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赛车。”诺曼说,“这不是开玩笑。”
大家当然知道这不是玩笑。诺曼可不是什么爱开玩笑的孩子。
这一刻,他的眼睛熠熠生辉,闪烁出不复过去半年多阴霾的夺目光彩。
但杰西卡依旧没有立刻妥协:“但是”
“对不起,妈妈,我知道可能我很任性。”
诺曼垂下头,不多时,他扬起笑脸:“但我不想放弃。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所面临的困境,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想让这一切就这样结束。”
“过去的我或许很天真。认为只要我能参加比赛,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至于比赛是否危险,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但现在,我非常清楚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即便如此,我还是……”
“那就继续吧。”
沉默已久的布莱恩特打断了诺曼的争辩。
男人长叹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诺曼的眼睛:“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对吗?”
诺曼看向爸爸,在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烟灰色眼眸中看到了来自父亲的疑惑。
他用力点了点头:“是的,我已经下定决心。”
“你马上就要十六岁了,这种事情,我们也没办法替你做决定。”布莱恩特说,“曾经的我们害怕失去你,所以会顾忌太多。如今,经历了这么多的你依旧抱有这样的勇气,我想,我们也不能继续阻挠你了。”
“诺米。”
诺曼的瞳孔猛然收缩,布莱恩特露出一副令人眼眶发烫的温和笑容,他说:“恭喜你,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情。”
少年的声音哽在了喉咙中。伦纳德感受到双胞胎弟弟的感动,趁家人们哭成一团之前拉起弟弟的手:“走吧!”
不等诺曼回过神,他已经跟着哥哥离开了家。二人像幼时那样穿过农场,来到庄园后方的那片卡丁车场——诺曼已经有将近一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伦纳德钻进了仓库,不多时,他拖着一辆卡丁车出来了。
诺曼瞪大了眼睛:“这是”
“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你的新车。旧车倒也还在,但已经支零破碎了,肯定没办法上路。”伦纳德说,“可能爸爸妈妈他们早就想到了会有这样一天吧——别说这么多了,你快坐进去试试吧。”
诺曼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
他爬进这辆崭新的、大概率会是他最后一轮卡丁车。
心脏依旧愈跳愈快,雨声依旧在耳边络绎不绝。
但是,在那时候,诺曼听见了夏日的微风,以及那随风飘散的鸟鸣声。
少年深吸一口气,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方向盘。
诺曼回来了-
2015年冬。
进入十一月,英国的气氛骤降,由先前的潮湿阴冷而变得更加刺骨。
纵使屋外的天气多么让人难以忍受,而屋内则依旧热火朝天。
闪烁的灯束将漆黑的房间照亮,各处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同时,电子音乐的声音响彻整栋别墅,几乎快要震聋诺曼的耳朵。
他实在不习惯这种环境,就连DJ打碟的动作都像是猫咪将他的心口当做猫抓板。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杯饮料就往嘴边送,不等嘴唇贴上杯壁,突然一只手伸出来将他拦下了。
“在喝之前,你难道连这到底是什么都没看一眼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诺曼出神的一瞬间,手中的杯子被人夺走。来者顺势在他身边坐下,反倒自己喝了一口杯中的饮品。
诺曼扭头看去,眼睛一亮:“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阿尔本举起手,同许久未见的诺曼拥抱。分开后,他又喝了一口,道:“我就说嘛,不应该让酒精饮料入场的——可是兰多偏不听劝。诺曼,你不能喝酒吧?”
诺曼猜测对方是认为自己会轻而易举地醉倒,可酒精并非番茄,才不会让他倒下。但就算诺曼解释,他这位身材高大的好友也拒不接受。不仅如此,他还仔细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与番茄有关的零食饮料进入诺曼可以捕获的范围。
“好久不见。最近不错嘛?”亚历克斯说,“你有没有长高点呢?”
青年嬉皮笑脸地同诺曼打招呼,说罢,还比划着眼前少年的个头。
诺曼不快地躲开他的手。
“那是当然的。”诺曼说,“你也是——”
还不错吧?
可是一番纠结后,诺曼仍是没将这句话说出口。
迎着亚历克斯困惑的目光,他甩了甩头,道:“不管是回到赛场,还是再度和你们见面,我都觉得棒极了。”
“毕竟你是诺曼啊,”亚历克斯道,“我早就说嘛,你肯定喜欢赛车喜欢到不行呢!”
音乐声震耳欲聋,就连诺曼也不得不将耳朵靠近亚历克斯嘴边,才能听清他说得到底是什么。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仍旧乐此不疲。
能够和朋友们相处、一起讨论赛车的时光着实令人难忘。
一转眼,已经一年了啊。
诺曼忍不住想。
夏天的末尾,诺曼回到了赛场,参加后半个赛季的比赛。
或许是仰仗诺兰家的颜面,红牛车队并未因这近一年的空窗期直接同他解除合约。
虽说不想要依赖家族的影响力,最后却还是不得不这样做。愧疚之余,诺曼又不由得感到庆幸。
可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同样也有条件。
诺曼必须要在接下来半个赛季的比赛中让自己的名次保持在前十名之中。这就意味着,此后的每一场比赛,他都要确保自己的排名尽可能靠前。
但诺曼依旧是那个诺曼——曾经得到一系列英国乃至欧洲的知名卡丁车比赛分站冠军,甚至站上了年度冠军的领奖台。
经过一整个夏天的复健练习,逐渐熟悉了新的卡丁车,他的水平正在以骇人的速度飞快地恢复,很快回到了曾经的全盛时期。
因此,在明年追赶上伙伴们的脚步、来到单座方程式的世界,已经差不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虽然慢了你们一步,但应该还不算晚。”
诺曼说罢,身旁的亚历克斯扭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说:“我们都相信你。”
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站起身,在喧哗的派对现场低头对诺曼说:“走吧,我们还得去和今天的寿星打个招呼呢。”
亚历克斯指的是不远处在人群中心热舞的兰多.诺里斯。
他正被各路好友簇拥着,皮肤上是不知从何处蹭到的闪粉,在耀眼的霓虹下闪烁着夺目的光彩。
在与诺曼同辈的车手中,兰多的确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这一年是他征战单座方程式的第一年。他代表卡林车队出征F4英国锦标赛,就一举夺下一系列杆位及领奖台,战绩颇为优秀,今年的年度冠军大约非他莫属。
据他所说,明年的他将会参加雷诺方程式欧洲杯的比赛。
而这一天是兰多十六岁的生日。
“听说他爸爸给他买了跑车哦。”亚历克斯在诺曼耳边耳语,“不过你大概不觉得惊讶吧。”
诺曼的确不惊讶,但那是因为,七岁时就得到爸爸送的高级卡丁车,在十六岁的时候会得到豪车也确实不让人奇怪。
他一拳垂在亚历克斯腰间,算是对他的揶揄的反击。少年龇牙咧嘴,呼喊兰多的名字。
不知道是听见了好友的呼喊,还是只是巧合,兰多正好转向人群外的二人。
看到朝自己挥手的亚历克斯和身旁面色平静的诺曼,兰多顿了一下,随后便拨开人群,朝两人走来。
还不等他开口,几个女孩迎了上来。他们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交谈,不多时,兰多抓了抓头发,接过了对方的手机。
“真想不到啊,”一道声音从耳边传来,“‘那个’兰多也开始抢手了。”
周围杂乱的环境让诺曼引以为傲的听力失灵了,竟然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少年骤然响起的声音使诺曼吓了一跳,他连忙扭头看向身旁的神秘来客。
“乔治!你也来了啊。”
乔治.拉塞尔将身体的重量压在诺曼的肩头,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你这话可说得不对,”亚历克斯皱起眉,“兰多就算受欢迎,也没什么让人意外的吧。”
乔治用拳头抵住嘴唇,轻轻笑了。
“你呢?诺曼。”乔治转而将话题引向诺曼,“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女孩?”
“我喜欢杰西卡。”
“这是谁?”
“我妈妈。”
乔治与亚历克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妈妈可不能算数,”亚历克斯抓乱了诺曼的卷发,“你总不能做一辈子妈妈的小宝宝吧?”
诺曼不快地捋顺自己的头发:“我不喜欢女孩。”
乔治一愣:“——那你喜欢男孩?”
看到好友夸张地向后退了一步,诺曼扁扁嘴:“我也不喜欢男孩。”
“那——”
“又不是非要喜欢谁才能开好车,”诺曼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开车是为了我自己。”
正说着,兰多终于突破重围来到好友们面前。
他注视着眼前的诺曼,表情严肃,一言不发。
诺曼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用力吞了口口水,而兰多终于绷不住露出笑容。他朝诺曼张开双臂,紧紧将好友拥进了怀中:“欢迎回来!”
诺曼顿了顿,半晌,才抬起手将他回抱。他说:“对不起。”
兰多并没有回应他的道歉,只是用力搂住他的肩胛骨。诺曼知道,这或许就是他的回应。
再度见到伙伴们,曾经的那点不快与嫉妒都已经烟消云散。诺曼又一次想起,与他们的相遇多么剧烈地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他们带给自己的,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多。
“诺曼,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寒暄过后,乔治终于问出了这个困惑他好几个月的问题。
下一步。诺曼仰起头。头顶那颗闪亮的灯球就像是遥远星系的星球。诺曼望着它出神,喃喃道:“继续前进。”
“什么?”
“我说——继续前进。”诺曼笑道,“落后你们的步伐,我会很快追上的——等着看吧。”
正如诺曼所说,他并不打算一直被朋友们甩在身后。
从他最后的卡丁车生涯开始追逐,单座方程式世界的大门为他敞开。
诺曼顺利达成了与红牛车队的约定,得到了这个转战英国F4锦标赛的机会。
2016年3月。
诺曼深吸一口气,走向赛道上属于自己的那辆赛车。
他的血液在皮肉之下沸腾地翻涌着,而他每走一步,都在心中明确着自己的目标。
超级驾照——没错,想要成为F1车手,那么超级驾照就是自己眼下最重要的目标。
对此,诺曼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回来了诺曼开着卡丁车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上一章明明设置了定时,结果还是没有发出来
终于要进入重中之重的单座方程式了说明距离F1已经很近了!
最近的瓜吃的我晕头转向,忍不住扶额苦笑了
太多抓马!
第62章 超级驾照-
得到超级驾照,可以说是进入F1世界最必要的前提条件,更是一块重要的敲门砖。
而想要从FIA手中得到这薄薄一纸的认可,却绝非易事。
参加FIA认证的初级方程式赛事并且获得国际A级竞赛驾照只是第一步。
车手们还得进入 F3、F2 等高级方程式赛事,完成两个完整赛季的比赛。
在上述的三个赛季内累积得到至少40分超级积分,才能获得拥有超级驾照的资格。
更不用提,车手不仅要花费数年时间经过卡丁车的历练,还需要驾驶F1赛车完成至少300公里的的测试。
诺曼在心底盘算了一下——如果本本分分地参加比赛、一级一级的爬上去,不受到场外因素的影响,又或是跳级,想要拿到超级驾照,他至少也要花费两到三年。
最快的方法,恐怕就是得到F2比赛的年度冠军了。
正因此,已经以正式车手身份开启第二年F1赛车手生涯的麦克斯·维斯塔潘就显得尤其遥不可及。
但眼下,他需要警惕的对象可不止那个金发的荷兰人。
他的好朋友们同样不容小觑,而其中的佼佼者,就是越挫越勇的夏尔·勒克莱尔。
“现在说那些还都太早了吧。”电话里传来伦纳德的声音,“明天就要比赛了,你真的没问题吗?”
听到哥哥的话,诺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虽然明天就将开启自己的F4生涯,可诺曼却并不紧张。
半年多以前,还只要一坐进卡丁车中就会发抖的身体也重新听从了主人使唤。
一想到明天,自己就将坐进那辆与卡丁车截然不同的赛车中,开启新的冒险,诺曼就感到热血沸腾。
“我很好,”诺曼坦言回答,“倒不如说,我现在非常兴奋呢。”
“倒也正常。”伦纳德在电话另一头笑了出来,“毕竟,那赛车确实很酷嘛。”
二人所指的,是属于亚登车队的F4赛车。
几个月前,诺曼决定将在新赛季开始后代表亚登车队出赛,也就是说,作为一名新秀,他需要提前去熟悉自己未来一年的搭档。
那是一辆红蓝相间的机械巨兽。比卡丁车更大、更酷、更专业,而且更昂贵、难度系数更高。
目光略过引擎盖上的白色水印,经过有红色流线的侧箱,车身侧面和尾翼尚有一块空白。工程师说,那里将会漆上诺曼的车号。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工程师扭头看向这个英国男孩,对于车队和F4比赛来说,他毫无疑问是个新的不能再新的新秀。
“是的。”少年脸上露出坚定的微笑,“我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他伸出手,勾起两根相同的手指:“我想要九十九。”
“九十九?为什么?”
“因为这是最完美的数字。”诺曼掷地有声,“距离百分百还有一步之遥,也只有一步之遥。”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工程师安娜。
“既然这样,”她说,“那就决定是99号了。”
最后的涂装很快完成,诺曼伏在门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辆即将由自己驾驶的赛车:“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这真是太酷了。”
“这还只是F4而已呢。”安娜笑起来,“只是这样就够了吗?F1赛车可是更值得惊叹呢。”
“走吧,”不等诺曼回神,她对着这位车队的新成员道,“是时候该见见你的新搭档了。”
就在那一天,诺曼第一次坐进了一辆真正的F4赛车中。
当他透过头盔上有限的视野,看到赛道外的交谈的人们,又将视线转向道路前方不断延伸的、笔直的道路,那一瞬间,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朝F1更近了一步。
虽然在制动和性能上仍有很大不同,但至少从外观上看,F4赛车已经同F1十分相像了。
诺曼在安娜的指挥下驾驶着赛车完成了人生最初的两圈F4。当他再次停下时,杰西卡和布莱恩特正站在赛道外的起跑区前。
诺曼与父母对视着,他那激动的情绪也微微地有所缓和。
直到杰西卡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少年才终于放下忐忑。
诺曼爬出赛车,朝父母奔去。
“能够继续驾驶赛车真是太棒了。”
他满怀真情地感慨道-
明天就要开始比赛了。这是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全新开始。
“和单座方程式相比,卡丁车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兰多在电话里滔滔不绝,俨然一副前辈姿态,“没什么可怕的——等你坐进赛车里就什么都不会想了,我知道的,你肯定会这样。”
好友们依次发来问候的信息,舒缓了诺曼心底的忐忑。而兰多则在诺曼回复他之后直接一个电话打进来,刚一接通,还没来得及反应,好友的那团卷发就挤入了屏幕之中。
兰多在去年的英国F4锦标赛中取得了总冠军,今年已经转战雷诺方程式的比赛之中了。
诺曼本就朋友不多,此前的比赛中,更是时常与兰多黏在一起。
空白的一年对他而言意味着他需要独自面对太多的事情。
新的赛车、新的队友、新的比赛
现在一个朋友都不在身边,着实令诺曼感到心神不宁。
“那没什么好怕的。你当时向我搭话的时候,不是很勇敢吗?”兰多回忆起多年前的相遇。
“那不一样。我那时——只是太想认识你。说到底,我一直都不擅长社交。”
这倒是实话。兰多的每一次聚会,只要诺曼到场,你总是能在远离中心的角落发现他。
这对双胞胎恐怕都将社交技能点给了哥哥伦纳德。诺曼要是真的擅长交际,也不会到现在都只有他们寥寥几个朋友了(还有朋友的朋友)。
兰多思索片刻,忽然发出惊叹:“噢,对了。你会碰上麦克斯呢!”
“麦克斯?”
诺曼有些疑惑——麦克斯都以“最年轻的F1车手”称号在新闻头条横行霸道好久了,怎么可能和自己在F4相见呢?
说到新闻,也不知道之前总是对自己纠缠不舍的那个记者最近怎么样了。
正当诺曼浮想联翩时,兰多点了点头。
“对啊。噢,不是那个麦克斯,是麦克斯·弗特里尔。我们在比赛中碰到过他很多次呢。”
诺曼记起了这个人。
与他们同年出生的英国车手,因此从小到大总会在赛场上碰面。记忆里,那是个金发的男孩,留着贾斯汀·比伯似的偏分发型,性格很好,和兰多的关系还算不错。
“噢,”诺曼说,“我想起来了。”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兰多笑起来,“好像除了想记住的人,对于其他的好像全都无所谓似的。”
诺曼没有回应兰多的挖苦,反而问道:“你们很熟吗?”
“只是又见过几次,我们会一起打游戏。他听说你也会参加今年的F4比赛,很期待和你碰面。”
诺曼若有所思地沉吟一声,随后便缄口不言了。
这下就连兰多都注意到好友的反常。担心F4比赛会给他带来太大压力,便开口安慰:“没什么可害怕的。不过是比赛而已,一眨眼就会结束的”
“我不害怕比赛,正相反,我非常期待。”
诺曼叹了口气,否定了好友的顾虑。
“我只是担心赛车。它很漂亮,对不对?我很担心它会”
正说着,诺曼又想起了那场大雨。
失去意识前,他看到那些代表着好友们的涂鸦随着碰撞一同扭曲,那一瞬间,几十年前初到地球时,他的飞行棋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逐渐解体,最终以一团火球的形态坠入海洋,那并不是什么美丽的景色,正相反,那令诺曼感到格外痛心。
“如果又发生什么意外,它会不会也像宇宙飞船一样支零破碎?”
“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呢,这又不是环太平洋。”
兰多打了个哈欠。
“相信我,没什么可怕的——你可能能取得好成绩,我们都很期待。”
诺曼微笑着接受了好友的祝福。
他挂断电话,倒在柔软的床铺中。望着天花板上闪烁的吊灯,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那个晚上是个满月。
诺曼梦到了母星的事。直到醒来后,他才意识到那可能不是梦。
因为信号强烈,所以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与母星进行了联络。更让人意外的是,母星竟然接受了他的通讯申请。
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还差得远呢。
真的不可以吗?
我担心再这样下去,我会回不去的。
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良久,那无机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并没什么感情可言。
“XXXX号,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我是谁?
我是——
“诺曼?诺曼!醒醒!”
诺曼睁开眼睛,发现安娜竟然站在自己的房间中。
“我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你都没有接,只好让酒店打开了房间。你睡得可真够死的,休息的好吗?”
少年点了点头。还没回过神,他就迷迷糊糊地被工程师从床上拽起来、推进了浴室。
“你休息好了就行,不过现在我们可要抓紧了——你差点就要迟到了!”
诺曼这才清醒过来,忙加快了动作。
最后,他连将自己一头卷发梳理整齐的功夫都没有,匆忙前往今日的赛场。
关于此前梦中的那个问题,差点迟到的诺曼根本无暇顾及。
至少现在,他可以暂时不给出答案。
作者有话说:
马上要小年了提前祝大家小年快乐ouo
虽然这两年感觉年味不浓了,不过临到年前还是很有新年氛围(家里忙得一团乱
终于到了F4!真是可喜可贺
拉出来了兰多卡丁车时期的车手朋友,后来好像一直也在和兰多打游戏)有段采访还挺有意思的
车队的部分有所捏造……果然塞进去一个人就得踢出去一个人,每次都很愧疚(望天)
第63章 胜利在我手中-
安娜为诺曼递上一瓶水,贴心地替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男孩拧开了瓶盖,同时低头问他:“你感觉怎么样?”
“我?我感觉很好。”
诺曼扯下耳机,亚瑟小子的歌声戛然中断。他坐在椅子上,注视着不远处的赛道。
车迷们已经陆陆续续入场,看台上的观众并不算多——毕竟这也不是什么非常受关注的比赛,就算在这里拔得头筹,也未必能够进入F1的世界。对这个事实,诺曼心知肚明。
但他依旧很认真。至少面对即将开始的比赛,他的态度很严肃。
诺曼一早便做好了准备。他用发带压住了两鬓的碎发,扎好了其余的头发,攥紧手套亟待着坐进赛车里的时刻来临。
而当他放下水瓶,微笑着谢过关心自己的安娜时,才终于注意到有记者正将镜头对准自己。
上一次这么直勾勾地面对镜头,还是一两年前和那个犹太裔记者打交道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特别看好自己。但即便是他,也不会像这样追着自己穷追不舍。
诺曼不解地舔了舔嘴唇,抬手抹了一把,闪光灯闪烁得反倒更加频繁。他有些不自在地扭头看向安娜,正打算说些什么时,工程师率先开口了:“怎么了?需要我帮你去告诉他们,你暂时不接受拍摄和采访吗?”
“不,只是这样的话,没关系,让他们拍吧。”诺曼摇摇头,“我只是有点不解——他们为什么要拍我?以前可没这么多人把镜头对准我。”
安娜一时语塞,她低头看向男孩,而他则像是毫无察觉似的,一边疑惑地盯着记者们看,一边又抿了一口水。
在这暂停了赛车的一年里,他瘦了不少,身材抽条,五官也张开了,逐渐有了少年的英气。
而诺曼拥有一双略显忧郁的灰色眼睛和不自觉微蹙的眉心,他的上睫毛纤长、下睫毛浓密,鼻梁笔挺、皮肤细腻。
当他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时,像是从米开朗琪罗手下的雕塑中钻出来了似的——对不起,这就有点夸张了。
总之,诺曼的脸算是将东西方血缘的优点融会贯通了。不说是个大帅哥,但起码也是个美少年。要说有谁比他更胜一筹,暂且只能想到此时正在GP3系列赛发光发热的摩纳哥车手夏尔·勒克莱尔。
而这主角似乎对自己优越的外貌一无所知。
安娜发现了,他并不是外界所说的高傲冷漠,也不是什么不善言辞,他只是有点呆。
男孩总在发呆,让人捉摸不清他在想什么。只是大概与赛车无关。
算了,她叹了口气,不要对别人脑袋里在想的东西指手画脚。
诺曼不知道自己身旁的工程师正在内心进行一场如此激烈的挣扎。
他正在将自己放空,好在不久后的比赛中全身心地投入。
而这在外人看来,诺曼只是坐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罢了,甚至就连手套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察觉。
因此,麦克斯·弗特里尔在卫生间向他搭话时,看到他反应如此激烈,才会感到十分惊讶。
“——第一场比赛,你感觉怎么样?”
从洗手池前跳起来的诺曼冷静下来,他又一次弄掉了手套,只好再次弯腰把它捡起来,疑惑地注视着身旁的另一个麦克斯。
“我是麦克斯·弗特里尔,另一个麦克斯,他们有时候会叫我麦克斯F。”
金发少年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兰多早就告诉过我了,说你可能会记不住我的名字,让我不要介意。所以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噢,抱歉。”诺曼主动伸出手,“我记得你,麦克斯。”
虽然是兰多告诉我后才将名字和脸对上号。
诺曼在心底悄悄忏悔,脸上却面不改色。看上去好像他所言非虚,他确实还记得眼前的少年似的。
但这位麦克斯的某些话倒是有些令他在意。
麦克斯没有犹豫地用自己的湿手握上了诺曼的,两只手扣在一起时,能够感受到彼此的皮肤上赛场留下的痕迹。
麦克斯同样注意到,诺曼与自己交握的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大约就是那场惊叹众人的事故中留下的。
而这道伤疤的主人正眯起眼睛,询问道:“你和兰多很熟吗?”
麦克斯依旧面带笑容。
“还好吧?”他若有所思地回答,“我肯定我和他没有你们两个那么要好——不过我们去年也见了好几面,还一直在一起打游戏。你有看过兰多的直播吗?他打得很好呢。”
“兰多的确是个很好的游戏玩家。原来你们会一起打游戏啊,”诺曼抽纸擦干了手,重复说,“和他打游戏会变得很轻松吧?”
“仅仅他一个人独自强大是不够的。《使命召唤》就是这样一个充满竞争的世界……”
“是吗?这样啊。”
诺曼扯开笑容,看上去却没听起来这么友好。他在心底将麦克斯的攀谈咬定为挑衅,语气也变得不那么平静:“那你也很清楚吧?赛车同样是一个充满竞争的世界。”
少年们在对视之间交换了一个符号,麦克斯耸耸肩,一甩头发,转身离去。
他们都将这句话理解为一封战书。诺曼注视着他,紧紧握住了拳头。
他并未因此前的忽略而轻视眼前的对手。正相反,他格外清楚,就算自己不想交朋友,但是要去往更大的舞台,F4锦标赛就是自己不得不克服的一道坎——而其中,这位“麦克斯F”就是自己需要战胜的、最强大的一名Boss。
而当车队成员终于摸到卫生间、找到不知所踪的诺曼,还不等通知这位即将迎来初战的红牛的青训生做好准备,就看到向来冷静的诺曼仿佛燃起了火焰一般的斗志。
青年轻声提醒:“诺曼,差不多该上场了”
“我知道了。”诺曼走出卫生间,他大步向前,声音蓦然变得高亢,“今天可是我的初战,我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的。”-
2016年英国F4锦标赛于布兰兹哈奇赛道举行。
四月初的肯特郡已经回暖,不再像冬天一样寒冷彻骨。今天的天气同样不错,天空蔚蓝澄澈、万里无云。这样的日子里,既不需要担心手指被冻僵,也不用害怕地面会打滑,不管怎么想,发挥稳定的诺曼都很占优势。
但F4世界中的对手可不再像卡丁车时期那么好对付。如果说F4是前往魔王城的第一道关卡,那卡丁车充其量只能算作新手村。
自己招兵买马前往第一个难关,这里的对手都或多或少有一件稀有装备——像是麦克斯·弗特里尔,在记者与车队成员的描述中,他能够展现出“节拍器般的稳定性”呢。
但诺曼却无所畏惧。他不顾一切地向前追赶、再全力挥剑,越追越近的引擎声反倒激励了他。让他能够更加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刺。
就这样,诺曼一路过关斩将,夺得了全年度第一场比赛的杆位。
“真不得了啊,”麦克斯握着毛巾,一边擦拭脸上的汗水,一边对他说,“想超你的车实在太难了,你简直让人抓不到一点失误。怪不得兰多让我小心你,果然是有道理的。”
在对方的夸奖中翘起尾巴的诺曼在听到好友的名字时瞬间变了脸色,捏扁了手中的矿泉水瓶。
“你也不差。”他没好气地说,“如果我能不那么拼命就能赢过你就好了。”
“没这么简单,对吧?”麦克斯笑了,“毕竟这里是单座方程式啊。大家都是以F1为目标的。往下走下去,只会更加困难。”
没错,诺曼很清楚,这个少年所言非虚。越往下走他便越清楚,自己可不是什么天才。一直以来,他都是靠着驾驶宇宙飞船的经验和超高的学习能力快其他人一步,即便是这样,在进入F4后也变得有些吃力。
想到这,诺曼心有不爽。他注视着麦克斯,沉沉叹了口气,随后便在对方疑惑的神情中转身离去-
正午过后,正赛正式开始。
诺曼又一次坐进了赛车中。他隔着头盔的狭窄视野盯着车队成员变化的手指,随后轻轻摇头。
一切准备就绪,诺曼的车位于整条队伍的最前方。他只能看见头顶的信号灯、只能听见倒计时的广播。
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诺曼·诺兰驾驶他的99号赛车一骑绝尘。他不打算将这冠军拱手相让,不仅是这一场,还有下一场、再下一场。
自从冲出起跑线,他变只能看见不断延伸的赛道和数圈之后的终点。观众们的呼声被淹没在嘹亮的引擎声中,鼻尖的气息被橡胶与油蜡的味道遮盖。
诺曼知道,今天来到现场的车迷们也许并没有很多人看好自己。因为自己身上有很多标签——空窗期、伤病、玩票、少爷可诺曼并不觉得厌烦,正相反,他格外兴奋。
能够回到这里,只要能回到这里——
他握紧了方向盘。
驾驶赛车的方法一如既往地刻印在他的脑海中。只要轻轻转动方向盘,赛车就能够领会自己的意思。
在这个与自己的母星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失去路易后,诺曼相信,身下的这辆赛车一定能够领会自己的意思。
他屏息凝神,感受着每一次过弯时轮胎抓地的快感。诺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路,在脑海中勾勒出自己的行驶轨迹——终点就在前方。他无比笃定,自己会将胜利握在手里。
向前、冲线、恢复听觉。
耳边响起的是车队成员们的欢呼声,诺曼注意到,安娜首当其冲,朝终点的位置奔过来。
在卡林车队具有很强的竞争力的前提下,2016年的第一场比赛,诺曼夺得胜利。
而他,诺曼·诺兰这个名字,毫无疑问地将会给许多车迷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诺曼摘下头盔,扯下面罩,同自己的队友们拥抱。
他擦去自己的汗水,接过手机。
亲朋好友们的慰问信息涌了进来。诺曼点开那个熟悉的群组。
他站在原地,面对聊天框思索了好一会,最后终于想到了个好的回答-
NN:“我赢了。”-
NN:[得意][得意]-
NN:“下一次也教教我怎么玩《使命召唤》吧?”
作者有话说:
我想也许他是有点嫉妒!
快过年了家里忙得团团转,反倒假期效率变得更低了!?怎么回事……
最近各个车队的资讯总让我觉得新赛季会变得很精彩已经迫不及待了)
不知道是不是都会这样还是只有我会这样每个月都有几天倦怠期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什么都不想干……
第64章 生日快乐!-
诺曼别过头,不被人察觉地揉了揉眼睛,又在身旁正同杰西卡交谈的女士提及自己时转过头朝她微笑。
眼前来来往往的观众,或男或女,或大或小,都身着华服。各个高端品牌的定制礼服于眼前飘来又过去,使得诺曼眼花缭乱。
如果这里是什么晚宴倒也算正常,只可惜他们正位于伦敦的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
此时正在和母亲交谈的这位,是什么银行家的夫人——名字不必在意,只需要知道的是,今天这场音乐会,是她为了正在美国茱莉亚音乐学院进修的女儿筹备的。不仅有各界上流人士应邀出席,甚至还请来了英国爱乐乐团和蕾妮·弗莱明到场助演。
阵容格外豪华,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一个尚未混出名堂的演奏者都很难获得配置这么高的个人音乐会。
就在诺曼胡思乱想间,杰西卡也提出了相同的疑问。那位夫人掩唇一笑,道:“没办法,这可是答应她的十八岁成人礼物啊。”
圣诞节前夕的伦敦街头显得有些冷清,太阳落山后,路灯投射出暖融融的橙黄色灯束,照亮了点缀着圣诞装饰的橱窗。回荡着圣诞欢歌的街道上并没有许多人,而这冷清的气氛却在到了皇家阿尔伯特音乐厅门前时戛然而止。
圣诞节又一次到来了,而这同样意味着,诺曼和伦纳德的生日也快要到来了。
诺曼同杰西卡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落了座,音乐会即将开始。
说起生日,诺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那是自己与杰西卡重新相遇的日子,唯独这件事令他感到欣喜。
不过,伦纳德倒是对即将到来的十八岁有很多谋划。
从很久以前,他就在电话中向诺曼表达了自己对生日的期待。看到弟弟神情恹恹,他则不满地拍了拍桌子:“这可是十八岁啊!十八岁就能做许多事了!”
诺曼连连点头,表示附和,实际上则在腹诽:完全看不出这家伙是申请了剑桥大学的人。
今天,来参加这场音乐会的只有诺曼与杰西卡,伦纳德则在另一座城市与布莱恩特一同出席其他的活动。对于音乐毫无兴趣的哥哥不在,给了诺曼好好享受欣赏这世界顶尖音乐演奏的机会。
爱乐乐团和蕾妮·弗莱明的表演自然不必多说,而今天音乐会的主角虽然同样是名优秀的钢琴演奏者,但配上这样的阵容似乎有点哗众取宠。演出结束后,诺曼忍不住向妈妈提出了疑惑。
“因为她是‘女儿’啊,”杰西卡回答,“她的妈妈也觉得她值得这样一场音乐会,即便她的能力还不够成熟——就像我一样。”
“像你一样?”
“是啊,即便知道你还不够优秀,甚至连是否能够进入F1还是未知数。不过——”
杰西卡转头看向诺曼,即便儿子已经褪去青涩,五官逐渐展现出大人的轮廓,她还是伸手捏了捏诺曼的脸颊。
“不过嘛,我还是决定要做你最大的车迷。”
诺曼注视着杰西卡,同她会心一笑。
母子二人先后起身,跟随过道的人流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诺曼眼睛一亮,注意到了一个人。
“妈妈,等我一下。”
诺曼说罢,便起身穿过人流,来到那个站在音乐厅最上方平台上的男人面前。
“嘿,刘易斯!圣诞快乐!”
他一直等到对方微笑着同身旁的观众拍完合照后才上前搭话,而许久未见的刘易斯·汉密尔顿显然同样惊喜。
“我早该想到的,”他说,“你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的。”
诺曼上前同他拥抱。重新拉开距离后,刘易斯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眼前的少年。
“你变化不小嘛,”传奇的车手笑着感慨,“上一次见你,我还得低头看你呢。”
刘易斯伸手比划了一下,轻声咂舌。此话不假。自从重返赛场后,诺曼就忙得像个陀螺,满世界团团转。
一转眼,他确实与刘易斯有好长时间都没见过面了。
而现在的诺曼个子抽条,身高将近六英尺,脸颊变得更紧实。只从外表来看,比起少年,已经更像是“男人”了。
“我听本说了,你好像在F4和雷诺方程式都表现得不错。”
刘易斯伸手拍了拍诺曼的肩膀,朝他眨眼睛:“可别太松懈了。接下来才是硬战呢。”
正如刘易斯所说,诺曼此前获得了英国F4锦标赛和雷诺方程式2.0欧洲杯及其他一系列比赛的年度冠军,可谓是走了朋友们的老路,正在以自己的节奏逐渐接近F1。
现在的他,可以称得上是一名颇受关注的年轻车手。有不少人对他寄予厚望,但同时也会有其他异样的眼光——譬如时常把他和尼基塔·马泽平还有兰斯·斯托尔放在一起比较。对此,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马马虎虎而已。倒是你,刘易斯,你现在可是四冠王了。”
诺曼笑着打趣这位自己尊敬的偶像和前辈。差不多一个月前,2017年赛季最后一站在阿布扎比落下帷幕,刘易斯稳定发挥,在自己的好友尼科·罗斯伯格之后获得了他的第四个WDC。
想起几周前,在优秀卡丁车手奖学金评选前与尼科见面时,对方又絮絮叨叨地谈起这位昔日好友获得第四个世界冠军——自从退役后,他便接替了他父亲的工作,加入了评选组。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是好是坏。
“不要这么说,我可对你寄予厚望呢。”
听到刘易斯的话,诺曼不禁笑了。他只把这当做对方美好的圣诞祝福,他对自己可没那么高的期待——只要能够得到一次WDC就好。诺曼同许多车手一样,都是抱着这样的心愿不断前进的。
“我会努力的,”少年握住刘易斯的手,他的眼睛又一次落在对方手背的纹身上,目光出神,“为了早日和你,还有麦克斯一决胜负。”
“噢,麦克斯——”刘易斯意味深长地扬起眉毛,“那么你就得努力了。我真的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圣诞快乐。”诺曼点点头,接受了刘易斯对自己的期望,“替我向可可和罗斯科问号。”
“我会的。”刘易斯又一次同他拥抱,“你也是,圣诞快乐,小冠军。”-
圣诞节过后,就迎来了诺兰家这一年的重头戏——双胞胎的十八岁生日。
在伦纳德的强烈要求下,生日派对理所应当地开起来了。
在这个圣诞节过后、新年前夕,大街小巷的商店店铺都还没有恢复营业的深冬里,诺兰家位于伦敦市内的豪宅却灯火通明。
震耳欲聋的流行乐回荡在屋子的每个角落,即便躲到最偏僻的房间也不能逃过年轻人们的欢呼和笑闹声。
曾经对兰多那夸张的生日派对的调侃此时重重击在了自己身上——而今天的策划者是伦纳德,自己充其量只算是主角之一,而在策划阶段,自己并没有对这场派对提出任何要求,事到如今,只能说是自己咎由自取,吃了大亏。
但是一众狂欢的年轻人之间,伦纳德倒看上去很开心。他和不知什么时候挤到调音台上的兰多已经彻底混熟了,两个人就接下来放什么样的音乐展开了激烈讨论。
作为诺兰家的儿子,双胞胎的生日派对已经变成了一场社交活动。
他们收到了成堆的赠礼,礼物单能从房间一头拉到另一头,其中重复的礼物更是数不过来,最多一款路易十三的白兰地礼盒就多达十个。
“这样不管我们带来什么都毫无创意。”兰多抱怨。
但实际来参加派对的人并不算多。除了双胞胎邀请而来的客人外,还有一些是家中合作伙伴的子女。其中,大多数是伦纳德的朋友。
诺曼本就不善交际,转战单座方程式之后,更是几乎从没去学校线下上过课。卡丁车时期认识的朋友们几乎能够囊括如今全部的社交范围。
即便如此,上前与诺曼攀谈的人却始终络绎不绝。前前后后有不少人上前邀请他去跳一支舞或是一起玩游戏,不仅有女生,偶尔还有男生。
诺曼确信他们都是瞻仰诺兰家的影响力,而非自己本身。当生日派对变成一场商业活动,光是社交就足够让诺曼精疲力尽了。正在他打算找个地方喘口气时,忽然有人上前来同他搭话。
“可以和我喝一杯吗?”
诺曼正要拒绝,扭头一看,忍不住笑了。
“乔治!”诺曼惊呼,“你就不要戏弄我了。”
眼前的乔治·拉塞尔大笑起来。最近一年里,他加入了梅赛德斯奔驰的青训计划,代表APT大奖赛车队出场了GP3系列赛,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和他见面了。
诺曼仰头看向乔治,心下为童年时与自己相差无几的朋友此时竟然变成了个大个子而感到不爽,手却诚实地接过了他手中的酒杯。
“放心,我特地拿了低浓度酒,和番茄也没半点关系。”
见诺曼犹犹豫豫地抿了一口,乔治出言提醒。诺曼侧眸睨他一眼,随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事实证明,诺曼并不喜欢酒精的味道,即便一杯酒并不足以让他醉倒,却仍然让他感到有点头晕眼花。
见此,乔治不禁咂舌:“看来亚历克斯说的没错,我不应该拿酒给你的。”
“这可是十八岁生日,”诺曼安抚道,“从今天开始,我就和你们‘一样’了。”
虽说如此,诺曼却并不觉得他真的与好友们没有差别。
他拿了一杯新的酒,一边小口啜饮,一边靠在吧台边同乔治闲聊。二人的话题由派对开始,发展到赛车,最后又回答二人身边。
之间不断有人上前祝贺,但都在诺曼淡漠的回应下很快离开了。
等到后来,亚历克斯来了,三个人凑在一起,话题终于有了方向。
“我叔叔好像要结婚了,”诺曼道,“虽然觉得很正常,但我还是很好奇,他是怎么确定要和这个人结婚的呢?”
诺曼的疑惑让几个少年陷入了沉思。
“就像你决定要开赛车一样吧?”几人之中其中最年长的亚历克斯率先开口,“某种意义上,开赛车也像是结婚一样吧——诶,诺曼,那个女孩是谁?”
诺曼循着目光看过去,平静开口:“那是我堂姐。你最好不要对她有啥想法,她喜欢范·迪塞尔那种类型的。”
似乎感受到今天的主角情绪并不高涨,乔治悄悄靠近诺曼,凑在他的耳边问:“你好像不开心?说起来,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乔治的话一出,二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诺曼身上。
“——我没有不开心。”
少年左顾右盼,最后做下决定般开口,“不过,要说生日愿望,确实有一个。”
第65章 胜利之花-
“我确实有一件事想做。”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愣住了。
诺曼说自己想做什么——这可真是难得。而这位今日的寿星在闪烁的光束中朝他们眨了眨眼睛,神情狡黠:“你们很快就会知道的。”
诺曼卖了个关子,直到派对结束都没有揭露最终的答案-
缺席了派对的夏尔·勒克莱尔在新年的第二天登门拜访了。
此次拜访并未提前告知诺曼一家,正因此,当夏尔出现在家门前的时候,诺曼感到又惊又喜。
许久未见,这个魅力十足的摩纳哥男孩还为杰西卡带来了一束鲜花,使得妈妈喜出望外,更加热情地招待了这个相识多年的少年。
夏尔的到来甚至让布莱恩特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坐到他身边,同他聊起新一年的赛程安排。夏尔只好将话题拐到布莱恩特的发型上——很不错,他认真地评价,看来不用我妈妈出手了。
说实话,夏尔有些不适应这过分的热情。因为过去近十年里,他频繁造访诺兰家的庄园,有时也会小住几日。杰西卡等人早就对他的到来见怪不怪了。
要说这份反常的原因,夏尔倒也清楚。因此,他格外不适应这份特殊对待。抓到一个空隙,夏尔立刻拉着诺曼钻进了房间里,直至将房门锁紧,他才松了口气。
“抱歉。”夏尔略带歉意地说,“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了安慰我。但是这太奇怪了,我还是希望平常一些比较好。”
诺曼耸耸肩,他格外理解夏尔的不自在。“抱歉,”他说,“我爸妈总是很夸张——我想他们有点太感性了。”
“不,我能理解。”夏尔微笑着说,“毕竟他们和我爸爸也是很好的朋友嘛。”
两个月前,夏尔的爸爸因病离世。
继教父之后,夏尔又失去了父亲。
几年来,离别接踵而至,但自己的这位好友却表现出了顽强的意志力。许久以来,他一直在以极为优异的表现克服着这些坎坷。
诺曼感到胸口一阵酸涩,这大抵就是“心疼”吧。眼前的少年让身为朋友的他心疼不已。
但老天也算带给了夏尔一些好运气,足以让诺曼在此时缓和二人之间沉重的气氛。
“但那都是你值得的。夏尔,你就是这么优秀又特别的存在,没有人能否认你的成绩。”
“恭喜你,”诺曼拍了拍夏尔的肩膀,“你现在是F1车手了。”
几周前,夏尔正式与索博车队签约,成为了一名名副其实的F1赛车手。作为新赛季的新秀出场比赛。
“谢谢你,诺曼。”夏尔回以笑容,“不过,一切都才刚开始呢。再说了,你也需要紧张起来了。”
“紧张?”
看着诺曼茫然的眼睛,夏尔就知道,他肯定没怎么了解过自己新赛季的对手们。
少年叹了口气,向朋友解释起来:“你要参加的F3欧洲锦标赛可是有不少劲敌呢——米克·舒马赫,是车王的儿子,可是业内人士们讨论中的夺冠热门;还有一个,你肯定会感兴趣——”
还没说完,夏尔忽然瞪大眼睛。显然,他注意到了诺曼身上的变化。
好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朝诺曼挤了挤眼睛。
“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夏尔吹了声口哨,“我敢保证,他们一定会惊呆的。”
“那可太好了。”
狡黠的神色自诺曼的双眸中一闪而过,他摇头晃脑地回答:“我就是在期待那一幕。”
说罢,他顿了顿,又问:“夏尔,你刚刚说,还有一个人是谁呢?”
“哦,那个啊。”
夏尔眯起他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笑得不怀好意:“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向F1攀登的过程中总会遇到点磨难,或是滑落,又或是停滞不前。
而现在,同行的伙伴们都已攀至更高处。好在诺曼通常来讲都不是会在意旁人的类型。因此,他孤独的前进道路上,他心无旁骛,一往无前。
为了参加F3欧洲锦标赛,诺曼与摩托帕克车队签了约,正式成为一名F3车手。
这也意味着,在前往F1的道路上,他更近了一步。
但诺曼很清楚,这还不够。
最年长的亚历克斯回到了红牛车队,进入F1指日可待;
兰多就不用说了,他去年已经和迈凯伦车队签约,今年会作为测试车手出席F1比赛;
乔治也已经在去年代表印度力量车队在F1首次亮相。他们两个人今年还成为了队友,一起出席国际汽联举行的F2比赛。
F1对他们来说,似乎已经很接近了。
“这么说,就没人让你跳级吗?很多人都会这么做,对吧?”
诺曼回过神,扭头看向自己本赛季的新搭档。丹·提克图姆朝他努努嘴——他与诺曼年纪相仿,也是卡丁车时期就时常碰面的对手,诺曼记得他的名字,“凭借你的成绩和条件,就算想跳级也绰绰有余吧。”
眼前这位年轻车手说完,自己都笑了起来。不管是诺曼还是丹,显然谁都没将他的话当真。毕竟能不能跳级可不是由他们决定的。
现在的诺曼依旧是红牛青训体系的成员。作为马尔科博士亲自签下的成员,本应该有些地方与众不同。但不管是比赛还是机会,诺曼都并未获得什么特别的待遇。
他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都已经被遗忘了,即便那大概是不可能的。
不过除去那些复杂的考虑,诺曼对如今的节奏还算满意。
“慢慢来并不是一件坏事。”诺曼安静地说,“我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什么?”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诺曼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毕竟他们现在可在法国呢!
在波城街道赛道,连听见英语的频率都会减少。因此,在听到这种来自遥远东方的、自己的第二语言时,诺曼微微一愣。
他同丹对视一眼,缓缓扭头看向身后的少年。
眼前的少年正站在几步开外的位置,怀抱头盔。他的头发剪得很短,皮肤晒得很黑。而他毫无疑问地拥有一张亚洲人的面孔。
诺曼记得这张脸。几年前的冬天,他同家人们来到中国。与亲戚家的小孩一起去卡丁车场玩时,彼时还无法坐进卡丁车里的诺曼曾在墙上看到过他的照片。
老板得意洋洋地说,这是自己与中国最有可能进入F1的车手的合照。诺曼记起,杰西卡曾对他说,说不定也会在比赛中遇到来自中国的选手。因此,自从看到那张照片以后,诺曼时常会关注这个与自己同龄的中国车手。
“你是周冠宇,”诺曼惊讶地说,“我一直都想见你一面。”
他立刻意识到,对方就是夏尔对自己隐藏的秘密。
夏尔过于了解他,知道他肯定不会在比赛前了解自己的对手。诺曼向来不习惯这样做。正因此,与周冠宇见面的瞬间就成了最大的惊喜。
诺曼的兴奋似乎让周冠宇也感到心情愉悦。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诺曼的手。
“夺冠热门竟然记得我,这可真让人荣幸。”
诺曼听出对方语气中的揶揄,不禁抿起笑容。
正当二人松开手时,周冠宇的视线在不经意间下落。
“这是”
他略带惊讶地开口。
“噢,这个啊。”诺曼拉下赛车服的袖子,“等我站上领奖台,你就知道了。”
“看样子你很自信啊。”
周冠宇挑了挑眉:“不过,F3可不是像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取胜的。”
“我从来没觉得赢得一场比赛会很容易。”
说着,诺曼拢起了自己的头发。他一边将柔软的发丝扎起,一边回答:“我只是对自己有自信罢了。”
他看向眼前的周冠宇,对方来自夺冠热门的Prema车队。即便现在是朋友,在比赛后也会变成对手。但诺曼会尊重他的每一个对手,因为他们都在为相同的目标而努力着。
“既然如此,”周冠宇扬起下巴,“我拭目以待。”
诺曼同样颔首:“我们比赛中见。”
2018年F3欧洲锦标赛第一轮,在五月的法国举行。
每一轮共有三场比赛,将分散在两日举行,即将开始的是第一场。
诺曼决定要以最优异的成绩升入F2,然后拿到超级驾照,在F1赛场上闪亮登场。
届时,距离自己“回家”,也更近了一步。
这样想着,诺曼戴上了头盔。
迄今为止,他已经在许多有名的赛道上跑过了。就连童年时憧憬的多宁顿公园赛道和银石赛道,也并非可望而不可即。
曾经他用脚步丈量的赛场,如今可以驾驶赛车亲自奔跑。
诺曼仰头望向LED屏幕上的转播,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太好了。他心想。
曾经自己憧憬的身影,自己正在一步步靠近。
诺曼聆听着比赛开始前的倒数,嗅闻着独属于这赛场上的气息。
不论是什么对手都要打败。正如诺曼所说,他的目标在更遥远的前方。因此,他不会在这小小的站台前停靠。
起跑、加速、过弯、冲刺。
重复着这些刻入肌肉中的记忆,诺曼驾驶着F3赛车在赛道上疾驰而过。
他听见来自看台上的观众们的欢呼,逐渐减慢了速度。
诺曼将车在赛道中央停下。赛场中回荡的引擎声逐渐减弱,诺曼知道,这代表着他拿下了这第一场比赛的胜利。
少年摘下手套,朝着最近的看台挥手。
记者们将镜头对准这名年轻的车手。
诺曼·诺兰,他正逐渐让自己的名字盖过家族的光辉,让世界记住他——
等一下。
记者放下相机,看向自己拍下的照片。
放大,移动——在诺曼的手臂上,赫然是一支金色的鸢尾花。
这就是诺曼的愿望。
他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了胜利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章节名打错了)
虽然一直有用文身遮伤疤的打算,但是原本设计的第一个是纪念与伦纳德的兄弟情的(?)
也许在社交上诺曼的能力有了大进步,但是在驾驶上还需要继续加油……
第66章 别具一格-
再次见面时,诺曼的纹身成为了朋友们共同关注的目标。
这也难免。毕竟诺曼向来是那种安静又老实的好孩子,是家长们口中最想要的聪明儿子。而现在,这个乖乖宝贝竟然成了几人中最“叛逆”的一个,着实令人震惊不已。
“不过也正常啊,”兰多认真地说,“毕竟看他的穿衣风格,反倒有纹身才不让人意外吧。”
诺曼小时候的衣服都由杰西卡挑选,看上去就一板一眼、价格不菲。彼时的他和伦纳德站在一起,还能看出来是对兄弟。
反观现在,诺曼的穿搭实在是别具一格。与其用什么准确的风格来形容,倒不如说没有风格。
多件从二手商店淘来的复古单品点缀着琳琅满目的夸张饰品,配上他略长的卷发,时常让几人觉得,比起赛车手,他看上去更像摇滚巨星,就算走在街上会被时尚记者采访也不为过。
乔治最受不了诺曼那些破洞的裤子。每次看到都要一边咂舌一边评价:“哪天路过的鸟儿把你的裤子当成树洞住进去,我也毫不意外。”
总而言之,诺曼的新纹身使他的形象和大众对赛车手的刻板印象愈发遥远。
纤细、忧郁、安静,让人捉摸不透他的脑海里在想什么。
虽然据他所说,并没有刻意展现出怎样的个性。但诺曼与众不同的气质的确给了记者们新的灵感。
诺曼的纹身一共有三个。
第一次去工作室的纹身新人就狮子大开口说自己要纹三个,让大跌眼镜的纹身师好一通劝告。即便如此,诺曼最后依旧没有改变主意。
这就导致,他的右手手臂上有一支金色鸢尾花,手臂内侧有一颗与众不同的陌生星球,最让人咂舌的还要数他的左耳耳后——纹上了伦纳德、布莱恩特和杰西卡的名字。
乔治直起腰,将目光从有了色迹的皮肤上移开:“真够夸张的。”
“所以为什么是左耳耳后?”兰多有些不解,“又痛又不引人注意。去纹一次,选个更引人瞩目的不是更好?”
诺曼平静地拉下衬衫袖子:“因为不是说,左耳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吗?”
乔治被呛到了,猛地咳嗽起来:“——你从哪知道的?”
“电影里啊。”
说罢,诺曼站起身,调整袖扣的位置。
拉下衣袖后,手臂内外的纹身都已经消失不见。
最初产生这个念头,只是为了遮住手腕上的疤痕。
诺曼说的,是在几年前的那场事故中留下的那道伤疤。碎片划过了他的手腕,造成了失血最多的伤口,即便愈合以后,依旧有一条不可忽视的疤痕。
对于赛车手而言,这样的伤口并不少见。甚至有些人会将它当做荣誉。
“但是,我真的非常在意。”诺曼道,“只要一见到它,我就会想起那时的事。毕竟我不擅长忘记什么——所以,看到刘易斯的纹身,我忽然想到这样也不错。”
少年抬起头,今天的他可没穿那些大众眼中不伦不类的私服。正相反,他身着一件修身得体的定制西装,胸口带花,就连长卷发也服服帖帖地梳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我今天怎么样?”诺曼郑重地询问朋友们。
“领结都歪了。”
乔治说着,起身替他摆正了领结的位置。
“这样才对。”乔治笑着说,“毕竟,你今天可是要做伴郎的嘛。”-
度过了漫长且激烈的半个赛季,八月初,久违的休假随着炎热的夏日一同到来了。
虽然F3并没有明显的休赛期,不过,就算比赛日再怎么让人紧张兴奋,休息仍然同样必不可少。
上半个赛季,诺曼的表现格外出众。在与万众瞩目的车王之子和诺曼格外关注的中国少年的竞逐下也丝毫没有落下下风,获得四个冠军,八次登上领奖台。
如今的诺曼,已经彻底将名气打了出去。
不过,就算是小有名气的赛车手,在赛车之余也要参与一些必要的社交活动。
更何况,眼前的婚礼本质上不能算作社交,因为这可是诺曼重要的本杰明叔叔的婚礼。
照顾到诺曼短暂的假期,婚礼选在英国东部的小镇举行。同样在英国休假的几人同样受到邀请,毕竟从小到大,带着诺曼四处参加卡丁车比赛的本杰明可没少请几个孩子吃薯条。
兰多靠在休息室的长桌边,说道:“说起来,诺曼的婶婶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也不太清楚。”
近两年来,诺曼一直在为喜爱的方程式赛车忙前忙后——倒不如很多年来都是这样了,并没什么机会和这个新家人接触。有关婶婶的大多情报,都是从伦纳德口中得知的。
“我只知道,他们是在本叔叔实习时认识的——她好像以前也是个赛车手。”
诺曼再一次在镜子前检查自己的衣着。确保一切无误后,乔治信心十足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尚未开口,伦纳德推门走了进来。
“诺米!”他喊道,“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快过来吧。”
本杰明的婚礼并不十分隆重。可是即便如此,依旧有一些与诺兰家联系紧密的各界人士受邀出席。几乎所有人都是诺曼熟悉的面孔,或是在宴会上见过的合作伙伴,又或是曾出现在新闻头版上的业界名人。
“真不得了啊,”紧跟诺曼一同离开休息室的乔治嘀咕,“这还只是婚礼而已。”
诺曼也不适应这样的场合,但他却被本杰明钦点做他的伴郎之一。诺曼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随着仪式开始,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伦纳德身后,步入婚礼现场。
本杰明站在草坪尽头的高台上等待。不多时,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走上铺满鲜花的步道。
诺曼注视着叔叔与妻子结下誓言,忽然感到心底空落落的。
想当初那个被人绑在椅子上当做筹码的男孩竟然也拥有了自己的家庭。这意味着,距离诺曼第三世的到来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二十年,这是诺曼在地球拥有的最漫长的一生。
按地球的时间来算,他在这里度过的时间已经逐渐超过了母星。
“你也会结婚吗?”
诺曼靠近一旁的伦纳德,轻轻地问。
伦纳德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回答:“你在说什么啊?”
“你有女朋友了,对吧?”诺曼坚定地说,“我能感觉到。”
说罢,他若有所思地说:“兰多分手的次数我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可我却完全不会产生他说的那种悸动。那究竟是怎样的情感呢?”
顺着诺曼目光的方向看去,兰多又在和双胞胎几个年轻堂兄姊攀谈着,看上去已经很熟络了。
“你爱赛车吗?”
“当然了。”诺曼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不就够了。”伦纳德笑道,“又不是一定要爱什么人。只要有能够为之奋斗下去的目标就足够了吧。”
哥哥的话让诺曼陷入沉思。直至仪式结束,一道许久未见的身影悄悄靠近了。
“原来你在这啊,伴郎。”
诺曼转头看去,尼科·罗斯伯格端着酒杯向他走来。
作为诺兰家的商业伙伴,尼科也收到了邀请。早些寄出邀请函时,诺曼没想到对方真的会出席。
原因有很多,而让眼前这位前F1赛车手、同时也是WDC胆战心惊的理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放心吧,”诺曼出言安慰,“刘易斯没有来。”
“哈,刘易斯——你们关系那么好啊。”
男人将酒一饮而尽,放在侍者的托盘上,双臂抱胸,长吁一口气:“听说本杰明和刘易斯曾经是同学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大跳。”
诺曼睨他一眼,提醒道:“但你还是来了。”
“是啊,因为我其实并没有那么不想见他。”
说罢,尼科放低声音,小声说:“只不过,想到有可能见到撕破脸皮的好友,还是会觉得有点紧张,对吧?”
诺曼不懂这些大人的想法。既然如此,向对方道歉不就好了?刘易斯一定会原谅他的。
少年天真的发言使这位年长的赛车手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揉乱了诺曼难得梳理整齐的头发,说道:“赛车手之间的友谊可不是这么容易修复的——这可是利益的争斗啊。”
诺曼皱起眉,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餐桌旁交谈的好友们。
尼科注意到他的视线,轻声感叹一声:“他们是你的朋友吗?我记得他们几个,成绩都很出彩,恐怕出场F1指日可待了吧。”
诺曼点了点头:“兰多已经和迈凯伦签约了,乔治也是。还有两个人今天没来。想必你已经见过夏尔了吧?还有亚历克斯,他这个赛季不太好过,所以没能到场。不过,也许明年我就能看到他们坐在F1的赛场上了吧。”
“噢——兰多,他得过年度最佳赛车手对吧?还有乔治,他上个赛季在比赛里出场了。”
尼科说着,将手搭在了诺曼的肩膀上:“但是,诺曼,你得知道,做了对手可就不能做朋友了。等你走到F1,总会面临这样的选择的。”
男人的话使诺曼愣住了。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把这么冷酷的现实在他面前揭露。
可诺曼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不会的,”诺曼道,“我会珍惜大家的。”
尼科笑了起来,轻拍少年的肩膀。突然,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问道:“你已经和红牛车队签约了吗?”
诺曼顿了顿,拧起眉毛,扭头问道:“不,还没有——怎么了?”
“这样啊,”尼科·罗斯伯格,这位前世界冠军,与曾经的好友也是队友竞逐一整年后的最终赢家,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若有所思地看向诺曼:
“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他的车队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是除夕夜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67章 侦探般的赛车手-
在一片欢呼声中,诺曼再度登上领奖台。
他将自己的奖杯高举过头顶,同时,这次胜利也宣告着他将凭借着优异的成绩从F3毕业。
诺曼一年来的精彩表现也为摩托帕克车队带来了不少关注,以至于年末的庆功宴上,诺曼几乎快要抱不住他收到的来自各路车队成员们赠送的鲜花和礼物。
丹同样上前同诺曼道喜。诺曼端着酒杯小啜,听见搭档说起有关这个赛季末各大赛事的媒体报道。
“他们称你是‘赛车界的埃略里·奎因’呢,”搭档的揶揄让诺曼不小心呛了酒,“说你有着名侦探式的严谨缜密风格——说起来,你看过吗?侦探小说,好像叫做《希腊棺材之谜》吧?”
“不,没看过。”诺曼摇头,“不过既然他们这么说了,我倒是有点感兴趣。”
“这是当然的啦,名侦探。”丹微笑着同他碰杯。
虽然是社交,但搭档所言非虚。
在过去一年里,诺曼凭借着犹如名侦探的精密驾驶,最开始以近乎零失误地表现稳居积分榜首,虽然对手同样强大,不论是小舒马赫还是令自己颇感兴趣的周冠宇,都是不容小觑的存在,可诺曼依旧凭借着强大的能力与稳健的信心夺得了多场胜利。
本来是这样。
可是,随着夏休期的结束,诺曼在数场比赛中都因过于追求所谓的“最优解”而在攻防战中显得过于保守,从而错失冠军。最终遗憾地与冠军失之交臂,从而以年度亚军结束赛季。
亚军啊
诺曼离开了充满欢笑的庆功宴,走出餐厅,步入了静谧的夜色中。
虽然已至深冬,英国冬日的寒冷可不容小觑。但今天的夜空没有云雾的遮掩,使得月亮格外明亮。
望着这轮明月,诺曼不禁想起了几个月前同尼科.罗斯伯格的交谈。
他问:“你有没有考虑过其他的车队呢?”
“其他的车队?”诺曼愣住了,“为什么?”
“你不是那种非某个车队不可的选手吧?就像勒克莱尔那小子一样,围场里总有这样的人,从小就想为某个车队效力。”
看到诺曼用力摇头,尼科满意地点点头。
“那这样的话,其他的车队也不是不行吧?像是迈凯伦、雷诺,或者”
尼科艰难地将自己曾经的归属从牙缝间挤出来:“或者梅赛德斯。”
“我见过你开车,”尼科长舒一口气,“你知道的,托托总是念叨着什么‘精密工程’之类的,说不定你会很合适呢。而且,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你很喜欢刘易斯吧?”
诺曼没有否认尼科的说法。的确,选择适合自己的队伍或许也是获得胜利的道路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不过,他却微笑着摇摇头。
“当初马尔科博士向我递出橄榄枝,是红牛给了我第一个机会。”
诺曼仰头望向尼科。他从过路的侍者手中的托盘上取走两杯酒,递给尼科。
他说:“我希望我的道路有始有终。”
尼科讶异地看向眼前的少年,蓦然笑了。
他垂眸看向酒杯中的澄澈液面,轻轻摇晃着。
“原来如此。”他说,“诺曼,你眼中的赛车是什么样的?”
不等诺曼回答,尼科率先摇了摇头。
“等以后你再告诉我答案吧。”
他将香槟一饮而尽,朝少年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诺曼注视着他的背影,不得不将自己想出的答复暂且咽回肚子里。
比赛中,赛车就是任务、是自己能力的证明。作为选手,忠诚也是比赛逻辑的一部分。
但是尼科最后的声音听上去却并不想要得到这样的答复。
他又一次想起了许多年前,在自己刚刚开始驾驶卡丁车不久后,朱尔斯·比安奇在船上问自己:“你喜欢赛车吗?”
虽然这样提问,他却好像并不只是在问这件事。
对于他想表达的东西,诺曼仍然心存疑惑。
时间回到现在。2018年末的英国夜晚,离开了热火朝天的餐厅后,街道上寂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
在这样的环境下,诺曼的呼吸变得格外清晰。
他吐出一团白色的雾气,心中的郁闷却并未随之消散。
诺曼的第一反应是想要向哥哥倾诉。可这个时间,伦纳德大概已经睡了。圣诞节假期前好一阵,伦纳德都忙得不可开交,能够早些休息的日子对他而言可极为难得。
正在他绞尽脑汁之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诺曼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乔治·拉塞尔的名字。
他接通电话,将手机举至耳边。乔治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提前祝你圣诞快乐,诺曼。还是说,我应该说,恭喜?”
“别打趣我了。”诺曼轻笑道,“要说恭喜,你应该去和亚历克斯说才对。”
这些年来,亚历克斯的赛车之路可不像伙伴们那样一帆风顺。历经许多坎坷后,终于获得了和红牛车队签约、作为测试车手的机会。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成为F1车手了。
“我当然不会忘了亚历克斯了,”乔治道,“但也不至于要把你抛下吧。”
诺曼的沉默让乔治察觉到了不对劲。
年轻的英国人轻声笑问:“怎么,你好像又不开心?”
不开心?没有吧。虽然亚军让人不甘心,但他接下来的路同样也十分清晰,并没有什么让自己不开心的。
可乔治说:“但你的声音里可都暴露出来了。”
真奇怪。乔治只是个普通人类,可没什么从声音里察觉情绪的特殊能力。但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好像依旧在他眼中无处遁形。
听到他的疑惑,乔治忍不住笑了。
“奇怪的是你才对吧?诺曼,有时候你就像是个完美运行的AI,不过,”乔治的声音像平静的海浪一样,让人想起他的眼睛,“不管是生活还是赛车,都总是需要一点‘不合理’存在的。毕竟我们是人类啊。”
乔治的话让诺曼陷入了沉思。
这样说来,他好像确实没有仔细地观察过朋友们的驾驶和情绪。关于他们开车时在想什么,自己一概不知。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诺曼道,“谢谢你,乔治。”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有点不明所以。
“不客气?但我什么都没做啊”
乔治低头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疑惑地挠了挠头-
纵使诺曼决定去体会朋友们以及其他车手驾驶赛车时的情绪变化,能够理解这种心情却非一时之事。
至少直到三月的巴林,诺曼都没能想清楚。
2019年3月,诺曼来到了F2首站的赛场。
这并非是他第一次来到巴林,但是作为F2车手出战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新鲜感。
车队的实习生抱着纸箱悄悄靠近:“紧张吗?”
诺曼吓了一跳,惊觉自己竟然没察觉他的脚步声。眼前的年轻人笑嘻嘻地看向这位年轻的F2新秀,将纸箱放在指定位置的同时又问了一遍:“你很紧张吗?”
名叫卢卡的实习生来自意大利,与前世的自己有着相同的名字。他皮肤微黑,牙齿却很白。他梦想成为车队工程师,不过依他笨拙的样子来看,距离这个梦想还有点遥远。
他总是主动同诺曼搭话,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很看好这位年轻的英国车手。
“不只是我,还会有很多人支持你呢。”卢卡纠正。
回到现在,面对卢卡的疑问,诺曼摇头,旋即又点头。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F2,从现在开始,每一场比赛都异常重要,这决定着自己是否能够继续往下走下去。
诺曼在卢卡的指挥下深深吸气,随后又吐出一口气。随着深呼吸,心底的忐忑好像稍显平复。
“你可是车队的大家相信的车手,”卢卡起身,拍了拍诺曼的肩膀,“一定会有个好结果。再说了,你不是做了很多准备吗?”
看着实习生朝自己挤眉弄眼,诺曼知道他的意思,想来是昨天晚上在赛道外散步被发现了。
诺曼别过头,强硬解释:“我只是散步,意外走到了这里而已。”
不不不,绝对是为了熟悉赛道而来的吧?
不过,不论诺曼怎样想,他依旧将这条一望无际的赛道一次次地刻印在了记忆深处。
“放心吧,你付出的努力都会派上用场的。”卢卡朝他挤挤眼睛,“我妈妈是这么说的。”
诺曼朝他笑了笑。
排位赛即将开始,维修房内的车队成员们乱作一团。诺曼作为新秀,又不善交际,和大家还不算熟悉。等到大家准备就绪,这才发现他们的赛车手还在角落里安静地等待着。
就这样,诺曼被推上了这辆即将同自己一起出赛的F2赛车。
或许是诺曼的准备奏效了。作为第一次在F2出赛的车手而言,在排位赛上获得P5的成绩已然十分亮眼。
但是还不够。诺曼很清楚,自己想要的不止如此。
浑身紧绷的诺曼甚至没有好好享用自己的午餐。车队的大家注视着这个英国少年眉头紧皱地扒了两口他餐盘中的菜叶,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餐厅。
这对一个将要坐进F2赛车里的车手而言可不是好事。于是,年龄相仿的卢卡便又一次走向了他。
“给你。”
诺曼吓了一跳,匆忙接住了卢卡丢过来的东西。那是一根香蕉,对于补充体力来说倒是很合适。
诺曼知道,大概是车队的其他人让卢卡来的。他抱歉地谢过这位体贴的实习生,只见对方连连摆手,说:“其实是我也想来啦。”
卢卡在诺曼身边坐下,问道:“你在想什么?”
“排位赛。”诺曼道,“虽然大家都说P5已经够好了,但是果然不是这样的吧。”
对于诺曼狂妄的发现,卢卡感到有些惊讶。毕竟他看上去不是那种很有野心的人,不过,既然以F1为目标,果然也不是什么草食动物。
“你想要什么?”
“我不奢望冠军,但至少也要是领奖台。”诺曼嚼着香蕉,“我要被更多人看到,站上F1的领奖台。”
“F1啊,真好啊。”意大利青年笑了笑,“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想要成为F1的工程师的。不过,我没什么比赛经验,只有很小的时候开过两年卡丁车,连镇子的比赛都没出过。恐怕很难吧?所以,看到你能够努力走到今天,我真的很佩服。”
“不,”诺曼扭过头,他咧开笑脸,“你一定没问题的。”
卢卡愣了愣,不防笑了。
“真是的,”他说,“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
说罢,实习生站了起来。他又一次拍了拍诺曼的肩膀,注视着他的双眸,认真地说:“既然这样的话,你肯定也没问题的。放心吧,排位赛可不能说明什么。”
——没错,排位赛并不能决定什么。诺曼在心底告诫自己。想到接下来的比赛,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就算是紧张,他也绝不会让这种情绪影响自己的发挥。
与其有时间紧张,不如将这份情绪转化为对赛道的分析——怎样驾驶最有利于自己的防守,在哪个时机过弯能为自己争夺来最多的时间——再怎样曲折的赛道都不过是路而已,归根结底都要比在宇宙中漂浮容易得多。
更何况,自己不久前还在这里奔跑过。
望着这条昨日、前夜、上一年、以及距今更遥远的时间曾踏足过的巴林赛道,诺曼紧紧握住了自己颤抖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大家……昨天去爬泰山了刚刚下山,赶了一天路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
明天照常更新!
祝大家新年快乐,马年大吉!
第68章 虽败犹荣-
位于亚洲中部的巴林,相比于迪拜更为安静,同时也更具阿拉伯气息。
这座给人以洁白整齐印象的城市,此时此刻也沐浴在夜晚的灯火通明中。
随着太阳落山、夜幕降临,2019年的国际汽联F2锦标赛巴林揭幕赛正赛,即将拉开帷幕。
数辆赛车都已经落入赛道上,车手们已经坐进了赛车中,亟待比赛开始。
诺曼自然也不例外。
此时,他正紧握方向盘,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的车尾。
几十秒前,暖胎圈刚刚结束。他的赛车还回响着想要在赛道上肆意奔跑的急不可耐的喊叫。
头戴头盔时,引擎的震动就变得更加明显,与此同时变得清晰的,还有那在胸腔奋力撞击的心脏。
在比赛开始前的间隙,诺曼情不自禁地侧眸看向赛道两侧。
一面是前来观赛的车迷们,正聚集在看台上振臂高呼;
另一面则是各个忐忑等待的车队,他们的神情各异,大多都面露紧张,就像自己一样。
在他们其中,也包括那个表现得格外大心脏的卢卡。
诺曼忍不住微微一笑。不久前,自己离开维修房时,那家伙还轻拍自己的后辈,让自己不顾一切地全力以赴。此时此刻却也紧咬嘴唇、露出了焦躁的神情。
看来不管是谁,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完全不感到畏惧啊。
没关系。诺曼做了个深呼吸,同时告慰自己。你已经做了全部能做的事了,接下来只要全力以赴就好。
想到昨夜,诺曼彻夜难眠。
他注视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在脑海中模拟了比赛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全部情况,以曲线的形式总结了每一个可能进站时机的轮胎损耗,以此推断出最优的驾驶方式。
可赛车是充满不确定性的,因此,诺曼还需要准备好应对所有突如其来的情况。
想到这,他不禁长叹一口气。
随着诺曼重新调整呼吸,头顶的信号灯开始闪烁。这下就算心中再怎么紧张烦恼,也不得不暂时平静下来。
从绿灯亮起的一瞬间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就成了眼下唯一的目标。
没错,自己要登上领奖台。
怀着这样的决意,诺曼冲过了起跑线-
“欢迎大家观看今天的比赛,我是你们的解说员。”
“接下来让我们一同来到2019年的国际汽联二级方程式锦标赛,巴林大奖赛的比赛现场。巴林作为今年的揭幕赛,是一场夜赛,但依然吸引了世界各地不少车迷的目光。此时此刻都聚集到了巴林国际赛道。”
“正赛即将开始。现在所有选手都已经进入了自己的赛车当中。我们可以看到,在昨日的排位赛中获得杆位、并将于头排发车的是来自意大利的卢卡?吉奥托,与他同排发车的还有卡林车队的路易?德莱特拉兹。”
“今天这场比赛还有不少引人瞩目的选手参加呢。去年,也就是2018年,因为在F3欧洲锦标赛中获得年度亚军而受到关注的诺曼·诺兰在排位赛中排在第五位,将在第三排内侧发车。”
“除此之外还有迈克尔·舒马赫的儿子米克·舒马赫,也出席了今日的比赛。”
“好的,现在暖胎圈已经结束,我们的比赛即将开始。红灯依次亮起——红灯熄灭了,比赛——开始!”
“好的,我们可以看到,吉奥托守住了自己的位置,德莱特拉兹紧随其后。进入第一个弯道后,车队队形没有发生明显变化噢,不好!诺兰把后车放过去了!”
“诺兰在进入第一个弯道后出现了明显失误。我们再仔细看一下,他的轮胎出现了打滑,似乎没有按照诺兰期望的路线形式。这对于以稳定而出名的诺兰选手而言十分少见啊。”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场F2比赛让他过于紧张了。诺兰的失误使他掉到了P8。不过比赛刚刚开始,让我们放眼接下来各位选手的表现。”-
糟糕。
诺曼在一瞬间慌乱了起来。
或许是赛前的游移不定,竟然让诺曼推测中的可能性之一在比赛伊始就发生了。
他在过弯时想要从外侧超越前车,反倒因此而产生纰漏,拐弯过大导致放过了后方紧跟不舍的车辆。
失误在排名榜单上清晰地显示出来。只是一秒钟的疏忽都会酿成大错。
诺曼自知自己的错误驾驶已经使他掉到了队列中游,正随着驾驶距离的增加而不断拉开与此时此刻奔跑在最前面的几辆赛车之间的距离。
而就在这时,进入第四弯时,诺曼的前车却突然失控打滑,因撞上了边墙而退赛。
受到尾流的影响,诺曼险些失去控制。但是他已经无法承担更多的失误——不能乱了阵脚,诺曼在心底对自己说。他瞪大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的车尾。在自己模拟的数种可能性中,这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种。还有三十一圈,自己的机会还有很多。
格拉尔的退赛促使了安全车的出动。在有安全车的带领下,刚刚还激情四射的赛场稍显平缓。
在这个紧要关头,诺曼今天第一次打开了车队电台。
他说:“我要进站。”
耳机里传来的声音简直炸开了锅。想来也是,毕竟这不过是第一圈,比赛才刚刚开始,还有三十一圈的赛程,在这个时候换胎,自己真的能确保车子可以坚持到最后吗?
“能行。”他言简意赅地重复自己的诉求,“我知道的。”
不远处的维修房中似乎乱作一团。工程师严词拒绝。“诺兰,等待指令。”他要求道,“继续坚持。”
作为车手,他应该听从车队的指令。本该是这样。可是同时,他也要将更好的成绩带给自己的同事们。
诺曼坚信此时进站带来的新胎优势一定会大于安全车下损失的位置。但在比赛中,他并没有那么多精力与时间同车队争辩。
第七位。
怎么能善罢甘休呢?
诺曼注视着从弯道驶出的头车,他屏住呼吸,在维修房映入眼帘时毅然决然地驶出了赛道。
车队成员们震惊的目光出现在不远处,可是即便如此,工程师们的换胎速度却并没有变化。新轮胎带给了诺曼更多的力量,他在一片喧哗中发动赛车,重新回到了令他激动不已的赛场-
“看来格拉尔不得不退赛了。真遗憾啊,他今天的势头很猛呢。”
“是啊,他的退赛使赛组派出了安全车。让我们听听诺兰在说什么。他好像想现在进站,而车队显然不同意——等一下,诺兰进站了!”
“现在进站的话,出站应该能够落在卡马拉后面。如今比赛也渐渐进入了重要的中段。第一集团已经形成,逐渐与第五位的艾特肯拉开距离了。诺兰出站,果然,他现在试图超越卡马拉,不过新胎还没有热起来,这时应该还是卡马拉更有优势——诺兰超过了!”
“这么看的话诺兰差不多就是没有损失位置——于贝尔展现强劲上升势头,连续超越多位选手。现在挡在他前面的是诺兰。诺兰今天的状态不知道怎么样,虽然刚开始出现失误,还突然进站换胎,不过到目前为止他的表现都还不错,看上去正在逐渐找回感觉。”
“进入弯道,于贝尔打开DRS,正在尝试超车,但是诺兰没有放他过去——咬住——诺兰守住了自己的位置!现在二人的排名没有发生变化。比赛开启了第十六圈,即将过半。”
“周冠宇做出全场最快圈速1:47.645,这应该是他F2生涯的首个最快圈。第十九圈,舒马赫又一次成功超车,稳步提升了自己的排名——现在他来到了第八位,比赛也进入了后半段。”-
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耳边是轰隆作响的引擎声,正在不断地敲击着诺曼的耳膜。
这道声音犹如惊雷,又像是暴雨,吵闹不已,但又不是什么让人厌恶的声音。
正相反,诺曼喜欢这道声音。
如果美妙的和弦般跃于谱上。如果要用乐音来形容的话,诺曼觉得,这是自己喜欢的G大调。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能行。
而就在这时,有一道意料之外的声音响起。在诺曼谱成的曲子中,它听上去犹如小提琴的尖叫声。
一道不同于诺曼的引擎声正在不断逼近。轮胎与赛道的摩擦让人难以忍受,那个绘着19号的车头仿佛下一秒就要超越。
诺曼紧握方向盘,先前的进站为他争取到了不少时间,如今的比赛局势大变,就算是自己,说不定也有机会登上领奖台。
99号车手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的赛道。原本的二号车刚刚超越前车,来到头车的位置。但即便如此,自己的前方依然有四辆车,也就是说,自己距离冠军也只有四个人的距离。
自己已经回到了起跑时的位置,现在的局势和最初没有区别。如果说什么时候是挽回的最好时机,那一定就是现在。
还剩下七圈。
四号弯时,诺曼成功甩掉自己身后虎视眈眈的赛车,又在出弯时从外侧超越前车。一跃来到第四位,距离领奖台只剩下一步之遥。
就算19号又一次追上自己也没关系,我会跑得更快、更远——
这样想着,诺曼继续加速,朦胧之中,他好像听见自己做出了最快圈速,成功超越了此前的周冠宇。而在这全力以赴的恍惚里,他发觉自己前方的赛车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只剩下最后一辆。
身后的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眼前只剩下这唯一的对手。
诺曼紧咬牙关,就差最后一步,只差最后一步——
赛道两侧的看台上响起欢呼,车队电台中传来同事们的声音。
“你做的很好,诺曼。你简直就像是预知到安全车会出场一样!”工程师对他说。
“我认为,我只是在可能发生的二十六种情况中选择了最适配的一种,仅此而已。这是我应该做的。”
诺曼回过神,笑着答道。
他看向已经逐渐减速、停在不远处的加拿大车手尼古拉斯.拉提菲,意识到自己还是没能做到登上最高的那一级领奖台。
他从车子里爬出来。还没顾上摘下头盔,就急忙奔向自己的同事们。卢卡从激动的人群中挤出,拍了拍他的头盔顶,笑道:“你做得很棒了。”
“真的吗?”诺曼顿了顿,“可我没有获得冠军。”
“这可是你的F2首站,就登上领奖台——这难道不值得庆祝吗?安心迎接你的胜利吧!”
诺曼顿了顿,忍不住笑了:“说的也是。”
说罢,他在同事们的推搡下转过身,迎着欢呼的车迷们挥动手臂。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也太多灾多难,发表前不小心让我删了……幸亏使用一些手段找回来了、、不然我会倒地不起!
比赛部分有很多捏造,请不要严肃地阅读(确信
除此之外的选手和比赛结果的确是改编!
第69章 故地重游-
法国南部的夏天阳光普照,绿意盎然、蝉鸣不断。
即便身处保罗·里卡德赛道,仿佛也能够嗅到来自地中海的潮湿气息。
诺曼曾经来过这片地区,虽然踏足到那条在世界上也小有名气的赛道倒是头一次,可早已一览它的风光。
十一年前夏日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数个春夏秋冬过去,眼前的景象不曾改变,南法依旧炎热,可上一次和自己一同在山顶眺望此处的人却走得太快,让自己追赶不及。
诺曼叹了口气。他注视着眼前这熟悉的美丽赛道,犹如游蛇一般婀娜地盘踞在这片东南小镇的土地上,不禁发出感慨。
“怎么了?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一只手搭在了诺曼的肩膀上。
诺曼回头看去,惊喜道:“夏尔,你来了。”
这是一个难得的周末。F2将作为F1的垫场赛,与其在同一个周末、同一个赛道举行。
正因此,诺曼才有机会在这个赛季中与他的朋友们在赛场见面。
他张开手臂,与许久未见的夏尔拥抱在一起。直到夏尔因窒息而猛拍好友的肩膀时,后者才终于松开手。
“你的招呼也太沉重了。”
夏尔嘟囔着,揉了揉手臂:“不过,看起来你过得挺好嘛,那我就放心了。”
实际上,夏尔的关心显得有些没必要——只要关注了这几个月来的F2赛事,自然就会注意到诺曼的精彩表现。如此的话,也不可避免地了解到他过得不错。
在过去的五站比赛中,诺曼作为新人,持续学习着F2赛车的特性,与他的赛车搭档得越来越精妙。
随着逐渐熟悉了新赛车,诺曼成为了以稳定性著称的F2车手,但依旧能够多次在排位赛中展现惊人单圈速度,证明他的赛车不止于此。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当数上个月在摩纳哥的那场比赛。
虽然人在摩纳哥,但由于种种原因,夏尔未能到比赛现场,但依旧收看了上一场F2比赛的直播。
诺曼在摩纳哥遇上了不少难题。比赛赛道是他不熟悉的街道赛暂且不说,练习赛前还突然下起小雨。
好在雨势不大,并不影响比赛的进行。但诺曼已经受到了雨赛的影响,更何况,他尚不适应街道赛的无序感,竟然在练习赛时撞墙退赛了。
只是转过天来,他就克服了这些困难,获得了他在F2的第一个分站冠军。
这次胜利对诺曼而言意义重大,同时也使更多关注和议论聚焦在了他身上——在练习赛中退赛后还能够获得分站冠军,着实令人称奇。
夏尔同样也很好奇诺曼是怎么在短短一个周末获得这么大的改变的。而诺曼则朝他眨眨眼睛:“你知道吗?那时候兰多来见我了。”
兰多·诺里斯彼时正在摩纳哥的家中休憩,他们将在F2结束后在摩纳哥进行比赛。
既然如此,当然要去现场支持好友了。
这样想着,兰多目睹了诺曼撞上墙的那一刻。
诚然,这次意外并不严重,但依旧让兰多感到心惊胆战。
雨天,撞墙,诺曼,还有自己在场。
所有必要因素都集齐了,兰多十分担忧诺曼会陷入几年前的阴影。
可他挣扎着从车里爬出来,朝着车队的方向招手,看上去并没有明显伤痕,也不像兰多害怕得那样血流成河,这才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诺曼坐在墙边一动不动,宛若假人一般任由医生上下检查,最终确认他的身体没有大碍,可以顺利参加之后的正赛,这才让兰多和车队的大家松了口气。
“你真是吓死我了。”兰多靠在诺曼身边坐下,二人一同看向比赛继续进行的赛道,“你在害怕什么吗?”
“我想没有,”诺曼摇了摇头,“我只是不太习惯。”
“不太习惯?我看你是太谨慎了。”
兰多轻哼一声,掏出手机翻找,不多时,他得意地拿出自己去年在摩纳哥的模拟器记录。
诺曼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忍不住看向好友的成绩。
“有时候不那么精确也没关系吧?你看,这里我故意擦了墙——这不是失误,收起你的表情,这是为了能够达到更刁钻的出弯角度。”
说罢,兰多抬眼看向诺曼,对方认真的表情让他很受用。
“这下你明白了吧?”兰多扬声道,“有时候,完美保持每一厘米的距离并不是最快的选择。就算是速度,也可以和趣味一起存在——赛车是挺有意思的,对吧?”
诺曼抬起头,他注视着兰多,微微一笑:“谢谢你,兰多。”
眼前的F1新秀面露怔忡,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咕哝道:“我们是朋友啊。”
不论如何,诺曼记住了兰多的话。
这场雨持续到了正赛。可这一次,诺曼不再忐忑。
在雨中,他首次尝试了兰多所说的这“不完美的精确”——他在泳池弯轻微擦枪而过,这是他偏离赛道中心最为夸张的一次,但同时为他节省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帮助他站上了最中央的领奖台-
“有时候,稍微损失一点边界,反而能获得更大空间,对吧?”诺曼笑着说。
身旁响起夏尔的轻笑。
他说:“真让人羡慕啊,兰多。”
“为什么?”
“我也想帮上你这家伙的忙。”夏尔曲肘撞了撞诺曼的手臂,“那可是我们一起用脚步衡量过的赛道呢。”
“此刻站在这里正是我需要你去做的事情,夏尔。”
“我一直期待着在这里比一场,”诺曼眺望远方,喃喃自语道,“和你一起。”
“现在愿望也算实现了,”诺曼轻笑一声,“虽然不是同一场比赛。”
夏尔扭过头,看着诺曼出神的面庞,将手臂揽在他的肩膀上。
旋即,他几乎把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好友身上。
诺曼依旧稳稳站在原地,不过扭头看向夏尔的发梢。
透过模糊的发间,诺曼得以注意到夏尔的嘴巴一张一合。
他说:“那你估计比不过我,毕竟你当时就比我慢上两秒呢。”
“准确的说,并没有两秒。”诺曼严肃纠正,“就算是现在我也不会输给你的。”
“既然这样,你就应该快点追上来。”
夏尔的声音从离耳朵很近的地方传来。呼吸落在皮肤上,使诺曼感到有些别扭。
好友的声音和笑容都近在咫尺。夏尔的绿眼睛弯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这是你的挑衅吗?”
“谁知道呢。”
夏尔摊开双手,“得等你走到我身边才知道吧。”
诺曼摆出一副不知如何回应的表情,用那只有纹身的手绕着自己的发尾。
夏尔的目光停在那明亮的花朵上,突然说道:“不过我倒是很开心你能够意识到这一点。”
好友困惑的神情让夏尔不禁笑出声。他从诺曼指尖夺过那缕发梢,若有所思地捏在手中。
“在F1,只是一味的做到完美可不够,你需要让人记住你的名字。”
诺曼愣了愣,夏尔看上去格外严肃。
“只是成为赛车手‘诺兰’可不够,你要让大家提起诺兰时就能想到你。”夏尔道,“不是你家公司,不是导演——只是你,诺曼。”
“我知道这很难,但是有人做到了。”他轻笑,“麦克斯从‘维斯塔潘的儿子’,变成了更有名的维斯塔潘。我知道你也能做到。”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夏尔的肩膀上。
“我知道,”诺曼认真地说,“这正是我的目标。”
夏尔注视着诺曼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正熠熠生辉,夏尔明白,他正在很认真地向自己倾诉他的目标。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就是对手了。
夏尔想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所有的车手都将1号车号定位目标,而最终能够拥有它的则少之又少。
自己能否获得这个机会、又是否会和诺曼出现竞争,还是将这些问题留到之后考虑吧。
至少此时此刻,夏尔可以笑着问诺曼:“准备好给我们献上一场精彩的垫场赛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
诺曼咧开笑颜,“等着吧,夏尔,我会把胜利带回来给你看的。”
夏尔也笑了。他同样转向这条蜿蜒曲折的赛道,多年前在山顶上眺望的巨蛇此时此刻就在自己眼前。夏尔已经许多次一览它的风采,和诺曼一同来到这里倒是第一次。
很快,他就知道,诺曼慷慨意昂的发言并非是在说大话,他兑现了十年前的承诺。
要在这条赛道上一同奔跑的愿望已经实现,而这同样也是最后一次。
保罗·里卡德赛道将不再作为F1比赛的举办场地,法国大奖赛将在下一年消失在F1的比赛赛程中。
不知是否是夏尔与兰多的话产生了作用,虽然安全稳健的行驶轨迹依然是诺曼驾驶风格的核心,但他的确开始尝试更多风格化的调整。
对于车迷而言,这可十分新鲜。
那个以惊人的稳定性著称的诺兰选手竟然会选择这种有危机的驾驶方式,更让人惊觉上次摩纳哥赛道的惊险过弯绝不是偶然。
他在想什么呢?
诺曼的想法依旧让人捉摸不清。
而他同样不知道,在自己登上领奖台、获得自己的第二个分站冠军时,“外星人”的标签已经悄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70章 胜利的节拍-
没有人不喜欢获得胜利,就算是诺曼也不例外。
在这个幼时眺望的熟悉赛道获得了分站冠军后,诺曼脚步轻快、气场柔和,平日里那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社交距离于此时荡然无存,一路上同他搭话道喜的人变得比往日更多。
不仅如此,他还能够在一场胜利之后在好友的维修房中欣赏同一赛道上举行的紧张激烈的F1比赛,看着自己向往而喜爱的F1赛车在眼前疾驰,憧憬的赛车手与自己在相同的赛道获得冠军,没什么比这更让人兴奋。
诺曼肉眼可见地心情愉悦,这一天的好心情甚至持续到让他出席了车队热火朝天的庆功宴,即便诺曼依旧在派对最热闹的高潮悄悄溜走,但这个周末发生的不少事都令他回味无穷。
这样想着,诺曼将耳机塞进耳朵里。他打开Spotify(知名音乐流媒体平台),开始循环播放起自己最近常听的音乐。
正当他随着旋律节拍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摇头晃脑时,眼前的电梯门忽然打开了。
诺曼微微一顿,心底感到一丝被抓包的慌乱。而面前的电梯外却传来一声轻笑,诺曼顿了顿,仰头看去:“是你啊,乔治。”
“诺曼,我正打算去找你的。”
乔治步入电梯,数字不断跳跃,二人一同上升。
“你在听齐柏林飞艇?”
一片沉默之中,乔治忽然打破寂静,扭头问道。
诺曼后知后觉地摘下耳机,一边向好友展示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的《Rock and Roll》,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真是个笨蛋。”乔治指了指他手中的耳机,“你甚至都没有连接蓝牙耳机,我完全能清楚地听到音乐的声音。”
诺曼疑惑地检查自己手中的耳机,全然没有察觉自己一路上都在外放音乐。
虽然在不少方面都能得心应手,但诺曼却不擅长应付电子产品。他的手机总是保持着最初设置,甚至连个壁纸都没有。
电梯门打开,二人一道走出去。酒店走廊中寂静无声,就连脚步的声音都被厚地毯吸收。诺曼轻车熟路地划开房间门,直到乔治跟在他身后走进去之后,他依旧在对着手机蓝牙抓耳挠腮。
“我来给你看看。”
乔治一把夺过诺曼的手机,迎着对方期待的目光研究起来。
将问题托付给乔治,让诺曼放下心来。
他越过玄关,打开了音响,皇后乐队的音乐声从中流淌而出,诺曼轻声哼唱,随之坐到了窗前。
“真让人怀念啊,”乔治说道,“和你一起听音乐的日子。”
自打二人相识,诺曼这个名字似乎就与音乐分不了干系。有时也会有车手被冠以“作曲家”、“节拍器”之类的称号,但诺曼的驾驶风格却与音乐带来的跌宕起伏截然不同。
整齐划一、一板一眼,要是用什么来形容,倒是更像是“军队”。
“我也喜欢这首曲子。”
乔治将手机放到诺曼面前,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我前几天刚刚看过与这首歌同名的电影,今天比赛的时候,它就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不过,我的成绩很难看吧。不仅没有拿到积分,甚至可以说是相差甚远。”
乔治叹了口气。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而诺曼却能从声音中感受到他心中的不甘。
“不过,能够驾驶F1赛车还是很让人兴奋,对吧?”
面对诺曼真诚的疑问,乔治不禁失笑。
“是的,非常兴奋。”他说,“在驾驶的过程中,能够感受到一种像是‘节奏’一样的东西,随着脑海中的旋律一同激励着我。”
“节奏?”
乔治的话让诺曼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之前也有人和我说过类似的话——是我车队里的一名实习工程师,他告诉我,‘要把赛道当作有节奏的舞蹈而不是数学题’。”
诺曼拿起手机,屏幕上音乐软件的弹窗映在他的瞳孔中,“可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人类总会在某些旋律中感到电流般的共鸣。从理论上来讲,这应该只是音波振动与多巴胺释放之间的联系而已。”
乔治摇头否认了诺曼的冷静分析:“不,是因为当你抛弃对一切的分析时,身体会自己跟着节奏点头。”
对上诺曼不解的目光,乔治站起身,笑着捏了捏他的肩膀:“你会理解这一切的,诺曼。等那时候,赛车会变得更有趣也说不定。”
“我也想快一点听听乔治的‘节奏’。”诺曼回答道。
虽然这样与乔治做下了约定,可真正将它理解却并没有那么容易。
乔治此前就说过,赛车需要“不合理”的存在,现在又说要跟随节奏。原来开车是件需要这么多多余因素的麻烦事吗?
即便心存疑虑,诺曼却并没有放弃思考。
很快,七月到来了。
在这个一年之中最炎热的月份之一,诺曼跟随车队回到了英国。
他第一次作为一名F2车手站在了幼时憧憬的银石赛道上。
虽然这是诺曼的主场,但同样熟悉这条赛道的选手却并非少数。想要在这里获得优势是件很难的事,诺曼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与对手竞争。
因此,这毫无疑问的是一场艰难的排位赛。炎炎夏日里的高温天气不过是需要克服的第一件事,后面的困难更是接二连三地到来。
可是诺曼还是做到了——他在危急关头飞速地思考着,希望在脑海之中寻找“节奏”的答案。
他在车流中穿梭,寻找赛道上可以让自己抓住的空隙。
诺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随着他哼唱而出《We Will Rock You》的旋律,他似乎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的行动。
那一瞬间,诺曼确实抓住了那所谓的“节奏”。
即便尚未理解它的含义,但诺曼已经顾不得那么多。
他顺从自己下意识的行动,在这身体与赛车的共鸣之中全力加速向前,超过了抗衡已久的对手,终于冲到了车队的最前方。
终于回到了领跑位置,让诺曼感到无比兴奋。四周十分安静,除了自己的引擎声和轮胎抓地的声音外全都被甩到了后面。
这就是第一名带来的魅力。一个只有第一才能够看到的开阔而寂静的世界,比任何人都更早迎接终点线后的欢呼。
诺曼欣喜地迎接自己获得的杆位。当他离开赛道、打开手机时,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
屏幕中,乔治的信息格外醒目。
他说:“看吧,你的身体已经理解了!”
是啊,乔治。
回复信息的同时,诺曼心想——
赛车果然是个十分有趣的运动-
在银石赛道的比赛结束后,诺曼迎来了短暂的休赛期。
至少在接下来两个星期里,他可以稍微松一口气。
诺曼如今在积分榜上排第一,但并不算遥遥领先。只要稍一松懈就会落后。他想要得到年度冠军,证明自己的实力,尽快进入F1比赛之中。
可在下一场比赛前,诺曼的日程安排依旧算得上紧凑。
飞机缓缓着陆,一出机舱,诺曼好像就能闻到那腥咸的海风。
空气潮湿舒适,在这夏日里也算得上舒适。不论是幼时还是现在,甚至是作为海鸥自由飞翔的前世,诺曼都十分喜欢这个国家、这座城市。
诺曼深吸一口气,今年第二次,踏上了摩纳哥的土地。
只不过这一次并非是为了比赛,但也不算是为了度假。
只因诺兰集团的年度客户招待会选在了摩纳哥港口的游艇上举行。作为“家族年轻一代的成员”,诺曼不得不跟随父母一同出席。
与诺曼的乐在其中相比,伦纳德就显得有些低落。
“和女朋友吵架了?”
诺曼悄悄靠近哥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
“哎呀,得了吧,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人才不懂什么叫做情侣。”
伦纳德一边抱怨,一边冲弟弟摆手。
“但每次爸爸妈妈吵架,爸爸都会给妈妈买——”
不等诺曼说完,伦纳德一把捂住弟弟的嘴。
“说起来,你今天的搭配倒很奇特,”伦纳德连忙将话题转到诺曼身上,好一番观察他的搭配后,勉强找出一个可以形容的词语,“自己选的?”
“是啊。”
诺曼抖了抖敞开的西装外套:“怎么样?”
伦纳德用他难以言喻的目光扫视弟弟一番,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见诺曼一身流畅简单的深色西装,内里却搭配了一件色彩鲜艳的、有花纹的衬衫,不管怎么看,都与家族传统而保守的着装格格不入。
兄弟二人相携走上夹板,一片阳光明媚下,诺曼的花纹衬衫格外扎眼。以至于当两人端着酒杯上前寒暄时,被一位从小就很熟悉的资深董事调侃:“诺曼,你们赛车手都这么……活泼吗?”
伦纳德忍不住偷笑,诺曼却耸耸肩,笑着说:“谁知道呢,至少我从朋友们那里学习到了不少新风格——着装也许也算在其中吧。”
诺曼和伦纳德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得以从集团董事之中逃离。两个人走进船舱,取了一杯柠檬水,终于松了口气。
伦纳德费力扯开领带,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他在名校的大学生活。
诺曼心不在焉地听着哥哥的絮叨。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去看了飞驰人生3,既视感好强,坐在影院里一直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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