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出城 就凭你,也


    “少君, 少君饶命啊!”靖海侯府内,一名侍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的右臂骨骼不自然地扭曲着,却不敢痛呼出声, 只是对着阴暗的房间内侧一叠声讨饶,额头嗑得血流不止。


    “哼, 你……你方才送饭来, 多看了本少一眼, 是不是瞧不起本少如今的修为?”


    “少君, 奴不敢……奴也不过是筑基修为,如何敢对少君不敬……”


    “筑基”二字触动了薛彦敏感的神情,他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酒意醺然地站起身来。


    “你该死!”他手中一捏, 那筑基期的侍者的脑袋便爆炸开来。


    “还有你们!你们都是我母亲的下人, 命契都在本少的手上,不要以为本少修为不如以往, 你们就可以对我不恭敬。本少一个不高兴, 就能让你们通通人头落地!等那姓秦的受尽折磨而死,母亲再带着灵药回来,本少定能重新结丹,我看谁还敢瞧不起我!”


    薛彦看着地上飞溅的血,突然狂笑起来。其余的侍者连忙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一个个噤若寒蝉, 大气不敢出,哪怕心中再恨薛彦,也不敢表现出半分。


    薛彦笑了半晌,看见这些侍者木偶般的脸,觉得索然无味, 又觉得外面的天光亮得刺眼无比,挥袖将房门“啪”的一声关上。


    “都、都是些废物,还敢瞧、瞧不起本少……”他脑中酒意上涌,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倒在地上,也懒得爬起来,没一会儿就在帘幕遮挡的昏暗房间里倒头睡了过去。


    外面的侍者见里面半晌没有动静,如蒙大赦,互相对视一眼,正要起身退出薛彦的院子,却直觉全身突然动弹不得,一道强横威压如同暴风雨降临的前夜,压得众人惊呼都发不出来。


    “你们谁来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一阵风吹过,一双银纹白靴出现在几名侍者面前,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可以重新说话了。


    “这、这位前辈,”一人打着哆嗦,嘴唇几番张合,终于挤出一句话,“是、是此人惹了少君不悦,少君驱动命契将他杀了……”


    “我是说,薛彦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金丹境么?怎的变成如此模样?”凌微问道。


    她手中法诀轻掐,这人便不受自己控制地将事情一五一十地道出:“是……是少君此前在书院与人斗法,损了道心,后来前去一处秘境,畏惧之下竟未曾来得及发动法宝,便被凶兽一章拍碎金丹,落到如今光景。君侯为此多次出去为少君寻找修复金丹的天材地宝,至今未归……”


    只是薛彦道心受损、金丹破碎之事乃是绝密,他们这些在院中侍奉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莫说外面无人知道消息,连侯府里的其他人也只认为少君是在闭关而已。


    这人话未说完,凌微袍袖一挥,她便与同伴一样瘫倒在地。紧接着薛彦的房间大门和八扇窗户“唰”地一声齐齐打开,帘幕飞起。薛彦被声音惊醒,又被刺目的阳光一照,不由得大怒,嘶哑吼道:“谁?滚出去!”


    过了半晌,见无人应答,他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看见凌微的瞬间,他先是一僵,声音变了调,手边酒杯骨碌碌滚到一边,“你——你怎么进来的?来人!来人——”


    凌微走到桌前,把一片狼藉的碗碟踢开,坐了下来,低头看着他,“别喊了,没用。”


    薛彦瞳孔放大,往后面缩了缩,直到后背抵住了墙,没有了退路。


    “凌……凌侯,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母亲,我母亲很快就回来!你动了我,到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凌微拿起桌上唯一幸存的酒杯,把玩片刻,又转头盯着地上的薛彦。薛彦只觉得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上,如坠冰窟,以为东窗事发,口不择言地脱口而出:“秦渊不是我杀的!是母亲答应了我要收拾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凌微摇了摇头,不知是看穿了他的谎言,还是嘲讽他的懦弱。她眼中一线幽光闪过,薛彦只觉得意识开始模糊起来,所有的记忆和想法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在脑中闪过。


    片刻之后,凌微站起身来,飞身离开。在她的身后,薛彦的头颅无声炸开,轰然倒在地上,血泊流了满地,和院外那名死于他手的侍者一般无二。


    “想杀秦渊的是薛彦,可这血魂蛾毒,若无薛靖首肯,薛彦绝无可能拿到……”凌微喃喃自语。


    只可惜薛靖前些日子去了某处秘境为薛彦寻药,没有几年怕是回不来。而殷寻玉闭关十五年有余,说不准哪日就化神出关,届时她万一又想起自己来,恐怕又有不少麻烦。


    如今极曜晶炼成,蓬莱域的消息也查的差不多,还是早日离开为妙。主使已经伏诛,至于薛靖,留到日后再收拾不晚。


    凌微心中想好计划,无意识间就晃到了自家侯府门口。她不得不承认,这几日没有回去,虽然主要是为了查证下毒之事,但也有几分是因为不想面对秦渊的缘故。可是如今要离开钧天城,秦渊是一定要带走的。


    她脚步微微一滞,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大局面前,先前那些争执不过是小事而已。


    深秋时节,烟霏云敛,苍穹高寂。凌微步入内院,抬眼望去,庭院外的金黄的梧桐叶萧萧飒飒地飘落下来。


    她环顾一圈,发现秦渊不在,莫名松了一口气。独自站在这偌大的侯府中,她忽然想念起炎灼以往略显聒噪的声音来。


    “他既不在,多半是去了寒山书院。本来那里同龄人多,或许过一阵,他就会想明白,可是眼下却是等不得了。”她摇了摇头,忽地眉头皱起,伸手在半空中一拈,一道匿名传讯符出现在指尖。


    “云流秘境关闭,薛靖不日回城。”传讯之人声音似男似女,飘忽难辨,但会给她传递这样消息的,除了殷寻晚,不做第二人想。


    凌微目光一寒,“哦?没想到这么快!既然如此,那倒是不好错过这个机会了。走之前,当然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凌微拿出秦渊的传音符,正想召他回来,却又觉得不甚稳妥。她飞到寒山书院外不远处,神识扩散而出,却未曾在方圆百里内发现秦渊的踪迹。


    “奇怪,这小子莫非还真的离家出走了不成?”凌微有些纳闷,正待找个书院学子问问,却听到几个人走了过来,语气中颇为惊异,“你们看见没,方才秦渊那家伙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接了那个吃力不讨好的甲级任务出城去了,那灵草可难找了……”


    “什么甲级任务?”一道白衣身影忽然出现在几人前面。


    “谁——凌、凌先生!”当中的人一拍脑袋,突然想起秦渊是凌教习的徒弟,“就是一个找秋露草的任务,要在秋风谷那地方才有,但是这东西极为难寻,报酬又不高,所以平日里没人愿意接……”


    她话未说完,只觉眼前一花,凌教习已经不见了踪影。几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凌微疾速飞遁出城,心中焦急起来,“秋风谷……按照薛靖从那处云流秘境返回的路线来看,秋风谷是必经之处。秦渊这小子,怕是有麻烦了!”


    *


    天际墨云翻涌,似有山雨欲来。薛靖疾速掠过云层上空,往钧天城的方向飞去。总算不负这些年来的搜寻,此次去的云流秘境没让她失望,果然有她需要的东西。


    云流秘境本来一贯是开启十年后关闭,可是此次不知为何,竟然五年就关了。若非如此,她还能多找几株,也好增加几成成丹率。


    “彦儿,娘一定让你重回金丹……”薛靖看向自己的乾坤戒,那株刚得手的九叶冰兰正在其中散发着幽幽冷香。此物是炼制忘忧回心丹的主材,正可修复彦儿受损的道心。等丹药炼成,她定要向凌微讨回彦儿受的苦!


    此处离钧天城还有半日路程,她一路疾驰,正好路过秋风谷。此地一向灵气稀薄,只偶有寒山书院的低阶弟子来此历练。薛靖无意停留,从谷口掠过时,神识随意往下一扫,却猛地顿住了。


    “凌微的徒弟……竟然还活着?”她瞳孔骤缩,杀机如实质般溢出。


    秋风谷底,秦渊好不容易找到一株秋露草,正要将其摘下,几乎在薛靖神识锁定的瞬间,他便生出了如芒在背的危机感。


    秦渊心头一凛,浑身灵力流转至巅峰,右手凭空一握,一杆漆黑如夜长枪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去死吧!”


    薛靖冷喝一声,伸手往下一拍。元婴期的威压如同万钧山岳,将整片山谷的灵气瞬间抽干。


    换作寻常金丹,此刻怕是已被这股力量压成血雾,可秦渊只是发出一声闷哼,体内暴戾的魔气在这一刻翻涌咆哮,手中黑色长枪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迎向那足以震山撼岳的一掌。


    “轰!”


    二人交手之处,半空中炸开一道恐怖的气浪。秦渊只觉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黑色长枪“咣当”一声脱手滚落在一边,整个人从半空被轰落地面,在谷底砸出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坑。他感觉脏腑尽裂,口中喷出一股暗红鲜血,用最后的力气召回永夜。


    “师尊,对不起,徒儿终究还是辜负了你的期望……”这些年薛靖一直在外,秦渊没想到她竟会这么快就回来,心知今日是有来无回了。


    或许因为他只有金丹修为,方才那一下薛靖并未全力出手,可是接下来她绝不会放过自己,境界压制之下,自己也绝无逃生的可能。秦渊一把抹去嘴角的鲜血,撑着长枪缓缓站起身来。


    他猛的抬头,破损的经脉之中魔气沸腾,黑色长枪上燃起一道如同寂灭的黑色火焰。就算死,他也要站着死!


    “原来是魔族的小杂种,命还挺硬。不过今日,你注定要为伤了我儿付出代价!”看到秦渊身上的魔气,薛靖心中微惊,但她动作极快,袖中猛地打出一道精纯罡气。


    “轰隆!”天上浓稠的乌云如墨汁般疯狂翻涌聚集。狂风在谷口咆哮,卷起砂石枯叶,而那强横无匹的罡风已然吹起了秦渊束起的长发。


    薛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就在秦渊将要被这元婴倾力一击碾碎的刹那,一道银光如闪电般从天际划过,自九霄云层直坠而下。


    “就凭你,”一道清如碎玉的声音传来,“也配动我徒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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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2章 对决 双侯对决,


    “师尊!”秦渊心头一颤。本已做好必死的打算, 却没想到师尊竟然赶了来。


    “小心,你退后。”凌微扫了一眼,见秦渊情况不妙, 抛出一块阵盘和一瓶灵丹。


    “凌微!来得好,今日正好将你和这个小杂种一并除去, 方能解我心头之恨!”薛靖怒啸一声, 天际的雷云因她的狂怒而彻底暴走, 雷声连成了一片足以震碎神魂的轰鸣。


    虽然没想到凌微竟这么快进阶到了元婴中期, 但薛靖是变异雷灵根修士,今日这般天象,正合她的道法, 又遇上这二人一同在此, 岂不正是天意!


    薛靖双臂猛然张开, 天上滚滚乌云受其本源雷法的强行牵引疯狂凝聚,地面上狂风大作, 将无数巨木连根拔起绞碎。


    “滋啦!”无数紫黑色的电蛇在她指尖凝结, 化作九条狰狞的雷蛇,盘旋交错,带着毁灭性的威压锁定了下方的白衣身影。


    凌微面色淡然,没有回答,脚下甚至没有移动一步。她抬袖一挥, 炽烈光芒凝结, 一道巨型冰盾凭空浮现,正面迎向薛靖的攻势。


    “轰!”两道元婴灵力在空中对撞,如同两颗陨星相遇,炸开一圈惊天动地的气浪。那气浪从撞击的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 云层被撕成碎片,地动山摇,碎石崩塌。


    而薛靖已然抬起右手,五指朝上,天空中所有雷光连同自身的本源灵力在她指尖聚集成一团极小的雷种,其中凝聚的力量越来越恐怖,连四周的光线都似乎停顿了一息。


    她并指朝下一劈,那雷光激射而出,快到连神识都捕捉不到轨迹,在空中一闪便已然穿透了凌微的身体。


    “哈哈!萤火之光,也敢与日争辉?”薛靖狂笑一声,正要看看秦渊那小杂种是不是也死了,却见乌云之中,一道清冷银芒从身后无声升起。


    随着幻身消散,凌微在空中缓缓抬起右手,一枚晶莹剔透的菱形晶石悄然浮现在她掌心之上,朦胧星光在晶石中流转交织,如梦似幻。


    “你——”薛靖瞳孔一缩。


    凌微指尖轻轻一点,刹那间,秋风谷内狂乱的气流光线诡异地扭曲了一瞬。无数根看不见的丝弦在虚空中悄然舒展。


    “死。”


    凌微的素白长袍被狂风吹起,就在衣袍要被雷光罡风撕裂的前一瞬,她五指猛然收拢,那些隐于虚空中的丝线骤然显现。一片交错的银色光弦之中,薛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神识连同元婴一道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凌微垂下眼眸,那些虚幻的光弦重新隐入虚空。她看了薛靖坠落的尸体一眼,漠然如同俯瞰蝼蚁,收起对方的乾坤戒后抬袖一挥,薛靖的尸体转瞬化为粉尘,在这世上再无痕迹。


    “走吧。”她看了一眼天色,随着薛靖的陨落,天际的雷光不仅没有消减,反而愈来愈烈。


    凌微见秦渊状况不佳,正要带他离开此处,却感觉袖中灵兽袋一动。一只毛茸茸的黑色鸟头钻了出来。


    “嘎!”炎灼抖了抖羽毛,大摇大摆地从灵兽袋中跳出。她张开双翼,化作一道黑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


    “憋了这么多年,本大妖终于要进阶了!”炎灼在雷云之下盘旋,瞟了一眼下方的凌微和秦渊,嚷嚷道:“秦渊,你怎么搞得如此狼狈?看来你还差了点,还是得靠凌微这家伙救场啊。等本大妖化了形,带你们两个横着走!”


    “少废话,专心应劫。”凌微袍袖一挥,带着秦渊退至千丈之外。


    天空之中,炎灼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划破狂风,一声嘹亮鸣叫穿透云霄。


    “轰!”第一道雷劫悍然劈下,炎灼浑身巨震,却并未退缩,张开双翼迎头撞向下一道。


    “哗啦!”乌云中酝酿许久的暴雨倾盆而下,无数电蛇如网随之而来,将天地笼罩。


    炎灼在雷电最为狂暴的那片乌云之下翻腾,翅膀边缘冒着火星。每一次被击落下坠,她又倔强地冲天而起,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贼老天,这雷把本大妖最美的那根尾羽都烧焦了……”


    “轰隆!”又是接连数道粗如水桶的炽烈雷光打下。炎灼漆黑的身影穿梭在堆叠的云层之间,在暴雨中翱翔,双翼拍击着狂风,将那些试图束缚她的电光撞得粉碎。


    “来啊!这点力气,给姑奶奶挠痒痒都不够!”炎鸦的羽翼早已被雨水浸透,从轻盈变得沉重无比。可她不肯屈服,接连发出清亮的鸣叫。


    可是随着下一道如烈日般刺目的雷霆轰然降下,那道逆风而上的黑色身影终究体力不支,向谷中坠去。


    “炎灼!”凌微目光追寻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心头一紧,却并未跟随飞去。炎灼的化形雷劫,哪怕她身为本命伙伴,也无法直接插手。她闭上双眼,心思沉入识海深处,用自己的灵魂将本源契约的另一头牢牢拉住。


    “炎灼,我相信你!”那道笃定的声音随着一股暖流从灵魂深处传来,趴在泥土中的炎鸦精神一振,“我也相信我自己!作为她的本命伙伴,本大妖可不能让凌微那家伙看扁了!”


    此刻炎灼双翅烧焦,无力飞行,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她站到一块谷中巨石上,翅膀收拢,身体绷直,昂首挺胸,高傲地迎接最后的考验。


    “哗!”暴雨下得更急,最后一道紫金雷劫劈落,大地震颤,整座山谷被耀眼的光芒吞噬。


    在那团几乎能融化元神的火光中心,炎灼本体开始扩散、重组,一头金乌虚影从谷中冲天而起,最终化作一道修长的人影,自漫天火雨中缓缓落下。


    “成功了!炎灼,好样的!”感到本源契约另一头传来的力量,凌微心中欣喜,手上还不忘将这些年来初步祭炼的鸣雷珠拿出来,吸收山谷中剩余的雷电之力。


    “滋滋……”没过一会儿,山谷中的雷灵力就被吸收一空,鸣雷珠上闪动的电弧更活跃了几分。


    随着雷劫结束,乌云逐渐散去,天际的金光照彻群山。一时的阴翳,终究遮不住太阳。


    一片废墟之中,浓烟渐渐散去,一名女子立于日光之下。女子身披一件由黑红流火化成的曳地长袍,赤足踏在焦土之上。她生得明艳动人,五官深刻,眉心一抹赤金妖纹如火焰跳动,眼角眉梢尽是张扬的野性美感。


    女子晃了晃垂到腰际的漆黑长发,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地扯了扯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光滑的脸颊,脸垮了下来。


    “凌微,你说这化形雷劫是不是成心整我?把我弄得这么细皮嫩肉的,一点都不威武!就这样子,和我原身五彩斑斓的黑羽毛、锋利无匹的爪子完全不能比!”


    凌微乍见炎灼化形的模样,不禁惊艳了一瞬,可是看见对方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淡然开口:“我看你这样子挺好,至少不会趴在我头上搭窝了。”


    炎灼撇了撇嘴,“也不知道祖神是怎么想的,非要长成你们人族这样子,身上光秃秃没有毛就算了,天灵盖上的一撮毛偏偏长得那么长,一点也不和谐。我还是比较喜欢我原来的样子。”


    说完,炎灼身形一晃,又变回了乌鸦模样,重新蹲在了凌微身上。接着她歪了歪头,张口一喷,一簇炽烈火焰飞出,将本来就破败不堪的地面又烧出了一个大坑。


    “嘎嘎,火焰果也然进阶了!没想到金乌羽毛还没完全炼化,就能成功化形结婴,看来本大妖天赋还是不错的嘛。这么说来,咱们是不是可以再过招一次了?这回我可不会被你揍得那么惨了——”


    “就知道这家伙靠谱不过三秒……”凌微扶额看着肩上的炎鸦,袖中窜出一条水龙将猝不及防的秦渊一揽,三人便离开了秋风谷。


    “你这家伙,说什么不喜欢化形的样子,偏要站在我身上,我看你就是偷懒不想自己飞吧?还有,你这个文盲刚刚说反了,不是祖神长得像人族,是人族长得像祖神好不好!”


    “嘎?你说啥——风太大了——听不清——对了,咱们这是去哪……”


    “总算问到点子上了。下一个目的地,蓬莱域,出发!”


    *


    数个时辰之后,雷火劈开的废墟之中,几道扭曲的墨色裂纹悄然浮现。没过一会儿,数名面容于人族无异、周身却萦绕着黑色魔气的身影无声落地。


    领头的魔族半蹲在秦渊先前站立的巨坑旁,指尖轻捻起一抹混在泥土中尚未消散的气息。


    “这气息……是天烬魔火,绝不会错!”魇魅惨白的瞳孔骤然收缩,看向血锋和剩余几名手下,“那家伙果然在此!根据我的感应,他应该尚未走远,我们追!”


    *


    重华域 钧天城


    城北皇宫,原本笼罩在东宫上方的厚重祥云骤然炸开,一道令在场大多数修士战栗的金色气柱直冲九霄。闭关十五年后,殷寻玉不负众望,终于成功进阶,化神出关。


    “恭迎帝储殿下出关!贺殿下晋位化神,寿与天齐!”


    东宫门外,黑压压的跪了一地权贵将领,三名合体长老站在一侧,面露欣慰。


    “诸位请起。此非我一人之功,实乃皇朝福祉加身,本宫化神境成,诸君都功不可没。”


    殷寻玉气度雍容,步履沉稳,每踏出一步,周身外溢的法力便让脚下的汉白玉石阶咯咯作响。她面容沉静如古潭,唯有眼底偶尔划过的神芒昭示着她的修为已然质变。


    她与众位长老、供奉见礼,又与众位前来贺喜之人寒暄一番,等到她回到东宫后殿,已是半日之后。


    殷寻玉立于水榭旁,随手丢出一把饵食,看着池水中争抢的鱼儿,目无波澜,“何事?”


    一名心腹侍从低头趋步上前,双手呈上一枚玉简和一封尚未开启的书信,声音微颤:“殿下……靖海侯命灯熄灭,属下多番寻找,确认她日前陨落于城外秋风谷。侯府中的薛彦少君,也于方才被发现气绝身亡。经查证……都是出自宣侯凌微之手。此外,属下在靖海侯府的书房中还发现了一封尚未完成的密信。”


    殷寻玉先接过玉简扫过一眼,又打开密信,正是薛靖的字迹。信中言之凿凿,称凌微身怀秘法,多半就是此前荒陵古墟神墓之中她要找的功法,更因身份败露,正筹谋投靠二殿下殷寻晚。


    殷寻玉此前对凌微确实有所怀疑,但并无实证,又专注进阶化神,只交待薛靖从旁关注此事。可是薛靖死的太早,这密信尚未来得及完成,上年罗列的证据并不完备,还算不上铁证。她一眼读完,指尖微微用力,密信瞬间化为齑粉。


    “这些年来本宫重用薛靖,不过是因为她忠心而已,但她私底下排除异己的手段,本宫何尝不知。若说她想借本宫的手报其私仇,也并非全无可能。”殷寻玉冷笑一声。


    侍从心中一凛,正想说宣侯公然杀害皇朝权贵,难道就这样放过,却见殷寻玉将目光投向城外凌微离去的方向。


    “但薛靖信中有一句话说对了。”殷寻玉语气漠然,不带一丝温度,“凌微此人,实力不俗,心气却高,始终不肯为我所用。哪怕那秘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在她手上,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她招了招手,身后的空气中阴影浮动,一名身披黑色甲胄、气息近乎于无的修士无声跪地。这是一名只效忠于殷氏皇族的黑甲卫,且唯有化神境以上才有资格调动。


    “你去,务必将凌微带回来,生死不论。既然她能斩杀薛靖,元婴期的人手派去也是送死。”


    殷寻玉抚摸着指间的权戒,声音如冷如冰刃,“劳烦你了,刚刚上任,便要亲自走一趟。记住,凌微此人,隐匿之术颇为不凡,尤擅阵法以及水系道法,莫要给她逃走的机会。”


    “是,谨遵殿下法旨!”


    化神期黑甲卫化作一道黑色长虹,瞬间划破钧天城的防护大阵,向城外飞去。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满意本章的斗法嘛?今天的女主,也要做全场最酷炫的宝!(自卖自夸)下一个地图,蓬莱域,我们一起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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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3章 蓬莱 蓬莱域,终


    “嘎嘎!总算出来了!”炎灼顶着一身乱毛, 一头从身后的逆流的狂雨中冲出,秦渊紧随其后,气息虽然有些紊乱, 但显然也松了一口气。


    凌微立于最前方,白衣在五行混乱带边缘的罡风中翻涌。她缓缓收起星光流转的极曜晶, 目光投向远方, “蓬莱域, 终于到了!”


    这一路上先是穿过一处绝灵之地, 又不巧遇到多处空间乱流,只得绕行,方才最后路过的五行混乱带也颇有些棘手。


    若非她不受虚妄海影响, 把炎灼、秦渊二人装在蜃云珠中直接横渡, 抄了个近路, 还不知道要多费多少功夫。饶是如此,三人也足足在路上花了五年有余。


    “走吧!”三人往前飞了半日, 脚下终于再一次接触到大地。


    凌微轻轻落在山野之间,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晨光幽昧,林间大雾浓稠,湿漉漉的微凉香气从不知名的草叶上幽幽弥漫。远处看不分明的山影深处,时不时传来某种野兽的长啸, 回荡久久不绝。


    随着晓光渐亮, 凌微放眼望去,只觉满目都是影影绰绰的绿。蔓草遍野,苍青的参天古木上枝叶蓁蓁,烟绿色的女萝丝丝缕缕地垂下,绵延不绝, 如同山鬼长长的发丝。嶙峋的山石间,毛茸翠绿的苔藓被清晨的寒露沾湿。


    朦胧日光之下,雾气渐渐变薄,隐约可见远处水泽迤逦,冷碧茫茫无际,水面上烟波浩渺,几乎与青灰混沌的天色连为一体。


    “此地灵气虽不如钧天城,但也算得上不错了,只是总感觉还有些别的什么东西……”炎灼蹲在树上,舒展起了翅膀。在路上奔波了那么久,总算到了一处让她心情舒畅的地方。


    “你感觉得没错,这里除了灵气,还有不少瘴气,吸入太多,恐怕会中瘴毒。你若喜欢,咱们便在此休息片刻,大家运功时小心些便是。”


    “嘎!”炎灼表示同意。


    秦渊也点点头,“弟子都听师尊的。地上凉,这是弟子带的蒲团,您请坐。”说完,他在地上放了凌微在侯府时惯用的蒲团,又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壶茶倒出来放在她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凌微心头一堵,又不好在炎灼面前发作,终究坐了下来,心思却渐渐飘远了。自那日争吵过后,她和秦渊都没有再提那件事,默契地当作未曾发生过。


    她一开始以为秦渊放弃了对她的想法,心中还松了一口气,可是后来才发现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了,除了不曾对她做出逾矩动作外,几乎不再刻意掩饰对她的想法,殷勤得有些过分,连神经大条如炎灼都不禁怀疑过几次。


    “嗤,你师尊好歹是个元婴修士了,又不是个瓷娃娃,坐在地上还能着凉了不成!你们人族就是事多。”站在树上梳理羽毛的炎灼对此做派嗤之以鼻。


    可是接着她又疑惑了起来,“不对啊,秦渊,你根本就不是人族,怎么也这么多穷讲究?我看你肯定是被寒山书院那些酸腐文人带坏了……”


    “这么多话,我看你是休息的差不多了,再过一会儿咱们就走吧。这里看上去不似大片陆地,倒像是一处泽中小洲。不知附近有无人族聚居……”


    凌微闭目打坐片刻,感觉身上疲累稍有缓解,便重新活动起身体关节来。等到她意识到自己又习惯性地喝了一口手边的清茶时,已经晚了。


    这茶也不知是路上何时煎的,味道清雅,正正好合她的口味。她看了一眼闭目修炼的秦渊,又不着痕迹地喝了一口,正要一挥袖将这些碍眼的东西全都收起来,秦渊忽然睁开了眼睛,幽青双瞳炽热地看着她。


    凌微神识察觉到对方如影随形的目光,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狭长双眼微眯,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成想秦渊的目光未曾移动半分。凌微只觉他的眼睛深青如同这枝叶藤蔓蜿蜒的森林,层层叠叠,影影绰绰,而在深处尽头的幽深湖泊中,却埋藏着滚烫的岩浆,一颗石子投进去,就要暴沸涌出。


    凌微冷哼一声,看着这个倔强不肯悔改的徒弟,眼中幽光一闪,秦渊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小样,德行!还真以为为师治不了你了!”


    凌微心中腹诽,站起身来,打了个响指,“炎灼,休息好了没有?走了!”


    “嘎嘎!”黑色炎鸦落到凌微肩头,秦渊也站起身来,可是没过一会儿,就传来一阵“扑通”之声。


    “抱歉,”秦渊从地上爬起来,仿佛是御空途中却被一道藤蔓绊倒了,“一时无法视物,单凭神识还有些不熟练……”


    “你无法视物?”炎灼摸不着头脑,刚刚还好好的,莫非这小子这么快就瘴气入体了?


    “咔嚓!”接下来秦渊又数次不小心撞到了树杈上,炎灼的眼神越来越怀疑,凌微却暗中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在这里装柔弱,莫非以为她看不出来?


    不过看他摔了几次,头上还沾着草叶,她心里也感觉出了一口气,想了想还是指尖一动,把他五感的禁制解除了。此处到底人生地不熟,她也不想额外操心这家伙,眼不见心不烦便是。


    “他好得很,我们走!”凌微神识往外扩张,此时天光已然大亮,三人掠过山林长空时,远处赤红的旭日从浩渺水线之下一跃而起。


    苍茫的雾气蒸腾不见,日光化作万道流火,在大泽之上铺开如同碎金锦缎。千里极目,原野苍茫,天地开阔,云霓如旌旗般展开,浓烈的赤红和纯粹的灿金染出一片热烈的生命力,将先前那朦朦胧胧、蓊蓊郁郁的幽幽森然之气一扫而空。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远处飘来一阵悠远婉转的歌声,如流水般绵延入耳。凌微指尖一动,将已方修为掩饰一番,便循声在水畔落下。


    一名身着苎麻曲裾的少女赤足站在水边的浅滩上,手里捧着兰草,一束一束浸到水里又提起来,朝阳下剔透的水珠顺着叶尖滴落入水,和她的笑声一样清脆。


    “呀!”青衣少女抬头看见凌微,惊呼一声,“你们是——”


    凌微轻轻一笑,道:“在下裴玄微,来自重华域,这是我的同伴。敢问姑娘,此处可是蓬莱?”


    “是、是外面来的客人!”青衣少女捂住嘴巴,她们这里已经许久没有外人来过了。


    她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两人,凌微穿着素白长袍,广袖飘逸,秦渊玄色武服,箭袖利落,都和她们这里的服饰大相径庭。


    “不好意思,”片刻后,少女意识到这样可能有些不礼貌,连忙笑了笑,露出颊侧一个酒窝,“这里是蓬莱域,汀兰岛,我叫辛夷。”


    “原来是辛夷姑娘,请问你的族人是否也在这岛上居住?不知姑娘可否引荐一二?”凌微拱了拱手,见辛夷有些犹豫,又道:“在下初来乍到,不懂贵地风俗,若有冒犯之处,姑娘直言便是。”


    辛夷闻言连忙摇了摇头,“冒犯谈不上,只是……”


    “辛夷!族中如今正缺人手,你怎的还偷跑出来玩耍——”一名年轻女子骑着一头赤豹,拨开芦苇丛行来。她从赤豹上落地,比少女高半个头,眉目有几分相似,但神情沉稳得多。


    “呀!是我二姐找来了……”辛夷吐了吐舌头。年轻女子感到她的坐骑有些不安,看见一旁的凌微二人,脚步一顿。


    辛夷的修为只有练气期,未曾看出凌微二人的深浅,但年轻女子修为已然筑基,自然能感受到这两个明显是外来人的修为在她之上,那黑衣男修似是筑基后期,白衣人境界更高,应当是金丹期境界,而更让她惊异的是,就连蹲在白衣人身上的那只乌鸦亦有三阶修为。


    “几位……前辈,”女子心中警惕,却不敢冒犯。她将辛夷不着痕迹地护在身后,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古老而生僻的礼节,“晚辈小妹性子天真烂漫,偶有顽劣,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前辈恕罪。”


    “无妨,”凌微淡淡一笑,“我等初来乍到,只是想问问此地的基本情况,若是不便,也就罢了。”


    “这……”女子神色犹豫,辛夷却没那么多顾忌,“二姐,没事的,我看这位前辈不像是坏人!”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我们这里一向没什么外人来,如今灵渚大祭在即,所以大家警惕一些罢了。”


    “灵渚大祭?”凌微有些好奇。


    “是的,灵渚大祭是我们各部族争夺巫神眷顾的一场祭典,我们辛氏在百年前的灵渚大祭上得巫神之眷,便是现今汀兰岛的主人。”女子连忙接过小妹的话头。


    她暗中拉住辛夷,与其让辛夷抖露出更多信息,倒不如自己斟酌着回答些基本的问题。横竖这些事情去别处也能打听得到。


    凌微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这么说,这里还有其他岛屿了?对了,还未请教这位小友的名讳。”


    “晚辈辛湄。”辛湄轻抚身边不安的赤豹,凌微好奇地看了一眼后,便刻意收敛了自己的气息。


    她来此之前,在寒山书院的典籍中看到过,蓬莱域的兽类被称为荒兽,与外面的妖族不同,这些荒兽虽然能够修炼,却无法开启灵智,也无法化形。


    蓬莱域的巫士也因地制宜,创造出了独具风格的御兽法门,有条件的巫士往往会豢养荒兽作为战斗手段。


    感到身周威压骤减,辛湄终于放松了一丝,忐忑看了一眼凌微,继续道:“前辈说得不错,梦泽方圆数万里,除了汀兰岛之外,这附近大大小小的岛屿不下千数,我们只不过是边缘的小岛而已,灵气远不如靠近梦泽中心的岛屿。”若是这位前辈看不上她们这小岛,那就最好了。


    凌微道:“我来的路上,还听说过一处岱與岛,辛小友可知,此岛是否也在这梦泽之中?”


    “岱與岛?”辛湄心中一惊,“那是我们蓬莱域最大的岛屿之一,正在梦泽最中心,有合体大能坐镇。只是中心岛屿规矩森严,除了灵渚大祭排位前列的部族有资格觐见,我们平常人一辈子也去不了一回。汀兰岛地处偏僻,晚辈对岱與岛的情况所知也不多……”


    “这样么?”凌微点点头,“多谢小友解惑,既然如此,我便不多打搅了。”


    辛湄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恭敬:“前辈若无吩咐,那晚辈与小妹便告退了。”


    “等等!”辛夷拉住姐姐,从腰间解下一枚彩色丝绦编织成,散发着浓烈香气的荷包递给凌微,“裴前辈远来是客,或许不知,我们这里夜间的瘴气很是严重,稍不注意就容易瘴毒入体,这是我们这里的辛夷花和白椒藤制成的辟邪香囊,前辈佩戴在身上,可以不受瘴气侵袭。”


    面对辛夷的好意,凌微没有拒绝,她伸手接过,笑道:“如此便多谢辛夷姑娘了,希望你们在灵渚大祭上诸事顺遂,得偿所愿。”


    辛夷粲然一笑,爬上赤豹坐在姐姐身后,对凌微摆摆手,不过片刻便远去无踪。


    二人返程的路上,辛湄一言不发,直到一个时辰后接近族地边缘,辛夷从赤豹身上下来,她才忧虑地看向自家小妹,“辛夷,你平日里爱出门玩耍也就罢了,可是如今灵渚大祭在即,罗家人这些日子蠢蠢欲动,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阿母阿父的在天之灵交代!还有方才那几个外来人,还好他们未曾对你下手……”


    辛夷挠了挠头,“二姐,我也是想为大姐她们祈福,今日才去了水边。你瞧,这是我祈求巫神赐福过的兰草……”


    “总之这几日你哪里也不许去,好好在家修习灵术。你是族中灵术天赋最好的一个,长老和大姐都对你多有期许,偏偏总不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看见小妹做了个鬼脸,辛湄板着的脸也不禁柔和下来。她揉了揉辛夷的脑袋,抬头望向云气聚集的天边。


    不知为何,这几日她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太好的感觉。她们蓬莱人身体里流着一丝古巫族血脉,与天地万物极为亲和,一向相信自己的预感和直觉,是以她今日一见那几个外来人就分外戒备。


    “如今把小妹平安带回来,再严加看管,应该不会有事吧……”辛湄回到自己的房中,打坐修炼片刻,感到精神有些疲累,便提早睡下,直到半夜,一道惊雷连同火光和喧哗声将她从梦中惊醒。


    作者有话说: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出自屈原《九歌·湘君》


    重华副本结束,蓬莱地图开启!大家估计也看出来了,蓬莱域的设定主要以先秦时楚地风貌为基础,加了一些符合修仙背景的想象。作者很喜欢古楚地那种又神又鬼,又朦胧又热烈的气质,大家也可以借此欣赏一二~


    PS:感谢“62762821”小可爱的营养液灌溉!


    PPS:下一章是感情线,不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跳过,不影响剧情。


    第234章 一吻 死在这一刻


    “轰隆!”天上忽然掠过一道炽烈的光芒, 照亮灰蒙蒙的云层,豆大的雨点砸落,没过一会儿就变成了雨帘倾盆而下。


    凌微的灵力在体内运转完一个大周天, 丝丝白雾从她身周升腾而起。她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头上的藤蔓如游蛇般自动编织成网, 在她的头顶遮住如注倾泻的暴雨。炎灼那家伙要继续炼化金乌羽, 又回到蜃云珠中闭关去了。


    风雷交加之下, 山水天地在晦暗中连绵成一片,大泽翻澜,惊涛乱水, 骤雨暗峰, 远处深山中似乎有野兽被雷声惊动, 发出声声啼啸。


    凌微靠在树旁,想起晨间见到的辛家姐妹和她们提及的岱與岛的情况, 手中树枝有一搭没一搭戳着刚刚重新燃起的篝火。


    “根据她们所说, 岱與岛作为梦泽主岛、巫神殿的所在,平日十分封闭,几乎不让外人进入。此次灵渚大祭,倒是个难得的机会。不过具体如何进入,还得从长计议。炎灼肯定得跟着我, 不过这小子么……”


    在雷雨声中, 她的思绪渐渐游移,看向对面正在闭目修炼的秦渊。


    火光之中,他眉骨锋利,鼻梁挺直如剑脊,将明暗一分为二, 深邃的轮廓一半镀着橙色的暖光,一半沉入暗影里。


    凌微收回目光,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凭心而论,这小子的长相可谓是得天独厚,若是放在前世,单凭这张脸就可以直接出道了。


    可是偏偏秦渊血脉不谐,又生在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一路走来,可谓是千难万难。


    这么多年来,她与他还有炎灼相依为命,多少产生了些亲人一般的感情,又因秦渊自小命运坎坷,心中对他难免有几分怜惜,哪怕他心思走偏,她此前也并未直接将他逐走。


    可是如果秦渊从小性子就倔强,若当真不肯回转,非要在自己这棵树上吊死,她终究还是要做个决断。


    “师尊?”秦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睫羽微颤,睁开双眼。他没有如同白日那般目光灼然地看着凌微,而是望着眼前的篝火,轻轻道:“当年师尊将弟子从秦川城带出的时候,也如今日这般,我吃到了这辈子最好吃的烤肉,还学会了写我的名字……”


    “是啊!你那时候总不肯睡觉,还要为师哄睡……”凌微没料到秦渊这么快从入定中醒来,听他提起当年的事情,也不由得想起了刚刚捡到这家伙的时候。


    那时候秦渊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少年,性子又倔强,因为怕被她丢下,总是不愿意睡觉。


    可是他那是到底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体小孩,有好几次熬不住睡着了,又半夜惊醒,她还要想法子把他再次哄睡。现在想来,多亏了他那时从来不哭不闹,除了不肯睡觉以外,平日里极为乖巧,自己才有耐性做这种事。


    “那是弟子小时候不懂事……”秦渊没想到凌微提起这事,脸上不由得一红,只是火光之下看不出来。


    师尊当年哄睡小孩的本事可以说一绝,好好的安睡曲,明明只有几个简单的音节,但是她偏偏能唱得没有一个在调子上,堪称洗脑魔音。


    可是那时候自己听着她唱着这种古怪的调子,却也觉得分外安心,往往不等她唱完,他就牵着她的衣角沉沉睡去了。


    后来还有一次师尊不知为何突发奇想,非要给上别人家给他偷牛奶喝,他怎么拦也拦不住,还意外惊醒了那家的小孩。


    她唱歌想要把小孩哄睡,却没想到那孩子哭得更厉害,最后还是用了个昏睡的法术才作罢。出来的时候,师尊还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何百试百灵的安睡曲这次居然不管用。


    秦渊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哪怕他心里怨师尊总是把他当成晚辈,不肯正视他的感情,可是每每想到她把他从泥泞里捡回去,又教他一身本事,他就心软下来。


    如果她一直无法接受自己,就这样做一对师徒,一直相伴走下去,或许他也可以装作没有那些逾矩的心思,一直乖乖听她的话,继续当她的好徒儿……


    “说起来,这个月好像正是你五十岁的生辰?为师此前得了一枚龙血果,正适合你修炼。此外,这里还有一枚封印有我本源力量的海珠,待你日后进阶元婴时会有帮助。”


    凌微将龙血果放在地上,又伸出手来,一枚通体冰蓝的海珠出现在掌心。这海珠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珠心深处漾开一圈浅浅银辉,恍若星光穿过极地冰层。


    这是鲛人族的传统,当年她身为阿璘满五十岁时,沧歌也曾赠给她一枚,只可惜没能带出时间碎片。


    她未曾告诉秦渊自己的半鲛族血统,但半妖结婴的关窍已经和他说过,这枚海珠封印有自己的星魂力,对他日后结婴也可帮助一二,也算是自己对他未来的祝福吧。


    “海珠?”秦渊怔了一瞬,小心翼翼地接过放入怀中,这才拿起那枚灵气盎然的龙血果,“多谢师尊。”


    若非她提起,他都忘了自己要过生辰了。其实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破壳的时日,当初师尊问他的生辰,他告诉她的日子,其实是他们相遇的那一天。


    凌微看着那枚海珠,沉默良久,终于下定决心,“秦渊,之前为师和炎灼说过,却一直未曾和你提起。我这次来蓬莱域,是想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既然已经长大,又有金丹修为,也是时候和我们分开,自己出去闯荡了——”


    其实早在钧天城的时候,她就觉得继续把秦渊带在身边不是明智之举。她在外的仇家越来越多,他继续跟着自己,说不准哪日就送了命去,自己还要头疼他青春期的叛逆心思。


    当初碍于薛靖和殷寻玉,她不能将秦渊独自留在重华域,如今他修为稳固,也是时候分开了。


    风雨交加之中,凌微的话如同惊雷一般当头打下,将方才短暂的温馨打破。秦渊“腾”的一声站起身来,龙血果“咚”的一声掉到地上。他脱口而出:“不!你要去哪里?”


    他想起师尊曾经说过,她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很重要的人在等她。她这样说,是找到回去的方法了么?如果她回去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或者等她回来的时候,身边早就有了别人?


    “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要和你一起!”秦渊望着凌微,瞳孔中倒映着火光明灭,“师尊,我不要什么龙血果,也不要那些天材地宝。我待在蜃云珠里,绝对不拖累你,你别赶我走,别留下我一个人……”


    凌微沉默不语,秦渊久久望着她,知道她心意已决,无可转圜,低低道:“师尊,你教我写字,教我修行,给我取道号,你曾经说过,会一直陪着我,难道都是骗我的么……”


    凌微避开他的目光,垂眸道:“等我离开蓬莱域,你听从我的安排也好,不听也罢,过上些时日,终归会忘记你那些不成熟的念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种感情只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少年人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年轻时那些觉得天大的事,后来回想起来,也不过是一笑置之罢了。


    “微不足道……师尊,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克制,原来在你眼里,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么?”秦渊逼近一步,压抑的满怀悲愤如同火星被她的一句话点燃。


    那个无所不能、将他从地狱拯救出来的是她,可是霸道专横、从来擅自为他做决定的也是她。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都是她给的,可是这一刻,他却难以自抑地产生了恨意,恨自己只能看她远去却无能为力,恨他与她从来都不对等的关系,恨她突如其来的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不容拒绝地将他救下,又恨她狠心绝情,猝不及防地要将他抛弃。


    或许于他来说,恨与爱,本就是一体。或许他真的和秦川城的那些妖说的一样,生来就是个忘恩负义之辈。可是她既然救下了一只不容于世的妖魔,就应该要知道,总有一天,妖魔是会反噬的。


    “轰隆!”一道惊雷炸响,大雨愈加滂沱,头顶遮雨的藤蔓被狂风掀翻,雨水瞬间将那簇微弱的篝火浇灭,只剩下焦黑的木炭在泥泞中冒着残烟。


    “师尊……”雨水顺着秦渊的脸颊滑落,声音被密密麻麻的雨声砸得支离破碎。他体内的精血疯狂燃烧,顶着凌微的威压,带着同归于尽的暴戾扣住她的肩膀。


    “师尊,既然总归都要被你抛弃,倒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罢!”在漫天雨水中,秦渊低头撞向了他魂牵梦萦的唇瓣,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如此凶狠,却又偏偏如此绝望。


    “秦渊,你——这是什么?!”


    他没有闭眼,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她,天边的电光将雨幕中凌微惊愕的脸照得雪亮。


    一丝源自他灵魂本源的蛮荒气息侵入凌微的唇齿之间,不容拒绝地强行渡进了凌微的肺腑之中。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他几乎错觉自己在暴雨中与她融为一体。


    “死在这一刻,也算是一生一世,总好过被随随便便地丢下。其他的东西你都不稀罕,我能给你的,便只有这一条命了……”秦渊被一道海潮般无可匹敌的力量拍得倒飞出去、接连拦腰撞倒数棵巨树之时,还沉浸在那奇异的温暖触感中。


    如果她注定要离开,他终归无法阻止,那么便让他在她生命中留下最后的印记吧。


    “轰!”最后一棵树干轰然倒下,秦渊躺在积水里,雨水漫过他的耳朵,整个人狼狈不堪。


    “咳、咳咳,”他感到自己断了数根肋骨,被震碎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因为强行剥离了本源生机之力,秦渊体内被强行压制在丹田之内的魔气瞬间暴涨,和混乱的灵力在虚弱的经脉中互相撕扯。


    可是他挣扎着撑起身体,擦去嘴角的鲜血,感受着神魂本源抽离的剧痛,竟然满足地笑了起来。


    “师尊,你、你是不是对我也至少有一丝在意?”他幽青双瞳在夜色中亮得发烫,“如果你真想杀我,我的伤势绝对不止于此。”


    “你想多了。”凌微眼神冰冷地看着秦渊,如同看着一个死人,“我亲手培养你这么多年,如果就这么让你死了,也未免太亏了。师徒一场,我不杀你,但除了杀人,为师的手段还有很多。”


    凌微的护体灵力发出微光,白衣素净,在狂风中猎猎扬起。秦渊这才发现那暴雨将自己内外浇透,却未曾有一滴沾湿她云淡风轻的衣角。她转身离去,却又顿住脚步。


    正当秦渊心中重又燃起一丝希望之时,却只听她道:“秦渊,你变了,你从前并非如此。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道途漫漫,除了你自己,所有人都不过是你生命中的过客。无论方才那是什么,我不会、也不可能为你停留。”


    一道银虹闪过,那道身影便消失在了秦渊的视线之中。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师尊,不是我变了,只是你一直都未曾看清真正的我而已。”秦渊仰面躺在泥泞之中,雨水把他的伤口砸得生疼,他也未曾用灵力遮挡,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灵魂深处的痛楚减轻一二。


    他从破壳后被扔下天烬渊的那一天开始,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道理在魔极域的那么多年,更是深深铭刻在了他的心里,那就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他的。


    如果他想要什么东西,就要去争、去抢,才有一线机会,哪怕姿态狼狈,哪怕被冰冷拒绝。


    可是凌微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他却觉得心痛难当,几乎无法呼吸。师尊,你可知,在你眼里微不足道的东西,却是我的全世界?


    作者有话说:


    感情这种东西,是无法靠争抢得来的。可惜小秦这时候还太年轻,不明白这个道理……


    第235章 惊变 灵渚大祭,


    “轰隆!”又一道雷光打下, 辛湄背着昏迷不醒的大姐辛沅,拉着小妹辛夷,狼狈地在泥泞的林间奔跑。辛沅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贴在她背上, 越来越冰冷。


    她的灵力所剩无几,无法再支撑飞行法器, 只得借助山林藏身, 而追兵的遁光在空中明灭, 隔着雨幕越来越近。


    辛夷走在辛湄前面探路, 紧紧捂着嘴不敢出声。一阵风从山脊上灌下来,雨下得更急,二人却无法分出多余灵力来阻止自己被淋湿。一道闪电落下, 将山林照亮如同白昼。她听见天空中追来的人中有人喊了一声:“她们在这边!”


    辛湄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 险些摔倒。她忍住身上伤口的痛楚, 稳住身子,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 朝右侧一道山洞里钻去。


    山洞底部是干涸的溪道, 碎石硌脚,青苔湿滑。她们在黑暗中凭借神识摸索着往前走,不敢出声。


    辛夷忽然停下了。她看见洞外站着一个人,雨水从她身侧流过,却无法沾湿她的半片衣袍。辛夷张了张嘴, 雨水灌进嘴里, 呛得她咳了一声。


    “辛夷,我们快走——”辛湄背着辛沅从山洞中钻出,看见凌微的身影,不由得拉着小妹后退了两步。她也认出来,这人正是白日见到的那位裴前辈。


    “裴前辈, 求您帮帮我们吧!”辛夷却甩开辛湄的手,从洞中冲了出来。她顾不得许多,猛地扑倒在泥水中,声音暗哑地向她哀求,“前辈,我们全族被罗家人暗算,长老和族人为了救我们已经死在了他们手上,我大姐本有金丹修为,却也遭他们暗算昏迷不醒,危在旦夕……”


    “辛夷!”辛湄动了动手指,想出声阻止,最后却也上前一步,轻轻把背上奄奄一息的辛沅放在地上,跟着跪了下来。这里的人一向不信外人,对方也多半不会愿意出手惹上麻烦。可这一刻,她走投无路,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凌微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问。辛湄尚未看清对方动作,只觉得她并指一挥,数道银芒无声划破雨幕。循着辛家姐妹的气息追来的人还未落地,便已纷纷气绝从空中落下。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前辈大恩大德,辛湄愿做牛做马报答——”辛湄劫后余生,一个头就要磕下,却被一道灵力拦住。


    “举手之劳,不必多言。这是你大姐?她看上去情况不太好……”凌微蹲下身来,神识扫过辛沅全身,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解毒丹,用灵力送了下去。不过片刻,辛沅的青灰的面色便好转了些许,只是仍旧昏迷不醒。


    “此毒已入金丹,我只能保住她的性命,修为却是无能为力了。”凌微摇摇头。


    “罗家此次出手,本就没想让我们活下来,如今大姐能保得性命无虞已是万幸,多谢裴前辈!”辛氏姐妹二人又是一番道谢,辛湄把辛沅重新背入山洞放好,这才又心思喘口气,用灵力治疗自己身上的伤口。


    “你们接下来如何打算?”凌微站在洞口问道。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露露一如既往仍在呼呼大睡,炎灼还在蜃云珠里闭关,秦渊……她想起秦渊,不由得闭了闭眼睛。


    凌微从未想过二人之间会这样收场,可是在他的感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快刀斩乱麻,把话说开了也好。


    他总有一天会明白,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所有的风花雪月都是奢侈。就像她被意外卷入重元界,这么多年过去,才有一丝回到沧海界的头绪,或许等到她回去的时候,早就物是人非。


    辛夷抹了抹眼睛,声音将凌微拉回现实,“打算……我也不知道……大姐和大长老是我们族中唯二的金丹巫士,本来大姐出马,此次灵渚大祭,足以保住家族在汀兰岛接下来百年的地位,却没想到族中出了内奸,和罗家里应外合,暗算了我们。若非前辈出手,这世间已再无辛氏族人了……”


    她看向二姐辛湄,辛湄沉默半晌,低头道:“大姐中了罗家的暗算,就算醒过来,也无法参加此次灵褚大祭,汀兰岛已无我姐妹立足之地……汀兰隔壁的小舟岛此前有位金丹巫士曾想让我做他的道侣,大姐说那人并非良配,加之我无心结侣,最终作罢。我自知灵术天赋普通,可是小妹却天赋非凡,如果我投靠于他,至少能有资源让小妹修炼……”


    “不!”辛夷紧紧抓住辛湄的手,死命摇头,“二姐,那人如今已有道侣,你若去了,只能做侍妾甚至炉鼎。我宁愿不修炼,也绝不愿让你去找他!”


    凌微看着姐妹二人,叹息一声,道:“如果我说,我有办法为你们守住岛主之位呢?”


    “前辈此话当真!”听到凌微的话,辛夷闪着泪花的眼睛一亮。


    凌微点点头,“你们此前说过,如果在灵渚大祭排位前列,就有资格去岱與岛觐见大巫,此话可对?”


    辛夷点点头,“是这样没错,可是如今大姐金丹受损,恐怕至少需要数十年才能回到此前的境界,而灵渚大祭就在下月……”


    “如果我扮作你大姐,代替她参加灵渚大祭呢?”


    “什么?”辛夷呆了一呆,辛湄也十分茫然,“可是前辈你和我大姐长得一点都不像,也并非蓬莱人,无法使用我们的灵术……”


    凌微轻轻一笑,指尖灵光一点,便化作了辛沅的模样,如果不看身上的服饰,和昏迷靠在石壁上的辛沅一模一样。


    “我不会你们这里的灵术,但会幻术。你们告诉我你们大姐的灵术是何模样,有何效果,我自然可以模仿出来。”她如今的神识堪比化神修士,加上幻灵诀幻术手法精妙,若无合体修士特意探查,应当不会被勘破。


    辛湄、辛夷二人看得目瞪口呆,二人对视半晌,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那就照前辈说得办!只是罗家前去此次大祭的定然是他们唯一的金丹巫士,家主罗冀,他的修为和我大姐受伤前一样,也在金丹后期,前辈你……”


    凌微眉梢微扬,“金丹后期?没关系,我自有办法。”她此前为了不过于打眼,伪装的修为是金丹中期,也难怪这二人怀疑。


    “对了,你们这里的灵渚大祭可以杀人吧?”她双眼微眯,“如果我在大祭上杀了此人,为你们夺得岛主之位,剩下的人,你们用些手段,应当足以应付了。”


    辛湄微微一震,声音一沉,“自然,罗冀是罗家唯一的金丹,若他身死,我自有办法让罗家人死无葬身之地,为我辛氏族人报仇!”


    *


    “裴前辈,前面就是举办此次灵渚大祭的三秋岛了。”晨雾之中,一艘木舟在泽上缓缓行进,辛夷和伪装成辛沅的凌微站在系着彩色布幡的船头,望向渐渐接近的洲岸。


    为了防止被其他岛民发现异样,真正的辛沅还留在汀兰岛的山洞中,由辛湄照顾。


    凌微和辛夷将画着辛家图腾的木舟泊在渚边,登上了三秋岛。随着曦光渐渐明朗,浓重的雾气渐渐散去。


    “那不是汀兰岛的辛家人么?不是说他们前不久灭族了,怎么会还有人来?”


    “是啊,不过这二人一个面色苍白,一看就有伤在身,另一个还是个练气期的小丫头,怎么看也不可能赢过罗家的罗冀……”


    不少人看到凌微二人前来,颇为惊异,窃窃私语起来。场边的罗家人中亦是一阵骚乱,本以为此次可以直接夺得汀兰岛主之位,却未曾想到辛沅不仅没死,竟还敢来参加灵渚大祭!


    主祭的司命身披玄色羽衣登上高台,身后跟着六名额前画着血色图腾的白衣巫者。司命手中权杖重重一顿,嘈杂的三秋岛瞬间陷入死寂。


    “咚!”


    随着第一声沉闷的鼍鼓敲响,三牲之血被倾倒入火盆,苍白的火焰腾空而起。众人齐齐跪伏,司命双臂平舒,迎向苍穹:“皇天既高,后土深幽。维神降鉴,岁岁无忧!”


    紧接着第二声鼓响,司命从身后巫者手中接过一盏鸟面青铜爵,将其中香气浓烈的酒液倾洒于地。接着她也伏在地面上,额头触碰泥土,口中念念有词:“山水巍巍,草木葱葱。百礼既至,神其降衷!”


    “咚、咚咚——”随着第三声鼓响,场中所有大鼓同时擂动,一时间声震四野。


    司命站起身来,木杖挥动,台下绑着的几个人被带了上来。他们被按着跪在地上,嘴里塞着布条,目光呆滞,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罪血濯刃,以命祭江。魂归厚土,永绝八方!”司命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罪人,语调冷酷如冰。青铜大斧划破晨雾,鲜血喷洒在高台之上,几个圆滚滚的人头落地,被抛入滚滚江流之中。


    台下鸦雀无声,直到司命走回高台中央,举起手中权杖:“血祭已毕,巫神垂怜!灵渚大祭,开!”


    “开!开!开!”


    刹那间,各族人高声欢呼,座下荒兽齐声咆哮,云霓之下,高丘之上,第一组祭神者已然上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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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6章 祭典 今日血祭之


    “匡氏, 匡雷!”一名上身赤裸的壮汉落入场中,虎视狼顾,大吼一声。


    “祝氏, 祝拂。”一名中年女子缓缓步入,漆黑长发编成细辫, 右手上缠着一条嘶嘶吐信的双头蛇。


    “青螺岛, 必是我匡家的!”匡雷狞笑一声, 虬结的肌肉膨起, 臂上图腾发出幽幽紫光。他身形如风掠过,一拳砸出,直奔中年女子的面门而去。


    “匡家的后生, 说大话, 当心闪了舌头!”祝拂五指轻轻一张, 双头蛇便弹射飞起,一团毒雾喷涌而出。雷屏收势不及, 只得转变方向, 一拳砸入地中,堪堪避过了双头蛇的毒雾。


    而祝拂从腰间解下一枚骨哨,含在口中,吹出一声尖锐的长音,双头蛇听到哨声, 猛地收紧身体, 朝雷屏扑去,蛇身在空中拖出残影。


    “轰!”


    匡雷掌心朝上,五指一握,臂上图腾光芒大放,数道雷光从指缝间窜出, 撞上双头蛇大张露出毒牙的血盆大口,炸成一团刺目的电光。电光沿着蛇身蔓延,从头到尾,鳞片被电得翻卷,蛇肉焦黑,那条双头蛇抽搐着摔在地上,砸起一片烟尘。


    “祝老鬼,就这点本事?”匡雷不屑冷笑,双手高举过头顶,手中雷光化为一张巨大的网,正要向祝拂当头罩下,却忽然顿住。


    “你、暗……算……”他膝盖一弯,身体前倾,轰然砸在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烟尘,身上的图腾骤然黯淡下来。烟尘散去,众人才发现他脚踝上趴着一只通体漆黑、拇指大小的蝎子,尾钩尖泛着幽幽蓝光。


    “这是黑背蓝尾蝎!”有人发出惊叹,“此蝎以隐匿和剧毒著称,百年来都没有发现过踪迹,没想到竟被祝拂得了一只!”


    “是啊,难怪她舍得把那鬼面双头蛇当做弃子,有了这黑背蓝尾蝎,又把匡雷杀死,这下祝家总算能够坐稳青螺岛主的位置了。”


    一人哂笑出声,“青螺岛那地方灵气贫瘠,毒瘴深重,也就这些筑基巫士看得上了。没意思。我看还是等着待会儿金丹期的比斗吧!”


    此时祝拂已经获胜离场,一名巫者将匡雷的头颅斩下,扔入大泽之中,口中念念有词:“魂归厚土,血祭巫神!”


    匡家的人目眦欲裂,对祝拂心有不满,此时却也只得低下头来,以免惊扰了祭神仪式。


    ……


    一连十八场比斗过去,除了三场有人主动认输、两场双方同归于尽之外,剩余十三场均是以一方死亡结束,水畔的芦苇丛此时已被血水浸透。


    轮到凌微上场时,辛夷手中紧捏一把汗,在心中默默祈祷:“我辛氏世代虔诚侍奉巫神大人,却惨遭灭门。巫神大人在上,若您还眷顾您的仆从,请让裴前辈手刃辛氏仇人,安然归来吧!”


    “罗家,罗冀。”凌微对面,一名面带笑意的青年巫士立于场中。他右手抚胸,微微低头,看起来彬彬有礼,全然看不出正是前不久辛氏灭族的幕后之人。


    “辛家,辛沅。”凌微冷冷看了他一眼,轻轻握住腰间本属于辛沅的骨笛。哪怕她如今伪装成金丹修为,想要杀了此人,也与屠鸡宰狗一般无二,因此罗冀此刻在她眼中与死人无异。


    相较之下,她心中更加在意高台之上那名元婴大圆满修为的司命,若想要不叫对方看出破绽,平稳混入岱與岛,还得做戏做全套才是。


    “燧石风火,山灵佑我,火来!”罗冀大喝一声,腾空而起,一串暗红色的火星从他的口中喷出,见风就长,转眼化作火雨向凌微袭来。


    “梦泽滔滔,化雨为潮,水起!”凌微身着辛沅常穿的玄色窄裾,展开双臂,长袖一挥,便将风势打向另一边。她升空而立,泽边波浪冲天而起。


    “嗤!”水浪与火光相撞,最后消散于无形,化为漫天雨水。霎时间雾气蒸腾,而罗冀广袖鼓荡,手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被狂风吹入雨中,转眼间透明雨水化为灰黑,将地面腐蚀一片。


    凌微眉头一皱,马上封住五感七窍,口中念念有词,灰黑雨水在空中诡异地停滞,随即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银针,带着彻骨的寒意向对方攒射而去。不等对方回手,她已将腰间的骨笛横于唇间,一道嘹亮的清音直冲云霄。


    “呖!”随着头顶云气聚集,一只青鸟虚影振翼从云端飞出,俯冲而下,尖喙直取罗冀项上人头。


    罗冀冷笑一声,指尖飞快划出一道咒文,周身气血轰然炸开,暗红幽火从身周喷薄而出,将落下的雨水瞬间蒸腾。


    “辛沅,你的那只青鸟真身早就死了,如今你能使出的神通恐怕也大不如前。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和我相抗?”他身后黑色图腾显现,暗红火焰聚集,瞬间化作数丈高的荒兽祸斗虚影。与此同时,他手中一拍灵兽袋,一只两条尾巴的黑色犬形荒兽跳了出来。


    台下有人惊呼出声:“那是罗家那头有祸斗血脉的荒兽!看他身上的气息,莫非他要用那种古老灵术,与荒兽合体——”


    这灵术若施展成功,巫士就相当于同时拥有了人族的灵智和荒兽的强悍肉身,战斗力绝对不止翻倍那么简单。


    可是如果施展失败,轻则疯癫,重则爆体而亡,没想到罗冀尚未结婴,就敢用出这一招,看来他不仅天赋非凡,而且对辛家是非得赶尽杀绝不可了!


    罗冀身后祸斗虚影黑光一闪,骤然投入黑犬体内,而罗冀化作一团黑雾,将黑犬笼罩,不过片刻,那黑犬已然变作数丈高,与方才的祸斗虚影一般无二,口中却发出罗冀的声音。


    “辛沅,今日血祭之人,必然是你!”


    巨型黑犬踏火而行,所过之处,石裂土焦。它一跃而起,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道带着硫磺气息的衰朽之火,一爪便将青鸟虚影抓碎,直扑凌微的面门。


    “巫血为引,魂魄为焰,血债血还,业报业偿——”狂风迎面而来,吹起玄色裙摆,凌微却岿然不动。随着咒文诵完,一道血光穿透黑犬强横的□□,直接卷向内里魂魄的灵台。


    “啊!”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巨型黑犬迅速缩小,罗冀人身与之分离,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跌入大泽,转眼就被滚滚波涛吞没,只留下一串焦灼的轻烟。


    “好!”有人叫道。


    “不可能!”罗家的坐席上,一名男子站起身来,眼眸阴冷地盯着凌微,“罗氏族长修炼多年,方能有今日,辛沅这黄毛丫头能结丹已是侥幸,此前又重伤濒死,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还能打败罗族长!司命大人,我看辛沅必定用了某种邪术,求司命大人为罗家主持公道——”


    他曾为辛家长老,辛沅的族兄,对她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也能算的上颇为熟悉。


    辛沅天赋平平,能结丹都是靠着辛家已逝老族长的多年不懈培养,绝无可能胜过炼成合体灵术的罗冀。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大祭前夕投靠罗家,出卖辛家。


    另一边的辛夷“唰”的一声站起身来,捏紧双拳,对男子怒目而视,“辛圭,你出卖家族,背弃亲人,巫神在上,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哈哈!大姑去世之时,明明族中是我的修为最高,你们却最终选了辛沅这个小丫头继任,这么多年,有什么资源也是优先让她进阶,如今族灭,也是咎由自取!”


    辛圭怨毒地看着伪装成辛沅的凌微,辛沅的母亲的族长之位是自己的父亲传下来的,她死了,本应由自己接任,却没想到传给了她那个天赋平平的女儿,还用家族的资源让她结成金丹。本来这一切都应该是自己的!


    “哦?”高台上,司命站起身来,“这么说来,你是质疑大祭比斗的结果了。我可以查验一番,不过,你可要知道,这其中的代价。”


    辛圭听到这话,攥成拳头的双手微微一颤。按照传统,质疑大祭比斗的结果,视为对巫神旨意的挑战,无论最终调查结果如何,发出质疑的人都必须献祭巫神。


    可是罗冀是罗家如今唯一金丹巫士,竟在大祭上失利身死,而此前派去追杀辛氏姐妹的罗家人又不知遭了什么阴毒手段全军覆没。


    若是让辛沅活着出来,两家情势倒转,自己投靠的罗氏全族覆灭,恐怕只在顷刻之间!就算罗家能够逃得一劫,可是自己背叛辛家,必然是被清算的第一个。横竖都要死,不如死前让辛沅给自己陪葬!


    “是,请司命大人验看辛沅,她方才使出的绝非她应有的实力!”辛圭心头一横,盯着凌微双目发红,终于说出口。


    “辛圭!你!”辛夷目眦欲裂,母亲坐化之前,也曾经考虑过将族长之位传给辛圭,只因其平日里心胸狭窄,才最终作罢。早知道,就应该将此人早些斩草除根,也不会引来灭族之祸!


    而裴前辈是外来人,众目睽睽之下,如何抵得过司命大人的查探?前辈好心为自家报仇,如果被发现外来人身份,必然难逃一死。


    她当即下跪,对着高台的方向重重磕头,“请司命大人明鉴,就许罗冀炼成荒兽合体秘术,却不许我大姐在灵术上进境,是何道理!晚辈也愿以性命向巫神发誓,我大姐绝对不曾使用任何大祭禁止的邪术!”


    司命一抖长袖,转过身来,“小丫头,若你大姐未用邪术,想来也不惧查探。至于你,”她冷漠看向辛圭,“待本司命查探完成,你便自行血祭吧!”


    说罢,她踏前一步,凌空而立,一道神识横空扫过,接着身后符文化作道道金光,从四面八方射向凌微。


    “不!”辛夷攥紧拳头,却不敢叫喊出声。她认出这道符文直达神魂,不仅有检验禁术的效用,对于没有蓬莱血脉的外来之人,一样会发出警示。裴前辈,对不起,大姐、二姐,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7章 岱與(营养液加更) 远山翠樾千


    比斗场中, 凌微落在地面,冷眼看着辛圭发出质疑,一言未发。从辛夷的反应来看, 司命的这道灵术或许有些玄妙之处,可是她既然有信心代替辛沅前来参与灵渚大祭, 就绝不会毫无准备。


    感到对方的神识袭来, 凌微并未躲避。她眼眸低垂, 体内极曜晶石微动, 任由对方的神识如同无形波纹般从她身上扫过。紧接着那些晦涩的符文金光将她全身笼罩,又迅速收敛,凝成细密的纹路附上她的衣袍、手臂、指尖。


    辛圭死死盯着场上的金光, 他作为当日亲自对辛沅下手之人, 绝不相信她能恢复得这么快, 还能胜过罗冀。无论辛沅用了何种禁法,在超过她一个大境界的司命查探之下, 绝无可能伪装过去!


    “嗡——”随着凌微身上的金色符文熄灭, 司命放下平举的双手,神识也收了回来。


    “辛家辛沅,并未使用禁法邪术。”司命坐回原地,凌微面色不变,心中缓缓舒了一口气。


    方才对方发动查探之时, 凌微便已动用极曜晶的生幻、溯灵神通, 将对方的神识和符文悄然扭曲,导入澹台静最后一片神魂残片之上。


    她此前之所以留下这最后的残片,就是为了以防万一需要在蓬莱域使用,没想到今日当真派上了用场。


    “不可能!”辛圭大吼一声。司命眉头一皱,身后便有两名白衣巫者飞身而下, 将辛圭架了起来。还不等辛圭反抗,二人手起刀落,一颗头颅便滚入了梦泽之中。


    司命理了理羽衣,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平静道:“巫神旨意已定,此番汀兰岛主之位,归辛氏所有。灵渚大祭继续!”


    凌微右手抚胸一礼,从场中退了下来。她看到辛夷苍白的脸色,安抚一笑。等到今日大祭结束,方才离开。


    “二姐!我们胜了!大姐,你醒了——”辛夷回到此前藏身的山洞中,看见辛沅睁开眼睛,惊喜地扑了上去。


    “这位是——”辛沅看见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凌微,心中一惊,却见对方淡淡一笑,转眼间便变成了一名冰雪姿容,气度高华的女子。


    “哦!”辛夷看了一眼凌微,连忙向辛沅转头解释,“大姐,这位是裴前辈,今日她扮作大姐的模样,助我们赢下了此次灵渚大祭……”


    辛夷一通解释,辛湄也时不时补充几句。辛沅扶着辛湄,缓缓站起身来,对凌微深深一礼,“这位前辈,您肯出手救下我姐妹三人,又手刃罗冀,是我们辛家的大恩人。前辈若有所求,辛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微打量了辛沅一眼,微微一笑。若说辛夷直率活泼,辛湄严肃端正,辛沅看起来则是颇为温婉秀丽。不过她不愧是辛氏族长,论心机城府,此人恐怕远在她的两个妹妹之上。


    辛沅看出她隐瞒修为,故而称前辈,她还未发一言,辛沅便已猜出她出手帮忙,必有所图,先说她是辛家的大恩人表示感谢,可是说到赴汤蹈火时,却将两个妹妹摘了出去,只提了自己一人。


    “好说,”凌微对辛沅保护两个妹妹的心思并未在意,反正她所需要的也很简单,“听闻灵渚大祭胜出之人,可以进入岱與岛。我游历至蓬莱,很想进岱與主岛一观,想借小友身份一用,想必小友不会拒绝吧?”


    “放心,无论我在主岛如何,都自有办法不牵连到辛家。”她看了辛沅一眼,似乎看穿对方的顾虑,又接着补充了一句。


    “多谢前辈!辛沅定全力助前辈达成所愿!”辛沅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拉着妹妹们跪了下来。


    按理说这位裴前辈救了她们姐妹,无论提出何等要求也不为过,可是若有可能,她私心里终究还是想要让两个妹妹日后能够平平安安。


    辛沅身为家主,对主岛了解得更多。她起身后定了定神,说道:“前辈若想进入岱與岛,还有几件事情需要注意一二……”


    *


    蓬莱域边缘,一行黑甲修士从空间风暴中冲了出了,形容狼狈。一人看着最前方的化神修士,小心翼翼道:“商将军,您确定那凌微真在此处?咱们路上已经跟丢了那么多次,万一这次又是虚晃一枪……”


    “怎么?你想回重华了?”黑甲卫首领商沁冷哼一声。


    “不……属下绝对不敢……”方才出声的人连忙缩回脑袋。


    “哼,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如今大殿下虽是储君,可陛下春秋正盛,又是大乘境界,待大殿下继位,还不知要到何年月。可是你们别忘了,若是等她当真坐上了那个位置,咱们再效忠可就晚了。你们若是贪恋钧天城纸醉金迷的日子,自可回去,不过若是还想更进一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是,将军说的是……是我等目光短浅,日后将军说东,咱绝不往西,那姓凌的不管是生是死,属下都一定将她拿回钧天城!”


    *


    转眼一个月过去,灵渚大祭结束,所有新晋大小岛屿的岛主都聚集在一艘巨舟上,在水天茫茫间往岱與岛驶去。


    “辛岛主,恭喜啊!”一名中年男修上前寒暄。


    凌微模仿着辛沅的表情,温婉一笑,“刘岛主,同喜。咱们两岛相距不远,日后还要守望相助才是。”


    “呵呵,自然,自然,”刘姓男修看了跟在凌微一眼,二人寒暄几句,凌微又问道:“岱與岛毕竟乃我们梦泽的主岛,其中风物,辛某心中颇为向往,听闻刘兄此前曾前往觐见?”


    刘姓男修爽朗一笑,“是啊,岱與岛的灵气之浓,为梦泽千岛之冠,在整个蓬莱域都颇为罕见。我等前去觐见的巫神殿,便在岱與岛九嶷山的最高峰上。想必辛岛主也知,如今岱與岛上的两大世家,巫氏和云氏,均为身怀古巫族血脉、传承数万年的家族。唉……若非数百年前澹台氏当年的变故,岱與岛本该有三大家族才是。”


    他捋了捋下颌长须,对澹台氏的事情不愿多谈,继续道,“近百年内轮值巫神殿的大司命是巫家的太上长老,巫即前辈,我等上次觐见之时,她老人家刚刚闭关,如今怕是还没出关。如今巫家主事的是巫即前辈的亲传弟子,巫溪长老。至于云家内斗不断,如今的境况,我也不太清楚。”


    “原来如此,”凌微道,“辛家出事之前,这些事我也曾听族中长老们说起过,只是不如刘岛主知道得这么多。这样看来,我等到了岱與岛上,还得谨言慎行才是。”


    来此之前,辛沅也给她介绍过梦泽的基本情况。梦泽物产丰富,灵气盎然,是蓬莱域聚居之人最多的地域,而岱與岛上分属巫、云两族的两位大司命均为合体境界。


    不像重华、元荒,蓬莱域没有大乘修士,这两位大司命便是全域明面上修为最高的五位巫士之二,除此之外,两族各有不少化神境的长老。


    至于澹台氏,数百年前由于其合体老祖坐化,而最有望晋升合体的继承人澹台静失踪,族中乱作一团。经过百年的整合,澹台氏的资源和势力被云、巫两家瓜分,烜赫一时的大家族,也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巨舟在梦泽之上一路行驶,期间遇到几头泽中荒兽,都被众人联手解决。行驶半月有余,凌微刚刚手刃了一头云水鳄,将妖丹收起,抬头便看见了天边云雾散开,金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半片大泽。


    “这就是岱與岛!”凌微目力所及,只见散开的云层之上,一座悬浮在半空中岛屿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


    这座浮空岛屿底部倒悬着钟乳石般的岩柱,水雾从岩缝中渗出,汇聚成无数大小不一的瀑布,倾泻坠入下方的大泽,在空中折射出一片彩虹。众人乘坐的木舟飞天而起,穿过瀑布的水幕,眼前豁然开朗。


    “诸位,我们到了。”此前主持灵渚大祭的郑姓司命站在船头,对众人点了点头,先一步飞身上岛。凌微也跟着众人飞身而上。


    在岛外时,岛上的一切都影影绰绰,看不分明,而踏上陆地的那一刻,此前大祭结束后发放的手中木签微亮,凌微感觉身周一凉,像是穿过了一道寒冷的无形水幕,紧接着视线忽的明晰起来,岛上的山峦如水墨般化开,线条棱角骤然分明。


    远处山脊的断崖边,一座层层叠叠的建筑依山而建,木墙朱漆,檐角高高翘起,如同巨大的飞鸟羽翼,古朴而厚重。


    凌微跟随众人沿着绝壁边的小路拾阶而上。嶙峋的岩石爬满青苔,青苔上湿漉漉的水珠在日光下闪闪发亮,极目远眺,山中翠樾千重,冷绿万顷,在金光涌动的云海中起起伏伏。


    其实这里本可以直接飞上去,可是为了表示对巫神的尊敬,除了两位合体境的大司命之外,往来之人都需要徒步而行。


    半日之后,正午当头,众人终于在两列傩面武士的注视下走入殿中。大殿极高极宽,弥漫着极淡的某种草木燃烧后的气息。凌微悄悄放出神识细丝,将大殿中的情景一扫而过。


    大殿正中有一尊看不清面容的石像,石像前放着一片巨大的龟甲和几只兽首酒爵,后方垂着一片巨大的丝绸帷幔,两角分别被两枚螭、虎形状,略有铜锈的古朴铜坠压住。


    带领众人上岛的郑姓司命走在最前,向石像伏身叩首。身后的人跟着伏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郑姓司命低声念了几句祷词,前后不过一刻钟,众人便退出了大殿。


    “所以就是走个过场,一个重要人物都没见到……”凌微暗暗想道,“不过这样也好,虽然我对自己的幻术有信心,但见到的高阶修士越少,被看穿的可能性就越小。”


    众人离开时,沿着另一条路慢慢下山。凌微神识不着痕迹地往四周望去,忽然看见远处有一方空地,在这莽莽树林见颇为突兀。


    她心头一跳,仔细一看,那空地上有几根截断的石柱,正是一处祭坛的样子,和澹台静当年被传送走的那处像了八分,只不过此刻看起来更为陈旧了些。


    “原来就在这里!”凌微脚下刻意慢了半拍,不一会儿就落在了队伍最后。她趁众人不注意,叫住一个用净尘术打扫石阶的小童,指着远处空地的方向问道:“这位小道友,你可知那地方是做什么用的?”


    “啊?你说那边?”小童摸了摸头,道:“那是从前是一处祭坛,听说几百年前还有人严加看守,不过近些年来几乎已经废弃了,只是每日仍有人来附近巡逻。我也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


    “废弃了?”凌微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和小童道了谢,快步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从巫神殿上徒步下山后,天色已然渐晚。众人入住了九嶷山脚下一排布置简朴的木屋。凌微和其他人一般无二,挑了一间客房后便装作闭门修炼的样子。


    子夜时分,她睁开双眼,悄然起身,轻轻将窗户打开了一丝缝隙,身形如一抹轻烟从中飘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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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8章 杀无赦 澹台氏余孽


    九嶷山中, 凌微借着山林间横生的草木阴影,悄无声息地潜行而上。


    眼见就要到达那废弃祭坛,她却忽然一顿, 退入身后的树丛中。片刻之后,远处石阶上一行武士举着火把从山上行来, 忽明忽暗的火光下, 那些狰狞的朱漆木质傩面不断变幻, 有一个瞬间, 凌微觉那那僵硬的纹路几乎像是活过来一般。


    “青黎,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其余人随我往这边走。”武士首领说道。她将火把举高, 向右边走去, 另外一名傩面武士则带着另外几人往凌微的方向行来。


    “这些草……”一名矮个子武士低头望向地上的草叶, 傩面后的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另一名高个子武士走了过来,看了一眼, “哦, 最近正值风灵兔的繁殖季,这明显就是它们啃出来的。不过,你要是饿了,咱们倒是可以抓几只来吃吃。”


    青黎冷哼一声道:“什么风灵兔?赶紧往下巡山,最近灵渚大祭结束, 来了不少外岛人, 他们那边还得好好看着,免得有人不懂规矩,惊扰了几位司命大人。”


    “不过是些乡巴佬……”高个子武士心里嘀咕,却不敢当面反驳。忽然间,远处的草叶动了一瞬, 几人神识扫去,见只是一只地鼠,便继续沿着石阶往下走去。


    一行人离开后,青黎方才站立的树边,一道漆黑的人影从树皮的纹路中慢慢显现出来,正是方才用幻术掩藏行踪的凌微。许久之后,她眼中的幽光才渐渐散去。


    她屏息听了听风中的余音,神识细丝悄然收回,随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树林间的幽暗阴影之中。


    “果然是这里!”一阵清风掠过,废弃的祭坛边凭空出现了一道人影。凌微立在祭坛边的巨树旁边,刻着荒兽图纹的断裂的石柱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剪影。


    她步入祭坛之中,缓缓蹲下身子,闭上双眼,五指按在地砖上,感受着这古老祭坛中残存的脉动,地下阵法间每一寸断裂与连接的纹路,都在她脑海中迅速勾勒成阵法图谱。


    ……


    天色混沌未明,九嶷山下一处木屋之中,凌微席地而坐,五心向天,面前悬浮的八卦盘飞速旋转,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动。


    “先填灵气之缺,再补枢纽之残……”


    凌微双瞳中星光流转,脑海中千万道阵法符文飞速旋转、拆解、重组。直到朝阳完全升起,她终于确定了修补传送阵的方案。


    修复阵法的基本材料和阵法运转需要的灵玉她都有,可是开启地下阵法的枢纽,还需要另外一件东西。如果她猜的不错,那东西应当就在白日去过的巫神殿中。


    “辛岛主,我们该离开了!”有人在外轻敲她的房门。


    “这就来!”凌微答道。


    她在清晨朦胧的雾气中“吱呀”一声推开房门,离开了木屋。当众人走到岱與岛边缘那道无形的屏障边缘时,凌微故意低头落在队伍最后。


    跨过屏障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冰凉感觉如期而至。凌微眼中幽芒一闪,识海中的幻术法门瞬间发动。一个与如今的她气息、神态、衣裙上的皱纹都一模一样的“辛沅”在跨出无形屏障的刹那凝实,而她暂时隐形的真身则在屏障波动掩护的百分之一息内向后一缩,留在了屏障之内。


    岱與岛外,“辛沅”回过身,对众人微微颔首,言辞利落:“诸位岛主,此行已毕,后会有期。”随即她飞身而起,消失在茫茫晨雾尽头。


    *


    凌微见众人平安离开,手中法诀收起,神识操控“辛沅”的幻影在百里外的无人处骤然散去。


    她在山林间潜伏一日,等到夜间,终于重新回到了那废弃祭坛附近。果不其然,那队傩面武士又同昨日一般来这附近转悠了一圈。


    “要我说,这里都废弃这么久了,还有什么必要每日都来巡逻……有这个时间,拿来修炼不好么……”一个人抱怨道。


    “奇怪,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你们看见了么?”青黎望向黑黢黢的森林之中,神识忽然微微一动,她总觉得那里面好像有什么在呼唤着她。


    “啊?没有吧。”几人摸不着头脑,“要不找头儿问问?她知道的最多……”


    “不必了。”青黎定了定神,“我过去看看,你们先下去继续巡逻,等你们这一趟回来我再跟上。”


    “好吧。”一人耸了耸肩,和另外几人对视一眼,继续往山下巡逻去了,对青黎的举动也并未太过诧异。


    蓬莱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巫族血统,与天地万物极为亲和,最相信自己的预感和直觉,或许那里真有什么东西与青黎有关呢。


    “到底是什么……”青黎渐渐接近最高的那棵参天巨树,立于树梢的凌微如夜鸮般无声掠下,神识法术一出,青黎便闷哼一声软倒。


    片刻后,树下一道身影重新站起时,凌微已披上了青黎的青铜甲胄,傩面后的面孔变得和倒在地上的人一般无二。她将失忆昏迷的青黎藏入身后树洞的匿息阵法中,正了正腰间的佩刀,举起火把转身朝其他巡逻的武士走去。


    “青黎,方才怎么了?”巡逻队的首领看了一眼凌微。


    “没什么,是我看错了。”凌微摇了摇头。


    “走吧,今夜巡山结束,还要回去镇守巫神殿。”巡逻队重新拾阶上山,回到了巫神殿中。


    天光微亮之时,凌微和其他人一道将大殿四角白日间燃尽的艾草收起,又在花瓶中换上鲜妍明丽的秋兰。回到大殿门口时,她的袖中已悄然多出一枚古旧的螭形铜坠,正是巫神殿帷幔角上的其中一枚坠子。


    “形状确实对得上……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东西应当可以补全祭坛地下的传送阵枢纽。接下只要等到今夜无人之时,就可以行动了……”


    万事俱备,只待今夜,可是不知是否因为近乡情怯,凌微感觉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正逢武士换班,凌微走到后殿,深吸了一口山间微凉的空气,想要平复一番心境,却忽然回过头去。


    在她神识边缘处,一阵迫人威压正从远处逐渐接近。那气息的主人应在化神境界,或许是某位司命前来巫神殿。


    按理说此事本在她意料之中,也准备过一应手段蒙混过关,可是她心头骤然狂跳,感觉到蜃云珠中澹台静的神魂碎片忽然颤动起来。


    “不好!”凌微心中一凛,动作极快地将神魂碎片的波动压制住,急匆匆正要从后山离开。就在她转身的一瞬,刚刚到达山腰的巫溪猛然抬眼。那双浑浊的眼眸竟在瞬间化作两团幽紫的火漩,神识死死锁定了后山的凌微。


    “澹台氏的余孽!杀无赦——”


    巫溪抬手隔空一按,刹那间,一只由浓稠灵力凝结而成的巨大枯手绕过巫神殿,带着摧山坼地的狂暴之气,轰然拍向凌微。


    “该死,躲不掉了!”凌微瞳孔一沉,远超同阶修士的神识急剧收缩凝聚,如同一柄藏锋已久的绝世神剑,在半空中与巫溪的神识悍然相撞。


    “轰!”


    化神期神识隔空碰撞之下,九嶷山上层云剧烈翻涌,所有人都不禁仰头看去,而神识受挫让巫溪一贯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惊愕。


    但她也不过惊愕了一瞬,纵然此人神识超群,然而境界带来灵力上的绝对压制,却绝无可能逾越。


    果不其然,凌微那一击破除了巫溪的神识锁定,得以移动身形,可是那灵力巨掌却仍旧势不可挡地拍下。


    “砰——”凌微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丹田处那片护甲骤然碎成齑粉。这护甲历经了数个纪元,在荒陵古墟中由飞霜赠予,护她度过元婴雷劫,之后又被她用各种珍材修复,却终究归于尘土。


    半空中凌微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将她的甲胄衣袍染成血红。巫溪修为已入化神中期,即便只是随手一击,那道如泰山压顶般的灵力冲击依然将凌微的经脉震裂了大半。


    “快逃!”她顾不得身上伤势,强压下神识和身体的痛楚,借助这一掌的倒飞之势往反方向疾速飞去,同时猛地咬破舌尖,双手飞速掐诀。


    “嗡——”燃烧精血过后,她丹田之中的极曜晶光芒大作,趁着巫溪尚未再次锁定她的刹那,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银光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该死!”巫溪权杖顿地,怒道:“难怪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找到那颗珠子的下落,原来竟还有澹台氏之人活在世上!给我追!搜遍整个岱與岛,不,蓬莱域,也要将此人找出来!”


    “是!”一众武士和巫卫低头领命。正在此时,岱與岛外的屏障剧烈抖动,轰然炸开,一张图卷带着金色的霸道威压徐徐铺开,将原本阴沉的天幕映照得如同白昼。图卷之上,山川河流如活物般流转,每一寸光芒垂下,都重若千钧。


    “钧天皇朝办事,若不想与恒帝陛下作对,便速速退去!”一道威严的喝声在天空中响起。那图卷轻轻一压,远处的山脉已然坍塌一片。


    商沁手中灵力源源不断地投入头上的图卷之中,这是殷寻玉借给她的天阶法宝、仿造太古至宝山河社稷图炼制出的河岳图,在殷氏皇族中也算得上是几件镇族法器之一。


    她眯眼看着下方浮空岛,对身后的手下传音:“我在此牵制住此人,你们速去将那姓凌的解决。她身受重伤跑不远,绝不能让她身上的东西落入这些蛮夷手中!”


    商沁心道还好赶来得及时,她虽然面上颇为倨傲,实则也知道此处并非重华地界,一旦凌微落入这些蓬莱人手中,她们十几人势单力孤,皇朝鞭长莫及,绝无可能再让他们将对方身上的东西还回来。


    相较之下,倒不如先声夺人,趁机将人找到,届时凭借自己的神通和手上的河岳图,逃出去绝对不成问题。


    “好,好,好!先来了个澹台家的余孽,如今这些外来人又来巫神殿上放肆。当真不把我蓬莱放在眼里了不成!”


    巫溪怒不可遏,口中疾叱:“九天垂极,血咒为引。魂兮归来,降我威灵!”


    随着权杖挥动,她身周升腾起粘稠如实质的黑紫烟雾。在那烟雾中心,巫溪的身躯在巫咒的加持下急速膨胀,眨眼间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青面真身,和巫神殿中供奉的那尊神像竟有三分相像。


    “轰隆——”


    随着几声震山裂海的巨响,漫天光华撕裂云霄,大地上也传来雷鸣般的隆隆之声。二人在云端僵持不下,凌微趁此机会在山野中逃遁,跌跌撞撞地躲进了一处泥泞溶洞的深处。


    听到钧天皇朝几个字时,凌微心神震动。她不敢怀抱侥幸心理,知道这些人多半就是来寻她的。


    “化神修士……殷寻玉,你还真看得起我……”


    她并不认为死去的薛靖值得殷氏出动化神修士,这些人万里迢迢寻来,多半是因为殷寻晚此前所说的神墓功法,而蓬莱的巫家人在自己身上发现澹台静的气息,更加不会和自己讲道理。自己一旦被找到,将绝无活路可言!


    第239章 燃薪 【第八卷 完


    “魇魅, 你到底能不能靠谱一点!”两道略显狼狈的黑袍残影自天际疾坠,重重砸落在岱與岛边缘一处不知名的礁石荒岛上,其中身形魁梧的那个狠狠一把扯下兜帽, 露出一张布满狰狞疤痕的脸,口中骂骂咧咧。


    “老子当初真是信了你的鬼话!”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眼中满是暴躁, “跟着你万里迢迢去了那劳什子重华域不说, 连口肉都没捞着, 又千辛万苦跑来这蓬莱域。路上人手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就剩下我们两个,偏偏又碰上化神修士打架。真是倒霉透顶!早知道老子就留在魔极域找天煞那帮人干一架, 死也死得痛快!”


    “别说话!”身形相对纤瘦的黑袍人作了个手势让同伴噤声, 她并未摘下兜帽, 面容隐在斗篷的阴影中,只露出一截苍白削瘦的下巴。


    魇魅缓缓蹲下身, 伸出尖锐如鹰爪的手指, 在地上的一处乱石缝隙间轻轻一抹。指尖上,一缕极其细微、带着暴虐威压的暗红之气一闪而逝。


    “果然……只是为什么他的力量虚弱了这么多……”她看了一眼地上残存的魔气,又看向万里之上的云层。那里灵力翻涌如同飓风过境,刺目金光与蛮荒巫力将云层撕裂,即便是隔着万里高空, 斗法的磅礴声势依旧震得这座小岛周围的水浪疯狂拍击。


    魇魅的声音一改先前的凝重, 透着一股病态的兴奋,对血锋低声传音:“如果我猜的不错,我们前几日看见的那几个黑甲修士正是重华域殷氏皇族的亲卫,她们大费周章地跑到这里,正好说明我们来对了!”


    此前她和血锋两人离开重华域之前, 刚好撞上钧天帝储殷寻玉化神出关,紧接着便发现殷寻玉传谕各界的海捕文书。此事成为重华域的一时谈资,只因那被悬赏的正是钧天皇朝此前风头正盛、新晋的宣侯凌微和她的弟子,二人明面上被追捕的原因,竟是因为杀害了靖海侯及其独子。


    寻常人或许只当是钧天皇室内部的争斗,拿着各种小道消息八卦一番。魇魅和血锋本来并未在意,可是看到悬赏令上留影的那一刻,却无异于石破天惊。那宣侯弟子秦渊的形貌,竟和他们所找魔焰的化形样貌一般无二!


    如今钧天皇朝的人在此,说明他们找寻的方位没有错,从这气息来看,秦渊不久前一定在这岛上,而且还没走远。


    “你遮掩好气息,我们走,一定要赶在他们前面!”魇魅双瞳中贪婪之意骤起,往山林之内望去,“若让那小子进了岱與岛范围,想在巫神殿和钧天黑甲卫的压制下抓住他,恐怕是难如登天了!”


    她黑袍一展,身形如同一只在迷雾中掠过的夜蝠,循着泥土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射入前方的蛮荒密林。血锋狠狠咬牙,收敛浑身暴烈气劲,重新戴上兜帽紧随其后。


    *


    “咳咳……”泥泞湿冷的溶洞深处,一阵压抑至极的剧烈咳嗽声在黑暗中回荡。


    凌微倒在长满青苔的地上,感到自己此时的状态极为虚弱。她面如金纸,低低喘息时肺部发出风箱般的破损声,每一下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剧痛。


    即使神识受创,她也能感觉到外面那些人正在一寸一寸地搜寻自己的踪迹。她在这里就算躲得了一时,一旦天上那两人分出胜负,就是自己的死期。


    “真是倒霉啊……”凌微靠在湿冷阴暗的石壁上,低头看着怀中微微发光的蜃云珠,自嘲一笑,“当真是成也澹台,败也澹台。罢了,既然到了如今这一步,也顾不得许多了……”


    她无暇擦去唇边的残血,勉力坐起身来,颤抖着伸出右手从乾坤戒中拿出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玉药瓶。这药瓶中只有一枚通体浑圆的丹药,灵气盎然却散发着妖异血色,正是苍梧域长生门的独门丹药,燃薪造化丹。


    此丹在重元修仙界名声极大,却极少现世。丹如其名,以服用者的生机为柴薪,夺修士自身造化,可让服药者在一个时辰之内重返巅峰状态。


    只是这借来的造化终要加倍偿还,服用之后,药力会在数日内慢慢散去,散尽之时,服用者的修为会跌落一个小境界。不仅如此,根据恢复全盛时所需补足的灵力多寡,还会强行消耗服用者一百到两百载不等的寿元。


    不过即便代价如此之大,此丹在重元修仙界名气不小,往往能在竞宝会上卖出高价,可谓是一丹应求。毕竟若是到了生死绝境,什么修为跌落、寿元减少都是小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非此前得了慕云珠的乾坤戒,她也没有实力能拿到此丹。


    凌微盯着手中那枚血红的丹药看了片刻,猛地将其吞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刹那间,一股比此前受伤时更甚百倍的剧痛,从她的丹田处沿着全身的经脉呈放射状疯狂扩散。


    她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咬紧牙关,强行调动体内那最后几缕干涸的灵力消化药力。


    “轰!”三息之后,一股狂暴至极的能量从她丹田处炸裂开来,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在她破败的经脉中野蛮冲撞。原本断裂的脉络咯吱作响,竟被霸道的药力强行续接在了一起。


    凌微缓缓站起身,染血的白衣无风自动,面上的苍白变成了近乎妖异的红润。她深吸一口气,全盛时期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全力运转幻灵诀,将澹台静最后一片残魂吞噬,感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奔涌如沸。


    她收起手边的匿息阵盘,仰起头来,闭了闭眼睛,飞身离开溶洞。此行秦渊应当不会被她牵连,只可惜炎灼与她在本源契约下性命相连,却是无法送走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凌微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无形无迹的阴影,悄然消失在阴暗的溶洞中。天罗地网之下,她自知绝无可能逃脱此岛,那传送阵是她唯一的渺茫生机。服用燃薪造化丹后,她身上的敛息术至少能够保她回到祭坛,至于之后,就是生死一搏,只看天意了!


    *


    “轰隆隆!”


    万里云层之上,一张巨掌与万丈长河虚影狠狠一撞,商沁整个人倒飞百丈有余,终于稳住身形,运行功法将涌上喉头的一缕血气生生咽了下去。


    她抬起头,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在她的对面,巫神殿的上方,除了巫溪之外,竟然又赶来了一名化神巫士。


    “该死,又来一个……还没找到?”商沁看了一眼正急匆匆飞来报讯的黑甲卫头领,寒声喝道:“我还能坚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内,务必将人带走,生死勿论!”


    她话音未落,远处两名化神巫士已然再度联手攻来。她一道灵力挥出,将手下推了出去,紧接着双手疯狂结印,头顶河岳图金芒大盛,一座座巍峨的古岳虚影带着镇压万物的气势从天际压下,和对面两名化神的合击轰然对撞。


    崩碎的灵力余波化作密集的流星雨,将周遭的坚硬山石砸成齑粉,无数参天古树在瞬间化为焦炭。


    “在那边!我们追!”下方的密林中,一队巫士看见一道可疑身影一晃,大喊一声,向九嶷山下追了过去。


    而在他们离开的三丈之外,凌微按捺住急促的心跳,见幻身将附近的人引走,身周敛息术开到最大。借着满天落下的流星火雨掩盖自身气息,她悄然潜入山林的阴影之中。


    当她终于穿过重重封锁到达那斑驳不堪的废弃祭坛附近时,一个时辰已经过去,而天上的双方眼看就要分出胜负来。


    “快!再快点!”凌微趴在祭坛边缘,瞳孔之中星光凝聚,灵力与星魂力疯狂涌出修复阵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血腥气。


    “咚”的一声,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砸中她的脊背,她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她咬紧牙关,双手加速结印,而怀中的蜃云珠竟诡异地亮了起来。


    “嗡——”


    终于,一声沉闷而古老的轰鸣自地下深处响起。整座废弃的法阵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周遭方圆百里的灵气如同受到召唤般化作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暴风漩涡,疯狂地向着祭坛之中凝聚,附近搜寻的众人都不由得停下脚步,看向漩涡的中心。


    “在那里!拿下她!”一群黑甲卫与巫士在打斗中从残垣断壁中杀出,两方势力的锋芒此刻竟诡异地合流,共同指向那道祭坛中的身影。


    就在数道足以将她分尸的法宝流光袭至身后的刹那,凌微手中一掷,随着螭形铜坠归位,她纵身跃起,重重踏入祭坛圆心的凹槽,一道刺目白芒冲天而起。


    “竖子尔敢!”空中响起巫溪的怒喝,那尊百丈巫神虚影竟不顾头顶河岳图的压迫,拼着身躯受损,强行挥动权杖向祭坛砸下。


    与此同时,空中另一边的商沁也看见了凌微,她眼中杀机暴涨,冷声喝令:“山岳显形,万界皆定,镇!”悬在天际的河岳图瞬间发出道道金光,千百座古岳虚影在刹那间重合,向凌微镇压而去,试图将祭坛周围的空间彻底凝固。


    “给我开——”祭坛中央,凌微双目赤红,灵力疾速燃烧,被阵法贪婪汲取。她的墨发在灵气漩涡中疯狂飞舞,极曜晶中星芒大作,连同脚下法阵化作一股狂暴的空间洪流,而两道毁天灭地的力量已在祭坛中心交汇。


    阵法终于激活,凌微转而将全身灵力撞向空中,却仍旧慢了半拍。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连同这祭坛一起被碾为虚无的刹那,肺腑间一丝沉寂的混沌气息似是感应到她的生死危机,骤然间疯狂暴涨,带起颈上挂坠的龙鳞无风自燃,化为一头咆哮黑龙向空中撞去。


    “怎么可能!难道是那天——”凌微心中一惊。


    “轰!”一阵巨响过后,天地骤然失声。就在这半息之间,祭坛上的空间在罡风和黑焰中突兀坍缩成一个漆黑圆点,紧接着便爆炸开来,烟尘与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席卷了方圆千里。


    待到光芒散去,那座废弃了万年的古老祭坛已然彻底化为齑粉,地上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而凌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间,再无半点气机留存。


    *


    梦泽之上浪涛汹涌,灵气漩涡越来越大,秦渊忍着经脉剧痛从礁石荒岛上离开,一路飞驰,眼见就要逆着四散飞逃的人群登上岱與岛,却骤然从半空中跌了下来。


    “师尊……”他浑身剧烈一颤。他能感觉到,此那道一直与自己遥遥牵引的神魂本源碎了,护心鳞上的精血气息也在刹那间燃尽。


    一阵元神被生生撕裂的剧痛从灵魂深处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方向的空间彻底坍缩、在冲天的白光中湮灭。


    “至少,能换得你安全……”就在他轰然坠入汹涌大泽中时,礁石荒岛上两道黑袍残影如鬼魅般疾射而至。


    “很好,这魔焰正好虚弱,趁此机会他识海中种下禁制,日后待他成长起来,便可为我所用了。”


    二魔对视一眼,贪婪之色一闪而过。魇魅率先遁入水中,神识就要入侵秦渊识海的刹那,漫天破开的水浪竟诡异地静止了,紧接着便燃烧起来。二魔浑身剧烈颤抖,感到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和颤栗。


    “砰——”体内因为本源破碎而疯狂暴动、却纯正至极的天魔之息终于冲破了秦渊一直用灵气强行裹住的丹田,自水底轰然炸开。


    他不顾神魂剧痛,看向凌微消失的方向,幽青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师尊,既然做你的徒弟不够资格,待你归来,魔极域之主的身份,可够让我以对等的姿态,与你再见上一面?


    【第八卷 风雨如晦 完】


    作者有话说:


    抱歉,作者之前预估错误,还有一卷才能收尾,从沧海界开始,从沧海界结束……全文完结后会大修


    第240章 陈音 你还活着?


    沧海界 南洲


    “快!快跑!往树林里躲一躲!”


    一名浑身血迹、穿着制式青衫的筑基修士厉声吼道。她左臂已齐肩而断, 凡阶的止血符根本压不住喷涌的鲜血。


    在她身后,三名同样狼狈的同门正在一群脚踏火焰的黑狼追袭中拼命飞逃。


    这些火狼嗅着血腥气,口中滴落的涎水落在地上, 竟将焦干的杂草直接点燃。


    “吴师姐,跑不掉了……”一名男修绝望地看着前方。他们投入山林, 眼前的生路被一面铁灰的坚硬山壁彻底截断。这种铁灰矿石极为坚硬, 他们绝无可能穿行而过。


    后方的狼群已然逼近, 领头的狼王发出一声残忍的嚎叫, 纵身跃起,利爪在空中划出火红的弧光。


    “既然如此,今日死了也得拉个垫背的!师弟师妹, 随我上!”吴芊芊丢掉右手中仅剩半截的断鞭, 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脚下一蹬,转头迎了上去。


    “和你们拼了!”另外二人也跟着结出手诀, 却见第四人趁着他们与火狼对峙之时从旁飞逃出去, 慌乱中背后却露了空门。狼王口中一喷,一道火线瞬间将其穿透,霎时间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真是废物……”吴芊芊来不及思索,口中大喝:“结三才夺命阵!”此阵杀伤力巨大,却需要阵中三人同时自爆。


    另外二人默然点头, 三道灵力凝成一股旋转的绞劲, 互相最后对视一眼。几头火狼带着腥风从半空中扑来,三人正要自爆丹田,却感到身上一轻,所有即将爆发的力量被一阵清风卷回体内。


    “轰!”紧接着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面坚不可摧的铁灰山壁毫无征兆地轰然崩塌, 无数万斤重的巨石被一股强横到令人窒息的灵力直接震成了齑粉。


    滚滚烟尘中,一抹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极寒气息瞬间荡平了方圆千丈的酷暑。狼群惊恐地停住了脚步。


    那头暴戾的火狼王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呜咽一声,浑身毛发炸立,竟是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烟尘缓缓散去,一个身影从崩塌的山腹深处踱步而出,正是身着素白长袍的凌微。


    此刻的她气息深沉如渊,经过十年闭关,曾经在蓬莱域的伤势已然恢复,只是精血透支太多,没有那么容易养回来,面色仍旧有些苍白。


    十四年前凌微服下燃薪造化丹,九死一生从传送阵逃遁,传送完成后已是强弩之末,药效过去后直接跌回了元婴初期境界。


    好在因祸得福,她于生死关头领悟了星魂秘法的第二重,并以之淬炼元婴,加上此前的心境经验还在,闭关十年后便重新恢复了元婴中期,由星魂力淬炼过后的元婴也更加凝实。


    只是境界能重新修炼,燃烧的精血也能随着时间恢复,失去的一百多载寿元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还有当年祭坛上那道黑龙虚影……她身为秦渊的师尊,对他修炼的那部古天魔功法也有些许了解。那明显是某种燃烧神魂本源的血祭秘法,威力虽大,但对本体损害绝对不小。他那时被自己打伤,又加上那样的伤势……


    凌微压下纷乱的思绪,微微抬头,被烈日晃了一下眼。她心情不豫,冷哼一声,吴芊芊只见那群让自己走投无路的火狼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在瞬间被无形灵气贯穿了妖丹,化作一地尸骸。


    “这……”三人张大嘴巴,吴芊芊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在她眼中,此人修为近乎于无,可是就凭刚刚那一手,至少也是金丹期的高人。


    另外二人也跟着跪下,正要跟着磕头道谢,却见凌微止住他们的话音,问道:“此处可是沧海界?”


    吴芊芊愣了片刻,心中不明所以,却连忙答道:“是,正是沧海界……此处是南洲万火原,晚辈与师弟师妹本是灵霄门弟子,只是宗门已在不久前被兽潮摧毁,我等也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确实是回来了……”凌微喃喃自语,又道:“如今是何年月?你方才说有兽潮,这兽潮持续多久了?你们宗门被毁,就没有大宗前来援助么?”


    “援助?”吴芊芊苦笑着摇摇头,“不瞒前辈说,如今正是沧海历新元五千六百二十三年,五洲的人族与妖族的战争已经将近百年了。初时人族占了上风,那些大宗门还有余力来援手一二,可是到了如今人族节节败退,就连我们南洲势力最大的花月教也不得不紧守宗门阵地,哪里还顾得上我们?”


    当初凌微通过修复的传送阵离开,虽然成功逃生,但传送阵到底受到了两名化神修士倾力一击的扰动,导致她在空间乱流中足足漂流了四年有余。


    本来按照当年澹台静的行踪来看,那传送阵的落点应当在东洲附近,虽说如今偏离到了南洲,但好歹是成功回到了沧海界。空间乱流之中的时间流速一向不太稳定,按照此人所说的时间来算,她在空间乱流中的四年,外界已经过去了四十年。


    凌微掐指一算,新元五千六百二十三年,距离她当年意外离开沧海界已百年有余。现今南洲如此,东洲的情势还不知如何。


    她一道雨润术打出,将这几人身上的外伤治愈大半,又道:“既如此,那你们如今往何处去?”


    吴芊芊躬身道谢,答道:“离这里最近的人族驻地在澴江附近,听闻有元婴前辈坐镇,离此处尚有几万里。我们本想结伴前去,却未曾料到路上遇到这群火狼……”


    “澴江?”凌微回想南洲的地形,澴江在南洲东北部,离东洲最近,自己若要回东洲,倒是正好路过。


    “我欲前往东洲,正好与你们顺路。这一路上恐怕还有不少妖兽,你们若跟得上我,也可同行一段。”


    “我们当真可以跟着前辈?!”几人又惊又喜,吴芊芊却抿了抿唇,有些担忧地看向凌微,“前辈道法卓绝,只是如今去东洲的航船已经停运,前辈若要穿过离云海,其中海兽之凶险,更甚这陆地之上……”


    “无妨。”凌微对吴芊芊笑了笑,化作遁光冲天而起。三人连忙跟上,直奔东南方而去。


    *


    数日后,一道银色遁光落在南洲澴江边,吴芊芊等人片刻后也接连落地。四人稍作休整,便往不远处的驻地行去。


    此处虽说是驻地,却更像是一座铁桶般的要塞。土褐色的城墙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墙根下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从沦陷区逃难而来的散修,甚至还有一些凡人。他们衣衫褴褛,在烈日的炙烤下如同一片慢慢枯萎的野草。


    “站住!进城费,每人三枚上品灵珠,或者等价的妖兽材料!”


    一名穿着金色道袍的金丹期看守横跨一步,拦住四人。他扫了一眼浑身是血吴芊芊等人,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由于南洲气候炎热的缘故,此地男子大多赤膊,女子穿着轻薄的衣裙露出手臂和脚踝。而此人却穿着一身严丝合缝的金丝长袍,长袍上隐隐投出寒气,显然身家颇丰。


    “三枚上品灵珠!”吴芊芊的师妹惊呼出声。


    三枚上品灵珠,就是三千中品灵珠,她们一路逃命,身上身无分文,此前凌前辈开恩,让她们取了那些火狼尸身上的材料,可是那些火狼到底只有二阶,卖出去的灵珠全部加起来,也只够让一个人入城而已。


    “这位前辈,可否通融一二……我们此前被妖兽追杀,身上的东西所剩无几,只剩这些火狼身上的材料……待休养几日,我们便可出城杀妖了!”


    看守闻言嗤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长戟,“你们这些人,不就是想入城求些庇护么?这大阵每日运行耗费不菲,不交点买命钱,难道想让城中大能白白护佑你们这些废物?”


    说完,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凌微,还加了一句,“对了,城里不收凡人,多少灵珠都不行。赶紧滚开,别在这挡路!”


    凌微为了不浪费灵力,大多数时候不会无故外放威压,因而此时身上的灵力波动看起来近乎于无,没想到竟被认成了凡人。


    她此刻终于收回远眺的目光,平淡地扫了看守一眼,仿佛在看路边顽石、脚下蝼蚁。


    “看……看什么看?”看守被这一眼看得心头无端发毛,随即意识到这不过是个凡人,立马恼羞成怒,“你,还有你们这几个穷鬼,再不滚,休怪本真人不客气——”


    看守话音未落,一阵狂暴的劲风平地而起,将他重重拍到地上。他喷出一口鲜血,好不容易抬起头来,却见那凡人飞身而起,身周灵光一闪,便穿过大阵向这临时城镇中心的白玉高台飞去。


    焦土之上,烈日之下,这高台白璧无瑕,阵法之中温度沁凉宜人,数盘新鲜欲滴的灵果摆在台上,可是坐于其上的人却心情不豫。


    “怎么今日上供的灵珠只有这么一点?还不够我一日修炼的。”看着眼前跪地的管事,高台玉座上的金丹女修起身一鞭甩出,明艳动人的脸庞上厉色闪过,“我师尊大发慈悲保护你们这些废物,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女修手腕一振,更狠戾的一鞭落下,管事顿时皮开肉绽,余光却见一道银色遁光向她飞来。她正待呵斥,神识放出,瞳孔却骤然一缩。


    “何方前辈大驾光临,陈音有失远迎,还请前辈恕罪……”


    “陈音,多年不见,你这嘴脸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厌恶。”凌微看着眼前之人,手中一伸,女修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白皙的颈项被修长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扼住。


    “你……凌、凌微!”看清凌微面容的一刻,陈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中的长鞭也因脱力而掉落,“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感谢“Zhephotos”大佬灌溉的100瓶营养液!开心


    陈音此前出场在第2、6、29、86、87章,忘记的小伙伴可以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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