”
诺曼尝试着抬起肩膀,却又在中途放下。那刺痛的关节让他无法灵活地活动手臂。
“一定是你一直毫无节制地练习,结果积劳成疾了。”乔治道,“一练就快要开始了,你应该赶紧去看看。”
“然后呢?要我放弃比赛的话怎么办?”诺曼拉扯着衣袖,试图将自己受伤的事实蒙蔽过去,“我不会放弃的。”
“诺曼”
乔治无奈地叹了口气:“至少排位赛之前,好好休息一下也好吧。”
说罢,乔治不顾诺曼还在踌躇不定,拉起他尚且完好无损的另一条手臂,向着赛场的方向走去。
短暂的路途中,诺曼始终在挣扎,不肯让乔治将自己带到车队跟前。
可他没有这么做。或许说,他还没来得这么做。
走到一半的时候,麦克斯·维斯塔潘从走廊另一侧迎面而来。
眼见三人就要撞到一起,乔治率先停下了脚步。诺曼仰头看向好友,他看向麦克斯的眼神可不算友好——天啊,什么时候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也这么僵硬了?
乔治清了清喉咙,将手中的诺曼推向麦克斯。
“把他带到克里斯——你们的领队那去吧,”乔治说,“注意他的右肩,可能是拉伸,我想。”
麦克斯微微一愣,他审视的目光从乔治脸上转向诺曼,随后蹙起眉毛。朝他伸出手。
麦克斯的手近在咫尺,就快要碰到自己的肩膀。诺曼下意识拍开他的手,将自己的肩膀护在身体内侧。
看着这样的诺曼,麦克斯心底有了答案。
“我知道了。”他说,“接下来就交给我们红牛自己人吧,我们会好好商量的。”
乔治轻轻咂舌,似乎是不满麦克斯这明显是把诺曼的事与自己割席的态度。他双臂抱胸,扭头看了一眼目光闪躲的诺曼,不得不将好友交给他。
“诺曼,我会等你的。”乔治说道,“所以,在那之前,你就好好休息吧。”
诺曼回以笑容。紧接着,不等他说些什么,就被麦克斯推搡着走向车队的方向。乔治担忧的同时,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夏尔从另一侧走来。他看向走廊尽头诺曼和麦克斯的背影,又看看眼前的乔治,疑惑道:“乔治,你在这里做什么?”
“噢,我去找诺曼,刚刚把他交给他的搭档。”
“那你有没有提醒他,网飞拍摄纪录片的事?”夏尔说道,“虽然一直都在围场里,但今天的主角会是诺曼吧?虽然咱们建议过要他多说些话,但他肯定不记得”
网飞几年前开始为F1拍摄官方纪录片,虽然几乎每一场比赛都在拍摄,但是实际上并不是毫无章法地想拍什么拍什么,对于哪位车手什么时候出场、拍些什么内容,也是经过导演组的计划的。
而今天,刚好轮到诺曼。
去年,因为他总是在镜头追随自己的时候一声不吭,从而贡献了大量派不上用场的失败素材。即便导演们再怎么抱怨没能拍到这张脸的好素材也无济于事。随后只好像是氛围感剪辑一样,在每一期之间夹缝求生,可是让车迷们一片叫苦连天。
“老天爷,这就是我去找他的原因!”乔治顿时面色苍白,“——我忘记了。”
“你忘记了。”夏尔重复了一遍,“——如果他们去拍诺曼泡冰桶的话,那就很有趣了。”
二人对视一眼,想起裸睡派的诺曼,他总是会一早就脱掉上衣,面无表情地赤膊走来走去,然后毫不犹豫地进入冰桶,又哆哆嗦嗦一声不吭。
这要是平时还好,但是出现在纪录片里的话,恐怕会让很多人对他的滤镜破碎吧。
“放心吧,”夏尔安慰道,“也许他会记得呢。”
“希望如此吧。”
乔治收回视线,再度望向麦克斯和诺曼离开的方向。
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可乔治依旧无法忘记,自己触碰诺曼的肩膀时,他露出来的刺痛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打生2完全忘记了……
第93章 疗养-
众目睽睽之下,诺曼被麦克斯推到椅子上坐下。队友走向对二人一同出现感到好奇的同事们之间,解释了刚刚发生的事情经过。
果不其然,他的话在人群中引起轩然大波。距离比赛开始还剩下一个小时,车手的肩膀却出了问题。这可是件大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诺曼冒险,而偏偏他是最执拗的那个。
为了避免诺曼执意参加比赛,车队不由分说,立刻安排了角田上场。
诺曼茫然地注视着大家忙前顾后,肩膀的隐痛使他感到有些寂寞。
“实际上,你们不必如此担心”诺曼嘀咕道。
要说他原本确实想要瞒下自己肩膀的不对劲参加比赛,那也在乔治的劝说下改变了注意。
诺曼重新意识到那被自己强迫忽视的一点:即便他再想上场,也该明白此时的自己是急不得的。如果肩伤变得严重,那就得不偿失了。
来自四面八方的嘈杂声蛮不讲理地灌入了诺曼的耳朵。他低垂着头颅,感觉心情仿佛回到了好几年前,与自己经历那场事故时一样混沌。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诺曼的头顶传来。
“你怎么想?还能上场吗?”
诺曼抬起头,正对上领队克里斯蒂安·霍纳的视线。
他的目光毫不动摇,却仍在持续数秒的静默后垂落。
“我想上场——”在诺曼没注意到的地方,霍纳变了脸色,而紧接着,他又说:“但我也知道,以我现在的情况来说,这样是不可行的。”
说罢,诺曼站起身,他环视一圈,向眼前的领队低下头。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臂颤抖着紧握赛车手套,声音听上去却波澜不惊。
他说:“可是,排位赛和正赛,还是务必让我上场。拜托了。”
P房内一瞬间鸦雀无声,片刻后喧嚣再起。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诺曼此时此刻超出大家预料的举动。
毕竟诺曼再怎么强调自己不会依赖家族的力量获得席位,但他的身份依旧清晰明了——他是和红牛——卖饮料的那个——公司有合作的集团家的孩子。就算他的父母从未插手过他的赛车事业,但让他低头求人,恐怕也是车组、乃至整个车队都不曾想过的事。
而其中,自然也包括克里斯蒂安·霍纳。
面对这样的诺曼,就算是霍纳也感到骑虎难下。他清了清喉咙,硬着头皮说:“有什么理由吗?”
“理由?”诺曼笑容温和,“理由自然是,我是一名赛车手,所以,我不想离开我的赛场。”
诺曼的笑颜映在众人眼中,他语气坚定,毫不动摇。眼看霍纳迟迟不回应,麦克斯开口了:“既然诺曼都这么说了,多信任他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吧。”
“麦克斯!”霍纳道,“连你也这么说”
麦克斯眺望着与自己相对、正站在P房另一端的诺曼:“因为他是个很好的搭档。”
“既然麦克斯都这么说了”车队领队无奈地抱起双臂,“那就这么定吧。一练和二练由裕毅上场。诺曼,排位赛和正赛就拜托你了——相应的,你要拿出让人眼前一亮的表现来。”
“我知道了。”诺曼说道,“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希望你能在理疗师的建议下养好肩伤。”
诺曼没什么不答应的理由。事件告一段落,他转身跟随队医去检查自己肩膀的拉伤。
与此同时,背后有一道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愈发不可忽视。
诺曼回头望去,发现麦克斯停在不远处的地方望着自己。两人像是在玩木头人游戏的孩子似的,被突然扭头的诺曼吓了一跳的麦克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生怕呼吸时胸口的起伏被诺曼捕捉,从而淘汰。
可是诺曼只是疑惑地看着他:“你在这做什么呢?”
“乔治把你交给我了,”麦克斯解释道,“我得确认你没有事。”
诺曼对面前的队友感到无奈,未曾发现自己的情绪逐渐变得丰富多彩。
“回去吧,”他喊道,“比赛不是就快开始了吗?”
麦克斯仍在纠结:“可是”
“我估计检查和治疗也需要一段时间,说不定等比赛结束后,我的治疗还没结束呢。”
麦克斯接受了这个说法。他转过身,蓝色的眼眸却依旧追随在搭档的身上:“我会尽快结束,然后去看看你的。”
说罢,他快步走向P房。诺曼望着他的背影,向身旁的队医苦笑了一下:“他这是觉得自己肯定能以P1完赛吗?”-
如诺曼所料,他的肩伤并不严重,只是因为积累了过多疲劳,从而导致的拉伤。只要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好转。
队医带来了一位理疗师,名叫莉莎,和诺曼一样,是亚洲的混血儿。她看上去性格温和,下手却一点都不心慈手软。就算是诺曼也几次忍不住快要叫出声来,但是肩膀的疼痛确实有所缓解。
治疗要进行三轮,因此,当麦克斯进来的时候还没有结束。
诺曼仰面躺在按摩床上,撞上队友那张爆红的脸。麦克斯皮肤很白,每次比赛结束后总像是从蒸笼里下来的一样。诺曼在心底盘算了一下时间,问道:“你果然是第一名吧?”
麦克斯没有回答他的提问,但从表情中也猜得出诺曼说对了。他走到床边,低头看向诺曼,问道:“怎么说?”
“什么?”
“你的肩膀。”
“噢,这个啊。”诺曼别过目光,“嗯该怎么开口呢”
他听见身旁的麦克斯呼吸一滞,紧紧握住了拳头。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诺曼连忙开口解释:“没什么大事,估计很快就会好了。”
一瞬间,麦克斯的怒火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无处宣泄。他的鼻子皱起来,像是头真正的红牛一样,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可是个运动员。我真想不到,你居然会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等一下,等一下,”诺曼打断他,“麦克斯,你是在关心我吗?”
“不,我只是担心——”麦克斯反驳道,“你是因为我的话才这么拼命。我不希望毁了一个优秀的赛车手的职业生涯的人是自己。”
“那你就是在关心我。”诺曼听莉莎的话抬起了手臂,“谢谢你,麦克斯。”
麦克斯·维斯塔潘指的是,他曾对诺曼说“看看你的赛车能不能一直这么精彩”。他担心是自己的“挑衅”使诺曼把自己逼到绝路。
可平心而论,就算诺曼称不上是他们之中最努力的那个,也绝对在努力家之中名列前茅。
因此,他会积劳成疾绝对不是不可预料的事。
诺曼转过脑袋,不去看麦克斯的脸,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但是放心吧,我不是因为你的话才做这么多的。我是为了我自己。”
治疗结束后,莉莎轻推诺曼的肩膀。他坐起身,在莉莎的帮助下绑好运动防护贴。随着他伸直手臂,麦克斯注意到了他纹身的图样。
“我想要全世界——甚至是全宇宙都能看到赛车的我。”他从床上跳下来,“这是为了我自己。”
“所以,”诺曼扭头看向麦克斯,微笑道:“放心吧,可别对我手下留情啊。”
注视着他拉开房门进入走廊,麦克斯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他挡在诺曼面前,问道:“你还记得吗——那个约定。”
“当然了,”诺曼回答,“我不会忘记任何事的。”
说罢,他忽然发现了什么,双眉微微皱起,指着麦克斯身后的摄像机说:“不过,那个是什么?”
“网飞的摄像机啊。你忘记了吗?要拍纪录片的事,”麦克斯说,“应该每场比赛都在吧,只不过这周的主角是你罢了。”
“那刚才——”
“应该也在吧。”麦克斯道,“他们应该一直跟着我呢,你没注意吗?”
诺曼慢半拍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摄影机记录了下来。而他则只顾着看着麦克斯,竟然对其他人的存在一点都没察觉。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难为情,可网飞的导演却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他察觉到那个诺曼与麦克斯这对针锋相对的搭档之间不为人知的隐情,在心底吹口哨,希望能将这打造成好几年前的“Brocedes”一样的热门话题,连忙跟上二人的脚步,将麦克风递上去:“诺曼,麦克斯,你们的关系好像不错嘛。”
“不错?”诺曼看了一眼麦克斯,“那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我们可是搭档。”与诺曼的揶揄不同,麦克斯则给出了相反的答复,“毕竟我们可是要一起去外星的。”
导演有些摸不清头脑:“这是什么?《星际穿越》?”
他在相视一笑的红牛车手之间独特的氛围里保留了这段素材,不知道自己在之后的车迷之间引发了怎样的讨论。
但诺曼的身影早就在他发呆的这段时间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麦克斯看着钻进休息室的搭档,疑惑道:“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诺曼耸了耸肩:“我果然还是不喜欢镜头。”
麦克斯不置可否地撇撇嘴,关上了休息室的门。诺曼则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和麦克斯似乎不再像之前一样针锋相对,短期内看起来,这是件好事。那往长远来看呢?他们的“友谊”能够持续多久呢?
诺曼打开手机,翻开日历。上面标注的密密麻麻的比赛日程已经过去了大半,而接下来的比赛中——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月以后。
9月24日,那一天是日本大奖赛的正赛日。
作者有话说:
写这段的时候总有种心虚的感觉……那就祝霍纳早点找到新工作吧(找到了吗)
诺曼是不是有点让人生起无名火!这家伙说话就这样…(真的吗)
第94章 Next to Truth-
“我们非得要这样做吗?”
对着已经脱掉上衣、泰然自若地迈进冰桶里的乔治,诺曼不解地问道。
虽然发出了疑问,但诺曼并没有不情愿的意思。他已经跟在好友身后,赤膊将自己浸在了冰桶中。
眼见那泛红的麦色肌肤浸没在浮冰之下,好像连镜头都拉近了几分。
乔治笑了:“你害羞了吗?”
“倒也不是害羞”
诺曼默默地在桶中转了个圈,背冲着手持相机的摄影师,小声回复:“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你之前不也总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把上衣脱掉?那些照片可不少呢。”
“有意和无意的拍摄当然不一样了!”
对自己的身体被别人看到这件事,诺曼倒是没什么羞耻心,与自己在一起的乔治则更不用提了。只是总觉得有摄像机专门来拍自己的赤膊显得有些不太得体。即便乔治说,这是“必要的公关手段”——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地球人总是会对别人的身体感兴趣?
见诺曼若有若无的回避,乔治有意转移话题。他问:“你的肩膀怎么样了?”
“这个啊”诺曼抬起手臂,撩起一阵水花,“已经没事了。”
是啊,已经没事了。如若不公开的话,恐怕不会有谁认为诺曼的肩膀有拉伤。几个星期以来,他的表现如有神助、格外突出,连续几次领奖台又让大家看到了此前那场精彩缠斗的影子,要说他肩膀有伤,确实很难让人相信。
看向坐在冰桶里发呆的诺曼,乔治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还担心这次意料外的伤病会带给与麦克斯竞争激烈的诺曼带来负面影响,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呆坐在原地发抖的诺曼没注意到乔治的视线。过了好一会,他突然回过神,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的方向让他惊叹一声,忙不迭从冰桶中爬出来。
乔治问:“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和莉莎约好了理疗的时间。”诺曼回答,“我快要迟到了。”
最近乔治总能在诺曼口中听到这个亚裔理疗师的名字。他不禁露出笑容,俯身靠向冰桶的边缘:“只是理疗吗?那也太可惜了。”
正把上衣套在身上的诺曼停下了动作。他回头看向乔治,似是有些不快地扬了扬眉毛:“你误会了,乔治。”
诺曼久久地凝视着乔治,使后者不由得感到紧张,分明泡在冰水里,却莫名感觉有些灼热。他清了清喉咙,提醒走神的诺曼。
“其他人这么说就算了,没想到乔治你也这么想。”
诺曼佯装失落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乔治一眼看穿了他在拿自己寻开心,先前微妙的慌乱烟消云散,挥挥手将这位让人又爱又恨的朋友赶走-
麦克斯结束了采访、回到休息室时,仍在心底抱怨着自己狠心的队友,居然真的将自己丢在众多记者中央一个人逃之夭夭。
归功于诺曼·诺兰直来直往、不擅沟通的个性,他得以推脱掉大部分媒体工作。这就导致外界只能通过旁敲侧击来获得麦克斯这位搭档的讯息,例如将镜头转向他——就算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两冠王,也不得不替诺曼回答这些难缠的记者们的问题。
譬如今日,当比赛结束后,诺曼一早就从围场之中全身而退。捉不到他影子的记者们只能将问题抛给麦克斯:难不成他还在受伤痛困扰?诺曼今天是忍着肩伤获得P3的吗?
——当然不是。
麦克斯忿忿不平地想。
他的步伐迈得又大,脚步声又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休息室时,正看到队友的门毫不顾忌地敞开着。麦克斯下意识朝里望了一眼,就看到诺曼正赤裸着上身换衣服。他的背上有一道斜向下的伤痕。
麦克斯立刻想到了那起令队友一度离开赛场的事故,伤痕大概率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大家总在诺曼打赤膊的时候谈起这道伤痕,但总的来说都没有他手上那道更令人印象深刻。
但此时的重点不是这个。麦克斯轻叩诺曼的房门,提示道:“你换衣服的时候为什么不把门关上呢?”
“除了你还会有别的人来吗?”
“大概不会。但是——”
“那就没关系了。”诺曼说着,将上衣拉下来,这是一件剪裁宽大的ERD品牌T恤,倒是和诺曼平日里特立独行的风格很贴近。他转向麦克斯,微笑道:“就算让麦克斯你看到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麦克斯一时语塞。他抓了抓头发,靠在门框上注视着房间内动作缓慢的诺曼:“你和莉莎的约会怎么样?”
“你们怎么都这么说。”诺曼转过头,“那不是个‘约会’。”
“‘你们’?”
麦克斯的关注点很特别:“还有谁?”
“当然是乔治了。”诺曼说道,“你们倒是很有默契。”
金发的荷兰人努起嘴,这让他看上去有点像只生气的河豚。诺曼侧身让登堂入室的搭档坐在自己面前,开始将叮叮当当的配饰全都戴回身上。
尴尬的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麦克斯有意找些话题来缓解僵硬的气氛。他看向尝试勾上项链的诺曼,主动接受了这项任务,同时问道:“你还没放弃那个目标吗?”
“什么?”
开口询问的下一秒,诺曼就反应过来了。他沉吟片刻,耸了耸肩。
“你也觉得这对我来说很遥不可及吗?”他问。
成为WDC(世界车手冠军),几乎是每个F1车手的梦想。至少在真正认清自己在这个赛场中的位置之前,所有人都曾抱有这样的目标。
麦克斯的赛车生涯不说一帆风顺,但也称得上顺利,如今的他已经实现了这个“梦想”,因此变得更加贪婪,反而可以理解诺曼的执着。
没什么真正不可能的,更何况我很看好你。
是的,麦克斯心想,他很看好诺曼。
他喜欢搭档那精准的架势风格,让人感到酣畅淋漓、异常爽快。但他也知道只是那样是不行的。他为搭档的安于现状感到恼火,二人也曾爆发过不快。而现状是,为了WDC的目标,诺曼仍在摸索,他变得更加无法捉摸、变化莫测,几乎是个与过去判若两人的车手。
可是麦克斯没有将这些话推心置腹地告诉面前的青年。
诺曼低头将家族戒指推上指头。那双手指修长的手掌,如果不站上赛车场的话,或许会用来演奏乐器吧。就像夏尔一样。他们似乎在音乐上是很好的搭档。
但是此时,他却为一个不知何时能够到来的梦想成真的时刻而握住方向盘。
面对诺曼,麦克斯忍不住产生这样的想法。
他反应过来,低头在内心谴责自己竟会有如此傲慢的观点。同时,不由自主地问道:“如果哪天你真的‘赢’了,是不是就要回你的外星了?”
诺曼撩起自己的卷发,扭头看向麦克斯:“你还记得啊。”
怎么会忘呢?毕竟他们不久前还在镜头前提起这件事呢。
英国人垂眸思索,这一次,他的沉默罕见的漫长,随后抬起头,认真地说:“如果真有哪天我真的要离开,你也想要去看看宇宙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
“不过,”诺曼微微一顿,“现在的你不会想要逃避了吧?”
麦克斯知道他是认真的。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沉寂几秒,随后年轻的世界冠军大笑起来,随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就说定了。”他给出了让诺曼意外的回答,“不过在那之前,还是等你战胜我再说吧。”
诺曼注视着他,敛起了笑容-
在这一年的日本大奖赛来临之时,诺曼的肩伤已经大好了。这下他可是尝到了教训,即便是平日里也会保持训练量不过度。
他提早来到了日本,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伦纳德。虽然不过几个月,但对于这对曾经朝夕相处的双胞胎来说,这已经是一段格外漫长的时间了。
诺曼忍不住向哥哥倾吐这些围场内发生的琐事,向他澄清了自己不存在的绯闻,深刻谴责了哥哥相信互联网上流言蜚语的行为。
伦纳德双手合十向弟弟道歉,在英语退步的同时,这些奇怪的小习惯倒是有所增加。但不论如何,诺曼都确信了,哥哥一切都好。
他正站在伦纳德在东京创办的游戏工作室中,照片墙中有不少伦纳德和其他制作人的合影。诺曼几乎趴到墙上,惊叹于那些和哥哥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中的、小时候玩过的游戏的创作者。伦纳德则得意地向弟弟炫耀自己逐步走入正轨的RPG游戏企划。
“相信很快就能够让兰多试玩了,”伦纳德说道,“到时候,你们可要给我点客观的评价。”
诺曼配合地鼓起掌来。他的目光环视着这间紧凑又不失秩序的工作室,不知为何,心底的一块巨石落下了。
“你呢?诺米,最近的比赛我也看了,你最近的表现很不错嘛?”
心有灵犀一般,伦纳德敏锐地觉察到了弟弟的低落,扭过头询问。
诺曼微微一顿。他摇了摇头,又点点头:“看到里奥如此努力工作,让我意识到自己也得加把劲了。”
“得了吧,我比谁都清楚,你有多么拼命。”伦纳德像小时候一样用拳头碰了碰弟弟的肩膀,“你准备好周末的比赛了吗?”
周末,铃鹿大奖赛。
这里是诺曼的失落之地,也是他的幸运之地。
“是啊,”他回答,“已经准备万全了。”
说罢,诺曼移开了目光。
在哥哥的雀跃中,他却不由得想起了昨天飞机上的一个梦。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突然发现我把时间线弄乱了(倒下)
23年不是皮亚出道的那年吗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正在思考从哪里开始修改😇😇
在写诺曼从母星来到地球上的过程,我忍不住想起Rocky在宇宙上被困的那四十多年!某种意义上或许有共同之处吧!
第95章 无名之人-
他是一名赛车手,出生于世纪之末的春夏之交。名字不重要,出身不重要,他只是个来自英国小镇的普通人罢了。
要说哪里有些特别,那就是他的证券师爸爸是法拉利车迷,他从记事起便耳濡目染,在很小的年纪就将赛车定为自己的目标。
六岁的圣诞节,他收到了人生中的第一辆卡丁车作为礼物,春天一到,便跟着爸爸去家乡的卡丁车场开启训练。相比于同龄人来说,他的卡丁车生涯开启得已经算早,那时卡丁车场的其他孩子都比他大个两三岁,即便如此,与他们相比,他依旧毫不逊色。
“真不愧是我的儿子!”赢下第一场当地的卡丁车比赛时,他的爸爸激动地拥抱他,“说不定能行!你也许真的能成为一名卡丁车手呢!”
彼时的他迎着欣喜若狂的父母,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一丝微妙的希冀在心底萌生——二十分之一,有谁会说那里不会存在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呢?
爸爸开始带着他去全国各地参加比赛,他逐渐结识了更多的车手,从他们口中,他知道了许多自己不了解的部分。
麦克斯·维斯塔潘、夏尔·勒克莱尔这些日后声名远扬的名字在那时还不过是初出茅庐。而在那个他刚刚知晓这位与自己同龄的未来世界冠军前,他便已经听说过诺曼·诺兰的名字。
“你们知道吗?在斯特雷顿赛车场有时候能遇见一个神奇的家伙,”在等待比赛开始的过程中,有前排的车手在闲聊中提起,“我听赛车场的工作人员说,他是瞒着父母偷偷来的,所以不常能碰到他——不过,他开赛车的样子可神奇了!”
“神奇?”
“对啊,神奇——就像机器人一样。只要你看过他开车就懂了。”
“他叫什么名字?”
“名字——啊,好像是诺曼,诺曼·诺兰!”
“要是说起莱斯特的‘诺兰’,他果然是那家的人吧”
诺曼·诺兰。他记住了这个名字。回家以后,他用爸爸的电脑搜索了这个名字。明明还没有参加过比赛,这个与自己同龄的男孩却已经在互联网留下痕迹。他是一个富豪家庭年轻一代的双胞胎中的一个,家族有承袭下来的爵位,公司涉足多个领域。互联网上并没有他清晰的照片,但是,即便像诺曼这样什么都有的人,也会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吗?
他感到有些茫然。
好在孩子的记性是有时效性的,他很快忘记了有关诺曼的事。忙于赛车让他十分享受,至于其他赛车手——对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那都不值得在意-
再次听到诺曼的名字在他9岁的秋天。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诺曼,而对方而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另一个人。能够让诺曼放在眼里的,仿佛只有兰多·诺里斯一个。
可是即便如此,他却无法认定诺曼是傲慢的。他面无表情、目光呆滞,他总是若有所思地仰头呆望着空旷的天空,就像是周身的一切都不足以让他在乎。啊,这就是机器人啊。那一刻,他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可是在这之后,他却忍不住想:比起机器人来说,还是外星人更为合适啊。
那场比赛,是诺曼取得了胜利。他在车库里眺望着喧闹的领奖台,诺曼和兰多并肩站在那里,后者自然地搭上前者的肩膀,分明不久前还在僵持,现在却像是要好了很久的朋友一样。
爸爸以为他是为了没能获得成绩而感到难过,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他:“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我们还有机会。”
他朝父亲扬起笑容:“没关系,第四名也很好。”
在那之后,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没有机会再继续向前。在诺曼名声鹊起的同时,有不少伙伴陆续放弃了赛车。在他们的描述中,和这样的对手竞争会使赛车变得毫无乐趣,对此,他无话可说,因为他也曾产生过放弃的念头。
让一个孩子在十岁的年纪认识到自己的平庸还是过于残忍。可是即便明白这一点,他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因为他有一个目标,他想要诺曼看见自己。他想要像兰多一样成为诺曼的伙伴。
为了这个目标,他不断努力着。他远远地注视着诺曼的影子,像他追赶麦克斯·维斯塔潘或是夏尔·勒克莱尔一样追赶他。可是他与诺曼之间的距离依旧不曾缩短过。十五岁的时候,他听说诺曼与红牛计划签约,将在次年出场F4比赛。反观自己,低级方程式显得那样遥不可及——是否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了呢?他曾悲哀地想。
可是事与愿违,诺曼并没能顺利地参加F4的比赛。他在夏天的一场雨战中发生了严重事故,一度离开了赛场。
那场比赛他并未参加。当他和朋友们踢完足球回家后,从爸爸口中得知了发生的一切——诺曼和兰多的鏖战最后以这样的结局落幕。他呆立在玄关,足球从怀中滚落。
诺曼离开了。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好长一段时间里,诺曼都在他的世界里彻底偃旗息鼓。
他不能说自己没有为此而感到庆幸。有那么一秒,他希望只有一秒,他也曾松了口气。
太好了,自己也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了。追赶这个虚假的对手实在让他累坏了。
可是翻过头,还是担忧占了上风。但就算想要知道诺曼恢复得怎么样,也没有机会——他给兰多发去的信息都得到了含糊其次的回答。
“放心吧”、“别在意”占了多数,被他磨得不耐烦了,兰多只说:“他承受得可不止这些,多给他一些时间吧。”
在那之前不久,朱尔斯·比安奇的事故引起一片喧哗。而在那以后,诺曼的爱犬再也没在他的社交媒体中出现过-
在其他人都觉得诺曼会这样一蹶不振的时候,他心中却隐约有种预感——他憧憬的这位赛车手一定还会回到赛场上。果不其然,诺曼真的回来了。2015年的秋天,诺曼回归的第一场比赛,他就是对手之一。
他不知道诺曼与红牛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但是一年的空窗期好像并未给他带来影响。他的技术依旧精湛,他依旧将胜利握在手中。凭借着这样亮眼的成绩,2016年,他终于进入了方程式赛车的世界中。
自那以后,诺曼奋起直追。他的表现向来稳定,总是能够为车队和自己赢得积分。他开始变得越来越有名、有越来越多的粉丝。大家喜欢他姣好的外表和优渥的家境,讨论他别具一格的时尚与音乐风格。他看着诺曼的推特粉丝越来越多,某一天突然上了锁,变成只有通过申请才可以关注。他则看着自己的“已关注”,长吁一口气。
随着名声大噪,评价诺曼的赛车风格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多。他们说他的赛车平淡、僵硬、无趣,丝毫不谈他的稳定、规范和精准。
除此之外,让他忍不住关注诺曼的原因还有一点。他看得出这位自己昔日的对手——对于自己想要怎样的赛车,诺曼还在摸索之中。
诺曼对待赛车的态度,让人很难不相信他是一位好车手。
而他眼中的这位好车手,将会在2021年进入F1的世界。
那时候,他还在F3踟蹰不前。
2021年,他将满22岁。这个年纪还在F3,其实大家都知道,想要成为F1车手已经没什么可能。纵使家人们通常缄口不言,但他也能感觉得出来,他们已经对此不抱希望。直到那一年的圣诞节,红牛车队正式官宣诺曼的加入后,就连以往最支持他的爸爸都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其他的出路了?
其他的出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怎样的选择。许多年来,他的世界里只有赛车,如果放弃了赛车,自己还剩下什么呢?
他望着无言的家人们,迟迟没能给出自己的答复。圣诞节的彩灯不断闪烁,节日大餐盛在眼前,他却觉得食之无味。
“请再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吧,”他说,“我吃饱了。”-
这一考虑,他便考虑了很久。他的“一点时间”比四季还要漫长,他依旧没有放弃赛车。
他“陪伴”诺曼度过了那段坎坷的摸索,看着他和麦克斯的关系由坏变好。诺曼在红牛车队的职业生涯进入了第二年,不难看出他和麦克斯在位置上产生了不小的争斗。
而在那个夏天的末尾,此前从未缺席每一场比赛的诺曼却在比赛临开始前缺席了练习赛。
诺曼缺席比赛,这可是件大事。此前不论风吹雨打,他都能够保证以优异表现完赛,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仿佛不存在“上墙”这种可能。
正因此,诺曼的缺席使车迷们想入非非。红牛车队的PR不得已出来解释,让诺曼缺席的,不过是疲劳导致的肩膀拉伤。
只是拉伤啊。他想。幸好只是拉伤。
他看着顶着肩伤完赛还登上领奖台的诺曼,心中泛起一阵涟漪。诺曼已经是一位很优秀的赛车手了,他出于自己的意愿在驾驶,他的进步是所有车迷们有目共睹的。
在诺曼进步的同时,他却对自己的赛车感到迷茫——还有必要进行下去吗?差不多该结束了吧。他忍不住这么想。
他做下了抉择,打算这个赛季结束后,就放弃赛车了。就在这时,他意外收到了兰多的邀请——虽然没能和诺曼说过话,他和兰多却算得上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聚会上,他显得格外心不在焉,兰多问他:“你现在还是诺曼的车迷吗?”
他反问:“怎么这么说?”
“诺曼这段时间过得可不容易啊。”
“他一定会克服的。”
“你倒是相信他啊,”兰多端着酒杯笑着说,“那你呢?你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不想见他吗?你不是想和他成为朋友吗?”
他愣了愣,盯着面前的卷发青年发呆。
“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看下周的比赛。”兰多咧开嘴笑道:“不过嘛,就算你们成为了朋友,也比不过我们的关系。”
他也笑了起来-
2023年9月,他久违地见到了诺曼。
成为了F1车手的诺曼,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忍不住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诺曼时的景象——他站在角落,低垂着脑袋,将那枚复古的戒指摘下来又推上去。他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自己分明很在意他,却没有向他搭话。
他咽了口口水,大步走向诺曼。
“嗨,诺曼。还记得我吗?”
他说出一早想好的开场白。诺曼的灰色眼眸转向他,认真地注视着他。
他感到紧张,一时间没能继续说下去。正当他打算开口时,不远处有人呼喊诺曼的名字。来人是个记者,看上去和诺曼还算熟稔。寡言的青年对他说“抱歉”,转过头和记者交谈。
看来他不记得自己了。他心想。也该差不多了吧,自己今天是作为迈凯伦车队的车迷来到这里的,兰多还在P房等着自己呢。
他叹了口气,向后撤了一步。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了诺曼的呼喊。
“嘿,雅各布!你怎么走了?”
他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诺曼正朝他微笑,那是一个寡淡但真诚的笑容,就像他本人一样。
见到他呆在原地,诺曼小心翼翼地问:“我没记错吧,雅各布?”
是的,当然没有。那就是他的名字。
他花了一会功夫找回自己的声音,然后语无伦次地点头:“对,没错,是我。嗨,诺曼——好久不见。”
“你最近怎么样?还在开赛车,对吧?”得到他点头的答复,诺曼的嘴角上扬了几度,“我就知道。你是个很棒的车手。”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诺曼,对方变得有哪里不太一样。诺曼看上去还想说什么,而夏尔正站在不远处朝他招手。
“——噢,我得走了。”诺曼不急不徐地说,“或许我们可以回头再联系——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关注了我的推特?那我回去私信你,抱歉,我的追踪者涨得实在太快,我没能回关你们每一个”
与他做下承诺后,诺曼准备离开。
“诺曼!”他慌不择言地喊道,“那个——我相信你!”
青年顿了顿,朝他颔首。
“你也是。”诺曼说,“我们一起加油吧。”
红牛车队的赛车手一路小跑着离开了。而他则在诺曼的背影消失后才转身。
他回到兰多的P房,兰多正在门口同他今年的新搭档奥斯卡交谈。见到他走来,兰多问道:“雅各布,怎么样?你有没有和他说话?——你怎么了?”
“你知道吗?兰多。其实在今天以前,我打算放弃赛车。”
兰多微微一愣:“那现在呢?”
“现在——”他微笑起来,“我打算再努力一下。‘坚持到底’也不错,对吧?”
“——你吃错什么药了?”
“我什么药都没吃错。要是说发生了什么——”
他耸了耸肩。
“也许我是被外星人蛊惑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一直想要写这么一个故事,一不小心就爆字数了
过几天要去cp了,好期待……
第96章 预知梦-
当飞机飞越天际线,在厚重纯净的云层之间穿梭时,诺曼则正坐在航班的头等舱中小憩。
他裹紧了毯子,放下了遮光板,此次行程全程大约七个小时,在抵达东京之前,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养精蓄锐。
而就在这短暂的休憩中,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他的灵魂飘出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一样不断上升,他飞得比大气层还高、飞得比环游地球更远,那是一段普通人根本无法丈量的距离,不知道过了多久,诺曼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星云、经历了不知多少次跃迁,最终停在了一颗风云变幻的紫色星球前。
诺曼对这颗星球感到陌生,潜意识却告诉他,这就是自己的来处、母星“瑞纳(Verna)”——那个如今的地球科技尚未探测到的遥远宇宙中的小小星球。
“你好?”他试着在宇宙中呼唤,“有人吗?”
一道无机质的声音响起,如广播般回荡在四周:“注意,最终评估将于2023年年末进行。注意,最终评估将于2023年年末进行”
话毕,诺曼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吸力,将自己飞快地向后拖去。有道声音正在反复咀嚼相同的字眼,语速愈来愈快。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撞上了一个地方,受剧烈的撞击影响,终于睁开了眼睛。
诺曼坐在座位上粗喘不已,他的反常吓了眼前呼唤他的女乘务员一跳。
“诺兰先生,”诺曼还没能从睡梦中回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面容姣好的靓丽女子,对方微微一愣,朝他嫣然一笑,“飞机已经落地了”
“噢,抱歉。”诺曼道,“我马上就走。谢谢你叫醒我。”
他匆忙起身,又被安全带拽回了座位上。诺曼感受到乘务员炯炯有神的视线,尴尬地解开了桎梏。随后,他拿起背包和外套,匆匆向廊桥走去。
诺曼的脑海依旧一片混乱,方才的梦境如此清晰,简直不像是一场梦境。他走进了卫生间,将一捧水泼在自己脸上,这才清醒了一些。
三十四年,算上在宇宙旅行中花费的时间,他离开这里的时间远远超过了滞留在地球上的岁月。
镜子中,五官深邃的卷发青年注视着自己,有着健康肤色的脸颊不断往下滴水。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诺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个被一条轨道环绕的星球纹身,正隐约泛出金色的光芒-
那天之后,诺曼一有空闲便试图与母星联系,可不管他如何尝试,单向通讯都会在良久的无人接听后被挂断,得不到任何回应。
诺曼只好将这件事暂时抛在脑后,比起如何与母星联系、什么时候能够“回家”,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日本大奖赛对他而言更为重要。
他一如既往地将对手定位身为队友的麦克斯,还有他尊敬的刘易斯,却没想到这两人并不是他这一站比赛中最大的对手。
邀请了朋友来观赛的兰多铆足了劲想要展示自己,不仅如此,他的新搭档——来自澳大利亚的奥斯卡.皮亚斯特里——更加难以对付。新秀总是会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劲,对于诺曼这种精于计算的车手来说,属于最难以捉摸的一类,防范他们需要更多的注意力。
正因此,诺曼的排位赛将大部分精力都分配给了警惕身后的两辆迈凯伦,而前方的麦克斯早已驾驶着他的RB19一骑绝尘。
搭档又一次夺杆使诺曼感到烦闷,仿佛就此又一次明确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差距。诺曼下了车,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有些幽怨地注视着笑着向自己走来的兰多。
“别这么看着我啊,”兰多揽住诺曼的肩膀,“毕竟这是一场比赛嘛。”
诺曼撇撇嘴,对朋友的说辞不否认也不赞同。兰多的另一侧,他的搭档正走在他身边。见诺曼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奥斯卡微微一笑。
对方透露出的善意让诺曼平静下来。他回以笑容的同时,不禁对奥斯卡的印象变得更好了几分。
在奥斯卡进入围场后的半年多里,诺曼都没能跟他有许多互动,更别提熟络起来了。即便有兰多这个社交达人在中间牵线搭桥,但两人都并非是性格外向的人,因此还是止步于点头示意的礼貌距离。
不过诺曼倒是却奥斯卡有些兴趣。听周冠宇说(他们曾在F2时期有些交情),奥斯卡也勉强算是他们的“老乡”,因为他有着微妙的十六分之一中国血统。诺曼对此感到新奇——毕竟说起亚裔车手,把所有现役车手都算上,也勉强只有二又十六分之十一。
“我很期待明天的比赛。”
或许是意识到诺曼不会轻易移开视线,逼不得已的奥斯卡率先向他搭话了。他说:“我的目标是P1。”
“哇哦,”诺曼低低地感叹,“兰多,你的搭档口气不小呢。”
兰多大笑着靠在诺曼的身上,伸出拳头和奥斯卡碰拳。“当然了,”他高声道,“你的对手可不止有麦克斯!别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诺曼笑着送走了这对迈凯伦的搭档。随后,他一回头就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望着赛道出神的夏尔。
噢,是啊,又到了“那个时候”。
感受到诺曼灼热的视线,夏尔寻了过来。与诺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微微一笑。
诺曼向好友走去,轻轻拍了拍男人的手臂。他的体贴似乎让夏尔感到受用,他笑着说:“真希望明天也是晴天。”
上一年的日本大奖赛就是在大雨中进行的,而今年,虽然天气预报显示,明天会降下大雨,但是天气的事没人能说得准。也许雨不会下了,诺曼想。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所在的这片赛场都还是晴天-
事实证明,天气这种事情果然禁不起期待。
正赛日一早,当诺曼醒来的刹那,就在空气中嗅到了淡淡潮湿的气味。而这个不妙的预感则在拉开窗帘后得到了应验。
天空中乌云密布,此时还有阳光透过云层,却不知何时就会有雨降下来。
诺曼不禁在心底替夏尔祈祷,同时默默期待这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小雨。
与之截然相反,午后,一场大雨来势汹汹地降落在日本铃鹿。
好在这只是一场阵雨,不多时便停下了。场地的情况不算糟糕,FIA便决定比赛照常进行。
诺曼的目标没有改变,他依旧决定要与麦克斯对抗,从他手中夺得更多的分数。为了这个目标,他便不能够轻易放过身后的奥斯卡。一旦松懈,两辆迈凯伦就会一拥而上将自己吞噬。
或许是被赛前的大雨搅乱了思绪,这场比赛拥有着一段足以载入史册的混乱开局。五盏灯刚一熄灭,杆位起步的麦克斯便首当其冲地冲了出去,诺曼紧随其后。他们之间为第一的位置进行了好一番争斗,诺曼最终放弃了在比赛伊始就超过他的计划。
而就在这时,他才察觉到在后方发生的连环碰撞事故。安全车的入场使诺曼重新获得了超越麦克斯的机会。他保持冷静,暂且蛰伏在搭档身后,同时好奇起那些搅乱比赛的赛车碎片,直到从TR中得知,至少有五位车手受到这次事故的影响。
“别忘了你的目标。诺曼,你只要看着眼前的对手就足够了。”
满足了好奇心以后,诺曼便不再追问,而是集中于眼前的比赛。
对于当下的情况,如何代替麦克斯领跑比赛成了诺曼唯一需要思考的问题。等到安全车退场,他与麦克斯的距离就会被进一步拉开,届时想要超越他将会变得更为不易。
第五圈,安全车退场了。
安全车的离开却带来了不可预测的降雨。淅淅沥沥的雨丝在几圈后变得愈来愈大。诺曼还没能抓住超越麦克斯,比赛过去三分之一,比赛的赛况尚未发生改变。
在雨中比赛总会让人有些畏手畏脚。对于雨赛,诺曼没什么太多美好的回忆。他对可能发生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思虑太多使得诺曼的进攻性变弱,随之速度也有微妙的下降。
从看台前疾驰而过时,诺曼的余光注意到那些挤在雨伞或是雨衣下的观众。他不知道现在的形势如何、有多少人在看自己,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向前奔跑。
雨势迟迟没有减弱的迹象,诺曼到了不得不进站换胎的阶段。好在他持续不断地追赶麦克斯,使得他将自己与奥斯卡的差距拉开到了十秒以上,这让他得以在出站后保住自己P2的位置。
第一次进站后,赛况逐渐变得稳定。诺曼知道,到了这个阶段,估计大多数观众都会觉得最终的结果已经变得可以预测。他也明白,在更多人眼中,麦克斯都是不可撼动的冠军。可诺曼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不想要放弃,更不甘心以P2收场。
麦克斯尚未进站,在那之前,诺曼还有机会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没有信仰,却忍不住祈祷能够捕捉到那一瞬的空白,好让自己有机会取而代之。
可是在那之前,前往的赛车就转换了方向。在诺曼继续向前推进的同时,麦克斯第一次进站了。
诺曼清楚地明白,这是一个机会。他持续不断地追赶着不存在的对手,双手紧握方向盘,瞪圆了头盔下的双目。
维修区出口近在眼前,麦克斯的换胎也已经完成。二人都期待着接下来的结果,就像是等待一枚被抛起的硬币落下的答案。
或许幸运女神真的眷顾了他一次。雨幕之中,诺曼率先经过维修区出口,麦克斯紧随其后。麦克斯的新胎还没能热起来,显然拥有着处于最佳状态的轮胎的诺曼更占优势。
但他是麦克斯。诺曼心想。
麦克斯·维斯塔潘不会放弃超车的机会,即便这显然不是一个最佳的超车时机。就算冒险是麦克斯一贯的风格,也在这场大雨中的较量里居于弱势。
但从外侧贴近的搭档仍然让人心生忌惮。诺曼在麦克斯的压迫中保持着冷静。他的头脑无比清晰地进行运算,只为了将胜利带到诺曼面前。
而就在这个二人的争斗进入白热化的紧要关头,意外发生了。
问题就在那辆入弯时速度不减、势必要借机超越队友的1号赛车上面——
它的后轮竟然在积水中打了滑。
作者有话说:
Verna源自拉丁语,意味“春天”,象征着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美感;
但是在古英语和德语释义中,它代表正直、诚信等意。
以上来自百度…
第97章 Shadow-
诺曼不知道应该在这一刹那做出怎样的抉择才是最好的。可他的大脑率先做出了决断。
络绎不绝的大雨中,在麦克斯短暂失控的瞬间,车身向诺曼倾斜靠近。诺曼本能地做出反应,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一停过后始终保持着领先状态的赛车选择主动避让已经探出车头的队友。速度甫一下降,就导致他失去了自己的位置。
两辆红牛赛车已经一骑绝尘地领跑了比赛,纵使诺曼在最后关头刷出了全场最速圈,头车的位置还是回到了麦克斯手中。随着雨势减弱,这场比赛的领奖台结果已经十分明了了。
红牛车队冠亚军双收,凭借着遥遥领先的积分提前锁定了年度车队总冠军,纵使不少人都将功劳归于RB19,但这依旧是事实;除此之外,迈凯伦车队的新秀、兰多的新搭档奥斯卡登上了他职业生涯的首个领奖台。隔着麦克斯看向他另一侧的奥斯卡,诺曼觉得他会是个很强悍的对手。
在为麦克斯又一次获得分站冠军而感到理所当然的同时,有不少人为诺曼最后的选择感到可惜。
如果他当时再执着一下的话,说不定能够守住自己的位置,这样的话,他就能够实现两次在这条领路赛道上夺冠的壮举,而不是退而求其次地拿到亚军奖杯——这一观点成了社交媒体上的主流。
即便他们大多心里清楚,麦克斯·维斯塔潘并不是那种会在危急关头知难而退的赛车手。
诺曼学会了不让外界的舆论影响自己的心情,因此不知道在责备和斥责以外,大家是如何为他的退让开脱的。
合同要求是流传最广泛的版本,除此之外,还有人认为是铃鹿、雨赛这些因素叠加,让诺曼回忆起了自己和在意的人所经历的事故,本能地露出怯意。
如果他知道这件事的话,恐怕会笑着回应“有些道理”。不过在那以前,他有另一件事需要应付。
颁奖仪式结束后,工作人员们陆续撤离。诺曼没有找到搭档的影子,只好独自回到休息室。
诺曼站在房间里回复伦纳德的信息,让他再稍微多等自己一会。而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麦克斯急冲冲地闯进来,在此之前,诺曼竟然对他的脚步声全然未觉。直到现在,诺曼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自己离开母星已经太久了,那些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逐渐退化,他引以为傲的听力似乎已经不好用了。
不过此时这件事并不能够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更重要的还是面前朝自己扑过来的麦克斯。
身材健壮的赛车手揪住了搭档的领子,青年的背撞上了墙壁,手机从手里脱手,掉在了地上。诺曼朝手机飞出去的方向望去,想要提醒麦克斯自己想把手机捡回来。
可是男人怒目圆睁,显然顾不得聆听他的诉求。麦克斯怒吼道:“你为什么要让开?P1本来应该是你的!”
诺曼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问道:“麦克斯,你为什么生气?”
可今天的冠军得主并不理会他的反问,而是愤怒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诺曼只好交代出自己的答案:“在那个刹那,我推断出如果继续和你硬碰硬的话,我们的碰撞概率会增加至八成以上,甚至会导致我们双双出局——这显然对于增加车队积分是不利的。”
“所以你就放弃了,是吗?”麦克斯冷笑道,“所以你觉得,比起你自己的积分来说,车队更为重要吗?”
麦克斯松开了诺曼的衣领。后者沉默地抚平褶皱,他垂眸逃避着麦克斯探究的目光。
“你知道吗?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是不可能拿到WDC的。至少我不会让你拿到的。”
麦克斯注视他良久,转向房门。在离开前,他最后说:“虽然我不相信你说的那些怪话,但是,有时候我真希望你可以变得更像一个人类——自私一点,行吗?”
诺曼目送他离去,心中回荡着麦克斯的话音,久久不能释怀。
即便诺曼无法完全认同麦克斯的话,但对方也确实点明了一件事——自己这样下去,是拿不到WDC的。
自己明明很清楚这件事,为什么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忽视了这一点呢?诺曼弯腰捡起手机,手指抚过屏幕上的裂痕,不由得叹了口气。
没错,WDC分明长久以来都是自己的目标,而现在,自己似乎对此并没有那么执着了。难道是因为最终评估的结果即将出炉,是否得到它已经没有必要了?
真的是这样吗?自己想要得到WDC,就只是为了“回家”吗?如果不需要这个东西,那么自己就不想要得到它了吗?
想到漆在麦克斯车身那闪亮的“1”号车号,诺曼的心底涌起一种微妙的情绪。
还不等他弄清楚这种有些遥远的情感,伦纳德的电话打了进来。等得不耐烦的哥哥询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够出来,诺曼将手机拉远,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很快就来。不过,”诺曼看向自己的屏幕,“我们恐怕得先去买一台新手机。”-
随着剩余的几场比赛陆续进行,2023年赛季的收官之战最终在阿布扎比落下帷幕。
在这漫长的一年里,诺曼拥有更加稳定的完赛率,他在大多数比赛中都能够获得高名次,然后在多数时间里领跑积分榜。
但是相比而言,他确实没能像麦克斯一样拿出那么多惊艳众人的表现,大家很容易就将他的努力算作RB19的功劳——这也难免。诺曼安慰伦纳德,也安慰自己——毕竟就在几个小时前的收官战里,他还又一次因为过度节省轮胎而将麦克斯从手中放过去,又在追赶时意外撞车冲出赛道。虽然成功完赛,但也还是错失了分站冠军。
但是就算能够向右一步、登上那节最高的领奖台,诺曼也不可能获得年度总冠军。像是这场收官战的结果一样,他又一次落后麦克斯一步——他以16分之差屈居第二,仅次于自己的搭档,在生涯第三年就斩获年度亚军。
亚军。
诺曼心想。
他不喜欢第二名。
在音乐剧演出中,“第二”代表着B卡。而成为B卡,就不能经常站上舞台。能够出演主角的机会相比A卡大打折扣,他大多时候都只能站在耀眼的聚光灯边缘充当一些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可他想要成为主角,他想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呼喊自己的名字——这难道不才是他开始赛车的理由吗?
这场庆祝麦克斯三连冠的聚会异常热闹。作为队友,诺曼理所应当陪到最后,可他实在是精疲力尽,早早便从聚会场所溜了出来。
虽然离开了,他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诺曼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颊——他刚刚在同事们的请求下喝了两杯低浓度酒,此时还算清醒。他沿着空荡的街道一路向前走,直到一辆出租车经过时,诺曼伸手拦下了它。
“您要去哪里?”
面对司机的询问,诺曼还没有一个准确的目的地。他报出了自己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地名——不是酒店,不是餐厅,而是一个他不久前刚刚离开的地方:“请带我去亚斯码头赛道,谢谢。”
听到这个不久前才刚刚热闹过的地方,司机朝车后座多看了一眼。他撞上诺曼的眼睛,扭头看向前方,惊讶感叹:“你是那个赛车手!”
“叫什么来着你是维斯塔潘的搭档,对吧?”他思考了一会,脱口而出,“诺兰!”
“是的,我是诺曼·诺兰。”诺曼微笑。
“你和拍《盗梦空间》的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只是同姓,仅此而已。”诺曼不厌其烦地将对记者们一贯的解释拿出来,“也许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人。但现在,我们并不相熟。”
似乎察觉到诺曼神情恹恹,司机并没有再向他搭话。出租车平稳地停靠在亚斯码头赛道外不远的地方,接下来的路要诺曼自己走了。
司机为获得年度车队总冠军向他道喜。诺曼谢过司机,转身朝几个小时前才驾驶着赛车奔跑过的赛道走去。
夜晚的赛车场空荡无人。任谁都想不到,几个小时前这里还人满为患。昏昏欲睡的保安看到诺曼的脸,又惊又喜地同他交谈。最后诺曼以合照和签名作为交换,说服对方放自己进去了。
只要是诺曼跑过的赛道,他就不会忘记。因此,当他望向这片辽阔的土地时,这里的每个弯道的弧度、每个出弯的时机都自然而然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任凭对这些比赛场地的解读,诺曼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他将自己的理解和严谨的分析融合在一起,这已经是超越了地球水平的驾驶方法,可是为什么却依旧无法赢过麦克斯呢?
诺曼扯开衣领,他看向赛道延伸的方向,开始奔跑。虽然昨晚骑着自行车来过一次,但诺曼此时只想用双腿重走一次这条赛道。
而就在他经过第二个组合弯时,他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泛光灯的光芒之间,有一团奇怪的影子。
诺曼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直到他靠近,这才反应过来——在那片阴影中,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
写这一章的时候总觉得很激动,又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说实话怎么样才能得到冠军我也不是很清楚,迈阿密的结局在我看来就挺出乎意料的orz
但是我觉得诺曼是会想很多的人
在乎的东西太多有时候会变得复杂也许是这样的吧
第98章 新赛季-
随着诺曼逐渐接近,他发觉那个身影属于一位自己的故人。
看见熟悉的面孔,诺曼松了口气。想来也是,除了他们以外,还会有谁在这个值得庆祝的夜晚来到这里呢?
诺曼放慢了步伐,但脚步的幅度却变大了。他很快来到了那个人影面前,呼喊道:“刘易斯。”
面前望着赛道出神的,正是诺曼尊敬而喜爱的七冠王刘易斯·汉密尔顿。听到诺曼的呼唤,他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黑色的肌肤在泛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富有光泽:“嘿,诺曼。”
等到青年走到他面前,刘易斯又道:“你怎么来了?没去享受你的庆祝吗?”
“别打趣我了。我只是年度亚军而已。你也知道,这次的主角另有其人。”诺曼同他碰了碰拳头,说道,“倒是你,不也没去庆祝吗?”
“你这话听起来可真傲慢。可不是所有人都能获得年度亚军的,而且你还不到二十四岁。”刘易斯露出一个略显落寞的笑容,“反倒是我,我只是年度季军而已。”
诺曼感受到了刘易斯的失落。他也知道,有很多人觉得属于汉密尔顿的时代已经过去,毕竟他已经不再年轻,曾经的车迷都变成了他的对手,此时此刻就站在他的身边。
可是诺曼不这么认为,他不觉得赛车是收到这么多限制的活动。是否能够得到冠军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话音尚未出口,他便猛然察觉,最渴望冠军的自己没有这么说的资格。
诺曼只好转变话题。两个人沿着赛道走向出口,诺曼终于想到了:“罗斯科怎么样?”
“他很好。”
对于诺曼的关心,刘易斯感到有些惊讶。自从路易离开后,他好似一直在回避这些话题。可是,即便如此,可可去世的时候他也曾在Ig下面慰问过,告诉自己,他也曾体会过这份痛苦。
而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也就是说,自打青年正式开启方程式生涯,也已经过去了八年。
望着诺曼沉静的侧脸,刘易斯突然问:“诺曼,你怎么看我?”
刘易斯的问题使得诺曼感到诧异。他皱起眉毛思索片刻,回答:“我认为你是位很好的车手,也是值得尊敬的前辈。刘易斯,你一直给了我很多启迪。”
话说到这,诺曼也忍不住好奇地问:“那,刘易斯,你是怎么看我的?”
“我不想做出评价。”刘易斯说道,“但是,如果非要说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太‘年轻’了。”
诺曼才不想被刘易斯这么说,他蓦地加快脚步,一言不发地暗示了刘易斯自己的不愉快。
“看吧,就是这些地方!”男人在他身后高声喊,随后追了上来,“你有时候,有点想得太多了。我想说,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知道。我只是,”诺曼顿了顿,“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是正常的,就算是我,也会有这样的情绪——是不是说明我也还‘年轻’呢?”
说罢,刘易斯垂下视线,露出微笑。
“刘易斯”
诺曼注视着面前的年长车手,在他们之间,有某种共同的心情在此链接。
诺曼知道此时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再也无法按捺地问出那个自己好奇了许久的问题:“我与麦克斯,究竟差了些什么呢?”
刘易斯抬起头,他的双眸折射出明亮的光芒。
他说:“如果要说的话,那就是我们都不如他爱赛车吧。”
诺曼无法理解刘易斯的话。他觉得不管是自己还是刘易斯,他们都热爱着赛车和脚下的赛场。可是,至少今晚,他没能够从刘易斯口中得到更多的解答。
他怀着稍感释然和更多困惑的心情回到酒店,没有人为他的提前离去而感到不满。也许是因为派对还没结束,又或是他们觉得诺曼的确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总之,诺曼得以回到房间,独自安静地入睡。
他许久没有说得这么沉,好像想要借此扫去全部的疲倦。
而就在他的梦中,他听见了等待已久的、母星的联络。
对他的评估从遥远的瑞纳星球传来,用无机质的声音告诉他:
“已接近标准,但尚未达到统治地位。下次评估将于,2025年,2025年进行。”-
当周冠宇找到诺曼的时候,他正独自一人坐在楼梯间里摆弄着iPad。当中国男孩推门而入时,看到了自己四分之一个老乡的iPad屏幕上的画面,他随口问道:“你在作曲吗?”
诺曼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到来。他摘下耳机,朝朋友微微一笑。
“嗨,冠宇。”他说,“作曲?不算是吧,我只是把F2赛车的遥感数据转化成不一样的音高,再将它们变成不同的节奏——像是转速之类的,再在不同的音轨叠上你们TR里的语音片段或是笑声”
“等一下,我快被你绕晕了。”
周冠宇抬起手。他喘了两口气,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你在这做什么呢?你应该知道,有好多人正等着采访你呢。”
“我?”
“是啊,这可是久违的上海大奖赛。”周冠宇提醒道,“不仅是你,还有我,甚至是奥斯卡——这是我的主场,也算是你们的,大家会很关注我们的表现,这是当然的。”
“我还以为,你会吸引走大部分关注呢。”诺曼咕哝,“毕竟我除了会说些中文,怎么看都和你不一样。”
“得了吧,他们明显更在意你——因为你才是去年的年度亚军。”
周冠宇拉起诺曼,将他推出楼梯间:“别告诉我,你还在为澳大利亚时的事情感到消沉——那已经过去了。中国有个成语说得好,‘既往不咎’。再说了,你在铃鹿的表现不是很棒吗?”
周冠宇口中让诺曼感到消沉的事情指的是,几个星期前的澳大利亚大奖赛上,诺曼职业生涯的首次退赛。
澳大利亚是2024年赛季的第三站。此前的两站,分别在巴林和沙特阿拉伯举行。
诺曼今年的状态很不错,开年便有一个完美的开局。不仅在排位赛夺得杆位,还摸索出了更有他个人风格的驾驶方式——虽然值得称道的部分有很多,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当属他那个不同寻常、难以复刻的反常规线路。
诺曼在排位赛的第十一个弯道首次采用了这种方式,入弯更晚、出弯更直,实话说,这并不是一个很“诺曼”风格的驾驶方式,他通常不会选择这么极限的方式,但不得不说这的确提升了他的出弯速度。
也许是受前一年的冲击,自排位赛开始,诺曼一路领跑,还在正赛中甩开麦克斯两秒,最终获得了今年开年的第一个冠军。
相比之下,麦克斯似乎对此感到十分不爽。他毫不避讳地揶揄搭档像是带着计算器跑步,把赛车玩成猫鼠游戏,让自己像猫抓耗子一样追赶他。
大家哄堂大笑,而麦克斯身旁的诺曼却有一瞬的不快。可是当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他还是回以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随便麦克斯怎么想吧,”诺曼向哥哥倾诉,“我只要开得比他更快就好了。”
伦纳德不知道是什么忽然让诺曼如此执着。他对胜利的渴望让他在这世上最懂自己的人感到陌生。诺曼的不对劲让伦纳德.诺兰无法感到喜悦,即使弟弟在之后的沙特大奖赛上创造了F1赛史上最小的排位差距之一的历史也依旧如此。
那场比赛让诺曼收到了不少车迷的口诛笔伐——虽说他以落后麦克斯不足0.1秒的差距错失杆位已经让不少人感到唏嘘,但那并不是主要原因。
周冠宇看向身旁的诺曼。虽然他并没有看到事情的发生,但光是看回放都让他心中清楚,那是因为他的这位老乡的“老毛病”又犯了:起步后,当诺曼在第一弯尝试进攻时,又像是不知道害怕什么似的忽然收了油,就这样退回了麦克斯身后。
周冠宇不能保证诺曼一定能实现超车,但他却忽然放弃尝试,实在让人感到遗憾。
可是沙特大奖赛的争斗并不是诺曼今年唯一让人惊心动魄的表现。接下来的澳大利亚大奖赛才真叫人感到后怕。拥有着诸如“埃略里·奎因”、“外星人”、“计算器”之类的一系列奇怪绰号,这样的诺曼第一次在F1退赛了。
周冠宇还记得,那场排位赛过后,夺得杆位的是夏尔·勒克莱尔。这位来自法拉利的摩纳哥车手是诺曼很好的朋友,他们还互相庆祝,就连麦克斯都上前同他们寒暄。
一切都显得格外正常,诺曼甚至在第二天的正赛中反应格外机敏,起步时就迅速超过队友来到了P2,直指前方的夏尔。
谁知十几圈过去,诺曼的ERS系统却突然故障,在这个关键时刻,动力单元竟然进入了保护模式。这使诺曼不得不向自己的工程团队求助。他当然希望得到点什么别的回答,可是,他只在TR中听到自己的工程师说:“退赛。诺曼,把车开回来吧。”
“——你没有提前察觉到不对劲吗?”周冠宇疑惑地问,“好吧,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显得很没意思。但是,你知道的,F2的时候你总是很熟悉自己的赛车。”
周冠宇一早听说,红牛车队今年的RB20有些不同。它的设计偏向于过度转向,明显是更加适配已经获得三个世界冠军、职业生涯蒸蒸日上的麦克斯的风格。
至于诺曼,他好像费了好大劲,通过大量调校,还牺牲了某些性能,好把它改造成更便于自己掌控的赛车。
“我当然察觉到了。排位赛结束以后我和他们说,我觉得赛车后悬挂好像有点问题。可他们检查以后说一切正常——不,也不是一切正常。”诺曼耸耸肩,“你知道的,我执意改造了一些部分,有可能就是因为这出了问题。”
“噢,诺曼。我都能想象到了”
二人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
“好吧,他们确实说了些东西。但我觉得也没错,”诺曼叹了口气,“毕竟我确实总是把赛车开得像有轨道的列车——我能明白他们的意思,毕竟赛车确实应该有些失控的美感。”
“结果它的确失控了。”
“但那不是他们的错”
话音未落,两人来到了开阔的阳光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诺曼茫然地寻找着周冠宇口中的记者。
而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那个正在和奥斯卡交谈的男人。
“噢不。”诺曼不禁感慨道。
作者有话说:
一转眼竟然已经是第100章了,最初写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坚持到现在
真正打下100章的时候内心竟然格外平静,并没有想象中特别激动的感觉(?)
这个故事也逐渐接近尾声了,回看前文其实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可能之后会先放个假,希望能给自己一个机会重新修一遍(感觉很需要勇气)
第99章 何为伟大-
做与F1相关工作的人都知道,围场里最不擅长与记者打交道的人大约就是诺曼·诺兰。
这并不是说他无法应对那些常规的工作,家庭原因让他能够轻车熟路地解决寻常的采访。可是一旦话题变得有些尖锐,诺曼就开始无法用轻松幽默的方式来化解危机了。
而其中有一位——那是一名来自加拿大的记者,供职于加拿大最大的电视台。周冠宇记得他的名字,这位名叫埃文斯的记者以犀利的笔锋而著称,他的X账号有上百万人关注。
眼下诺曼在看到奥斯卡的一瞬间脸色大变,这当然不是因为奥斯卡,而是因为正和奥斯卡交谈的埃文斯。
周冠宇扭头看向诺曼,果不其然,他露出一副吃了苦药一样的为难表情。
“也许我们可以换条路?”周冠宇提议道。
谁料诺曼摇摇头。“没关系,”他说,“我们走吧。”
看到同事那副为难的表情,周冠宇就知道他的妥协里没有几分心甘情愿。
让诺曼感到抵触的人或事情不多,这位记者就是其中之一。至于原因,则要从上个月的澳大利亚大奖赛说起。
虽然在比赛中就听说了诺曼意外退赛的事情,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冠宇还是在完赛之后才知道的。
他打开手机,相关的新闻已经出炉,接二连三地弹进他的手机里。
而其中有一条帖子,随着周冠宇接连几次刷到它,转帖量都在持续不断地飙升。那是一位他熟悉的摄影师所拍下的照片,主角显然是退赛的诺曼。当他将车子停在赛道旁后,安静地解开安全带,最后沉默地走回了维修区。而这张照片记录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诺曼垂眸走在赛道边,身影单薄而寂寥,而他身后,故障的赛车正冒出一缕白烟。
诺曼的外形和有故事感的氛围让这张照片名声大噪。与此同时,诺曼Ig的关注者数量也开始飞速增长。可对于诺曼来说,那些都不重要。
他焦躁地看着自己在积分榜上被麦克斯和夏尔超过——而这显然不是什么好预兆。
但新赛季开始后的两个月来,诺曼的状态持续走高。或许是退赛的不甘心反倒激励了他,半个月后的日本大奖赛上,诺曼拿出了教科书般的精彩表现顺利取得杆位,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仍会叫人啧啧称奇。
在那场比赛中,诺曼从杆位起步后,就开启了一场让人印象深刻的比赛——除去他一反常态的驾驶风格以外,更多的是他对搭档若有若无的“捉弄”。
每当麦克斯在计时屏幕中缩小两人之间的差距时,诺曼就加速拉开1秒,随后再度降速。整场比赛中,两车的差距始终保持在固定范围内波动,却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次真正的轮对轮对抗。
这显然不算是麦克斯的强项。诺曼近乎挑衅的驾驶方式大概会让他极为不爽。而这同样也不像是诺曼会做的事,思及此处,周冠宇不由得疑惑起来:两人之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呢?
但不管怎么说,诺曼都赢下了漂亮的一仗。
——如果没有那篇评价的话。
那场比赛后,周冠宇也看到了埃文斯发布的评价。
他说:“诺曼·诺兰的确证实了他可以做到‘完美无暇’和‘无可挑剔’。但是,我们不由得开始思考:这是否意味着‘乏味’?是的,他的驾驶像是一场精密的数学推导,然而我们想要在比赛中看到的是波澜壮阔的诗篇,而非一丝不苟的程序。”
周冠宇想不到诺曼看到它的反应是什么。生气?难过?亦或是觉得受到冒犯?如果是周冠宇自己,恐怕会感到恼火。
但不论诺曼本人怎么想,都不得不面对这个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存在的事实:在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他的驾驶的同时,的确也有不少F1爱好者对他产生质疑。
“嘿,诺曼,”周冠宇开口道,“我觉得,呃,你不必在意他们怎么想。你是个强大的对手,他们不会知道你有多难对付。”
诺曼听出了对方别具一格的安慰,微微一笑。
“我的确很在意。不过,我并没有感到难过。”诺曼回答,“谢谢你,冠宇。”
回想起几个星期前,他的确读到了这篇评论。深夜的酒店房间中,诺曼坐呆在床上,盯着“乏味”一词久久出神。
他跨越了数个光年来到地球,为了“回家”,母星要求他证明价值——可是,怎样才能够“证明价值”呢?这是否意味着,他要自己在过程中被看见、被感受、被记住?
直到那一刻,诺曼才第一次意识到——母星要他“证明”的东西,与人类文明中的“伟大”,可能是不一样的-
纵使明白自己不可能受到所有人的喜爱,要接受他人严厉的批评依旧是件让人不安的事。
走向埃文斯的路途中,诺曼察觉到身旁的周冠宇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
伙伴的关怀让诺曼感到安心。他稍稍平复心情,大步向前走去。
奥斯卡正在以自己的节奏面对这位难搞的记者。而当他与诺曼对上视线时,面前的男人显然同样注意到了最近风头正盛的红牛车手。
“嘿,诺曼,我们正提到你呢。”埃文斯开口了,“你这周的目标应该还是P1吧?”
诺曼的目光扫过奥斯卡,对方朝他微笑。在他身上,诺曼总能找到某种动物的影子。
紧接着,他收回视线,面对这个多次给自己下绊子的记者,诺曼坦然回答:“——我不知道。如果你很好奇的话,一定要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啊。”
身旁的奥斯卡笑容更大了。诺曼不知道什么值得他这么开心,周冠宇上前同这位自己昔日的伙伴交谈,诺曼便独自转向其他的镜头。
这次赛前采访比起惯例的问题以外,还多了一些新增的提问。对此诺曼早有预料。
因为他正身处上海。这还是这座城市自打疫情之后头一次召开F1比赛,也是周冠宇第一次来到自己的主场参加比赛。
虽然只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但诺曼向来对外祖父家乡的文化感到好奇。因此,能够在这条上海赛道比赛,同样成为了一件令他兴奋不已的事情。
夏尔·勒克莱尔一拐过走廊的转角,就感受到了诺曼愉悦的心情。
卷发青年正拖着赛车服从洗手间中走出来,口中哼唱着熟悉的调子——夏尔听出了那是来自诺曼喜欢的灵魂乐女歌手艾瑞莎·弗兰克林的一首《A Natural Woman》。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啊。”
夏尔开口吸引了好友的注意。在迎上夏尔目光的瞬间,诺曼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得了吧,别打趣我了。”诺曼丢掉纸巾,“不错的是你才对。”
这个赛季的夏尔驾驶着SF-24强势来袭,这是一款显而易见要像红牛发起挑战的赛车。的确得益于此,夏尔在这个赛季变得更加强大。事实证明,诺曼的确有好几次都没能招架得住他。
“但还是你赢我更多。”夏尔走在诺曼身旁,轻声感慨,“时间真快啊,诺曼,明明一开始还是我更快一些。一眨眼,你要走得比我更远了。”
“你也不差。夏尔,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
诺曼皱起眉头。最近一段时间里,夏尔总会说些奇怪的话。他不喜欢、也不希望夏尔感到丧气,因为他总会在自己背后推自己一把。
前不久的日本大奖赛过后也是如此。
诺曼还记得,夏尔找到了坐在领奖台休息室中的自己。当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诺曼垂眸看着手机屏幕,表情晦暗,却不难搞懂。
“你知道吗?”夏尔的脚步从身后响起,随后,他温热的掌心落在了诺曼的肩头,“他们说,塞纳以前也总是很完美,但他能够成为‘车王’,是因为他在完美之外还有其他东西。”
“他会哭、会笑,会愤怒,偶尔也会冒险。他会用行动告诉全世界,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那么,你呢?”诺曼仰头望向夏尔微笑的侧脸,“诺曼,我以前从未问过你,但是,对你来说,赛车是什么呢?”
一瞬间,眼前的挚友同曾经的某位引路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诺曼忽感鼻头一酸,像是感冒一般,熏红了他的眼眶。
诺曼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许,我想,是我需要完成的任务。”
夏尔依旧平静地看着他,那双富有魅力的绿色眼眸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诺曼。”他说,“我想,你现在还没找到它。”
迎着困惑的诺曼,夏尔说道:“你总会找到他的。”-
回到现在,诺曼从没有过什么不懂的事情,而夏尔的话却让他捉摸不透。
正当他又一次回到那个傍晚时,忽然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
“诺曼?你在想什么呢?”
诺曼如梦初醒,他扭头看向皱眉注视着自己的夏尔,有些抱歉道:“抱歉,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我朋友家的腊肠狗快到发/情/期了,”夏尔又重复了一遍,“等到时候,我打算养一只小狗。”
“也许你会觉得莫名其妙,”夏尔摊开手,“但我觉得,我想要你先知道这件事。”
诺曼停下了脚步。夏尔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回头看向他。
一时间,数枚记忆碎片拼凑在一起,让诺曼倍感不安。
可是,当他对上那熟悉的关切目光时,依旧摇了摇头。
他说:“我没事。我们走吧,冲刺赛就快开始了。”
而那一瞬间,诺曼又一次想起了那个阴天的下午。他同身着黑色西装的夏尔并肩坐在教堂外的长椅上。
就在那一天,他便已经做下了决定。
第100章 理性与感性-
要说2024年的F1赛场上除了比赛结果以外还有什么值得关注,还要当数红牛车队的两位车手时好时坏的关系。
你不得不承认不论是诺曼还是麦克斯都十分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因此当他们遇上彼此,每一次争吵都变得如此显而易见……在这时夹在而这之间的人就会显得有些难办,这个人通常是夏尔或者兰多,而今天则有所不同。
刘易斯·汉密尔顿站在冲刺赛后的领奖台上冲着另一头的诺曼苦笑着摊开双手。年轻人在朝他微笑的同时躲避二人之间来自搭档的视线,这场冲刺赛的冠亚军之间让人无法忽视的微妙气氛使刘易斯感到如“立”针毡。
等到颁奖仪式结束后,麦克斯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同样没有等待被自己落在身后的队友,独自一人大步离开,看上去像在逃避什么。
刘易斯望着麦克斯离去的背影,扭头询问行至自己身旁的诺曼:“又发生什么了?”
听到刘易斯毫不意外地提出疑问,诺曼尴尬地苦笑了几声,他嫂了搔脸颊,道:“其实我们已经非必要不讲话好几个星期了。”
纵观围场内的数对搭档,没有谁比眼前的诺曼和麦克斯更像“同事”了。恐怕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只会谈论和赛车有关的事情也不一定。
即便刘易斯不想这么想,也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刻板印象。而此时,在他们前去准备车手巡游的路上,看到诺曼苦恼的神情(这可能只是刘易斯的错觉),他还是忍不住以前辈的身份充当起心灵导师:“好吧,说说看,你们两个又发生了什么?”
“那是在墨尔本发生的事。”
诺曼说着,不由得陷入了回忆。
在因他意外退赛而临时中断比赛的间歇里,麦克斯回到了P房。当诺曼推搡的走回车库的路上,正巧看到自己的搭档从中走出来。
隔了老远,他们就撞上了彼此的视线。不管是麦克斯还是诺曼都没有开口说话,直至擦肩而过时,麦克斯伸手拍了拍诺曼的后颈。
那是一个极为短暂的接触,属于搭档的温度短暂地停留在诺曼的肌肤上。他一时间无法理解这个举动的含义,困惑地注视着麦克斯转身离开。
那场事故后,他躺在床上发呆,忍不住开始思考——当人类遇到小概率事件时会产生“失落”的情绪。而当他明白自己一定要退赛时,的确感到心率有所上升,也许那就是“沮丧”。
可是,当麦克斯触碰到他的时候,诺曼感到自己的体温有所上升,他不明白原因。思来想去,诺曼将其归咎于“嫉妒”。
“——可我不觉得那是嫉妒。”刘易斯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在诺曼面前笑出来。他拍了拍这个天真的孩子的肩膀,道,“就不能是其他的情绪吗?诺曼,我觉得麦克斯可能并不是在捉弄你,你也是——也许你只是有点羡慕他。”
“羡慕?”
“是啊。不瞒你说,有时候就连我都忍不住产生这样的情绪。”刘易斯苦笑了一下,“刨除其他的因素不说,光是他能够不受拘束地去开车这件事,就很值得羡慕了。”
诺曼注视着刘易斯,在心底默默揣摩这份奇特的心情。不等他得出答案,刘易斯就将他推向了车手巡游的卡车,笑道:“现在,让我们先开始工作吧。”-
话说得简单,可是想要这么快将负面情绪抛之脑后显然并非是件易事。况且,刘易斯的话让诺曼不由自主地在意起麦克斯的身影。
这次车手巡游对诺曼有些意义非凡。作为外祖父的故国,中国也算得上是诺曼的第二故乡。即便是他,也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即便有所仰仗不同于其他地球人的学习能力,但是当他意识到这件事时,还是为此而感到诧异:自己竟然已经对“家乡”有了其他的定义。
诺曼垂眸看向车下朝自己的方向挥舞手臂的车迷,他们手中高举的牌子上用涂满金粉的卡纸拼凑出诺曼的名字,还有些拼贴着他的童年照。诺曼注视着那些喜悦的面孔,从车头走到车尾,不知道该做出些怎样的反应。直到卡车逐渐驶远,他才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诺曼猛然发觉,不知什么时候麦克斯走到了自己身边。
他似乎对搭档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与诺曼对视仿佛令麦克斯有些烦躁,他的手指毫无规律地敲击着车顶的围栏,随后道:“你在躲着我。”
诺曼并不想回应队友的质疑。他有些仓皇地别开目光,朝着车下的人群挥手。
“既然你不回答我,我是不是可以当做,你自己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躲着我?”
麦克斯转向诺曼,他执拗地对上青年的脸,隔着垂落的卷发看他的眼睛:“第一弯你为什么缩回去了?”
等待已久的质问最终还是到来了。
刚才的冲刺赛中,麦克斯从P4起步。在他试着超过诺曼的时候,赛道左侧明明有足够的空间,足够他保住自己的位置。诺曼的车头甚至一度在麦克斯前面,只要他晚些刹车、抢下内线,就能够拿下领先。
而结局则是,诺曼刹车了,最终以落后队友1.2秒的成绩位居第二。是的,也许是因为合同——但麦克斯才知道不是因为那些该死的原因。这正是他此刻上前来质问的原因。
“比赛已经结束了。”诺曼目光闪躲,“你该知道,那个情况下,如果我质疑与你争斗,碰撞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但你说过你想赢!不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不能退缩!”
麦克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几秒对诺曼而言简直度秒如年,搭档的眼神复杂:“你知道塞纳是怎么说的吗——‘如果你不再追赶已经存在的差距,你就不再是一名赛车手了’。诺曼,我从没看见过你去追赶这些差距,只是很高你就退缩了?我在争冠的时候,就连六成我都会当做50%来赌。”
诺曼一时语塞,他茫然地张望了一圈,试图为自己找来理由辩解:“——那不是理性的选择。”
“对,那的确不是理性的——那是赛车。”
麦克斯说:“赛车从来都不是理性的运动。诺曼,你真的喜欢赛车吗?”
似乎为了避免媒体将二人的交谈当做争执(即便它应该就是争执),诺曼将嘴靠得距离诺曼的耳朵很近。
这让他们看上去像一对耐心交流的队友,同时,麦克斯的声音在诺曼的耳边无限放大。
他猛地向后退去,脑海中不断回荡着麦克斯的话:
你真的喜欢赛车吗?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埃尔顿·塞纳夺冠的F1比赛。的确,这位传奇的赛车手的人生中似乎没有“适可而止”一词。
在这段回忆前,他无法坦言地面对麦克斯的问题。
“诺曼,你怎么了?”
身后传来亚历克斯的声音,使诺曼猛地松懈下来。
他回头看着关切地望着自己的亚历克斯,他身旁正站着他的搭档、阿根廷车手弗兰科·克拉平托,年轻男孩对着诺曼露出微笑。
“我没事。”诺曼回以微笑。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告诉自己不要将这份多余的情绪带到比赛中。
诺曼回头望向不知道在和刘易斯说些什么的麦克斯,心底的波澜始终未能平复-
或许上海并不能算是诺曼的风水宝地,至少在这个周末的正赛里,他又一次延续了P2起步的开局。
可今天是特别的。诺曼的外祖父母同样来到了比赛现场。这是他们第一次到英国以外的地方观看他的比赛,对诺曼而言,具有着特别的意义。
红牛的“二号”车手身处的位置在第一排外侧。在他的角度,并不能很清楚地看到杆位发车的麦克斯的影子,他头盔的轮廓间或从Halo的空隙间闪过。
而诺曼,他正头戴自己的上海站定制款头盔,上面有着特别的水墨画印花。他相信这个特别的头盔能够给自己带来好运。
他握紧方向盘——自澳大利亚站之后,他每场比赛前都会认真检查自己的赛车。他并不希望那样意外的退赛再发生哪怕一次。他同样相信自己经过调校的赛车。
而现在,随着绿灯亮起、比赛正式宣告开始——他还必须相信自己。
诺曼想要的东西并不多。今天,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自起步开始,他便毫不掩饰地向队友施加自己的压迫感。诺曼不断向前推进,将自己向麦克斯的方向逼近。这一次,他成功在第一弯就完成了超越——并不是靠晚刹车,与之相反,而是依靠更早开油、以及诺曼最擅长的精准走线。
这个超越让全场沸腾起来了,仿佛宣告了这场正赛精彩的开端。这的确是值得纪念的、诺曼2024年首次在第一圈完成的超车。
但是超越以后,那个压迫感十足的诺曼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又一次进入了“贤者时间”的诺曼。
至于他的搭档——麦克斯·维斯塔潘,依旧在后面虎视眈眈。
作者有话说:
也许是想向搭档证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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