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We are one-


    “所有成员都到齐了?”


    “很好。那接下来我宣布——”


    兰多·诺里斯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打开手电筒。


    整张脸映在惨白光影里,男孩诡谲一笑,高声道:“WDC后备军英国分部第一次集会,现在开——”


    话音未落,房间乍亮。诺曼没有下意识闭眼,因此第一个注意到这个闯入他们秘密集会的神秘来客。


    伦纳德站在房门口,颇为困惑地环视聚在诺曼房间内的众人。


    他的手还按在开关上,嘴里叼着塑料叉。


    “妈妈问你们想不想吃提拉米苏——怎么了?”伦纳德发现自己有点理解不了诺曼和他的朋友们的脑回路,难不成是开卡丁车的人都有点奇怪,“这不是有灯吗?为什么要开手电筒?”


    “噢,等一会我下去拿好骂?谢谢你告诉我,里奥。”


    诺曼微笑,送走哥哥。他重新关上房门,转身后,乔治睨向兰多:“我就说这不是个好主意。”


    亚历克斯笑着摊开双手:“至少我们现在不用自己开灯了。”


    房间中央,诺曼的矮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佳肴,大多是些杰西卡平时不允许诺曼吃的垃圾食品。披萨、汉堡、可乐……一切想要的应有尽有。


    没了家长监管,男孩们彻底放飞自我,敞开肚子大快朵颐。


    乔治在选择汉堡还是披萨前犯了难,于是他决定把选择交给其他人:“诺曼,你要吃汉堡吗?”


    诺曼巡视一圈:“什么肉?”


    “我不知道。鸡肉吧,也许。”乔治扒开包装纸,说道。


    “不用了,谢谢你,乔治。但我不吃鸡肉。”


    兰多则对此颇为无语:“你那么喜欢薯条,结果却不吃鸡肉汉堡?”


    “当然了,准确的说,我不吃所有禽肉。”诺曼皱紧眉头,“那太恐怖了。可怜的鸟儿。”


    说罢,像是急于逃离惨被做成汉堡的炸鸡一般,诺曼决定下楼去取杰西卡亲手做的提拉米苏。


    临走前,兰多拜托他将番茄酱一并取来。


    “我家没有番茄酱。”诺曼皱眉,面露嫌弃。


    兰多一怔:“这又是为什么?你不会也害怕番茄吧?”


    诺曼转身前,看到他拎起装食物的纸袋抖了抖,试图在包装袋里找到随餐附赠的便携装番茄酱。


    一楼静悄悄的,诺曼转了一圈,发现家中空无一人。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放着提拉米苏,杰西卡留下一张字条,通知诺曼他们到爷爷奶奶家去了。


    诺曼端着盘子回到房间,郑重通知:“现在家里只剩下我们了。”


    与欢呼的兰多不同,乔治有些关切地问:“什么意思?你爸爸妈妈他们呢?”


    “他们到爷爷奶奶家了。”


    “你爷爷奶奶家在哪里?”


    诺曼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就是那边的那栋房子。”


    从此出发需要五分钟路程,庄园之中众多房子的其中之一,怪不得他们能够这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没问你,诺曼,”乔治突然想到,“你家的庄园打理起来也需要不少钱吧?这么多房子,难不成都有人住?”


    “通常来说,不是的。”诺曼解释道,“叔叔他们都生活在其他城市——不过圣诞节快到了,所以会热闹一些。”


    “我还以为你只有一个叔叔呢。”兰多感慨道。


    “应该怎么称呼他们比较合适——亲戚?”诺曼不解地发问,“抱歉,我总是搞不明白这些称呼。”


    话说到这,诺曼起身走出房间。很快,他抱着一本巨大的相册回来了。


    男孩摊开相册,翻过几页,指着上面的人说:“这是我爷爷约翰,我爸爸,我叔叔本杰明。旁边的是我的两位伯祖父,堂叔提奥和他弟弟山姆,我的堂姐弗洛,堂姑多萝西,二伯祖父的儿子汤姆……”


    “等等,”亚历克斯打断了他,“现在这些人都在这里?”


    诺曼点头:“当然了,这是圣诞节,家人团聚的日子,不是吗?”


    说着,他吸了一口可乐。扭过头,发现对相册不感兴趣的兰多已经跑到了自己的桌子前。


    客人们迟来地观察起诺曼的房间。大量花花绿绿的书籍整齐排布在书架上,各种类型一应俱全。书架上同时摆放着诺曼和家人的照片,可以从他蹒跚学步时的童年一直追溯到不久前的一场比赛,兰多的脸也出现在相框中。


    “快看,伙计们,这是我!”


    兰多举起相框,将照片给亚历克斯和乔治传阅。


    与情绪高涨的兰多不同,照片中的诺曼显得过分冷静,同他手中的亚军奖杯不大相称。


    “我已经在笑了。”诺曼为自己辩解。


    “不论怎么看,你那都不是笑容。你的嘴角只上扬了几毫米而已!”


    兰多控诉着,心思却已经用于发掘新的有趣的东西上了。


    男孩的视线掠过诺曼书架上的几个头盔模型,而在其中,1993年塞纳开出“上帝之圈”那场比赛的头盔在其中格外突出。


    亚历克斯惊叹:“这东西可不好搞到手!”


    “有些是我妈妈的东西,”诺曼道。他将模型从书架取下,展示给朋友们看,“这场比赛可太精彩了。我头一次明白直播的魅力,你完全想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容我打断,”乔治眉毛皱起,“你是想说,‘录像’吗?”


    “不,不是。我看了那场比赛呢!”


    “怎么可能呢?”兰多大叫,“那时候我们还没出生呢!没准我爸妈还没——”


    亚历克斯和乔治一齐出动,将兰多的嘴捂住。


    诺曼不明白好友们在因为什么大惊小怪,但他倒是明白了自己话中让人费解的部分。


    毕竟自己当过狗,而他们没有。


    “好吧,”他将模型放回原处,“就当我没说吧。”


    诺曼的柜子顶上放着一排有玻璃柜门的展示柜,里面有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鸭舌帽,大多是法拉利的,有一些属于已经退役的车手。但是从几年前开始,写着“44”号的帽子逐渐多了起来。


    乔治笑了,他指着其中一顶说:“我还记得那个呢。那是我们相遇时你买的那顶帽子,对不对?”


    “是啊,”诺曼露出甜笑,“还记得我们讨论过,当时我正想要你的联系方式,扭过头你就不见了。”


    “噢,因为我的哥哥姐姐正在叫我呢。”


    乔治揽住诺曼的肩膀:“不过我那时候就确信,我还会再见到你的。”


    “太浪漫了。”兰多幽幽吐槽,“你们是仙度瑞拉和王子吗?”


    说罢,他探头探脑地观察诺曼桌上的手工模型——用雪糕棒和一些铝罐制作而成的双层地上停车场。


    “这是什么?”兰多问。


    他伸手戳了戳上面的塑料小汽车,发现是固定在上面的。


    “小心点,兰多。”诺曼提醒,“那是我和我哥哥的寒假作业。”


    “一个停车场?”


    “是的,两个人一组,开学以后要放在走廊里展览。我们花了两天时间完成它。”诺曼停顿一秒,再度抬头,表情费解,“你们没有做过吗?”


    兰多耸肩摆头:“我从来不做那玩意。”


    “是啊,你甚至没办法在卡丁车以外的地方坐下超过三十分钟。”亚历克斯揶揄,不等兰多张牙舞爪,他扭头看向诺曼,“我倒是做过,不过那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二人的目光一同转向坐在地板上沉默咀嚼的乔治。男孩一顿,叼着薯条道:“我去年也做过。我做的是个P房,结果根本没几个人认出来那东西是什么。不过也正常,毕竟我实在不擅长画画。”


    说罢,他眨眨眼:“幸好我以后不用再做了。”


    “难不成七年级之后就没有手工作业了吗?”


    诺曼迟疑的发问使乔治和亚历克斯笑作一团。


    “不,不是。”乔治摇头,“等到圣诞节结束,我就不会再回学校去了。”


    诺曼正拽起一块比萨,闻言,比萨掉回盒子里。诺曼猛地抬头,神情惊讶:“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在咱们这些车手里,这也挺正常的吧?”兰多抢过那块比萨,插嘴道,“我也在犹豫呢,还要不要继续读中学。”


    “真的吗?”诺曼诧异地问,“你上次发给我的短信里,‘宇航员’这个词还拼错了呢。”


    “那是因为我有拼读障碍!”兰多大喊。


    他戳了戳诺曼,又揪起他的脸颊。可诺曼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乔治看。


    一瞬间,房间内所有的眼睛都聚焦在乔治·拉塞尔。男孩双手举过肩头,仿佛朋友们是一伙将自己包围的恐怖/分子。


    “诺曼你呢?”乔治决定将话题转向这场聚会的策划者,“你是怎么计划的?”


    “我要——继续参加比赛,然后和车队签约?”


    “不对,”亚历克斯纠正,“乔治说的是,你接下来怎么打算,还要继续读书吗?”


    “为什么不呢?”诺曼颇为疑惑,“上学难道不是人类小孩一定要做的事情吗?”


    “别说的像是你不是人类一样。”伙伴们七嘴八舌,兰多见缝插针,抓到时机向诺曼发出攻势,“你不知道吗?有不少卡丁车车手都会放弃学业,全身心投入练习。因为之后的几年很重要,这算得上是达到F1目标——”


    “不得不面对的抉择。”亚历克斯提示。


    “对,不得不面对。”


    这下视线都回到诺曼身上。


    男孩眨眨眼,脸颊皱在一起,仿佛在绞尽脑汁地思考。


    “我没想过这些事呢,”他说,“我都不知道,竟然还会有人为了赛车放弃上学。”


    “那你是怎么以为的?”乔治嗤笑一声,“如果不舍弃掉一些东西,怎么能得到想要的。没什么事是完全的。”


    “好吧,”诺曼叼住吸管,“我只是——我觉得上学挺有意思的。”


    “你是疯了吗?”兰多怪叫道,“上学才不有趣!这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你听着一辈子也用不上的知识,还得坐在椅子上一整个小时!”


    “我知道!”诺曼争辩,“但是上学也让我更了解这个世界。不是吗?有了物理课,我才会知道卡丁车是怎么运作的。那些机械精细地组装在一起,就能自己运作,难道不是很奇妙吗?我以前都不知道其中有这么多学问。”


    “你又不打算成为工程师——再说了,难不成东西还会自己蹦出来?”


    诺曼想了想,点头回答:“理论上来说,也不是不可能实现,对吧?你想要的东西,自己就会组装出来。”


    “哪个童话故事是这样的啊?Buggers?(《安德的游戏》中入侵地球的外星势力)”


    诺曼认真地说:“说不定有哪个星球可以呢。而且《安德的游戏》也不是童话故事。”


    “更何况,学校还让我接触到更多人。每个人的个性都有所不同,我能学会如何和他们相处,难道不是很有趣的一点吗?”


    “说得好像你在学校里会交朋友似的——哎哟!”


    亚历克斯拧了兰多一把,使后者失声尖叫,怒视坐在自己另一侧、连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好友。


    诺曼放弃解释。他将手中的可乐放到桌子上,发出撞击声。


    男孩掷地有声:“总之,我会继续读下去——至少是中学。”


    他将视线转向沉默不语的乔治,使男孩扬起眉毛、瞪大眼睛。诺曼在那双湛蓝瞳孔中看到了惊讶与犹疑,他朝乔治微笑,不再向他解释什么。


    诺曼伸手摸向桌上的薯条,捏起两根丢进嘴里。不等他咀嚼,他忽然意识到嘴里的味道不大对劲。


    “等一下,”诺曼的动作僵在半空,他低头看去,“你们放了番茄酱吗?”


    “当然了。吃薯条为什么不要番茄酱?”


    兰多说着,扭头看着诺曼。只见男孩咽下薯条,目光呆滞。不出两秒,他就眼冒金星,摇摇欲坠了。


    亚历克斯连忙接住他。诺曼蜷缩在朋友怀中,眼睛瞪得老大。


    他揪住亚历克斯的衣袖,声音沙哑:“亚历克斯……你怎么有两个脑袋?我、我回家了吗?”


    “你说什么呢!”亚历克斯惊呼,“这不就是你家吗?你怎么跟喝醉了一样!”


    乔治屈肘碰了碰身旁的兰多,男孩立刻意会。


    他比了个ok的手势,掏出手机,对准满口胡言乱语的诺曼疯狂按下快门-


    当兰多因呼吸不畅而被迫醒来时,他正被乔治和亚历克斯挤到单人床的角落,二人的四肢压在他身上,几乎使他窒息。


    他分明记得昨天夜里睡下时,诺曼是躺在最里面的。而此时此刻,兰多爬起来寻找,不见邀请他们来到这里的小主人身影,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兰多睡眼惺忪地用力推动剩下两个酣睡的朋友,问道:“诺曼去哪了?”


    “还能去哪?”乔治咕哝,“他肯定在房子里,你去找找吧昨天睡得太晚,让我多躺一会好吗?”


    兰多跳下床,轻轻将门拉开一道缝。交谈声从楼下传来,诺曼的家人们似乎都已经起来了,正为早餐做准备。他嗅到了黄油和枫糖的香味,猜测诺曼家今天的早餐应该是松饼。


    他小声呼唤诺曼的名字,听见他的回应从不远处的浴室中传来。兰多寻过去,在看到诺曼的一瞬间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洗面台前,男孩正在试图将自己的卷发梳顺——早上诺曼醒来的时候,发现朋友们用不知从何而来的小皮筋——后经确认是曾经伦纳德给路易扎毛的道具——把他的头发扎成许多个小辫子。


    诺曼充满困惑地将所有辫子拆开,又因卷发缠在皮筋上打成死结,而不得不花好大一番功夫将它们全都梳开。


    看到兰多的反应,他扁扁嘴:“我就知道,这一定是你的注意。”


    “我们有差不多的卷发,拆掉我妹妹们给我扎的辫子时别提有多痛了。”兰多说,“所以一看到这些皮筋,我就觉得一定要让你也体验一下。”


    诺曼叹了口气,不得不将眼下的精力全部放在将头发梳通上面。


    直至工作接近尾声,乔治和亚历克斯终于醒来。男孩们为成功的恶作剧坏笑不止,诺曼才想起来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乔治露出窃笑:“你不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


    他与兰多偷偷击掌,没能瞒过诺曼,因此收获了他更加费解的目光。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的,”亚历克斯面露歉意,“你不能吃番茄酱,我们竟然才知道。”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没关系,”诺曼奋力拉开梳子,将自己的头发扯开,“偶尔是会这样,我不太喜欢番茄味道的东西。我只是有点遗憾,我竟然就这样错过了第一晚。”


    “是啊。”乔治摊开手,“你睡下以后,我们仨打了一晚上UNO。”


    “用我们的规则。”亚历克斯补充。


    “但我不会错过今天的。”诺曼保证,“我们要一起玩什么来着?”


    男孩们一起下楼吃早饭,果不其然,兰多猜中了今天的早餐。坐在淋上枫糖的厚松饼前,兰多注意到诺曼的那份却倒上了厚酸奶。诺曼对此的解释是:“我对枫糖过敏。”


    “我们今天做什么?”兰多问道,“还去农场怎么样?里奥说马厩里还有其他的马,我有预感,今天我一定能够证明我自己会骑马——我会搞定你家的马的。”


    即便诺曼认为,马术并非是游戏里的技能树,达到一定经验值就能够学会。但看着兰多信誓旦旦的样子,他并没有打算质疑对方拥有这项技能。


    亚历克斯同样早就学会了骑马,乔治回到家也有马可以骑。但是大家投票表决后,还是决定去农场上玩耍——只因诺曼说,在兰多和马搏斗的同时,他们可以打高尔夫做消遣。


    从诺曼家到马厩,需要穿越大半个牧场。诺曼带上路易一起出发,他们翻过诺曼发现路易的那个灌丛后的栅栏,踏上冬日的土地。


    半途中,他们在地上拾了几根木棒,也许是运送圣诞树时掉下的边角料。兰多突发奇想,将其当做光剑,转身试图攻击走在后面的三人。亚历克斯率先反应过来,抬起手来反击。


    男孩个头长得远比兰多更高,使后者很快落于下风。兰多撒腿就跑,而亚历克斯穷追不舍,路易跟在后面叫个不停。


    乔治咧开嘴笑,他的脸颊被风吹得通红。诺曼扭头,注意到朋友发红的鼻尖,他问:“乔治,你冷吗?”


    “噢,我还行。你呢?”


    二人的脚步逐渐放慢,诺曼忽然摘下自己的围巾,绕到乔治的脖子上。


    “太谢谢你了,诺曼。但是——”


    “不用谢,不要拒绝。”诺曼义正言辞,“我妈妈说了,这叫做绅士风度。”


    “不是。”乔治低声辩解,“我是想告诉你,我有点喘不过气。”


    诺曼连忙松开手,让乔治自己整理好围巾。他弯腰捡起自己的那根木棍,而亚历克斯“打败”兰多,转而向自己攻击过来时,诺曼指向好友:“统统石化!”


    “嘿,你犯规!”


    原本已经“倒下”的兰多猛地跳起来:“这个设定里可没有魔法。”


    “一切皆有可能。”诺曼神情认真,“既然能有光剑,那让人动弹不得也并非不可能。”


    “这不公平!”


    兰多咬牙切齿。他花了几秒接受设定的变化,扣上卫衣帽子,摆出一副冷酷模样:“那我就是食死徒!我可以对你施展禁咒!”


    说罢,他朝诺曼举起树枝。兰多刚一开口,自不远处奔向他的路易猛地将男孩扑倒,开始狂舔他的脸。


    “你刚才是不是倒了太多糖浆?”诺曼提醒,“忘了告诉你们,路易最喜欢吃糖了。”-


    兰多最终驯服了诺兰家的马。虽然他的坐骑是马厩中最可爱的那头小马驹,但他至少能让波波(马的名字,诺曼堂姐取的)听命于自己跑起来,而不是以比朋友们步行还慢的速度踏步走。


    “这真是太累人了。”兰多抱怨,“在农场骑马可比在俱乐部难多了。”


    他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朋友们:“你们呢?你们的高尔夫比拼怎么样?”


    诺曼和乔治、亚历克斯面面相觑。


    乔治叹了口气:“一败涂地。”


    “什么意思?”兰多左看右看,“你们没能决出胜负吗?”


    “没有。”亚历克斯摊开手,垂眸睨一眼追着尾巴转圈的路易,“我们每打出去一颗球,路易都会把它们捡回来——诺曼说的是对的,它精力充沛,确实不比任何狗狗差。”


    路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仰起头,发现诺曼和朋友们都低头盯着自己看,兴奋地吠叫几声。


    “听见了吗?”诺曼揉了揉路易的脸,“他们在说你很棒呢!”


    回到家花费了比来时更久的时间。因为兰多精疲力尽,需要朋友们好言相劝,才勉为其难地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农场确实是个好地方。又大片的土地可以自由奔跑,空气清新、宁静祥和,没有烦人的邻居,能吃到新鲜出产的乳制品,甚至还能修一整条赛车道。


    可兰多同样不解:“如果只是这样也太无聊了。你平时都做点什么?”


    “上学、练习卡丁车、读书、陪路易玩、和里奥打游戏,”诺曼面不改色地报出答案,“以上答案按频率排序。”


    “就这样?”


    “噢,倒是还有件事。”诺曼灵光乍现,“你们想看看吗?”


    诺曼推开门,路易率先顺着门缝钻进去。沙发上的杰西卡惊叫一声,训斥诺曼没给路易擦去爪子上的泥巴,让他弄脏了她昂贵的波斯地毯。


    诺曼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从妈妈身后穿过。男孩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学他将脚步放轻,轻抬慢落。


    四人像小偷似的潜入诺曼家一楼尽头的那间房间,环顾四周,房间的飘窗上铺着座垫和毛毯,漆黑的施坦威钢琴靠在窗边,书柜里摆满CD和乐谱,墙上架着小提琴,还挂着几把“吉他”,有四弦的、五弦的和六弦的。


    “你说的那几把都是贝斯。”诺曼提醒道。


    “哇哦。”


    亚历克斯发出感慨:“这些都是你的吗?”


    “不,它们大多是我爸爸的收藏。”


    诺曼拉开柜门,取出一摞唱片。男孩们将它们在地板上摊开,迈克尔·杰克逊、披头士乐队、大门乐队甚至不乏稀有的限量版。


    “这些东西可不好搞,”亚历克斯说,“每一张都有签名——你爸爸的藏品可太让人震惊了!”


    “是啊,他是个曾经是个摇滚爱好者。”诺曼将唱片一张张收好,“狂热的那种。”


    “他甚至还离家出走去伦敦,试图组个摇滚乐队出道——这些都是我爷爷告诉我的。”


    “那你呢?”乔治问道。他似乎对这些唱片不感兴趣,也不想听有关布莱恩特的故事,“你也会演奏吗?”


    “是啊,我学过一点。”诺曼抚摸着三角琴,“不过不算特别擅长。”


    “别担心,诺曼。也许你可以和我们组支乐队!”兰多安抚似地揽住男孩的肩膀,“我相信我们的水平都大差不差,不会有人嘲笑你的。”


    “噢,兰多又要展示他那学过一个月的吉他了。”


    乔治笑着弯起眼睛,他看向坐在架子鼓前摩拳擦掌的亚历克斯,拿起柜子里的铃鼓摇了摇:“我就用这个就行了。”


    亚历克斯有模有样地敲了几下鼓棒,四人一齐开始演奏。兰多第一个音就进错了拍,乔治完全在胡乱摇摆,亚历克斯的节奏像是瘸了腿,一片混乱之中,只有诺曼正全神贯注地演奏。


    兰多丢下吉他:“他不是不擅长吗?”


    “那只是谦虚罢了。”乔治瞥一眼目瞪口呆的男孩,“你难道不知道‘谦虚’怎么写吗?H-U——”


    亚历克斯朝二人做出噤声的手势,兰多和乔治只好暂时停止争吵。


    诺曼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键上流淌而过。他认真地对待每一个音符,神情同坐在卡丁车里转动方向盘时并无诧异。


    他将眼下正在对待的事情视作唯一。直至一曲终了,诺曼吐出一口气,放下手,才恍然发觉:“你们怎么不弹了?”


    “你没听见我们的合奏吗?”兰多问,“那真是——太糟糕了。”


    “噢,”诺曼亮晶晶的眸子顿时暗淡下来,“是我弹的太糟糕了吗?”


    “没人这么说!糟糕的是乔治!”


    兰多和亚历克斯不约而同地看向中间手握铃鼓的乔治。男孩没想到自己竟会得到朋友们的背叛,可在诺曼看过来时,他还是配合地摇晃了几下铃鼓。


    “是啊,我完全不擅长音乐。”乔治说,“不过,我敢说,卡丁车我开的还不错。”


    “是吗?”诺曼挑起眉毛,“让我们拭目以待。”


    房门于此时此刻被扣响。一瞬间,男孩们瞬间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人好一阵左顾右盼,最终下定决心,异口同声道:“请进!”


    得到进入的许可后,杰西卡探出头来。


    她说:“我听到一阵灾难般的合奏——你们在做什么?”


    男孩们一声不吭。


    而其中,兰多心虚低头,乔治笑着藏起铃鼓,亚历克斯仰头望天。四个人中有三个眼神乱飞,只剩下诺曼迎上妈妈的目光。


    “没什么,妈妈。”诺曼露出笑脸,“我们正在准备一份送给夏尔的圣诞礼物。还记得吗?我明天要和他通电话。”


    杰西卡露出一副怜悯的表情,退出去关上了门。


    不消片刻,房门再度被人扣响。


    这一次是布莱恩特,他简直神采飞扬:“知道吗?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勇于尝试。要我说,组个赛车手乐队——这可太棒了!”


    男人朝孩子们做出一个加油的手势,满面春光地离开了。


    男孩们僵在房间里。


    “你知道吗?”乔治扭头对诺曼说,“如果你爸爸真心觉得我们很棒,那我好像有点理解他为什么出不了道了。”-


    电脑中一阵噼啪作响,屏幕中,远在法国的男孩正在调整摄像头。兰多打了个哈欠,抱怨道:“还没好吗?”


    亚历克斯捅一下兰多:“别着急。”


    终于,噪音停止了。一双绿眼睛出现在镜头前,贴的很近。对方很快将距离拉远,略带忧愁的双眸出现在夏尔温和的笑脸上。他朝众人打招呼:“嗨,诺曼。好久不见,亚历克斯,乔治,还有……兰多。”


    “等等,”兰多不爽地插嘴,“你是不是在我之前顿了一下?”


    “——没有。”


    “绝对有。你刚刚是不是又犹豫了?”


    “好了。快让开。”亚历克斯将兰多从镜头前挤走,朝着屏幕中的夏尔露出笑脸,“好久不见,夏尔!我真遗憾你不能来。”


    “噢,没关系,我还会有机会再去的。”


    “再?”


    “是的,夏天的时候我父母收到邀请,带我去过一次。”


    夏尔刚说完,屏幕前的三人一齐扭头看向最后面的诺曼。


    “怎么了?”诺曼歪了歪头,穿过朋友们,他看到屏幕中夏尔那双笑着的绿眼睛,“圣诞快乐!”


    “你也是,圣诞快乐!也祝你生日快乐。”夏尔说道,“我真想亲手把礼物送给你,只不过它只能通过包裹的形式送到你家了。”


    “你的祝福已经让我很开心了。”


    结束了寒暄,诺曼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你的赞助已经确定了吗?”


    夏天的时候,诺曼才得知——即便洛伦佐和亚瑟都放弃了这项事业,埃尔韦先生依旧无法继续负担夏尔驾驶卡丁车的开支。


    诺曼本想说服爸爸将今年的“优秀车手奖学金”发给夏尔,却遭到了男孩的拒绝。


    夏尔对诺曼说:“我希望能够自己找到赞助。诺曼,会有人比我更需要这笔钱。”


    正因此,得知夏尔可以继续开车,诺曼比谁都感到开心。


    “是的,我真高兴托德先生愿意支持我继续比赛。”男孩苦笑着,“如果没有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我努力拿下了今年摩纳哥卡丁车总冠军。而且接下来一年,我得在欧洲锦标赛上全力以赴了。”


    说起WSK欧洲锦标赛,就不得不提起另一个人。


    乔治与亚历克斯和兰多六目相对,一瞬间猜到了诺曼会提出怎样的问题。


    果不其然,男孩靠近电脑屏幕,一字一顿、清晰地问道:“那你一定遇到麦克斯·维斯塔潘了,他怎么样?”


    “噢,一如既往。”夏尔微笑。诺曼透过模糊的摄像头看到他的不甘,“还是那么激进、莽撞,但是又很强大。和那样的人比赛,你很难保持冷静,一不小心就会被带走节奏——那挺可怕的,真的。”


    “哇哦。”诺曼怔怔地感慨,“夏尔,你知道吗——我对你说的一切,我真的很好奇。”


    “好奇?麦克斯?”


    “是啊,”他露出笑容,眸光闪烁,“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他,我想要知道,我如今能够达到怎样的高度——”


    “——等一下。”


    屏幕中的夏尔正要开口,他的声音还没传过来,乔治忽然挡在诺曼面前。


    “嘿,你挡住我了。”


    诺曼试图穿过朋友的身体再度进行和夏尔的通话。可他最后看到的只有朝自己招手的摩纳哥男孩,下一秒,亚历克斯朝夏尔挥手道别,切断了电话。


    “我还没说完呢!”诺曼惊呼,“你们究竟是怎么了?”


    兰多双臂抱胸,表情严肃:“首先,你会先遇到我。”


    “和我。”乔治附和。


    “还有我!”亚历克斯在最后面挥舞手臂。


    “噢,”诺曼喃喃道,“当然,我明白。”


    他站起身,朝伙伴们张开手臂,依次拥抱了他的朋友们。


    “我会和你们一较高下。不过,在那之前,你们首先是我的朋友。”诺曼将双手背到身后,表情腼腆,“我希望这一点不会改变。”


    说罢,他的脸变得通红。在男孩们的目光中,诺曼飞快地转身:“好了,我们是不是该交换礼物了?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再过一会我们就该告别了。”-


    12月23日,男孩们早上一醒来,就穿过楼梯中央的空隙看到诺曼家一楼那颗树冠直顶天花板的巨大圣诞树。


    布莱恩特说,这或许是一棵有几十年大的老树。他们将它安置在壁炉旁,即便烟囱已经封死、壁炉也换成了电子的,但是诺曼一家人的袜子还是已经挂在了上面。


    “你们想一起装饰圣诞树吗?”布莱恩特问,“我家的传统是把愿望写在贺卡上,说不定会实现呢。”


    “是啊,”伦纳德附和,“我去年写的愿望是想要一辆新的脚踏车。过了一个星期,它竟然真的出现在我的床头!”


    朋友们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诺曼,目光充满质疑。


    对于哥哥时至今日仍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这件事,诺曼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说得对。”


    乔治伸出手,搭在诺曼的肩膀上:“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给你看看我的礼物了。”


    “我得说,你们都会爱死我的礼物的。”亚历克斯高声道,“绝对惊喜——史无前例。”


    “你的话让我有点不安,”兰多一脸嫌弃,“用我提醒你吗?我理想的礼物是一套今年的赛车车模,不要送我什么奇怪的东西。”


    说着,兰多撕开包裹在亚历克斯送自己的圣诞礼物上的绿色包装纸。


    “很好,”兰多咬牙切齿,“是一本幼儿拼读词卡。谢谢你,亚历克斯,我不需要这东西!”


    乔治和诺曼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拆开亚历克斯送给自己的礼物。


    乔治收到了一本科普读物,名字叫做《如何变得有人情味》;而诺曼收到一本太空图鉴,竟然成为了其中最正常的一份礼物。


    “因为诺曼总是念叨着什么银河系啊黑洞啊外星人啊,所以我选了这个,”亚历克斯解释道,“至于乔治,字面意思,也许你可以变得更平易近人——喂!”


    亚历克斯捂住脑袋:“为什么用书丢我!”


    “太好了,”诺曼惊喜,“我喜欢宇宙!”


    说罢,他起身打开书柜门,将图鉴塞进去。男孩们一同看去,发现与之紧靠的位置,还有三本一模一样的图鉴。


    “分别来自本叔叔,山姆叔叔,夏尔,现在又多了一个,”诺曼说道,“我会珍惜它的。我可以一本阅读,一本展示,一本收藏,还有一本用来临摹。”


    兰多坏笑着睨向亚历克斯:“看来你送了一份糟糕的礼物。”


    说罢,他跳起来,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好了,该看看我的礼物了!”


    兰多变戏法似地从包里掏出三本年历,封面有烫金,做工精美。


    诺曼接过这份礼物,发现有拆封过的痕迹。


    “那个啊,我已经打开过了。”


    兰多注意到他的疑惑,解释道,“我把我打算参加的所有比赛的日期标在上面了,你们可不要错过啊!”


    诺曼翻开一页,果不其然,用彩色圆珠笔涂着“兰多”的名字。


    亚历克斯抱怨:“这算哪门子的礼物?你居然还拆开了!”


    “送朋友幼儿拼读词卡的人有资格说我吗?”


    兰多拾起诺曼床边的靠枕,甩向扑向自己的亚历克斯。


    二人的战争一触即发,又在房间里打闹起来。


    “好了,不要在意他们了。”乔治扯了扯诺曼的衣角,“还有我的呢。”


    诺曼低头看向乔治伸过来的手。


    经过前两样圣诞礼物,此时的他有点迟疑了。但沐浴在乔治希冀的目光中,他还是缓缓拆开包装纸,幸而看到的东西普通而正常——是一根发圈。


    “虽然我现在剪了头发,但我也留过你那种长度。”乔治比划了一下,“不管是准备还是比赛都会有点麻烦,现在你可以把它们扎起来了。”


    诺曼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垂在肩头的发尾,慢吞吞地说:“你说得对。”


    收到了来自三位朋友的礼物,接下来轮到诺曼了。


    乔治、亚历克斯和兰多的眼睛像是三对信号灯。诺曼还是头一次和朋友们面对面交换礼物,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的过程格外煎熬。


    幸好亚历克斯和兰多都不是很正经。诺兰松了口气。


    他从床底抽出三个用不同颜色包装纸包好的矩形物体,橙色的给兰多,绿色的是亚历克斯的,最后一个蓝色的给乔治。


    诺曼执拗地要他们一块拆开包装。所以他们只好等诺曼重新盘腿坐下,才一齐撕开包装纸。


    兰多是第一个拆完的,因为他将包装纸扯得稀烂:“这是——”


    乔治和亚历克斯紧随其后。


    男孩的蓝眼睛瞪得老大:“这是我们吗?”


    亚历克斯举起包装纸下面的画框:“诺曼,你画了我们吗?”


    “是啊,我花了点时间,把我眼中的你们画了下来。”


    诺曼表情扭捏,他还是第一次把自己的画送给别人。


    “我想告诉你们,我有多开心能够遇到你们。”


    像是万物生长的隆冬、生机勃勃的晚春、绿意盎然的盛夏。


    诺曼看向一动不动的朋友们,吞了口口水,内心忐忑:“怎么了?你们喜欢吗?我知道我不太擅长画画——”


    “噢,诺曼。”


    乔治率先有了动作,他用力拍拍诺曼的肩膀:“这太棒了——比心灵毒鸡汤和自恋日历好得多,你真是太贴心了。”


    “首先,我要声明,我根据你们每个人的特点选择了礼物,那不是随便挑的!”亚历克斯高声反驳,“其次,我也得说,诺曼,这真是一份很棒的礼物。你妈妈的动物收养活动也很棒。”


    “他们都把我的话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兰多摊开手。他离诺曼最近,于是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那就这样吧,”兰多说道,“我要送给你们一个圣诞祝福!”


    男孩们以果汁代酒,一同举杯,齐声高呼:


    “圣诞快乐!”


    作者有话说:


    虽然知道兰多肯定会骑马,但也许诺曼家的马性格比较暴躁……


    诺曼能够欣赏路易长相的原因是他也做过狗,在他眼里路易是个身残志坚的美强惨


    虽然诺兰家有很多人,但是估计大多不会出场(没有必要)


    音乐在诺曼的生活中还是很重要的!


    在写后面的故事时也遇到了挺多困难的…因为最近很忙,所以都是见缝插针在写!但是对于写什么、怎么写还是一团乱麻,一点一点存稿就所剩无几了……


    坚持到现在真的要感谢我的朋友!帮我查资料、整理剧情,没有她我根本坚持不到现在,剧情早就崩坏了……我真的大哭


    希望你们也能喜欢之后的故事!


    第28章 我来了-


    2011年3月。


    英国中南部的北安普顿郡已经入春。在这个美好的春日清晨里,诺曼和伦纳德起了个大早——只因他们要去参加Super1锦标赛重要的第一场比赛。


    终于年满十一岁的诺曼得以在新的赛季参加Mini max组别的比赛,而伦纳德将留在更低一级别的组别里多闯荡一年。这代表着,诺曼将获得机会同更多优秀的卡丁车手同场竞技,包括乔治、兰多,而不仅限于英国的车手们。


    诺曼接到夏尔的电话。卡丁车组装已接近尾声,他和伦纳德抛下剩余的零件和忙碌的监护人们偷偷溜走,寻找和夏尔碰头的地点。


    作为为欧洲卡丁车体系选拔优秀人才的重要比赛,同样会有许多来自其他国家的卡丁车车手前来参赛。其中就包括夏尔.勒克莱尔。


    商店的屋檐下,阔别已久的夏尔和弟弟亚瑟朝兄弟二人招手。诺曼奔过去,收下了好友的拥抱和问候:“好久不见了,诺曼。最近不错?”


    “见到你真高兴,夏尔。”诺曼说道,“我都快记不清上次和你一起开车是什么时候了。”


    夏尔咧开嘴笑:“你看起来很有信心嘛。”


    “当然。”诺曼的脸皱起来,“我可是以领奖台为目标呢。”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不过,”夏尔的语气骤然一沉,“你还没见过麦克斯吧?”


    “麦克斯?”诺曼一愣,“哪个麦克斯?”


    “麦克斯·维斯塔潘。别告诉我你把他忘了。”夏尔提醒道,“他今天也来了。”


    诺曼瞪大眼睛,呆滞地眨了眨。


    忘了?当然不可能忘了。诺曼不会忘记任何听过的名字或是见过的人。


    “喔,天啊,”诺曼喃喃道,“他也会参加青年Rotax Max组别的比赛吗?”


    “看起来是这样。虽然我们都想要去更高组别的比赛试试看,但事实是我们既不是上半年生日,就算是的话也不满足年龄条件。比赛组委会不会允许的。”


    夏尔指向赛道旁的那间小屋,透过那扇小窗,似乎能看到有人在里面争吵,“你看,他爸爸正在抗议呢。”


    “乔斯·维斯塔潘。”


    “是的。”


    “诺曼,做好准备了吗?”夏尔笑起来,“虽然我们不同组,但这毕竟是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碰面。还有麦克斯,他几乎从不输掉任何比赛。你可别被吓到了。”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诺曼一如既往地保持镇定,没有为自己的比赛做出任何预判-


    比赛的第一场,地点选在惠尔顿米尔赛道。诺曼曾经来过几次,对这里最基本的情况差不多了解清楚了。


    他知晓这条赛道有着丰富的弯道,同时颇具挑战性。他需要应付的不止有快速弯和发夹弯,同时有敏感的坡道变化。他不得不灵活地应对赛道带来的难题和数不清的突发情况——不过没关系,他收集到的信息和此前的经验都会成为他的优势。即便这是他在Mini Max组别的第一年。


    他在仓库里擦拭零件,随后递给本杰明好让他装进卡丁车上。


    Honda Cadet组的比赛比Mini Max组更早开始,爸爸妈妈已经跟着伦纳德去看他预赛的发挥了。


    调试接近尾声,本杰明精疲力尽,拜托诺曼去买瓶水给自己。


    诺曼来到赛道旁的商店,凭借尚小的身形,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很快找到伦纳德想要的可乐,并排队结完了账。


    他走下台阶,注意到商店外的圆桌旁正坐着一个男孩。他看上去比自己年纪稍长,已经开始抽条,金色短发,皮肤白皙。他正出神地盯着诺曼的方向,然后机械地咀嚼着手里的三明治。


    诺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两瓶可乐,将其中一瓶放到男孩手边。


    他对上对方湛蓝的眸子,露出一副自认为亲切的表情:“喝点吧,别噎着。”


    其实自男孩向自己靠近,麦克斯·维斯塔潘就回过神来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始发呆,而在那短暂的失神中,他什么都没想。


    等到他清醒过来,男孩已经向他走来。他将一瓶可乐放在自己手边,用一种近乎慈祥地表情注视着自己。


    没错,慈祥。


    这种表情出现在一个看上去比自己更加年幼的男孩身上使麦克斯感到有些诡异。他的眼神不停在可乐和对方的眼睛间徘徊,最终还是败给这双灰色眼眸。


    他握住可乐:“——谢谢?”


    他的声音低哑,仿佛唱了一夜重金属摇滚。但诺曼不讨厌这道声音,它让他感受到对方的执着与坚定。


    得到金发男孩的回应,让诺曼抿起一个笑脸。他拉开椅子坐下,问道:“你也是车手吗?”


    “是的。”男孩回答。


    “真酷。我也是,我会参加一会Mini Max组的预赛——你呢?”诺曼托住下巴,眼睛眨了又眨,“说不定我们会在比赛中遇到呢。”


    “不,我们不会遇到。”男孩语气平淡,像是没有和诺曼继续闲聊的兴趣,“我要参加青年Rotax Max组的比赛。”


    诺曼在心底估算他的年龄,同时道:“那你一定会遇到我的朋友——夏尔·勒克莱尔,他是个很棒的车手,你认识他吗?”


    “——我认识。”


    男孩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他挑起眉毛,玩味地看着诺曼:“但是有人比他更棒。”


    “你指——”


    “麦克斯·维斯塔潘,”男孩说,“你知道他吗?”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他得了很多冠军,实力强劲,大家都说他是个天才。”


    诺曼眉毛紧皱,感觉有点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还没做自我介绍。我是诺曼,诺曼·诺兰。你的名字是?”


    正说着,诺曼定睛打量面前的男孩。在这样令人难以忽视的观察中,他吃三明治的速度明显放慢了。他丰厚的嘴唇撅起来,飞快地说:“——麦克。我叫麦克。”


    “——好吧。麦克?”诺曼怀疑地说,“很高兴认识你。祝你能有精彩的表现,最好碾压那个什么——维斯塔潘。”


    “不,不。”麦克连连摇头,“我的目标是勒克莱尔——我实在没信心超过维斯塔潘。”


    诺曼瞪大眼睛,他实在要好好说说眼前这男孩,怎么能这么没有自信呢?万事皆有可能。


    可是不等他说话,男孩忽然猛地将剩余的小半个三明治一口塞进嘴里。


    麦克在诺曼面前艰难地咀嚼,他最终放弃在短暂时间内解决嘴里的三明治。


    他拿起饭盒,将可乐揣进口袋里。朝诺曼点头致意。


    男孩轻轻招手,同这个萍水相逢的卡丁车车手道别。直到他消失在不远处的仓库中,诺曼才起身回到自己的卡丁车旁。


    “怎么去了这么久?”本杰明问,“我的可乐呢?”


    诺曼将可乐递给他。


    “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诺曼说,“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有说不上来。”


    本杰明打开可乐,一口气喝了大半。面对侄子的疑惑,他的解释是:“那就先不要想了。说不定很快答案就会自己送上门来。”


    “你说得对。”


    诺曼擦拭着自己的卡丁车,决定将那个奇怪的“麦克”抛在脑后-


    Honda Cadet组的预赛结束了,伦纳德带着好消息归来。


    他得意地告诉弟弟,自己顺利晋级接下来的排位赛,将在第六位发车。


    “我真为你高兴,里奥。”诺曼说道,“不过我们等下在庆祝好吗?我需要去检录了。”


    诺曼换好衣服从更衣室走出来时,他的卡丁车已经被放置在赛道上。


    他搓了搓手,好让它们暖和起来,这样能够使他的指节更加灵活。


    随后,诺曼戴上手套,走入了正在等待点名的人群中。


    他找到了兰多和乔治,轻轻撞了撞他们的肩膀。等待着工作人员将他们依次代入赛场。


    “你们知道吗?”诺曼道,“我刚刚遇到了个奇怪的人。”


    “什么奇怪的人?”乔治问,“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你反而是更奇怪的那个。”


    诺曼没有反驳朋友的揶揄,只是描述起和麦克的相遇:“他坐在商店门口吃三明治,我送了一瓶可乐给他。然后我们简单交谈了几句。他说他叫麦克,要和夏尔他们参加同一场比赛。我祝他得到好成绩,而他竟然和我说——他比不过维斯塔潘,所以以夏尔为目标?”


    兰多捏住下巴,若有所思:“听上去是有点奇怪。”


    乔治仰起头,越过兰多看向诺曼:“诺曼,你刚刚说,他叫什么?”


    “——麦克。这名字也有点奇怪,是吧?我上一次见这个名字可能是在课本里。”诺曼回答。


    “姓什么?”


    “我不知道,他没告诉我。”诺曼将家族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攥在手心,抬头看向乔治,“怎么了?”


    “你知道的,我刚刚去找了夏尔——”乔治说道,“顺便看了他们的花名册,没有哪个叫‘麦克’的选手啊?”


    工作人员开始点名。人群中等待的孩子逐渐减少,兰多翘首以盼地期待着坐进卡丁车里,而诺曼仍在意着乔治的话:“怎么会这样呢?没有一个金色短发、蓝色眼睛、表情很呆的男孩叫‘麦克’吗?”


    “没有,诺曼。我只知道一个人符合你上述的所有描述,知道是谁吗?”乔治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麦克斯。”


    诺曼的名字被喊出,紧随其后的是兰多。


    男孩拉着停滞的诺曼走进赛道。他呆呆地扎起头发,套上面罩,戴上头盔。


    直至坐进卡丁车里,诺曼终于接受了这一切。


    ——他被麦克斯·维斯塔潘耍了。


    作者有话说:


    活在传闻里的max出场了!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其实最近难产了平衡诺曼的生活和事业实在让我很为难!


    我的生活单调到想不出小孩子都能做点什么


    这不对。


    有朋友和我说,人物太多完全搞不清楚了


    但其实到三十多章还没正式出场的角色也不重要了吧!


    总之大家只需要知道:伦纳德(诺曼的双胞胎哥哥),布莱恩特(诺曼的爸爸),杰西卡(诺曼的妈妈),本杰明(诺曼的叔叔),伊森和荷丽(诺曼的姥爷和姥姥),卢卡(诺曼之前的名字)


    其实给他们起名都来自于我最近看过的动漫或者剧集或者电影……


    十点更新会不会有点晚,我经常忘记自己十点要更新,因为太困了,所以在想不然改到八点!?


    总之打完这段话后我又要去码字了(走了


    第29章 第一人-


    诺曼记得那是1995年的夏天。


    那时他的名字还叫做“卢卡”,他不是杰西卡的儿子,而是她的伙伴。


    那一天,杰西卡迎来了久违的休息日。因此,他们得到一个机会,坐在一起观看这天在斯帕赛道举办的比利时大奖赛。


    比赛开始前,杰西卡的兴致并不太高——只因她最喜欢的车手迈克尔·舒马赫在排位赛中表现不佳。不仅遭遇严重事故,好不容易回到赛场,还因违规受到处罚。最终将在今天的正赛中从第十六位起步。


    “第十六位,卢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杰西卡举起手中的罐装啤酒,踩着趴在地上的卢卡晃了又晃。


    “他夺冠的可能性太小了——太小了!”


    随着杰西卡落下尾音,比赛正式开始。与杰西卡的预言不同,迈克尔·舒马赫强势来袭,比赛刚刚过去三分之一,他便已经冲到赛场前列。就算很快开始下雨,他也毫不松懈——


    这毫无疑问是F1赛史上最精彩的比赛之一。


    从第十六位发车的迈克尔·舒马赫以稳健的心态稳稳把握住领先位置,最终顺利冲线,拿到了分站冠军的奖杯。


    他被称作“历史第一人”,甚至逐渐超过离去的塞纳所留下的功勋-


    第一人。


    诺曼曾经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他不明白怎样的人才能够获得这项殊荣——如果要人人都成为舒马赫,那一定太过于苛刻。


    而现在,他却理解麦克斯·维斯塔潘能够得到这项称誉的原因。


    比赛开始前,他在赛道旁看到了麦克斯。


    男孩正和他的爸爸站在一起。名为乔斯的男人大声地朝他的儿子说着话,边将双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麦克斯一动不动,仰头盯着他的爸爸,他面无表情,像是一个正在听取指令的机器。


    诺曼蓦地生出一丝惺惺相惜的情感。


    紧接着,比赛开始了。


    诺曼站在乔治和兰多身旁,四周像他们一样因好奇高一组别的比赛而聚集于此的车手和家长还有很多。


    当兰多朝夏尔挥手时,男孩朝他们点头示意。


    麦克斯在他之后入场,随着他走上赛道,四周寂静一瞬。金发男孩仿佛没感受到似的,平静地坐进卡丁车中。


    比赛顺序按姓氏排列,他并非是第一个起步发车。随着信号灯逐一熄灭,麦克斯踩下油门,迅速疾驰着超越前车。


    发车的几秒里,他便已经一跃而上,位居车流前列,紧咬前头的夏尔。


    围栏之内,赛道上方,弥漫着熟悉的汽油味,引擎声轰隆作响。


    麦克斯驾驶着比Mini Max组别更高马力的赛车在赛道上飞驰。他驾驶的卡丁车激进而大胆,他不顾一切地踩下油门,毫不畏惧地同自己的对手竞争。


    他的步步紧逼使得夏尔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来阻拦他超越自己——即便这只是一场预赛,二人的交锋算得上是这场比赛中最精彩的部分之一。


    而诺曼不得不在心中向夏尔道歉——他的眼睛无法从麦克斯身上移开。


    在麦克斯以最小角切入弯道中心的刹那,诺曼感受到自己心底绷紧的某根弦断裂了。在他眼里,麦克斯的动作那么慢、那么清晰,像是放大一般,他的某个齿轮紧紧咬合,将这台天赋异禀的赛车人搬上舞台。


    他已经统治了赛场,宣告了自己的胜利。


    随着他的冲线,预赛宣告结束,麦克斯·维斯塔潘名列第一。


    人们一副了然神情,各自转身离开。


    果不其然,没有任何人会认为麦克斯无法在明天的排位赛以第一名的位置发车。


    而诺曼仍站在赛道旁,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断在自己的眼前重播着刚刚的比赛。麦克斯如何过弯,怎样应对前车的压制与后车的逼迫,又是如何将速度提升到那样的极致。


    诺曼将自己与麦克斯的驾驶路径反复对比——毫无疑问,横亘在自己与对方之间的,是一道没有桥的峡谷。


    麦克斯最后一个从卡丁车中爬下来。比赛结束后,有好一段时间他都坐在里面一动不动。


    等到人群散去,他大口地喘息着,向不远处的爸爸走去。


    他接过乔斯手中的水杯,听着爸爸分析今日的比赛,紧接着是千篇一律的叮咛。


    麦克斯心不在焉地埋头盯着脚尖,不时点头回应。


    “麦克斯,你认识那个男孩吗?”


    “嗯什么?”


    麦克斯猛地抬头,试图隐藏自己走神的事实。


    他张惶看向爸爸眼神的方向,发现那个不久前在商店门口给了自己一瓶可乐的男孩正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二人目光交错,灰眼睛男孩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他朝自己走过来,褐色头发扎成一指长的小辫子,朝他点头致意。


    “您好,”他率先对乔斯打招呼,随后是麦克斯,“又见面了。”


    麦克斯面无表情,瞪着眼睛盯着他。


    乔斯对小孩子之间的谈话没兴趣,转身走开了。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诺曼这才再度开口:“你骗了我。”


    “什么?”


    “你不叫‘麦克’,”诺曼责备地说,“我真傻,竟然相信了你。”


    “谁让你那么轻易相信我。”麦克斯别过头,“我们才第一次见吧?”


    “但我真诚地告诉了你我的名字,”诺曼认真道,“而你骗了我。这不公平。”


    “哪有那么多公平。”


    麦克斯迈开步伐,想要甩开这个奇怪的男孩:“等到了赛道上再和我谈公平吧!”


    “我已经十一岁了,”诺曼停下脚步,“很快我就会和你站在同一条起跑线前。”


    他望着麦克斯的背影喊道,语调毫无起伏,像在诉说一件既定的事实。


    “别忘了你今天说的话,”他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一想到男孩仍在身后注视自己,麦克斯就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逃之夭夭。


    他走过张贴进入明日排位赛的选手名单的公告栏时,忽然想起那个同自己夸下海口的奇怪男孩。


    他多看了一眼——也就一眼,在Mini Max组别的名单上,赫然出现了那个他在不久前刚刚听过的名字。


    诺曼·诺兰。


    他的名字与自己并列,排在不同组别的第一位-


    找到朋友们时,夏尔和乔治正并排坐在屋檐下的长椅上。


    诺曼走向低声交谈的二人,问道:“兰多呢?”


    乔治撇嘴,侧身让开,长椅另一头,兰多正咬牙切齿地按着PSP按键。


    “他正因为成绩不理想生闷气呢。”


    乔治反手指了指好友,而兰多则猛地抬起头:“我才没生气!”


    “生气的人都这么说。”


    “我只是觉得很可惜——”他失落地放下PSP,“我不应该因为车的问题而表现得这么糟糕!不应该!”


    “我认为第六名也很好,”诺曼道,“我们明天还可以再见面。”


    “是啊,因为你是第一名。”兰多怒视他,“所以你才能说第六名也很好。”


    “如果我是第六名,我也会觉得不错的——因为我已经竭尽全力了。”


    诺曼真诚地注视兰多,希望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关切。


    卷发男孩瞥一眼诺曼,彻底偃旗息鼓,放弃和他掰扯清楚这一切。


    “你真的这么想吗?”乔治打破沉默,仰头喃喃道,“如果是我,我才不会满足于第六名。”


    “哪怕得了第二名,也还会想要去争取第一——我们难道不就是为此而来的吗?”


    他回头看向坐在自己左右的朋友们,从他们眼神中得到了认可的答案。


    诺曼噎了一下,拧起眉头思索乔治的话。


    兰多整张脸皱在一起,几乎让他脸上的痣紧靠彼此。


    而作为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个,夏尔连忙出来缓和气氛。


    “诺曼,”夏尔道,“你看到麦克斯了,对吧?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


    迎上朋友希冀的目光,诺曼有些费解:“什么怎么样?”


    “你一直、一直向我们打听他的事,”夏尔眯起眼睛,“终于得到答案了,不是吗?”


    “他的技术确实很精湛,”诺曼回答,“可是他的性格实在很糟糕。我不觉得我能和他相处得来。”


    他走向朋友们,坐在夏尔外侧,试图同三人一起挤在同一张长椅上。


    另一端的兰多抬头责备:“嘿,诺曼,你非坐在这不可吗?”


    “我觉得一直以来我都把他想象的过于夸张了。”诺曼做出结论,“因为你们所有人都说他很酷。所以在见到他以前,我还以为他也会是什么外星人呢。”


    “那你以为我们生活在哪?赛博坦吗?”


    兰多拼尽全力将乔治向另一边推挤,好让自己在长椅上保持平衡,不会掉下去。


    “没有‘赛博坦’这颗星球。至少我所了解的范围里没有。”


    诺曼不着痕迹地将夏尔朝另一边推搡,认真地给出自己的答复:“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他在第七圈过二号弯的时候可以再快一点,可他没有。”


    “那你呢?你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我需要时间思考,才能让身体做出反应。人类就是这点不好。”


    “——容我打断一下。”


    乔治举起手,忍无可忍。


    他看向左手边的诺曼,又看看右边的兰多,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再朝中间挤了?一定要和我们坐在同一张椅子上不可吗?”


    他指向一声不吭的夏尔:“看吧,夏尔都快晕过去了!”


    “噢,乔治,我只是——”


    乔治甩给夏尔一个眼神,男孩立刻闭上自己那双绿眼睛不发一语地表演昏迷。


    诺曼和兰多不约而同地跳起来,二人对视一眼,扭头看向椅子上的伙伴们。


    乔治问:“诺曼,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麦克斯?”


    “因为他被称作我们这一代的‘第一人’,”诺曼坚定地说,“我想知道我和他的差距有多大。”


    他从乔治看向夏尔,再转向兰多,随后眯起眼睛,露出狡黠光芒。


    “别告诉我,你们不想超越他。”他如此说道。


    作者有话说:


    不仅是诺曼,或许我都对小时候的33有很多误解……


    总而言之,希望他们都能够在比赛中获得新的感悟吧!(毕竟是我造谣的


    这个阿布扎比练习赛哇塞感觉很精彩不知道正赛会是什么样子的


    希望下周的上赛可以顺利收入囊中(往哪边拜能保证我抢到


    第30章 镜子-


    春日午后,阳光明媚。


    惠尔顿米尔赛道外人声鼎沸,成年人和孩童们来去往复,嘈杂得几乎要让诺曼的脑袋爆炸。


    诺曼戴上耳机,播放MP3中的音乐,今天是《吉屋出租》。


    《Out tonight》的旋律在耳边响起,诺曼逐渐放松下来,伦纳德却忽然扯下了他的耳机,道:“你看!”


    说罢,他听见诺曼耳机里的音乐,挑起眉毛:“老师都不允许我们看这部剧,他们觉得这会引起青少年冲动!”


    “老师还觉得我们应该多读书,”诺曼夺回耳机,“而你从来不读漫画和小说以外的任何名著——别急着反驳,《哈利波特》可不算名著。”


    青年Rotax Max组别的排位赛刚刚结束,诺曼和哥哥坐在休息区外的一个角落中,注视不少观众从看台上走下来,表现得对接下来的比赛兴致缺缺。


    “爸爸说,他们之中有不少是记者和——卡丁车的‘球探’叫什么来着?”他说,“我刚刚看到有人和爸爸打招呼,就在那边,他朝你看了好几眼。”


    “可能是‘人才发掘者’?”诺曼平静地说,“他们应该都是来看夏尔或者麦克斯的,我猜。亚历克斯也有可能,他们都很优秀。”


    “你总是想着别人。夏尔啊,亚历克斯啊,乔治什么的。”


    伦纳德揽住弟弟的肩膀,戳了戳他的脸颊:“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


    “我?接下来?”


    “对啊,”伦纳德认真地说,“亚历克斯早就加入红牛青训了,夏尔也有很清晰的目标想要为法拉利效力——那你呢?诺米,好像从没听你提起过。”


    “我还没想过那些事。”


    “你该思考了,诺米。这事关你的未来,和我们要上哪所中学一样重要。”


    伦纳德站起来:“我去买瓶水——你想要喝什么?”


    “不用了,里奥,谢谢你。”诺曼摇摇头。


    他目送着双胞胎哥哥跑开,纤长的身影消失才攒动的人群中。


    诺曼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他将硬币抛起来,再用手背去接,反复数次,无一失手。


    他将右手盖在手背上,缓缓移开,使硬币表面暴露在眼前,十次里有七次都是正面。


    最后一次,诺曼又想起来昨天见过的麦克斯·维斯塔潘——刚刚的排位赛上,他与夏尔贡献了两天来最精彩的一场争斗,并最终取得胜利。


    硬币撞到套在拇指的戒指上,诺曼错失接住它的好时机,使得硬币滚到了地上。


    男孩顺着翻滚的硬币一路追过去,终于,这个圆滚滚的冒险者停了下来。


    将它捡起来之前,诺曼留意看了一眼朝上那面的花样。


    ——是背面-


    Mini Max组别的正赛在Honda Cadet组之后举行。


    伦纳德前去比赛的时候,诺曼就一个人坐在赛场外。他握着手套,隔着人群看到卡丁车间或从自己眼前驶过。


    随着比赛时间临近,他也忽然悬起心脏。


    诺曼搞不明白自己因何而紧张不安,也许是那不详的占卜,他说服自己不要相信那种东西,那根本不科学,他向来能够预测出自己获胜的可能性有多大,而他确信这次也会一如既往——但是他失败了。


    他攥住手套的右手抖个不停,然后他握住手腕,这下两条手臂都开始发抖。因此,当乔治找到诺曼时,就看到男孩颇为矛盾地用两只手分别握住两只手腕,这让他看起来像是打成一个死结。


    乔治皱眉:“你在干什么?”


    “我?”诺曼看向他,又低头看看自己,抬头说道,“我在缓解压力。”


    “真难得,你居然在紧张。”


    乔治不怀好意地勾起嘴角,坐在诺曼身旁。


    “我还以为你不不知道紧张啊、害怕啊,之类的情绪是什么呢。”


    “你说什么呢?”诺曼抿出一个夸张的笑脸,“我也是人——我当然会害怕!”


    “好吧,如果你愿意的话,和我说说怎么样?”


    乔治扭头看向他。察觉到视线,诺曼同他对视。


    他瞪圆了眼睛:“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什么?”


    “我的第六感一直很强,”诺曼解释,“曾经有一次我的‘眼部轮廓’一直跳个不停,然后发生了一件巨大的灾难。”


    “等一下,我怎么有点听不懂你的话——也许你是想说,‘眼皮’吗?”乔治有点困惑,“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飞船坠毁了。那真是太可怕了。”


    “诺曼,”乔治微笑,“你是在梦里遇到的‘灾难’吗?你在开车的时候也会思考这么多奇怪的事情吗?”


    诺曼撇撇嘴,没有回答。紧接着,他忽然发觉自己竟然不再发抖。他惊喜地抬起头,扭头看向乔治。对方朝他歪了歪头,伸手扯了扯赛车服的衣领。


    “谢谢你,乔治。”诺曼咧开嘴角,“我感觉好多了。”


    “不客气?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


    乔治下意识同诺曼击掌。二人发明了一套自己的打招呼手势,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赛场边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来是Honda Cadet组的比赛已经结束了。诺曼探头寻找哥哥的身影,发现伦纳德最后以第四名的成绩完赛,遗憾错过了领奖台。


    比赛时间临近,乔治准备去做最后准备了。离开前,他拍了拍诺曼的肩膀,将好友揽进怀中。


    他们给予彼此一个鼓励的拥抱。分开后,乔治对他说:“别担心,诺曼。一切都会顺利的。”


    诺曼笑了,他点了点头,说道:“你也是!”


    诺曼转动食指上的戒指,确认自己扎好了头发,并将它固定在一个地方不变,随后扣上了他那绘有海鸥涂鸦的蓝色头盔,爬进那架他珍视的卡丁车。


    上午的排位赛,他再度以第一名完赛,与第二名的乔治仅差一秒左右的微弱差距。


    如今,他即将从头车位置发车,乔治在他斜后方。由于底盘问题而受到影响的兰多正处于第三排内侧,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诺曼忽然听到有人呼唤自己。他用余光注意到赛道外的哥哥与家人,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在宣告暖胎圈开始时迅速冲过起点。


    一圈很快结束,他感到浑身燥热起来,像是细胞自沉睡中苏醒,使诺曼感到热血沸腾。


    五盏红灯熄灭,他一鼓作气,立刻抢占先机,守住了自己的头车位置。


    诺曼感受到乔治正向自己逼近。赛前来自好友的鼓励使诺曼坚定自己的决心,绝不能轻易将第一名拱手相让。


    他转动方向盘,精准控制着油门的松紧。


    诺曼回想起昨日麦克斯的精彩表现,在下一个弯道来临时以惊人提前的时机打死方向,迅速切过内角。


    听力在一瞬间消失,又迅速回到耳边。他听见赛场外传来的欢呼,以及与乔治截然不同的引擎声正从身后逼近。


    诺曼意识到,乔治竟然被人超车了。他双眉紧皱,告知自己绝不能放他过去。


    又一个弯道近在眼前,受到此前成功的鼓舞,诺曼决定故技重施。


    就在他即将转过弯道时,来自后方的卡丁车忽然挤入赛道内侧,试图由此超车。诺曼反应不及,待他将方向调整向外的瞬间,车身突然一阵剧烈摇晃。


    诺曼咬紧牙齿,猛地将油门一踩到底,在离开弯道后立刻全速前进。最终勉强守住了自己的位置。


    就在诺曼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忽然察觉到自己踩下油门踏板的触感稍感不对,并着发动机都发出了不同往常的轰鸣。


    男孩在刹那间做出判断——在第十二圈,在比赛仅剩三圈结束的时候,他的卡丁车出了故障。


    诺曼听到自己心脏加速、狂跳不止,他的喘息变得沉重,危机意识使得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冷静点,诺曼——他不断地告诉自己。


    诺曼听见属于乔治的发动机声正自斜后方朝自己靠近。看来他夺回了自己的位置。


    可是来不及再为朋友感到高兴了。随着最后一圈的到来,乔治愈发接近诺曼,而后者已经无比确信自己的车子正在逐渐丧失动力。


    他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并着浓烟蒙在自己眼前。


    硬币的占卜是正确的,今天确实有点倒霉。


    诺曼感到浑身燥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自己体内燃烧。


    他很快意识到那是为什么,因为他在感到愤怒。


    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生气。不仅是为自己认真呵护的卡丁车被人撞坏感到不满,同时也在为这可笑的运气和傲慢的自己而恼火。


    诺曼总是觉得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从高维星球到来的他能够像操纵一盘战棋一样在比赛中获得理想的成绩,而且向来如此。


    但诺曼忘记了,比赛是不可预测的,就像四年前在银石的那场比赛一样,莱科宁的反击同样来得突然,可他依旧胜利了。


    现实是不能够完全被预测的,意外正是卡丁车、乃至F1比赛的魅力。


    即便如此,诺曼却不愿放弃——他拼劲一切在这场升组后的第一次比赛中夺得杆位,自然不可能将冠军位置拱手相让,即便他是乔治·拉塞尔也不行。


    倒数第二个弯道后,乔治已经与他齐头并进,并反复超出一个车头的距离。


    诺曼咬紧牙关,在欲燃越烈的愤怒中重新冷静,控制着逐步失控的卡丁车稳定下来。


    他看见一面镜子,矗立在自己面前。他从中看见自己,那是自己已经失败的模样。


    诺曼知道自己需要突破它,打破所谓“既定”的命运,那么就需要自己燃烧得更加热烈。


    他的手臂再度开始颤抖,只因他需要竭尽全力才能够组织自己与乔治之间的差距进一步拉大。


    最后一个弯道。


    弯道过后,迎接他们的是一段直道。这是诺曼最后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冲破了那面镜子,浓烟滚滚中,他与乔治一同冲过终点线——


    比赛结束了。


    诺曼大汗淋漓。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四周。


    乔治朝他跑过来,查看他的卡丁车,确认他并未因此而受伤。


    诺曼愣了好一会,直到乔治摘下他的头盔,才如梦初醒般问道:“结果怎么样?”


    他扭头望向赛道外,爸爸妈妈和本杰明倒是面色平静,可是失望几乎写在伦纳德脸上。于是诺曼立刻就明白了。


    他转向乔治,说道:“我输了。”


    “不,”乔治摇头,“你赢了。”


    他朝诺曼张开手臂。今天第二次,两个男孩拥抱在一起。


    诺曼听见乔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真的很棒。”


    不多时,又一个怀抱从外面将二人包裹起来。


    兰多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下一次我绝对不会输给你们了!”


    诺曼看向乔治,二人相视一笑-


    升入Mini Max组的第一场比赛,诺曼取得了杆位与正赛第二名的好成绩。


    他站在领奖台上,朝着照相机举起奖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不多时,他从领奖台上跳下来,穿过人群寻找兰多的踪影。


    忽然,诺曼眼睛一亮。正当他打算跑向朋友时,忽然有人拦住了他。


    男孩扭头,还没回过神来,男人就将麦克风和摄像机怼到他面前。诺曼面露错愕,惶恐地眨了眨眼睛。


    “嘿,诺曼,今天是你升入Mini Max组后的第一场比赛,你的精彩表现我们都有目共睹。那可真够悬的,是不是?”


    男人语速飞快,连珠炮弹似的砸向诺曼。


    “也许你愿意和我们说一说你的感受,被乔治·拉塞尔超过,你有没有不甘心?”


    “错失冠军是很遗憾,不过那是我实力不足,也可能是运气不好。”


    诺曼歪头避开麦克风挤在自己脸上,皱起了眉:“至于乔治,他是我的朋友。他能够得到冠军,我发自内心的为他高兴。不过下一次,我不会把它拱手相让了。”


    “下一次?”男人问,“你已经想好下一次要怎么做了?”


    “是啊。如果下一次我的车还正常,那我会竭尽全力将它开快;如果它不正常——”


    诺曼微微仰起头,目光转向摄像机。


    他说:“如果它不正常,没关系,我会把它开得比任何人都快。”


    说罢,他逃开记者的包围,匆忙说道:“抱歉,我要去找我的朋友了。”


    诺曼跑向兰多,他举起自己的奖杯,塞进朋友的怀里。


    兰多匆匆捏住自己的游戏机,眯着眼睛看他,手臂却情不自禁收紧,将奖杯紧紧环住:“你来做什么?炫耀?”


    “当然不是,”诺曼用力摇头,“我想要和你分享这份快乐。”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兰多。”诺曼露出笑颜,“我希望你能开心起来——下一次,我们要一起站上领奖台。”


    “好吧,”兰多扁扁嘴,终于笑了,“那我要站在中间。”


    “这个嘛,”灰眼睛的男孩别过视线,“就得交给‘命运’了。”


    作者有话说:


    哇塞竟然千收了紧急加更一下,感谢大家的支持……


    本章的曲目是《Rent(吉屋出租)》的《Out tonight》,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曲子,虽然我认为不太适合小孩来看(土下座),但诺曼也不算是小孩来着!感兴趣的大家可以去听一下,我个人认为是很自由奔放的一首,和开车的小孩们很贴切……


    诺曼比赛的习惯是带着家里的戒指和抛硬币,习惯用数据来计算概率,当然肯定不科学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计算(喂)


    比赛中的事故包括结果都是我个人的捏造!总之因为觉得自己猜得到未来所以总是会很自信的诺曼也会偶尔吃瘪,不过他还是觉得有好车就好好开,没好车就开得更快就好了!


    欢迎大家给我评论,我每一条都有看(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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