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秦默语啃着手中的卤大鹅，齿间撕扯着浓郁的鹅肉，大快朵颐馋哭一群网友。
直播间内的网友，看秦默语每一口的咀嚼，弹幕又变得密集。
“她平时就是这样的吗？”
“要吃，想吃！”
“卤菜真的健康吗？”
“我不管，我刚去线上预订，排队已排到半年开外！”
阮三味在三味食馆忙完，闭店打样，已是深夜。秦默语走后， 周围的游客到三味食馆排队，外卖平台上的订单忽然增加三百多单。
大多数是来自极光城当地居民的订单，还有一些来自周围酒店。尤其是逸鞠酒店， 不少食客老饕根据记录， 到逸鞠酒店指定和秦默语同款套餐， 现在又跟风下单点外卖。
这些老饕联手，硬是将菜单上的每样菜品都点了个遍。
阮三味看了网友对秦默语的吐槽，为防自己被汹涌的订单彻底榨干， 她迅速在星博上公开了那道卤味的核心配方。
吃货网友见香料的购置出现问题， 他们要吃到同款卤菜还要至少等待几周，崩溃抓狂。
不少品牌方代表一直蹲守在直播间。他们慷慨承诺给阮三味免费提供高端厨具，三味食馆内的每一件实体物品，从碗碟到桌椅、茶杯到杯垫，所有品牌都争先恐后，渴望无偿赞助。
这些吃货网友吃不到同款卤菜，用放大镜甚至显微镜看店铺里的同款，比如同款餐具、桌椅、茶杯、杯垫， 各种品牌都被扒出，这些不起眼的商品销量直线暴涨。
品牌方闻风而动，食品企业的研发部门迅速研究出如何量产卤菜，庞大的生产线轻松实现卤味菜品的量产。
不到七天，真空锁鲜、配比精准的“秦默语同款”卤味拼盘便已宣告诞生，承诺跨星系急速可达。
网友们以为菲利斯的第一产业已经内卷到极致，用最优的品种养殖还能产能过剩时常滞销，未曾想水仙王国内的食品企业同样内卷，不遑多让。在他们印象中，总是出一些抽象的零食，如今才真正领略到食品行业的搏杀何其激烈。
这些厂商不止在直播间内上架产品，官方号更是亲自下场，在直播间里刷礼物和……进行商战。
一切只为在目标用户视野中抢占那宝贵的一席位置。
真实的商战就是如此朴实无华，为了自家商品展示坑位的上下顺序，能够互怼一整个上午。
这些厂商希望阮三味正式授权独家配方给他们。
面对蜂拥而至的询问和合作请求，阮三味终是不堪其扰。她在星博上发布动态：公开的菜谱可以商用，茵菲妮的餐厅预定已经爆满，不再接收任何私信。
由于众多商品的热卖，许多商业巨头捕捉到了商机。
他们将目光聚焦在秦默语身上，整日在研究该如何在直播间展示他们的品牌和商品。
他们选择了商业最直接有效的武器：规模化复制。
最近，秦默语发现图书馆和自己公寓的周围，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出许多新的店铺。下班后的闲暇时光里，她会顺路闲逛一番。
这天，秦默语走进了其中一家家居卖场。想着将来的住房，她打算提前留意一下软装搭配。
厨房的样板间里，台面有多套刀具套装组合，全部是她从没见过的品牌。
厨刀设计线条冷硬，排列整齐。
秦默语随手抽出一把锋利的菜刀。
刀身握在手中微沉，刃口泛着寒光。她凑近细看。
【这把菜刀奇形怪状，不知道能不能拍蒜？ 】
【星际时代的刀具细分品类多到我根本记不住名字，牌子又杂又多，质量也不好说……】
【看起来拍蒜不够方便，还是算了。 】
她将刀放回原位，离开了那片光洁明亮的展区。
秦默语吐槽刀具，而直播间内的网友吐槽她。
“买刀具干嘛要讲究能不能拍蒜？”
“奇怪的选品标准。”
“这些菜刀质量很差吗？”
“都是贴牌货，真实售价……我看了一眼直播间内，不算运费，往后面加三个零。”
“十八线星球的人果然是土包子，没眼光。”
没有任何意外，翌日股市这家涉足厨具的钢铁企业稳稳吃了一个跌停板。
不少刀具厂商直播拍蒜。
秦默语在新开的甜品店“微甜花园”门口驻足片刻，这是一家星际连锁加盟店。
花费60星币买了一大杯巧克力奶油冰淇淋，找了个位置坐下，漫不经心地刷着星网短视频。她发现冰淇淋久久不化，口感古怪，怀疑成分用料太差。
【不会是奶油掺入了植物奶油？ 】
秦默语仔细挖了一小勺，仔细品尝。
【挺像的。 】
【增稠剂放得多……】
【还不如去超市买桶装的冰淇淋……】
【至少成分配料表写明白。 】
秦默语懊悔自己管不住嘴，回家路上心疼自己的钱包。
品牌方在直播间立刻澄清，逐一展示成分列表，大部分网友并不相信。下一个工作日相关个股甜果科技还是跌停，食品监管局官方直播调查，大股东宣布紧急增持，但这一切都没能安抚想卖出股票的投资者。
广大网友这次选择站秦默语这边。
莫得感情后援会的会长拉特耶尔带着仪器和专家团队去茵菲妮的“微甜花园”门店附近调查。
“这女人还嫌弃我们茵菲妮出来的冰淇淋质量差？我今天就带大家一起打脸秦默语。”
拉特耶尔托路人买来同款冰淇淋，他们在逸鞠酒店隔壁的医院租借无菌实验室，直播分析样本成分。
结果证实了秦默语的味觉没有出错，动物奶油中确实掺入了植物奶油。
专家团队鉴定冰淇淋的成分结束时，天色尚早。拉特耶尔叫隔壁酒店服务员去自动售货机和超市买来十款巧克力奶油冰淇淋。
拉特耶尔现场试吃，没吃出区别。
直观对比价格，自然是甜品店里的最贵。茵菲妮和菲利斯的加盟店售价相同。
菲利斯的网友坐不住了。
“菲利斯又不是茵菲妮，十八线星球的小城市卖个冰淇淋能和茵菲妮价格一样……太坑我们了！”
“连锁加盟店售价一致不是很正常？”喜欢这家店的网友发言反驳。
最后监测结果表明，“微甜花园”的冰淇淋和其他冰淇淋没有太大差别，甚至在酒店超市里的三款贵价冰淇淋，动物奶油的含量比这家的冰淇淋高，其他原材料也用了好的原材料，比如糖浆，用了较贵的枫糖浆，而“微甜花园”则用了廉价的果葡糖浆。
这下还在为这家店辩解的网友没有声音。
“这家店做的冰淇淋还不如工厂量产的冰淇淋？”
“作为菲利斯本地人，我们这里店里的售价还是这家的三分之一，用料扎实。”
“坑人的店别来菲利斯了！我谢谢你们！”
“我一个茵菲妮的土著吃个冰淇淋还没十八线星球菲利斯的土著好，我不服！”
“麻烦这些坑人的店也别在茵菲妮了，我谢谢你们！”
原本菲利斯的网友在商量投诉这家店，而茵菲妮的网友行动更是迅猛。
他们在外卖平台下单，拿到后吃一口寄给相关检测机构，再拒绝支付通过银行和食品监管部门进入投诉流程，要求退款和理赔。投诉数量过多，银行会暂时冻结商家的账户，银行会向监管部门施压，这在茵菲妮比居民联合投诉更有效率。
莫得感情后援会有五位在吃瓜的行业分析师。在短短三小时内，五人将这家上市公司甜果科技的财报拉出来，分析一番，发现财报净利润特别低。其中一位分析师就是专注研究食品工业，认为财报的现金流有大问题。
甜果科技是甜品店“微甜花园”原材料供货商，实体甜品店是加盟经营店。
隔天，这家公司上市发行的债券暴雷，股债双杀，面临破产清算。
茵菲妮的网友经过几天的操作，大呼痛快。
“干得漂亮，亏我花了这么多钱吃廉价的甜品，我的心好疼！”
“掌握上游供货商的公司，财报能长这样？”
秦默语上班摸鱼吃瓜。
【这家甜品店是本地人加盟？这是有了旅游的流量，让本地人开店交加盟费的套路？ 】
【这个牌子的供应商品控差，还偷工减料，财务造假？ 】
【还割了各大主要星球的韭菜？ 】
【要素齐全。 】
下班后，秦默语发现街角又添了几家新店。
她走进一家数码产品专营店，想为自己挑一款监测体征的智能手环。
先看价格标签，都在预算之内。然而在货架前，她左挑右选，迟迟拿不定主意。
【怎么回事？我不能明白这些智能手环的能源都是吸收光能辐射自充电的电池？ 】
【这种电池没有标注工作温度……我这里雪停后温度急剧下降，电池会不会失效断电？面对阳光暴晒，温度短时间攀升，电池会不会过度损耗？ 】
【在低电量下，如果我失去意识，如何判断我是进入睡眠还是需要急救？ 】
秦默语最终将手中的样品放回原位，转身推门，走向暮色渐深的街道。
【算了，先琢磨透再买。 】
第92章
直播间内，各大涉足智能手环领域的公司紧急在线澄清，他们的产品并没有这些问题。
为此，他们的产品经理相继开启直播，向观众实时展示满电手环在高负荷下的各项性能。屏幕里，腕带、传感器乃至芯片结构在压力测试中清晰可见。
吃瓜网友去看直播，半信半疑。
然而，其中一个品牌的手环在模拟极光城极端低温环境的箱体中，产品电池失效，屏幕强制关闭。
秦默语顾虑的点没有错，质量做工差扛不住低温环境。
隔日， 股民、媒体和金融机构对这些品牌背后的个股并没有留情，期权和股市空单和卖出挂单量直接被媒体报道，股价依旧腹泻式下挫。
“我拿着股票，亏钱了但感觉我没亏，这些辣鸡科技股平时只增发炒作估值吝惜分红，现在评测产品连极光城的低温环境扛不住。”
“我是莫得感情的成员， 我也很想看各路科技企业割秦默语的韭菜，现在是她根本割不动！”
“我也是， 不是这女人太强大， 是这些智能手环太拉胯。目前还看到其他用户评论，不止不耐寒， 还不耐沸水，浸泡十分钟直接换新。”
“刚开始我跟着辣鸡策划在股市捡钱，我也郁闷。现在我想通了，不是辣鸡策划的问题，是比辣鸡策划更辣鸡的企业问题。没想到我也有含泪下空单捡钱的一天。”
“我是干金融的，我们老板快把秦默语当财神拜了。”
随后还有四家企业不死心，想让秦默语购入产品内心好评带货。结果无一例外，收获了秦默语从意想不到角度的吐槽。
飞行器专卖店明亮的展厅中，秦默语看着飞行器内部天窗，打量材质透光度， 认为高空飞行时无法抵挡紫外线和强光，偷工减料会晒伤皮肤。
相关飞行器制造商的股价应声而落。
在新开的购物中心里，秦默语将一瓶调和油推回货架。走到日化区，查看日化用品是否可能加入荧光剂，在箱包服饰区，金属搭扣与饰件的防水性、耐磨度、抗锈蚀能力皆在她的审视之下。
广大网友都困惑秦默语关注点过于奇怪。
拉特耶尔作为莫得感情的会长，以身作则，毫不气馁，坚持不懈，想用检测结果证明秦默语的想法错误。
然而调和油监测有矿物油成分，日化用品中随机找的卫生巾查出荧光剂，行李箱和女士手提包的五金件更是没几样符合国家标准。
莫得感情的成员怒其不争，看完拉特耶尔的直播，跑到券商的各大品牌控股的个股下面留言，平时向秦默语输出的嘴炮火力暂时转移给这些个股。
拉特耶尔连发动态展现个体攻击力，但被星博舆情监控系统自动删除，他的父母还联系他，要求他文明发言。
最后拉特耶尔只能发了个星际友好手势，顺便拉黑了这些产品的官方号。
莫得感情里不少还是股民，冷冷地将自己的做空截屏甩上个人主页。
机构投资者的反应更为迅捷。交易日开盘，他们就果断清仓相关个股，动作之急迫几近踩踏。
股价甚至相关板块都应声下跌，市场恐慌情绪蔓延，连累大盘也一路下跌，无声击穿年线支撑位。
几家核心上市公司的实控人被迫在直播间仓促发声。
“别试图在秦默语面前推销你们的产品！一个人毁了自家股价不说，还会连累整个行业，甚至拖垮大盘！”
“今天回购股票多用了好几亿！”
“友商是傻逼。”
“你们继续这样做会被行业联合抵制！”
特别应对小组和菲利斯市场监督局紧急介入，叫停了他们想要向秦默语推销产品的行为。
网友们笑着笑着就哭了，他们现在看出来秦默语在蓝星时代踩过的坑。
一个游戏策划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对产品细节考虑如此多？
而更让网友们感到苦涩的是，此刻的他们，依然生活在这样的世界，眼光还没秦默语强，集体的挫败感导致抽象的网友在线发疯。
菲利斯的网友痴迷于各种荒诞行径，比如穿着奇装异服在大街上示威游行，搞抽象行为，连续举报这些外星来的产品和商店。
秦默语星网吃瓜看到这种新闻报道商品的质量问题，各路网红甚至其他领域的名人开直播进行产品使用评测，她感慨这届网友发现得太晚。
【这届网友发疯还是有效果，疯、疯点好啊！ 】
秦默语这些天吃瓜吃到撑，大瓜小瓜接连不断。
各路网红似乎找到极大灵感，摸底评测生活中各类消费品，雷声不断。
秦默语的股票账户因为大盘下探，在持续性亏损，但她好像也没怎么心疼损失。
【就当给最近的乐子买单了。 】
【这些个股的产品还是别来我这里，国标的要求已经很低了，质检还能出问题。 】
秦默语上班摸鱼正在刷短视频时，工作群的紧急公告突然弹出。
极光城的边缘地区刚建成商业综合体，商场的高端书店“拱廊诗社”主动向图书馆捐赠一批图书，负责对应图书的该楼层管理员需要亲自去书店取书。
秦默语需要去全新的商业综合体，推起搬运车带上两个工作机器人走出图书馆。
直播间的镜头是纳米机器人拟态鸟类在空中跟随秦默语。
根据群里发的具体地址，书店在巨型商场顶楼十楼。
顶楼书店“拱廊诗社”的入口在观景长廊尽头。仿生植物藤蔓缠绕着青铜门框。
这家书店相当奢侈，专卖高端收藏类的图书，是小众高端奢侈品牌。
业内的高端品牌，图书馆长期的赞助商，秦默语自然清楚这家书店的业界地位。
她在商场的洗手间先整理自己的仪表，拉着搬运推车放在店门外，轻声走进店内。
冷冽的雪松香氛扑面而来。
穿暗银色制服的店员颔首引路，带领秦默语来到书柜。
“捐赠品已备妥。”店员打开两只实木收纳箱。
秦默语打开箱子，查验核实捐赠书册。
【《猎户座虫洞航行日志》、《异国星域贸易史》、《英仙座星云全息图谱》 ……】
秦默语清点完毕，命令工作机器人进店搬运收纳箱。
回到图书馆，秦默语需要录入书籍，校对捐赠书名，整理书架。
【这些书相当小众，估计客人也不愿意买来收藏，现在捐给图书馆，算是在各大图书馆给书店打多年广告。 】
【拿到手上重量没有问题，装帧风格统一工艺复杂，封面极具艺术风格，摸起来纸张类型没见过，还支持图解虚拟现实呈像……以商品的角度评价，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
秦默语随手一看印在封面底部的参考价格。
【这种书不会有人偷窃或者监守自盗拿出去卖？ 】
【我倒是忘了，这些书都有保真唯一编码，能查具体流向。 】
【蓝星时代的人类不会想到纸质书在星际时代变成一种奢侈品……】
秦默语虽然不能免费借阅其他楼层的书籍，但本楼层的书籍可以随意阅读。
不少人看到书籍的售价和质量，不由感叹和哭穷。
“买一本书至少上千星币起步？”
“在菲利斯借阅一次上百星币，比其他星球便宜一半了。”
“我好穷，后悔上学时没让知识灌入大脑。”
“我正在菲利斯旅游，是名导游。现在正联系旅行社希望提供一个新的旅游项目。旅行去看书，对书虫来说，又有当地的图书看，把书带回去，只要不超重，能够便宜不少。”
“人已经在图书馆，菲利斯除了星际交通不方便，其他方面实在便宜。”
“这家书店在极光城还有开业打折活动，需要的快去。”
星网上书店“拱廊诗社”的电子图书和实体图书销量暴增。
各路品牌方看到商机，他们打算和书店合作。然而，唯有同属奢侈品阵营的品牌才能获得合作机会，强强联合。
合作品牌陆续向菲利斯各个图书馆捐赠书籍。
秦默语的日常工作量原本仅需一小时便可完成，现在上班没有摸鱼吃瓜的机会。
时间被蜂拥而至的捐赠书籍占据，秦默语忙于分拣、搬运、向图书馆申请增加书架空间。
新增的书架由提供定制服务的高端家具商捐赠。
奢侈品品牌见这条路径畅通，纷纷资助图书馆，换取广告位。
秦默语每日上下班，目光总会扫过大门前和窗外悬挂的那些光鲜亮丽的奢侈品广告标识。
登录地鸦论坛本星球板块，她发现菲利斯各地区的图书馆全部被奢侈品赞助。
秦默语的工作量一天比一天多，没有坐下休息的时间，薪水没有增加，她已经考虑辞职。
【工资没涨，工作量多了这么多，有时还要加班！我想换个工作……要不去小餐厅去当服务员？ 】
【现在开店的多，菲利斯还搞旅游开发区，去热门景点摆地摊？ 】
深夜的公寓里，秦默语趴在沙发上，在招聘网页中搜寻着其他岗位。
第93章
特别应对小组和菲利斯政府联合整顿各大星际品牌的赞助行为， 他们在开会后，确立了图书馆赞助数量上限的临时政策。
赞助图书馆让当地居民和游客看到的费用和直播间出现标识和名称的广告费，是两种费用。
特别应对小组在直播间公布，如果不给他们交相应广告费，这些品牌在系统自动识别后打码消音。
政策出台后，出现在直播间的赞助商数量少了大半。
根据秦默语个人直播间的每日在线人数、观看时间和活跃程度，按照市场价计算广告费，不少品牌厂商目前正在紧急计算自家的变现水平。
蹲在直播间的网友每天跟着秦默语看到那些奢侈品，大部分网友心中恼火，少部分买得起的高净值群体也早已看腻了这些商标。
他们喜闻乐见， 品牌厂商多掏钱搞商战。
热心网友还计算了图书馆赞助费和直播间的推广费，赞助费是书籍价格的五倍到二十倍之间，直播间的广告费按照直播间每日观看人数的均值粗略计算， 两者费用相差百倍。
而且这名网友梳理已赞助的品牌，有了新发现，目前从来没有争取赞助打广告的只有游戏厂商和医药巨头。
书店“拱廊诗社”店员换了个嬉皮笑脸的年轻人， 图书馆大门和墙体上像是牛皮癣的广告，一股无名的怒火在秦默语心中熊熊燃起。
【工资又不涨， 一天八小时搬书， 有时还要加班，这合理吗？ 】
晚上， 秦默语趴在沙发上。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辞职申请页面的提交键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工作群里毫无预兆地蹦出一条全员公告：全体图书馆职工薪资上调30%。
右手停在空中。
【我觉得我还能坚持一下。 】
特别应对小组和菲利斯政府同时在秦默语的个人直播间发出公告， 限制捐赠书籍和赞助的品牌商的最低数量和金额。
两方宣布将定期举办秦默语专属直播间与极光城图书馆的联合招商会。
秦默语的直播间人气持续高位且稳定，引得游客源源不断地涌向菲利斯星。
部分游客对原始农业星球毫无概念，在各大社交平台吐槽菲利斯星球落后的科技和基础设施。
“五十年没人清扫的墓地， 你们见过吗？”
“知道你们很穷，没想到穷成这样……我在菲利斯居然买不到联名款的营养液！”
“不止营养液，其他商品可选种类也比三四线星球少许多，我还想买一架飞行器代步，当地厂商居然让我等三个月，慢得离谱！”
“放弃吧，你还是掏运费运过来。这里飞行器设计的速度上限是国标的一半，内饰都是百年前的老风格。”
工作量的锐减让秦默语最近一个月轻松不少，每天摸鱼的时间比以前少了一个小时。
现在，秦默语感到很满意。只是，突然飙升的星球人气只会污染她的短视频观看类型，每天她能随机到旅游相关的本地视频。
菲利斯政府已经通过政策想要稳定物价和房价，但大部分居民收入增加幅度还是不能追上极光城物价和房价增幅。
秦默语上班摸鱼随手刷星博，大数据会自动推送本星球位置的网友个人动态。
几条外来游客的吐槽进入秦默语的视野。
“菲利斯没有多少异能者，我不意外。这里科技太落后了，自动设施少见，机器人落后主流版本三十年。”
“我是来商务考察的产品经销商，也想卖最新的飞行器，这种价格不是这里人能承受的范围。”
“大部分人还在吃食物，营养液都不喝。”
“工业落后，所有轻工业的纺织产品就只有当地三个厂商，菲利斯只进口必要工业成品。”
“可开采挖掘的重要资源匮乏，勉强自给自足，没有扩大内部需求和向外星供应的可能。零星岛屿多是地热能，主大陆用光能、风能、潮汐势能和氢能。”
“奢侈品在菲利斯只有在主城，消费税很高，要发展旅游业，免税店也不搞起来……”
“哪天想躺平养老了，就定居菲利斯。”
“除了农产品物美价廉、环境良好，其他一无是处。”
“完全发展不起来，就是原始星球，还不如去百分百开发的星球旅游。”
秦默语被游客的评价气笑了，在星博上随机到几条类似的动态，忍不住憋笑，争取不笑出声。
【取笑别人是不对的，除非真的忍不住。 】
【本来看着有些气人，现在单纯想笑。 】
【他们说菲利斯星科技水平低，其他基础设施老旧破烂是事实。 】
【但这些顶着自己是首都星和其他富裕星球出来的人生活真的很好？ 】
【真正生活幸福安乐的人怎么会有溢出屏幕的优越感？ 】
秦默语目光扫过眼前的全息星网界面，排布着各种形形色色网友的生活视频。
【高度开发的星球，从各种影像看，这些普通人过的生活，有一个名词，他们可能还不知道。 】
【毕竟我曾经搜索过这个词语，星际时代居然没有这个词。 】
【赛博朋克，音乐类型中的朋克风格已经消失，赛博朋克自然也不存在。 】
【核心概念是高科技与低水平生活的矛盾冲突，资本巨头垄断，社会高度分化，一个反乌托邦的未来社会。 】
【这些网友大部分应该是普通的社会工蚁，他们享受到那些高科技带来的高水平生活了吗？ 】
【我又不是不看新闻，从一些没有滤镜的新闻可以看出当地的建筑和环境污染水平。 】
【每天受困于狭窄的街道、压抑的鸽子笼和办公楼，甚至高层贫民窟区域的居民各种挣扎求生……】
【被榨干时间精力，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相互攀咬，形成底层互害的环境。 】
【他们知道自己活得很差吗？知道又好像不知道，甚至跑到原始农业星球找心理补偿和优越感。 】
【唉，可能只有我知道这点，我好歹也是从蓝星时代穿过来。 】
【科技落后六万多年的蓝星，一个二三线城市生活的普通人都比在那些排名靠前的发达星球的底层人活得好一些。 】
【这些科技高度发达的综合星球，普通人享受到先进科技带来的进步吗？可能剥削压榨他们的科技应该充分体会到了，比如精确的时间管理、高昂且浮动的物价水平、到处的监控、每活一秒都在燃烧星币。 】
【所以这些底层人坚决反对科技，而在科技大停滞的时代反对科技，这不够好笑吗？ 】
【这些人中间的少数人即使没有觉醒异能，奋斗到跨越阶级也争取当上技术主管，以为这样是最有效率的晋升途径。 】
【实在是倒反天罡……】
【算了，他们不知道实属正常，这些人的确没有经历过像蓝星公元二十三世纪的科技大停滞。 】
【这些科技高度发达的综合星球，阴雨连绵的都市夜晚，霓虹灯广告与全息投影充斥街头，充满着暴力和犯罪。 】
【平民的普惠医疗教育，和贵族、异能者有什么关系？ 】
【我只能定义这些在科技高度发达星球的普通人，出于各种原因，不愿意离开人口密度高的星球。如果去人口少的宜居星球生活，生存资源的竞争就会少许多，生活压力就会降低。 】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本身就是泡沫人。 】
【通过发达的生育技术让人口超额诞生，死亡率大幅降低，人就像产能过剩的工业品需要找地方倾销。传统父权社会对于人口方面，重视数量大于质量，形成复杂博弈的社会。 】
【原始一点像放牧场，真正饲养过动物或者玩过经营模拟类型的人都知道，动物的种群密度高的时候，会降低繁殖意愿，达到数量上限。而星际时代的人类社会，尤其是发达星球，这种现象已经消失，还不是人类的居住空间已经突破土地的限制，一群人认为垂直空间能无限扩展，却不知道可能会加剧社会分层、环境压力和个体心理问题。 】
【泡沫人整体水平远低于均值就是在人类的社会博弈中被各种淘汰的类型群体，运气好一点还能拥有和平时代的小确幸。 】
【如果运气极其差，处于历史上战争时期，人类社会的淘汰机制会高速运行，人类就会进行最残酷的负和博弈。 】
【而泡沫终将破灭。 】
【这些在发达星球的人每天工作超过八个小时，债务高企的打工人，凭借什么对原始农业星球有优越感？ 】
秦默语继续刷星博，发现更多的网友在晒收入和分享日常生活，相关话题冲上实时热搜榜，每分钟数据刷新后还不断攀升。
“月入十万星币，星际旅行说走就走。”
“月薪还贷后，还能存下星币，我是挺幸福的。”
“每个月能在《王者争霸2.0 》花钱当大哥，你们觉得如何？”
“每个月给贵族异能者大佬打工，挺轻松的，现在已经财富自由。”
第94章
秦默语看着星博上的炫富动态，脸上是副标准困惑加嫌弃。
【这些人炫富，我早就习惯了。 】
【还有网友居然觉得普通人给那些贵族异能者打工收入还不错？ 】
【财富自由也要看星球和地区……在一线星球核心区域， 打工人财富基本不自由。 】
【不同的地方，购买力不同。打工人如果仔细算时间这种最有价值的财富……】
【这个高级打工人的言论还能得到大量点赞评论？ 】
【那些算是普通人里的佼佼者，高级打工仔，和普通人有关系？他们所处的阶级还是比真正普通人高。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贵族异能者群体，愿意让底层极限求生玩家给我提供各种服务？ 】
【人类基本算是群居动物，均值回归效应很明显。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胖虎。大多数人的主体性并不强， 通过别人和自身的对比，镜像认知自我和他人。 】
【蓝星时代，高阶贵族的附庸是低阶贵族， 皇帝的宠臣管家都是有品阶出生、沾亲带故的人， 不管是封建庄园古堡还是规模巨大的皇宫， 奴才侍女都是有身份来历的人， 至少是家中奴仆后代。 】
【蓝星虽也不怎么样，人与人差距分化极大，好歹有科技平权的口号。 】
【远古蓝星人类至少还能发声，知道那些把不能共享的科技视为尊贵的‘尊贵’品牌产品是何种嘴脸，不管是阴阳怪气也好，冷嘲热讽也好，都在表达自己的观点，维护自身权益。 】
【菲利斯的生活水平比不上其他发达星球上层阶级的水平， 但比蓝星时代公元二十三世纪和那些发达星球底层的生活水平高不止一个档次。说不定想当年蓝星时代的生活都比这些发达星球底层生活水平好一些。 】
【从星博上网友的生活状态看，真正中层的网友内心其实充满焦虑，才会忍不住炫耀自身的价值，向其他人寻求优越感肯定自身。 】
【对于我这种穿越者，现在的整体生活水平已经算是质的飞跃，就是这些游客来太多会影响物价和地价！ 】
【我还是给这些网友点赞，给菲利斯旅游负面评价流量等于劝退外星球的游客。 】
【游客不来菲利斯，什么事都没有。 】
【原本菲利斯大部分自给自足，生活挺安逸。 】
【现在星际巨头在这里拓展商业版图，给本地人带来了什么？ 】
【科技大停滞下的资产泡沫？ 】
【真正的技术和高端产品还过不来，现在还要对其他星球运送本地优质农产品。 】
【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人，真的太让人可怜了。 】
【这些秀优越的人被欺负被剥削压迫却完全不知道，一丁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
【惨，太惨了。 】
秦默语扶着额头，心内感慨。
【的确不应该取笑别人，他们高兴就好。 】
【有时不知道残酷事实对这些人可能是这个社会对他们最后的一丝怜悯。 】
【非要在发达星球过着高科技低质量的赛博朋克式生活，好像没什么不合理，毕竟赛博朋克作品在蓝星时代就是有一定的受众。 】
【信奉苦难造就生活的人也不少。 】
【而我从不没苦硬吃，以我的能力和认知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
【赛博朋克式生活，退散！ 】
直播间内，气氛沸腾，不少网友破防，肆无忌惮宣泄情绪。
“一个在低开发的星球过着低科技水平的女人，会理解开发完全星球居民的文明生活？”
“这女人在蓝星估计也是土得不行。”
“你也不是在秀认知上的优越感吗？只不过连发网上的勇气都没有。”
“你才是泡沫人，你全家才是泡沫人！”
“打工人在怎么了？我是贵族，也是异能者，我也是打工人！”
拉特耶尔：“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人，确实让人可怜。我说的是秦默语。”
网友看着莫得感情的成员跟着拉特耶尔嘲笑秦默语，许多网友的优越感再次膨胀起来。
“没错，我也要去旅游，搞个生活对比评测。”
“生活对账走起。”
“自己被直播了，还瞧不起网友？”
“这女人的想法总让我发笑。”
“我就在极光城，按照这女人爱装的样子，当面秀一波优越，气死她！”
“前面的，带上我。我也在菲利斯，三个小时到。”
“私聊我加群，我们一起蹲她下班。”
“硬核让她感受到人类世界的参差，教她做人，平民就该有平民的样子。”
不少网友就在菲利斯旅游度假，他们加入群群组，赶往极光城集结。
在星网上高调晒收入和生活，哪有当面打脸秦默语来得爽？
他们选择在温暖的地下酒吧汇合，正当他们踏出酒吧大门时，被一群人围住。
“你们是谁？”惊诧中，有人质问。
他们出示军部身份识别卡。
这群线下集结的网友可能不知道，他们被带走的过程被全程直播，在秦默语个人直播间的右上方，新开辟的画面正实时播放着这一幕。
次日，秦默语上班摸鱼刷短视频，发现菲利斯政府文化发展部门连夜成立。
一夜之间，这个部门发布了海量宣传视频，并投入巨资推广。
评论尚未设置权限。
秦默语在刷到的旅游推广短视频下方评论：“哭笑不得.jpg。”
【什么时候星球政府这般财大气粗？ 】
【我是不是看花眼了？ 】
她还在浏览菲利斯文化发展部五花八门的文旅短片，直播间却在军火展示。
充裕的资金来自各大赞助商，现在特别应对小组根本不缺钱。
他们决定联系军部，要求调遣一个小型的军团来守护菲利斯和秦默语的安全，并在近地轨道构建太空防御设施。
给军部的安保账单上的数字自然令人咋舌。
菲利斯近地轨道上正在建造空间站内的船坞，停泊各种中小型巡洋舰和炮艇。
装备先进隐身系统和探测雷达的军用战舰，悬浮在极光城的苍穹之上，严密警戒。
围绕在秦默语本人三公里范围内，配备了五人制医疗应急分队。军队的情报部门抽调三名人员加入直播团队。
她的日常活动区域，租住的公寓和图书馆周围，更有特种兵伪装成普通居民，在暗处警戒。
特别应对小组曾向外界简要说明展示这套防护体系。
网友沉默了五分钟，随后满屏刷弹幕。
“我知道现在秦默语的身价高，远超一线巨星，没想到这安保史无前例。”
“赶得上给王室成员的安保待遇？”
拉特耶尔：“这女人真贵。”
“狂热仰望”陆景曜：“这女人毒舌，一点也不奇怪。”
“凹凸客”萧暮光：“看来我买地挺值的，极光城比我这还安全。”
“清浊交响”达妮卡：“失策了！我后悔上综艺，那段时间正好可以买到菲利斯的房产！”
秦默语上班打卡时，工作群通知她去对接两位新同事。
【现在度假区提供更多岗位，需要大量人手，不少同事调岗去那边了，我还没记全同事名字就换人……】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交给我……没办法，倒霉蛋就是这样，好事轮不到我，坏事大概率有我！ 】
【我的倒霉蛋碎了，我现在就是倒霉蛋。 】
她磨蹭着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下行。
电梯门打开，图书馆大厅中有两位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女，并肩而立。唯有发型一长一短，不会让人无法分辨。
【哇，帅哥美女龙凤胎！ 】
颜狗秦默语看到美好的人事物，心情会变好。
黑发黑眸的双胞胎，阳光洒在他们的发丝上，两人周身仿佛笼着一层薄薄的光晕。
【早知道新同事长得这么漂亮，我这次终于走运一次。 】
她默不作声地观察，内心却在放着烟花。一路走一路心里夸。
【有颜值，有气质，还是双胞胎，挺少见的。 】
【有礼貌，看起来性格温和，大概率是好相处的同事。 】
【早知新同事长这样，鬼才磨蹭。 】
耳蜗内装有微型收听装置的双胞胎：“……”
直播间内，莫得感情后援会成员日常抨击秦默语。
“啧，颜狗就是颜狗！”
“真是个看脸的世界！”
“这女人双标得很！”
“军部是把秘密异能者派过去当保镖？”
“我刚才在异能者社区里问过各位大佬，他们到处做任务的都没听说过这两人。”
“称号能查到吗？”
“查不到，肯定是军部的异能者。”
达妮卡正巧有空开直播，她的直播间观众大多热爱金钱。
这次她进行套娃式直播，直播看秦默语的直播间。
达妮卡盯着屏幕上那对耀眼夺目的兄妹，语气半是调侃半是真情实感地叹息：“果然美即是资本。我还不够美，再美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更有钱？”
经过两人自我介绍，秦默语记下这对双胞胎的名字——顾荧惑和顾镇星。
双胞胎回应得体却不多话。
她不急，日后方长，有的是机会欣赏颜值。
第95章
回到图书馆的二百五十层， 秦默语继续刷短视频。
算法推送默认优先级最高的是本地视频，其次是用户喜好。
秦默语第一时间就刷到本地新闻， 灵枢教廷高调宣布在菲利斯原址重建礼拜堂。
【不只是我去过的礼拜堂破破烂烂，其他的礼拜堂也差不多快变成无人鬼屋？ 】
【自从菲利斯火了，圣子就在考察，这里的教区信徒人数不断流失，负责的主教干脆摆烂，一摆就是五十年，没向教廷求助，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
【圣子是什么人？出了名的眼里容不下沙子，不接受摆烂，准备修复这礼拜堂。 】
灵枢教廷的新闻发言人也是一名主教，宣布在菲利斯建造一座供奉神明的万神殿。由教廷总部的大主教亲自负责监督建造。
【这是要建造奇观？ 】
【圣子的意愿还是那些大主教商量的决定？ 】
直播间内，灵枢教廷发言人顶着官方号介绍详情。
“茵菲妮之穹顶”瑟莱斯：“这是教廷内部商议的结果。秦女士的异能可能将心声传达给神明，为了能及时应对，在菲利斯建万神殿乃是必要的未雨绸缪之举。”
一路围观秦默语如何惹怒战争女神，降下神谕，异能者完全理解教会建造万神殿的初衷。
“有万神殿， 再加上可靠的神职人员， 万一哪天秦默语对神明不敬，还能请其他神明的神降， 解决问题。”
“这女人没有信仰，思想容易暴走，菲利斯的居民确实危险。”
“建成万神殿， 我去菲利斯旅游，就去捐点钱，为了当地大多数人。”
“已经在万神殿地址附近， 看公告牌上这片无人区的建设规划，首先就是连通西南部的交通网络。”
“出现激怒神明的情况，实在不行把这女人拉到万神殿和神明见面。”
接连十几条视频全部是和教廷在菲利斯大兴土木有关，全是细节、蓝图和现场勘探。
【这是热搜？ 】
不止是官方号发的视频，在菲利斯的游客和博主也积极发视频，想让秦默语看到。
这些博取流量的人成功使秦默语这一天看到的视频全是灵枢教廷在菲利斯的大手笔。
【建造万神殿只需要一年？ 】
【高科技水平的优势……星际工程的工期还短，只有建造太空的建筑巨构才费时间。 】
【等等，一年？ 】
【本来建筑公司的团队全部拉去搞旅游度假区的项目，没人接手我的单子……】
【万神殿附近周边还有配套设施要建造，还连带几十个基建项目，我的房子至少两年后。 】
【这土地空置税就是两年，税率还不低，一年5%，第一年空置，第二年就能收到住建局的询问函。 】
【等一下我还是在星网上截图，证明我找不到项目团队建房，或许能给我宽限时间。 】
秦默语挨个询问菲利斯的建筑公司，得到的答复如她所料。
每个工程队的日程都排满了未来一到两年，清一色是利润丰厚的大项目。
这时，光脑提示秦默语，年终奖金到账。
【算一下工作量，就是给图书馆员工的劳务费。 】
【战争女神的神谕没有完成，我还是给战争女神捐点钱……】
【我还是查询一下相关法规，看一看有多少的宽限时间。 】
银行存款的数字和空置税为秦默语提供动力。
【既然建造整栋房屋有困难，找厂商先把地基造出来有没有可能？ 】
【或者先不建房屋，砍伐土地上的树木换点钱？ 】
【好像不行，不是速生林，峡湾的山腰树林长得慢，不能多砍。 】
一筹莫展之际，菲利斯住建局递来好消息，多家知名建设集团即将入驻，承接菲利斯的建设项目。
秦默语上班摸鱼刷视频看菲利斯的网友评论。
【倒霉蛋不止我一个，还有许多网友近期返修旧屋、购置土地却面临施工荒，和我面临相同问题。 】
【住建局看到后，他们就找这些大企业合作。 】
【现在可以找这些建设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委托建房了。 】
秦默语在星博上各个建设集团官方账号下，简洁陈述建房需求。
【也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接我这种小单。 】
直播间的吃瓜网友，其中有不少在开发完毕的发达星球，他们清楚这些建设集团的情况。
“就是产能过剩，建筑行业大内卷，卷生卷死。”
“前几年还能看到新闻，两家企业为了一个社区的房屋维护修缮的订单，相互争吵。两帮人带着机器人聚众斗殴，在社区门口打架被警察带走。”
“像她这种订单，在这些企业的角度，纯粹是轻松捡钱的小项目。”
“房子建好，那就是最有效的广告。”
“你们猜这些企业为了这女人，愿意倒贴多少钱建房？”
“不能让她发现，又要效果优秀，我猜是房屋造价的五倍？”
“我猜十倍。”
这些企业官方号一天内回复秦默语。
措辞热切，字里行间竟能嗅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谄媚？
秦默语蹙眉。
【这些企业很缺钱吗？ 】
秦默语和这些企业的客服商谈订单的情况，同时迅速翻找起这些集团的公开信息。
先看他们星网的风评和公开财报，秦默语吃到不少陈年旧瓜。
【在社区门口打架，被拘留罚款，罚款金额还能相互较劲，好像谁出得少就没有面子……】
【建造师实在没有工作，转职园艺师勉强度日？ 】
【怪不得他们同时来菲利斯接项目，连我这种小单子都不放过。 】
经过多方面比较和数据核实，秦默语最终选定一线城集团的子公司帮她建造房屋。
逸鞠酒店套房内，一位白发苍苍的建筑师侧脸紧绷，无暇休息或欣赏极光城夜空。
大胡子掩盖大半张面容，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紧锁着手中光屏上的房屋设计图和报价单。
他姿态挺拔，穿着无可挑剔的定制服装，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苛刻的严谨气场。
任谁看了也不会质疑，这样一丝不苟的老人，是一位极其注重审美的知名建筑师，名为宋不凡。
曾经荣获无数建筑奖项，每一座他设计的悬浮建筑是当地有名的旅游打卡地。
简洁等于虚无，是他的座右铭。
菲利斯当地那种千篇一律、毫无灵性可言的矮房子，材料廉价、设计老套、透着刻板保守的庸俗气息。
秦默语竟敢让他造这种房子？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侮辱！
他不能忍！
宋不凡怒火中烧，一夜未眠。
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秦默语自称前第九艺术从业者，一个懂点艺术的人，怎么会屈服于这种乌合之众的审美？
菲利斯居民的品位，在他看来，完全不敢苟同！
他将设计图放大观察，又点开了关于秦默语的资料片段。他捕捉到她的人格拟像，一种本该翱翔天际的白鸽。
这与他标志性的“反重力悬浮建筑”理念所追求的轻盈与挣脱束缚，高度契合。
待到天亮，宋不凡眼中已毫无倦意，只有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必须纠正这个错误。
凭借他显赫的名望，他轻松获得许可，能在直播间以现实身份出现在秦默语面前。
宋不凡在五名助理的簇拥下，雄赳赳气昂昂来到图书馆的会客室。
见到秦默语，宋不凡径直走到略显错愕的秦默语面前。
“宋大师？”秦默语行礼后站起身。
宋不凡说明来意，打开光脑展示设计稿，指出诸多他看不上的方面。
结构节点、材料选用、空间布局，宋不凡精准指出设计图的不足之处。
“这张设计图并不呈现你想要的菲利斯传统风格房屋。”
秦默语张了张嘴，试图辩解。
然而宋不凡根本不给空隙，一连串她闻所未闻的结构学术语、审美理论、材料力学指标怼在她脸上，严密、权威、不容置疑。
宋不凡的每一句都指向方案的核心缺陷，构成一面她无法翻越的理论高墙。
秦默语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宋不凡目光一扫，五位助理心领神会。
五位助理看似礼貌实则不容抗拒地架着秦默语，强迫她主动请假，他们去秦默语买下的峡湾，当面探查土地情况。
宋不凡讲述他想要建造的房屋方案，给秦默语看他的设计图。
秦默语每次想反驳，但站在她面前的建筑师能言善辩，逻辑清晰，观点明确。
被宋不凡这种行业精英怒怼，秦默语站在那里，像只鹌鹑，带着几分未散的懵然和明显的憋屈。
【大佬说得对。 】
【咸鱼瑟瑟发抖。 】
直播间的网友，见到秦默语总算遇到克星，狂吹建筑大师宋不凡的彩虹屁。
“大师威武！为大师打call！”
“真正的降维打击。”
“这女人憋屈表情是我今日的笑点。”
“还是一身正气的大师能治得了她。”
“让大师教她做人。”
秦默语回到公寓，已是深夜。
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床上，直愣愣看向天花板，越想越气，越气越想，她一夜未眠。
第96章
【论专业程度， 我无法说服宋老先生。 】
【他严格按照我的预算，为我设计了玫瑰帝国鼎盛期的传统房屋蓝图。 】
【还坚持认为我这样传统保守女性适合这种传统房屋的外观。 】
【真要追溯传统， 菲利斯本地渔民常见小屋才更传统，在采用优秀的建材基础上，还保留一丝蓝星时代奥斯陆小屋的外观特色。 】
【一个几千年最多上万年前的传统外观和蓝星六万年前的传统房屋外观相比……】
【还是渔民的小屋更传统一点吧。 】
【玫瑰帝国时期星际版图扩张就没到偏僻的菲利斯，而陆续逃亡到菲利斯的人类在星球上繁衍生息，本身就过了类似蓝星时代的人类发展历程，群雄割据到王朝演变，最后发展水平低下被水仙王国降维打击，被轻描淡写地归入版图。这其中的历史很可惜我看不到， 越是看不到的历史，越说明不能被人知道。不过按照蓝星的各国历史，无外乎屈膝臣服、主动归附、殊死抵抗、和平演变这些可能。 】
【菲利斯的渔民小屋， 我研究透彻。 】
【通用外观朴实无华， 不容易招人惦记；改良的石木架构， 搭配合成建材， 能抗海边最狂暴的风雨；就地取材，价格公道。历经数万年淘汰犹存的形制， 只能说明这种设计专门为海边居民量身打造， 实用到极点。 】
【现在甲方是我，凭什么我非要换设计图？ 】
【听说现在建筑行业也是论资排辈，我这种老古董是论资排辈的天花板，水仙王国和三叶草联邦教科书上都写着蓝星人类是他们的祖先。 】
【可惜传统建筑风格的考究和我穿越者的身份必须保密。面对这种顶级行业大佬，我只能从甲方视角，据理力争。 】
【我花钱建房屋，还不能按照我的喜好来？ 】
【这大师的设计图一看维护成本就很高，再仔细看罗列的建材， 大多不是菲利斯的材料，本地维修师傅还不一定懂这种风格的房屋。 】
【其实我也懂大师的不甘心，内卷到极致只能接小单子让项目团队有活干，还顺应政府的补贴要求和美化外观的基建目标。 】
【我还是和大师联系一下，换个接地气的团队。 】
【像我这样只能讲究实用和性价比的价格敏感群体，不适合这种不实用且毫无性价比的设计。 】
【我看得出大师还是按照我的预算来设计，只不过大师没有接过平民的订单，根本不知道如何简化和细节。 】
【平民的独栋房屋力求扩大使用空间，功能性拉满，还注重低能耗低维护成本，最优解就是极简风格，所有不实用的冗余设计优先级最高的是安全，最后才是审美装饰，个人风格的表达。 】
秦默语的意识在涣散边缘游移。
想睡觉，天却亮了。
秦默语瞥了眼光脑，临近上班时间，她试图联系宋不凡。
宋不凡没有回复她。
【时间太早了，还是等中午。 】
中午午休后，她联系一线城集团的客服，请求更换建筑团队。
下班前，宋不凡到图书馆二百五十层。
步履生风，眼神里带着被挑战的锋利。
他压低声音，问题尖锐：“为什么换掉我？我的设计究竟有什么问题？”
秦默语打开光脑，深吸一口气，调出分析报告，解释道：“您用的这些材料，就算给我最优惠的折扣，但这种建筑的维护费用？我让小乖查了一下大师您的其他作品。维护费远超顶尖豪宅。奢华的建筑风格才是您的风格，建我的房子实在大材小用。”
宋不凡并未退让，问题紧追不舍：“你真正不满在哪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姿态强硬，“不说清楚，我就在这里等。”
秦默语反问：“您真的想听？”
锐利的目光停留在秦默语的脸上。
秦默语指着全息影像中房屋，说出许多细节问题：“像这种玫瑰帝国标识仿制的水仙王国纹路，在峡湾不出三年就会腐蚀生锈，要重新换新，这里没人会这种蚀刻工艺。顶层采光天窗维修师傅难以攀爬，需要无人机高空吊篮作业，人工要加钱。房间里收纳空间的橱柜不够，效率低下，材质用的很好就是太重，费手。墙板的镂空雕刻漂亮大气，我的家政机器人版本落后，如果识别不了复杂结构，无法进行清扫作业。外部的木雕立柱是木质，我不清楚这种木材的价格，但在峡湾这种冷热交替且常年阴冷潮湿的环境中，还是合成材料更优秀。还有室内垂枝型吊灯，精致繁杂，需要额外请人清扫。回旋楼梯不适合我这种小户型，看着狭窄局促且容易头晕。”她认真说明不够实用的细节，时间持续近半小时。
宋不凡面无表情听完，只丢下三个字：“知道了。”霍然起身，大步离开，没留丝毫余地。
【大师这是被我成功说服了？ 】
一丝疲惫后的轻松在她心中升起。
【放过彼此？ 】
【奢华不实用的房子，只适合让人瞻仰，不适合居住。 】
【豪宅和恢弘奇观才是大师的舒适区，建造平民的房屋，对他和我，都是一种折磨。 】
【我，平民且穷，只适合实用至上的极简主义。 】
这次不少人赞同秦默语的观点，他们欣赏完各位自媒体人对于宋不凡大师建筑的分析，确实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风格。
“给我造房子，我也养不起啊！”
“狂热仰望”陆景曜：“刚刚看下一年的维护费……我在房子里每一口呼吸都在燃烧星币。”
网友知道陆景曜居住的位置，纷纷起哄让他晒账单。
陆景曜隐去个人信息，将账单截图发了出来。
吃瓜网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陆景曜现在居住的豪宅价格大约价值50亿星币，每年的维护费2亿星币。
每年的物业管理费高达1000万，豪宅周边的道路设施维护费300万、能源费用1亿、私人管家和家政雇佣费用3000万、特色或定制服务1100万，其他维修保险等杂项4600万。
吃瓜网友终于懂在豪宅里每一秒都在燃烧星币的感受。
“换成是我，大气都不敢喘。”
“能源费怎么这么高？”
“上面写了用的是反物质反应堆产能，还有其他可再生能源和储能设备维护费用。”
“其实在房产价格5%以内，还算合理范围。”
“还有豪宅的房产税没算……”
“税费加起来一年快要10%了吧？”
“他的房产还是在地面上的经典风格，如果是宋大师的风格……”
“宋大师的浮空建筑，维护费用还多出几倍。这是保守估计，一般人无法修缮这类建筑。”
“浮空建筑百亿起步，听起来……竟然挺合理！”
“这样算下来，我现在的住房挺贵的，感觉自己有点托大，住着有压力。”
宋不凡在逸鞠酒店内无心欣赏极光夜景。
深夜的直播间里，秦默语沉浸在安稳的睡梦中，细微的鼾声清晰可闻。宋不凡却做出了人生重要的决定。
“雨霖铃”宋不凡：“我决定接单，设计并建造一百套面向平民的住房，在线等。”
在线网友感到不解，评论区积极劝说宋不凡。
“一位声名显赫的建筑大师，为何要投身与此不相干的平民住宅项目？”
“这是自甘放逐？”
“别想不开啊，大师！”
“等我继承爵位，我还需要大师看一下宅邸的设计！别管那些平民了！”
“以后没有新的奇观建筑就怪秦默语。”
只有萧暮光气不过，他对宋不凡的才华向来推崇至极。
“凹凸客”萧暮光：“我已购置她地块旁边的土地，和她同时开发地块造房。我就用大师的设计图，不，这设计图还有点简陋，我要在秦默语的房子旁边建豪宅。”
“你怎么能买到地？”
“现在政策是禁止非菲利斯人购买土地。”
不少网友质疑萧暮光。
“凹凸客”萧暮光：“明面上她那一带的土地只能本地居民持有，其实被菲利斯政府陆续挂在拍卖行竞拍，这些天你们没看直播间的拍卖信息？”
“赤核超频师”伊莉娜：“可恶，没拍到一块地。”
刘招娣：“我拍到一块地，想设立呢喃絮语的菲利斯分部。”
呢喃絮语的成员这时积极发弹幕，夸副会长刘招娣有行动力。
“刚查一下成交记录，虽是匿名，但价格是公开的，这种买块土地上亿的个人并不多。”
“会不会是企业买走？”
“有可能，但居住用地企业要交税费并没有减免，只能建住宅……”
“萧暮光要当她的邻居，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呢喃絮语的成员讨论引起其他吃瓜网友围观。
“凹凸客”萧暮光：“我希望这女人能够端正对艺术的态度，重塑她的审美观念！还有之前我数次在梦境中寻找她的身份失败，我看不清楚她，想找到原因。”
“赤核超频师”伊莉娜：“后面还是主要动机吧。”
“萧大师，看清楚她，击溃她！”
“萧大师，为我们这个时代的辉煌艺术正名！”
“萧大师，冲鸭！”
莫得感情的成员出现，力挺萧暮光。
第97章
一线城集团内部高管们这一天密切关注直播间。
萧暮光高调委托宋不凡建造豪宅， 秦默语需要更换适合她实用简约风格的建筑师。
高管们的心情沉重，深怕得罪任何一方。
宋不凡大师和他们长期合作， 萧暮光是出了名的完美主义者，他们集团股价已经在底部，经受不起秦默语的差评。
尤其是秦默语，她给的负面评价对行业影响巨大，她的房屋如果建造出问题，以后哪有客户找他们建豪宅？
他们加班找人组建团队，面对这两个棘手的大单，他们只能穷尽手段， 务求灵活应对。
新的建筑设计师是一位笑容和蔼的老奶奶劳拉。
劳拉早已退休，懂得耐心倾听客户的想法。
一线城集团客服将秦默语的要求反馈给上级部门，他们决定临时雇佣菲利斯本地已退休的劳拉。
几天的深入沟通后，方案确立，工程启动。
菲利斯渔民中最常见的小屋， 其实也有小型别墅的面积。
【单层就有四百多平， 已经是最小的户型。 】
【菲利斯地广人稀的好处，我一个人住过于空旷， 存点钱再养些宠物。 】
【地上三层，地下两层，标准高度。功能分区和收纳空间终于在专业人士指导下安排妥当。 】
【风能发电、海水净化装置有点贵， 水电管道有些超出预期。 】
【可惜现在没钱建造小型码头买渔船。 】
【捕捞靠海吃饭，收入不稳定，还是靠后。 】
秦默语存款见底， 和劳拉商量，预留并规划房屋外的土地空间。
【温室花房、菜地、露天烧烤、观景台，等以后再说。 】
等以后存够钱， 秦默语打算买一艘小渔船，在非禁渔期捞鱼赚些外快，当兼职渔民。
秦默语经过三个多月的房屋建造组装完毕。
硬装方面，水路、电路、地暖、空气循环系统、橱柜、吊顶、墙板都已就位。
但电路包括电表、电闸、插线口，所有的材料均已涨价，超出预算。
至于软装……
星币不够一次到位，只安装了最核心的部分，全息投影系统、智能灯光、家居传感器和星网接收器。
其他尚未购置的大件家具，全部预先留好尺寸，尺寸按照能网购买到最大众化的规格。
直播间内，不少网友第一次目睹如此精打细算的建房过程。
拉特耶尔：“她现在躺平太彻底，缺钱为什么不找份兼职？”
“狂热仰望”陆景曜：“白捡钱的事情都不干，现在多少品牌等着她去兼职平台打工？”
“凹凸客”萧暮光：“这些官方号还在直播间商量，请这女人去当临时工的形式……”
“铭刻者”阿德里安：“我还想请她想一想她记得的蓝星历史。”
“学长，我们都学历史，我也想知道。现在会熬夜蹲直播间的学弟学妹，已经逐字分析秦默语所想的蓝星过去，许多论文发到期刊上。”
“何止是历史，我研究异能的导师，现在就在比发论文的数量。为什么不追求质量？因为没有量变就不会有质变。”
“楼上的，我导师说了，请教过负责她身体状况的医学专家，她的异能不稳定，论文先发别被抢再说。”
“医学实习生冒个泡。刚才我比较了一下你们这些领域的论文数量，和医学比弱爆了。秦默语眼里的老头老太这些天发表了两百篇论文，各个是肝帝。”
这段时间网友围观品牌官方号和老板亲自下场，各种公关道歉的姿势，直播间变成大瓜田，品牌官方号还和网友频繁互动。
吃着各种瓜，莫得感情的成员每天会打卡般执着问一遍萧暮光：“打脸秦默语何时安排上？”
萧暮光正式验收他的豪宅，同时请直播间网友参观。
顺利入住后，萧暮光在周末上门拜访他的邻居秦默语。
秦默语住进新屋不到一周，刚把公寓里的物品和家具搬来，此刻正指挥机器人一起打扫内部空间。
监控屏亮起，她看向门外站着的人。
【我没看错吧？ 】
【葬爱家族杀马特，不，礼貌一点的说法，是视觉系装扮爱好者。 】
她皱眉。
【似乎极光城内没见过这人，来人明显是来菲利斯的游客。 】
【还是谨慎一点。 】
“有事吗？”秦默语的声音隔着大门从扬声器传出。
萧暮光抬起手，指向小山的方向，不耐烦地说道：“我是你的邻居萧暮光，刚好路过。喂！相互认识一下。”
【不是吧……鬼火少年杀马特是我的邻居？ 】
萧暮光没被秦默语第一时间认出，网友毫不意外。萧暮光总会隔三岔五在造型上时不时给网友惊吓。
受到惊吓的网友还在贴出不同时期萧暮光的形象，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抽象，扰乱人类视觉系统的抽象。
抽象大师，日常搞抽象，活着就是在搞抽象艺术。
这一点，网友们早有共识。
秦默语仔细端详萧暮光，发现他没有骗她，他所指向的地方的确已经被人购买。
一线城集团旗下建筑公司的职员之前提过他们在小山的那边也有建造项目动工。
【看起来还挺安全，目测难以相处。 】
谨慎起见，秦默语让小乖保持实时监控。
她小心打开权限，手里按住光脑终端的紧急按钮，带上并嘻嘻网购的能量防护罩。
秦默语侧身请萧暮光进门。
萧暮光一言不语，坐在沙发上，秦默语去倒杯热茶。
萧暮光主动要了其他零食，秦默语前天去超市没买零食，只好拿出冰箱里的巴斯克蛋糕。
【自己做的量小，招待他，他不爱吃甜食怎么办？ 】
直播间网友毫不留情吐槽萧暮光：“谁说他不喜欢吃甜食？他简直嗜甜如命！他就是盯着冰箱里没动过的蛋糕！”
萧暮光一脸嫌弃吃下第一口，然后一脸嫌弃吃完整个巴斯克蛋糕。
那只光洁如新的盘子被推回秦默语面前。
他一脸嫌弃却带着点近乎孩子气的执拗要求：“不够甜！还有吗？”
【我就吃减糖版本！ 】
【杀马特不会是只吃货？ 】
秦默语看出萧暮光对甜的执着。
【这人心思可能比较单纯。 】
直播间内，热爱美食的网友这些天学到秦默语的不少高热量饱腹菜品。
“爱恨螺旋”奥莉娜特：“我做过这个蛋糕，简单又好吃！性价比首选。”
阮三味：“确实，餐厅卖脱销了。其实亲手做或者买工厂量产版，没差多少。自己做巴斯克蛋糕，比例和温度口感都可以随意调节。”
面对这位新邻居，秦默语内心厚重的壁垒松动了一分。
离开秦默语的住所，萧暮光进入直播间发最大号的氪金弹幕：“仰天大笑.jpg。”
自那日起，萧暮光出现在秦默语的门前，持续了整整一周。
他照例蹭一顿饭食，留下一枚金币作为报酬，随后离去。
【这个年轻人正处于叛逆期吧？ 】
已经一百多岁年龄怎么算比秦默语大的萧暮光：“……”
秦默语下班还特地让飞行器导航去隔壁的地块，从高空中俯视看萧暮光突兀矗立的庞大豪宅。
【这类人就是出生比较富贵，家里长辈估计都管不了他，他来这里买地建豪宅想干什么？ 】
【搞乐队？玩电竞？还是只给自己旅游度假造个房子？ 】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应该还没找到合适的厨师负责饮食。 】
秦默语不再多想，她将萧暮光的晚餐作为一份兼职，反正以前也兼职出售时间，给大学热恋中的情侣送花送礼物送盒饭，这类小事没少做。
萧暮光照例在用餐时分出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叛逆神情，言行举止间却悄然透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收敛。
直播间内，莫得感情的成员见萧暮光只顾蹭饭，催促萧暮光赶紧让秦默语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雕塑大师的艺术，为这个时代挽回尊严。
“凹凸客”萧暮光：“行。等着看吧！什么叫彻底的审美碾压！”
萧暮光在秦默语家里混吃一个月，他在阮三味学各种甜品菜谱差不多后，提出请秦默语来他家，这次轮到他请秦默语吃饭。
秦默语从未细细打量过萧暮光的家。萧暮光的豪宅在山后，她日常往来不会绕到山的另一边。只有从高空飞行时见过一次模糊的轮廓。
此刻，她踏进萧暮光豪宅内的土地，方才真正看清。
【这和那位大师设计图有许多相似之处……不会是大师的作品？ 】
她望向萧暮光的目光里，不免带上几分同情，像是看着一个被漂亮图纸忽悠着砸下巨资建起豪宅的冤大头。
【他还是太年轻，被忽悠让烧钱的大师造房子……】
【他是贵族不会错，看房屋的规制就很清楚，大家族出身。但这种房屋维护费，一年比一年高，妥妥的负资产。贵族的世界我不懂。 】
秦默语原本以为只是来萧暮光家吃一顿饭，直到那训练有素的管家和悄然侍立的佣人在她周围，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有误。
【看来是我想岔了，这种建筑风格，叛逆期少年会选择吗？ 】
【应当是他家中长辈打算来菲利斯投资买地造房用作度假，他说不定是被迫来偏僻的庄园，修身养性？ 】
第98章
午餐结束， 秦默语正欲起身告辞。
萧暮光却抢先一步开口，清晰地报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萧暮光， 是名雕塑师，今年156岁。”尤其是年龄，说得格外用力。
【等一下，萧暮光……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名字？不会是那位雕塑大师萧暮光？ 】
直播间内，广大网友发现宋不凡顶着莫得感情后援会超级金主的闪亮头衔突然现身。
宋不凡瞬间变为莫得感情的氪金大佬，网友们似乎明白秦默语又一次成功吸引仇恨。
“雨霖铃”宋不凡：“刚才语音发言被识别禁言了，我只能充钱解封！”
“大师，您要说什么？”
“估计是在骂秦默语……我也被屏蔽禁言几次！”
“雨霖铃”宋不凡：“文明用语， 秦默语要是有钱就是现在的落地效果！她哪懂建筑艺术？”
网友围观宋不凡带着金主光环，发弹幕喋喋不休、持续刷屏了三个多小时。
秦默语从脑海里成功回忆起萧暮光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身份。
【以前看财经新闻，经常提到拍卖会拍出巨额艺术品， 尤其是萧暮光大师的作品， 雕塑屡创天价记录， 每次成交轰动业界。 】
她难以置信， 水仙王国当代艺术家和眼前的鬼火少年无法联系在一起。
【萧暮光的作品乍一看十分抽象，其实多看几眼， 极具秩序感， 是理性的作品，根本不会是鬼火少年能够创作出来……】
【莫非是这位年轻的大师在玩什么抽象行为艺术？打算改头换面，以叛逆少年的身份，理解并尝试创作先锋艺术？ 】
秦默语意识到萧暮光的显赫身份，内心产生巨大的压力。
“抱歉， 我能借用一下厕所吗？”她极力保持镇定，声音却比刚才紧绷了一分。
【本以为是寻常邻居串门，现在去盥洗室洗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下。 】
【我还是个朴实无华的平民， 和这种艺术大师有巨大的区别。 】
【贵族杀马特是雕塑大师……在厕所里，我还能查一下他公开的资料信息。 】
管家是位银发梳得纹丝不乱、面容慈祥的老者。
在他的指引下，秦默语走进宽敞豪装的盥洗室。台盆装有传感器能自动开关水龙头。俯身就能任凭温水喷洒在脸上，镜柜自动弹出抽纸。
抽出纸巾擦干脸，秦默语打开光脑登录星网。
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掠过萧暮光的作品集和履历。
【他的作品数量惊人，个人履历堪称完美，正统学院派，特殊型异能者。异能是睡觉做梦，亲身梦见关于未来的抽象事物。 】
搜索结果里不乏他这些年特立独行的新闻。
为了观察马的睡姿，他曾在马棚里与马同食同寝数日，吞咽下草料。
【体验派？ 】
仅仅为履行一个赌约，他坚持用单脚后跳的方式移动了整整三十天。
【强度党？ 】
成名作《放屁的公猫》。
【公猫放屁的味道弥漫到他的梦境？ 】
【果然是艺术家，这份怪异在这里也不显得突兀，看来他在这里也是抽象行为的一部分。 】
直播间，广大网友：“比萧暮光更抽象的是你啊！”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萧暮光不悦地皱眉。有什么是不能当面问他的？
趁着秦默语在盥洗室查他信息，萧暮光也在星网在秦默语直播间，发送闪亮的氪金弹幕：“你们等下可以看到我是如何教训她，让她知道艺术的深邃。”
直播间人数直线飙升，弹幕密度激增。
此刻，秦默语看完他许多作品，还在阅读他的人生履历。
【顶级勋贵世家出身，正统艺术学院毕业，斩获大奖不计其数，这些看不出他的内在特质。 】
【他家中排行老五，有位极具才华的哥哥萧晨曦英年早逝，比他大十岁却是天赋异禀，艺术天赋卓绝。 】
【萧暮光童年时期，并没有得到太多关注，没人挖掘他的艺术才能，在他十五岁时兄长萧暮光病逝，他因极度悲伤而觉醒异能，被异能者导师发现雕塑天赋。 】
【总感觉这段经历有些奇怪。 】
秦默语一时半刻想不出具体奇怪的内容，时间不允许她在盥洗室停留太久。
深吸一口气，秦默语压下心头的疑问，确认萧暮光背景的真实性，转身离开盥洗室，向客厅走去。
正打算告辞，萧暮光邀请她去参观他的版次作品。
每一件他创作过的作品，最完美的版本会进行拍卖，其他版次交由市场决定去向。
但他必然会留一件在自己手中。
将这些作品从茵菲妮运到这里，只为了让秦默语能亲身体验这个时代顶尖雕塑的原貌。
目光所及，从他的成名作《放屁的公猫》那种荒诞的生命张力，到最新力作《双生女神像》的纠缠与均衡，还有《末路英雄》的无尽悲壮，《黄昏的蟾蜍》的潜藏诡秘，《支配陨落》蕴含的崩塌历史，《代号堕天》投射人格堕落……
整一层楼都是陈列室，宽阔的空间里陈列着他那些风格独特、怪诞美学的雕塑作品。
它们形态各异，材质不同，却都散发出一种共同的不安气息。
凝固的虚幻，扭曲的真实，预兆的实体化呈现。
线条蜿蜒如触须，表面肌理像活体在蠕动，某些作品上的几何结构挑战人类视觉，另一些塑造足以瓦解人类理智的抽象恐怖形象。
萧暮光介绍自己的作品认真详尽，秦默语亦步亦趋，观察得同样认真。
【根据萧暮光的异能，怎么感觉他只是照搬梦境中出现的生物雕刻成作品？ 】
【风格整体统一，每一件都像是预言……在隐晦地暗示某人、某事、某物的走向？ 】
【萧暮光透着一种怪异的感觉？ 】
【他这种风格多变行为怪异的人为什么异能是预言梦境这种类型？ 】
【萧暮光好像不懂拥有预言的能力是怀璧其罪吗？ 】
【预言家在各种游戏中总是最先死去的职业类型……】
【给不确定性事件，提供能提供解释的叙事，哪怕很抽象……这是对人类控制幻觉和缓解焦虑和认知失调的心理防御。 】
【这需要强大且严密的因果链补充内在叙事。 】
【想当年一名失去兄长，万分悲伤的少年，为什么会渴望梦见他者的未来？ 】
【梦境是潜意识中被压抑愿望的伪装满足。 】
【萧暮光在梦境看到其他人的未来，对应的是自身当下的缺失。 】
【他一直在区分自我和其人，一直在对比自我和他人……】
【他试图在心理层面区分自我与他者的命运，缓解因替代身份导致的认同混乱。 】
【对了，还有叛逆……他其实在反抗线性时间，内心其实希望超越时间，缓解自身对死亡的恐惧。 】
【通过梦境构建他者的未来叙事，象征性地否定死亡的终结性，以此对抗生命中的荒谬感。 】
【萧暮光的信息还是太模糊，无论如何，他可能是正迈向虚无的空心人……】
【那么他按照梦境出现的意象进行百分百还原的创作其实纯粹是按照他自身认知的抽象预言？ 】
【除了预言，还是高度想象重构现实，进行最终自我整合？ 】
【只是整合的过程，混乱无序，充斥着无尽恐惧，并没有成功，仿佛永远在原地打转？ 】
【感觉是异能赋予了他创作才能？ 】
【众所周知，异能的类型和具体能力基本由他个人决定，他是怎样的人，他就有怎样的异能。 】
【通过这些艺术品，逆向推演他真实人格，反而更为可靠。外在的表象可以各种伪装。 】
秦默语的目光落在萧暮光专注讲解的背影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出现在眼底。
【或许他内心深处知道自己是一个平庸的人，所以才在一切可能之处追求绝对的与众不同。而且他热爱艺术，极其希望有才华且有价值，所以他的作品要足够抽象且有前瞻性，因此觉醒了预言梦？ 】
萧暮光回头看向秦默语时，秦默语收回目光，迅速低头盯着地面上花纹繁复的木纹砖。
【一位渴望得到他人认可的艺术家需要别人的同情吗？ 】
【我的脸啊，你快点调整一下表情，你要呈现出一副受教了的恍然大悟！ 】
她迅速整理好情绪，抬起头，眼中恰到好处地盛满了惊奇、欣赏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羡慕。
【我该说些什么让他快乐一些呢？ 】
“没想到你是一位艺术家，作品风格真的令人印象深刻，在新闻上见过你的拍卖作品。”
"眼球晶体部分采用琉璃镶嵌时，你是怎么解决温差导致的膨胀系数差异？ "
"这件木雕的纹理走向完全顺应材料本身的年轮，刀痕的深浅变化让木头仿佛有动态的错觉。 "
秦默语直播间内，网友看萧暮光被夸，他脸上克制不住溢出的笑容。
“狂热仰望”陆景曜：“为什么她的演技也比我好……”
拉特耶尔：“完蛋，被硬控了！”
萧暮光似乎打开话匣子，与她热络地交谈起来。
第99章
秦默语离开时， 萧暮光的心情格外舒畅。
下周再邀请她做客的提议，她并未推辞。
临别前，管家塞给她一个扎着细缎带的小礼盒，语带恳切：“秦小姐，多担待些。您知道的，少爷他……”管家的话未尽，但心意已了然。
【他的目光孩童般清澈，真的只对食物和雕塑感兴趣，是个心思纯粹的邻居。 】
【有这样的邻居，万一生活上遇到麻烦， 还可以相互照应，必须处好关系。 】
秦默语走后，萧暮光打开光脑进入直播间。
头顶着顶级氪金大佬光环进入直播间，真人名字金光闪闪，想不被人发现都不行。
充斥直播间内网友激烈的讨论，立刻停止。
“萧暮光上线了！快……打住！”
“啊！萧暮光来了。你们停一停吧……”
“……萧先生！您的作品， 实在太有冲击力了，我真的非常欣赏。”
“对啊， 真的独一无二。”
“秦默语，她懂什么艺术？”
“凹凸客”萧暮光：“怎么回事？”
直播间，一行行新冒出的实时弹幕突兀地消失， 诡异的沉默迅速蔓延。
萧暮光立刻明白了。他不在的这几个小时里，自己恐怕成了焦点。
他立刻去看阿德里安的记录帖，阿德里安上传现在可以每小时更新一次， 他本人即使有其他工作，还有雇佣的整个团队负责记录更新。
看完秦默语的内心想法后，一股滚烫的沉默在他胸腔内聚集，像地壳深处尚未喷涌的岩浆，只等着一个裂口。
萧暮光越看越气，越气越看，很快他就自己裂开了。
“秦默语！”他猛地仰头，一声低吼撞向房间墙壁，“你给我等着！”
为了他容不得一丝打扰的创作，他所有的房间隔音效果俱佳，每一寸墙壁都密布着最强效的吸音材料，连他自己呐喊的回音都听不见分毫。
约定的周末来临，秦默语准时出现在萧暮光的豪宅前。
她手上拿着份包装精巧的回礼，在管家开门时得体递给老者。
客厅里，萧暮光陷在沙发中，周身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气压。
那张脸上，此刻写着生人勿近的愠怒与……某种孩子气的不平？
秦默语暗自摇头。
【自认为酷炫狂霸拽？ 】
【不是很懂，艺术大师居然会是这副德行？ 】
拉特耶尔：“我也不是很懂，顶级异能者居然会是这种女人？”
“自从认识她，我对异能者的滤镜碎了一地！”
“我从来没见过异能者向她这般庸俗。”
莫得感情的成员对秦默语向来在文明发言规则的及格线上游移不定。
【只是过了七天，他究竟遇到什么糟心事？ 】
她压下好奇，从手袋中拿出准备好的点心盒，里面是各式小巧精致的自制饼干，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一点小小心意。”
萧暮光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回点心盒上。
他默不作声地接过，动作略显僵硬地打开盒盖。
在近乎凝固的安静里，他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机械式咀嚼，吞咽，又拿起下一块。
动作单一而执着，紧抿嘴巴。
秦默语端起管家适时奉上的温热果茶，小口啜饮，视线未曾真正离开萧暮光。
【要不要试探性询问一下他心情不好的原因？ 】
【算了，万一触及逆鳞怎么办？ 】
【我需要一个理由离开。 】
秦默语正在思考如何找借口告别，萧暮光忽然开口：“你认为这座宅邸怎么样？”
【不会是我换建筑设计师，建筑公司他们那群人把设计图给他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
秦默语迎上他的目光：“一看就是大师的手笔，要是我能挣大钱，我一定会造一座这样的家。”
【水仙王国的贵族异能者群体的审美还普遍停留在启蒙运动时期，正是类似于极繁主义巴洛克和洛可可风格流行的阶段，实用主义才是普通人住宅的首选。 】
【豪宅税费高，养护不起，还要雇人。我就算有钱，也不会搞这么大的房子给自己添堵，因为我独居。 】
【这种豪华奢侈的繁复风格，相当消耗人的精气神。 】
【人类审美总在螺旋演进中，像无限游戏，又像轮舞，在华丽与朴素、繁冗与简约之间摇摆。阶段性回归与跃升，既传承共性又在不断整合重塑获得新生。 】
这次，萧暮光耳内的接收器捕捉着星网的微波信号，实时传来秦默语的心声。
“你伤了宋不凡的心，”萧暮光毫不赞同，“宋不凡的设计堪称完美之作！”
【挺好是挺好的，就是不适合我，那些复杂的建筑结构，需要维护的成本过高。 】
【喂，你倒是恢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在叛逆的人眼中，不会动不动就赞美别人完美。 】
【唉！果然，才华不足是有原因，有才华的必要不充分条件是有超越大众和时代的审美水平。 】
萧暮光突然站立，手指指向秦默语，指责道：“你不够尊重艺术。”
接收到萧暮光一双愤怒的眼睛，秦默语只觉得太阳xue突突直跳。
【我哪里不够尊重艺术了？ 】
【你给我讲述你的雕塑作品的时候，不是很认真在欣赏吗？ 】
【我也挺尊重宋大师，理念不合，和他解释清楚了！ 】
【我以正直的态度尊重这个时代的艺术，但不会为艺术全款买单。 】
【我尊重了艺术，可是艺术尊重我吗？ 】
【从这个时代的艺术本身和搞艺术的人，并不尊重我。 】
【艺术的本质是不可还原性，艺术的尽头就是对时间与空间的阐述，对物质变化过程的演化，艺术的深刻之处在于超越了符号的疆域，尤其是语言符号的表述，指向某种更本真的存在状态。 】
【很了不起是吗？但艺术不值得所有人推崇，艺术在历史上最终都是变成权威的奴役统治工具。 】
【人类大部分时期艺术都与权贵绑定在一起，艺术史大半篇幅写满了权贵。谁掌握艺术，谁就掌握了人类超我的解释权。 】
【这个时代，艺术终究还是精英的艺术。 】
【没点家底，等于没有追求艺术的入场券。 】
秦默语郑重回答：“艺术不够尊重我，相比我尊重艺术的程度。”神情冷漠而又平静。
空气骤然凝固，变得令人窒息。
【看来萧暮光是一位比较在意艺术崇高性的雕塑大师，没法聊下去，防止关系光速恶化，看来我得快点走人。 】
【万万没想到这位大师的思想是如此保守，明明外表看起来特立独行。 】
秦默语捧着温热的茶杯轻啜，氤氲的水汽试图中和她眼中过于锐利的光芒。
萧暮光却把头扭到一边去，吩咐管家给秦默语送去些茶叶。
大部分消失的愤怒消失，装还是要装一下，方便吃瓜听秦默语内心的吐槽。
【不过想想也是，顽固保守的思想是内核，外在的叛逆只是另类的潮流风格。 】
【这种人大概率还会有强迫性重复，是完美主义者。 】
【真正叛逆的人，可不长这样。 】
她脑海中浮现一个摇滚歌手的身影。
【从前有一位热血青年，发誓要永远搞小众摇滚乐，积极搞地下音乐，坚持发独立唱片。结果在年轻人群体中大火，甚至火出圈进入主流视野。青年接受不了自己内核的平庸，庸俗的情感能与大多同龄人情感共鸣。发现自己十分庸俗的真相击溃了他，最后选择自我了断。 】
【但真相不等于事实，事实不等于真相。 】
【真相是人类对事实的解释性重构，依赖人类的认知框架，受到人类感官思维局限性的影响。 】
【真相是有人类的视角，而事实是实在世界的客观存在。 】
【他只关注自身庸俗的一面，却没有看到自身不凡的一面。 】
【不过这样的人，才算真正叛逆，对大众庸俗觉醒级别的背叛。 】
【真正的流行文化，包括流行音乐，要有一定的前瞻性，却又不能过于前瞻。 】
【过于前瞻，确实曲高和寡。而音乐过于前瞻，就进入实验音乐领域。 】
【大多数人根本无法理解并且欣赏实验音乐，高度抽象而导致根本无视大多数人庸俗的听觉感官偏好。 】
【所以小众类型火出圈后，注定小众作品就失去高前瞻性，而像踩准大众高度守序的节拍，成为驯服驴的那根胡萝卜。 】
【能火出圈，引起强烈情感共鸣，也并非完全没有前瞻性。 】
【只不过前瞻小于庸俗，正是庸俗掩盖了前瞻，这位歌手会无法忍受自我的庸俗占据上风。 】
【萧暮光也是如此，正因为对不庸俗的匮乏和渴求，他才竭力在表象上追求特立独行。 】
【流行变化的趋势并不是谁都能踩中，甚至能完全引领变化本身，这是创新者具备的才能。 】
【真要分析一个人到底庸俗与否，需要大量可靠数据来源，如果星际时代真的能进行这方面的量化分析，结果可能就是遵循幂律分布？黄金分割比列？ 】
【有一种预感，结果一定契合自然界的数学定律。 】
第100章
秦默语接过管家递给她的茶叶礼盒，瞥见萧暮光正坐在沙发上瞪着她，手里捏着一块小饼干。
秦默语垂下眼， 继续安静喝茶。
【萧暮光外表的叛逆和青春期的少年叛逆还不太一样。 】
【青春期的少年大脑的杏仁核发育快于控制理智的前额叶，导致情绪化、易冲动。行为看似叛逆，大多数情况下是生理性失衡。 】
【叛逆是客观环境与主体需要不符时产生的强烈抵触情绪。 】
【萧暮光的自我整合，他究竟在抵触什么？ 】
【他拥有绝大部分人难以企及的东西。 】
秦默语暗自思忖，似乎想起一些流行音乐史。
【霓虹视觉系乐队也就是杀马特的鼻祖，从地下乐队到商业化成功，再面临社会身份的坍塌，迷茫转型， 最后和跨国资本合作并被收编，变成商品化可消费的流行符号和风格。 】
【开始于爱蹦迪吵闹音乐的年轻人面临巨大压力下，共同构建的虚幻音乐叙事，通过自我消融在音乐集体狂欢中达到超越状态。这类乐队多为地下活动，形成一种极其小众的亚文化。 】
【染着彩虹发色、涂抹惨白油彩，鼓点撕裂压抑，吉他啸叫如困兽嘶鸣，铆钉与黑纱构筑 抵抗庸常的堡垒。 】
【大多数年轻人当初会喜欢，多数是因为克制型癫狂的知觉场域，乐队成员同时在进行超现实的角色扮演。 】
【角色扮演保护真实自我的屏障，又是释放隐藏自我的开关。画上妆容，人便进入阈限状态，获得在日常生活中无法呈现的存在可能性。 】
【视觉系的表演场域本质上是主体间性的实验空间。 】
【极其另类的时空悬置，加上看似破坏性的演出， 能释放平时被压抑的攻击性，和异世界冒险打怪升级一样。 】
【台下的观众在视觉和听觉的强烈刺激下，产生强烈共情，被调动情绪，释放内心压力。 】
【人气逐渐累积，年轻人用钱投票必然导致商业价值的肯定，音乐销量上升，进入大众视野。 】
【最开始这样的乐队被报道为邪典和社会异化现象。 】
【异化本身就是变化，大多数年轻人的变化，不变的人反而是异类。 】
【但社会的主体当时是中老年人。 】
【为了能够上大众舞台，风格开始软化，减少大众认为的异化元素。 】
【在乐队成员被人反复研究观察后，视觉系乐队的定义成型，但随着大众化和成员的成长，甚至有主动切割的乐队，就是想剥离这种符号下带来的压力和骂名。 】
【因为这种乐队大多是人类原生态、群落垂直管理的大家长制，组织架构因为商业化被迫重新调整，技术媒介的变化同样促成转型。 】
【随着区块链技术的成熟发展，音乐是虚拟资产的第一批考虑目标。 】
【自我东方主义的风格的商品化包装，成功拓展市场，同时抽空了原有的社会批判内核。 】
【意识形态去敏化后，成功榨取商业价值，成为文化商品，这整个过程中包含了多少的复杂权力博弈？ 】
【这种亚文化原本对主流社会的文化抵抗，叛逆本身就需要主流作为对抗对象，对立的状态消失，叛逆的意义也就消失。 】
【叛逆终究是场有限游戏，而有限游戏是存量博弈。 】
【再往前还有哥特风格，也是被收编。 】
【喜欢这些小众另类风格的年轻人叛逆吗？ 】
【虚假的叛逆，真实的人从众。 】
【叛逆本身终究是个人对被定义人生的抵抗。 】
【萧暮光就是典型的虚假叛逆，真正的试图自我整合。 】
【现在的艺术家才华全靠异能吗？ 】
【个人的异能真的能带来艺术创造力吗？ 】
【异能究竟是什么？好想看异能相关的书籍，可惜我没有权限。 】
萧暮光翘着二郎腿，单手支着头，将最后一块小饼干抛向空中，精准地落入口中。
“艺术自然是崇高完美的领域，不尊重你很正常，也不容你亵渎。”萧暮光站起身指向窗外的亭台楼阁，“艺术对你已经足够容忍包容，你没有创造艺术，没有为艺术作出贡献，却能够身处艺术的领域。玫瑰帝国的昔日荣光由我等继承发扬，你应当发现自身审美的不足，瞧你这幅样子……”萧暮光挑剔的目光毫无留情对秦默语全身上下进行打量，“你真的看得到我们水仙王国的艺术？”
【我这幅正装打扮有什么问题？ 】
【这可是菲利斯典型的传统女性生活服饰。 】
【我怎么就看不到艺术了？ 】
萧暮光没等她回应，已迈开轻快步伐，不由分说地拉着秦默语走向宅邸深处。
【不就是宋大师的豪宅设计风格吗？他的设计图我看过，现在倒是看到豪华版的落地实体建筑。 】
【宋大师还是听取了我的建议，毕竟玫瑰帝国时期的建筑风格从沙漠荒原星球产生的稳定风格，并不适合其他气候环境。 】
【但也只听取一半，材料用得更好，只是增加各种冗余设计。 】
萧暮光用近乎朝圣的姿态展示着一切。
真正的艺术人生，是以具体物件铭刻崇高追求。
两人触目所及，无一不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萧暮光这幅贵族做派真够傲慢，这里大多数贵族认同平民是天生艺术绝缘体。他脾气真好，跟我讲了这么久，他的作品细节，带我参观传统豪宅的全貌。 】
【就因为我当过游戏策划，我穿越后花时间看过现在贵族的审美趋势。 】
【这才哪到哪……】
萧暮光原本消下去的火气又窜上来，双眼瞪着秦默语。
而秦默语看向地面上正在作业的家政机器人，没注意萧暮光脸色变化。
【蓝星时代的艺术还是领先好几个大版本。 】
【现在的艺术就是历史不断波折后，重构的高科技却古早的版本。 】
【崇高必然会堕落，极繁终将面对解构。 】
【比较典型的艺术理论是蓝星时代20世纪的马塞尔·杜尚。 】
【他提出的反艺术理论彻底改变了艺术的本质与边界，消解传统艺术范式。 】
【否定了艺术的审美神圣性，反对传统艺术对视觉审美的崇拜，他认为艺术不应局限于感官愉悦或技巧展示。 】
【代表作《小便池》、《带胡须的蒙娜丽莎》，消解了艺术品与日常物品的界限，量产普遍可见的工业制品直接成为艺术符号，迫使艺术展观众重新思考审美的权威性。 】
【他还挑战艺术的原创性与作者权威。 】
【提出现成品艺术，主张艺术家只需选择并赋予日常物品新意义，而非必须亲手创造，打破了精英艺术与大众文化的壁垒。比如《自行车轮》和《瓶架》通过解构功能性与审美性，质疑艺术品的原创性神话，艺术品传达的观念比形式重要。 】
【杜尚的闪光点是将艺术融入日常，而非追求崇高。他通过复杂的装置，能构建多维度叙事空间。 】
【作为达达主义的核心人物，杜尚拒绝加入任何艺术流派，追求自由表达。 】
【但杜尚的艺术思想的价值观，直接启发了后来的观念艺术、装置艺术和波普艺术。 】
【萧暮光的代表作是《放屁的公猫》。 】
【如果萧暮光的梦境看到抽象的未来，那么他的异能真的是预见……】
【谁说萧暮光是抽象派雕塑大师，明明是写实派！ 】
萧暮光听着心声，三观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脸色由红转白，额角青筋跳动。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见萧暮光气急败坏，说话都不利索，秦默语起身鞠躬，说道：“抱歉，告辞。”
【合群只不过是被迫签订的人类个体互不侵犯条约。 】
【我其实不是合群的人。 】
【这邻居真不好相处啊……】
【用我现在的人设，想要友好相处下去可太难了。 】
秦默语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萧暮光随即点开了直播间。
不出意料之外，满屏弹幕是毫无掩饰的“哈哈哈”。
莫得感情的成员已经看出萧暮光战五渣的实力。
“萧暮光，你其实是想克服自身对秦默语在梦境中出现的恐惧。”
“兄弟，听劝，别去送人头了。”
拉特耶尔：“你败在了口才，这女人的想法别往心里去。”
萧暮光咬牙切齿，在直播间发氪金彩虹弹幕：“没有异能，我也有才华！我是抽象派！”
“狂热仰望”陆景曜：“才华从异能体现有什么问题？”
“流利风暴”叶无思：“演技也能从异能体现？”
“清浊交响”达妮卡：“你俩真的……我笑哭。”
陆景曜和萧暮光高度共情，和萧暮光一起疯狂怼吃瓜不嫌热闹的网友。
与此同时，辛樽月刚结束一场冗长的内阁会议。
按照工作行程，她要接见外交团。抽空看到陆景曜和萧暮光凭实力为直播间贡献星币，引起吃瓜网友氪金发弹幕嘲笑他们。
甚至有呢喃絮语的成员发弹幕，开始同情两人。
辛樽月只是在想，今天又是躺着赚星币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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