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林小星不是一时冲动。
制炭的这段时间, 这个念头已经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
赵景岚有多聪明她是知道的,这段时间她常常被他所惊叹,有无数次可惜他就这么被浪费掉。
既然如此, 她何不妨送他去读书呢?
去读书, 方才不浪费他这一颗天才的脑袋。
虽然她不确定他去读四书五经会不会同样如此出色,毕竟有些孩子理科好, 文科却不怎么样。
但林小星总觉得像他这么聪明的孩子,一直留着赵寡妇身边, 过着那样的日子, 一定会废掉的。
赵景岚此时还有些恍惚,这一声送他去读书对他来说不啻为天雷一般。
他想去读书吗?
他自然是想的!
赵父也读过书, 虽然他并没有什么读书的天分, 还因此拖垮了整个家中,但耳濡目染之下, 赵景岚对于读书自然是有一份憧憬在的。
考取功名,出人头地。
这是所有大丈夫的梦想。
赵景岚也只敢在无人之时梦想过, 概因为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赵寡妇不会送他去读书的,他清楚地明白这点。
所以当林小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他才这么的难以置信。
她说要送他去读书?
他紧紧地盯着眼前这张脸,仿佛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模样一般。
一张年幼的脸,虽然五官尚未长开,但可以看得出来,她长得并不差,虽不是绝美,但也算是清逸秀丽。
虽是素衣麻布,但身上永远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永远带着一股积极的劲头。
他不知道她哪来的这股子劲, 明明瞧着林家的情况也没有多好,可她似乎从未因此怨恨过。
有时候他甚至都觉得她的这副模样有些刺目,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卑劣之人。
林小星并没有察觉到此时赵景岚心中的波涛汹涌,她说完之后见他迟迟没有反映,还以为他是年纪小不懂读书的好处,于是语重心长地与他说道:“你年纪还小,如今正是读书的时候,读了书不仅可以明理,还能增长见识,有道是书中自有黄金屋。”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就这么天天耗在你娘身边和林家,实在是太浪费了,当然,我不是说你娘不好啊,不过你是个男孩子,多涨点见识总是好的。”
她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劝他,本想畅想一下要是能考取功名,又怕给他太大压力。
她可是知道的,古代的科举那可是比高考还可怕,进士全国也就取二三十名。
她想送他去读书,倒不是说一定要让他考取个功名,只是觉得多读些书总是好的。
赵景岚沉默了一会儿,半晌,问道:“姐姐,你为何会想送我去读书,你知道读书要多少花费吗?我与你无亲无故,何必为我费这个心思?”
“怎么是无亲无故了?如今你不是我弟吗?”林小星粲然一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我当然知道读书费钱,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只说你想不想去……”
“不,你不知道!”还没等她说完,赵景岚便打断她道,“一本三字经便要一百文,我们这附近最便宜的学堂束脩一个月便要二两,四书五经,笔墨纸砚,如此总总算下来……”
林小星听着他一笔一笔算着账,有些惊讶,能如此了解,看来他平日里早就想过此事了。
想到他曾经说过他父亲是个读书人,她有些了然。
赵景岚说完便看向林小星,见她似乎在走神,心中暗道果然,她估计就是一时心血来潮,他也是傻了,竟然真的有一瞬间信了她。
“你应是知晓了吧?读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只当你是在开玩笑,取了炭我们便回去吧!”赵景岚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沉着脸说道。
正当他正努力平复自己动荡的心的时候,他忽然感觉一只手啪地一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随即林小星欢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行,我知道了,读书很费钱。”
果然……
听到这句话的赵景岚本该是庆幸的,庆幸自己时刻保持着清醒,没有被她一时的花言巧语欺骗了去。
可……
想起读书二字,他的手还是不自觉攥紧了,只觉得心底像是漏了一个洞一般。
“不过既然你喜欢读书,我决定了,我还是要送你去学堂!”在一个停顿之后,突然林小星话语一转接着说道。
说完,她还朝着赵景岚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是不是被吓到了?不过吓到了也没用,我已经决定了,你只能执行!大人做的决定小孩子不可以反抗哦~”
边说她边伸出食指在赵景岚眼前摇了摇。
这一瞬间,赵景岚经历了峰回路转。
看着她故作大人的模样,换在以前赵景岚早就在心里嗤之以鼻了,可此时却是满心复杂,不知说什么好。
他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小星也没在意,跟他说了这件事之后,便继续欢快地捡起了木炭。
这些可都是钱啊!
既然有了送赵景岚上学的想法,对于烧炭一事林小星便更积极了,每日里抽空便会去炭窑那,他们如此频繁地往返于赵家老宅,那里又时常燃起烟雾,自然会引得人怀疑,已经有好几个人在路上瞧见他们的时候问过他们在干什么了。
林小星都拿借口搪塞了过去,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两个小孩子要想保住这些炭,只有一个办法。
尽快将其卖出去。
正好这段时间他们也积了一些木炭了,总共几十斤的样子,量不算多,当然多了以他们的能力也不好运到县城里去,这些量正好足够,又不会让他们引人注意。
林小星也没打算去街上摆摊卖,她上次去县城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如今的世道似乎越来越乱了。
不仅他们乡下的日子难过,城里的乞丐也多了不少,街上的摊位也少了许多,来往的百姓脸上也多是愁苦之色。
这次收赋税的事,不只收乡下,城里也是要交的,日子都不好过。
而日子一不好过,世道便更乱。
在这种时候,他们两个小孩子去街上摆摊,那可真是一块活靶子,东西指不定就莫名其妙地被抢走了。
东西没了就算了,就怕身家性命都受威胁。
她早就想好了,她准备直接去找上次那家卖炭的铺子问问。
能在这炭价飞涨的时候还打八折出售的老板,不是有钱就是不看重钱,还得看重百姓,正是合作的不二人选。
她与赵景岚说了这事,赵景岚也同意如此,“姐姐考虑的周全,便是少赚些也无妨,安全最重要。”
“既如此,那等明日我就去寻那店家问问。”林小星说道。
赵景岚应了一声,随后有些犹豫地问道:“姐姐,我可能一道去?”
上次林小星去的时候,他也是知道的,那时候他们两个尚未有什么交道,他也没有想过与她一起去,如今他却是动了心思。
“自然可以,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林小星一口就应下了,“只是去县城的路可不近,你可走得动?”
“我可以。”赵景岚一口应道。
“行,那咱们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出发吧!”
林小星寻了两个筐子,将木炭都放了进去,上面盖了些草和碎片遮挡了一下,然后用个扁担一把挑了起来。
两个筐子这么分摊一下,负担倒是轻多了。
她颠了一下,感受了一下重量,觉得自己完全能够接受,走到县城应该不成问题。
赵景岚瞧着她这一番动作,看起来她似乎打算自己一个人挑着这几十斤的炭去县城。
虽说她力气大,但去县城可是要走上两个时辰。
若是以往赵景岚肯定会当做没看到一般,但此时不知为何,他想也没想便喊了一声:“姐姐,我也分担一点吧!”
他走过去去筐里取了一些炭出来,准备自己背着。
见状,林小星连忙阻止了他,“不用,我一个人便可以了。”
她完全没有想过让赵景岚一起背,他瞧着这么瘦,这一去可要两个时辰,她都怕把他压垮了。
而且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一个人没什么问题。
赵景岚此时也有些明白她心里的想法了,他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在装模作样,怎么可能会有人真心对他好呢?
可如今他的心里却是百味杂陈,似乎这个便宜姐姐是真的……不错。
在林小星几次的严厉拒绝下,赵景岚终于歇了帮忙的心思,她将他们烧好的炭都收拾好之后,这才拍了拍手起了身,这样明日一早他们过来背了筐子就能走了,也能省不少时间。
在天黑之前,他们赶紧跑回了林家。
没想到他们回来的时候,林父和赵寡妇还没回来,屋子里漆黑一片,连丝灯光都没有。
之前忙着烧炭,她也没有管过他们两个,似乎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也是忙得很,日日都早出晚归的。
不过也亏得如此,不然林小星他们两个还没法如此顺利地去制炭。
“奇怪,他们两个在忙什么呢?一个个平日里懒得连起床都懒得起的,近日里怎么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这都快亥时了,还没回来?”林小星摸着下巴嘀咕了一声,说完她转身看向赵景岚,问道,“你知道他俩干嘛去了吗?”
赵景岚自然是知道的,事实上也只有林小星没有注意到林父和赵寡妇的反常了。
他心中冷笑,他也是没有想到他们两个是真的打算去卖儿鬻女了,而且看起来积极得很!
林小星他们两个忙着赚钱想办法交税的时候,林父和赵寡妇自然也在为这件事发愁。
只是他们两个没什么本事,也不打算像村里其他人一般趁这一个月的时候去多做些活赚点钱,只打算走捷径。
毕竟卖儿鬻女可比打工轻松多了!
何况他们现在可是有两个儿女了,卖掉一个不仅立马能解决问题,还能多到一笔钱呢!
这些日子他们早出晚归地便是在打听行情去了,要知道他们可不打算贱卖,总要寻个好买家,谈个好价钱。
“我前两日听说他们似是要去牙行。”赵景岚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牙行?”林小星惊讶,“他们去牙行做什么?”
他们家这一贫如洗的模样能买的起个什么?
若不是去买东西,那便是要去卖东西了,可他们家还有什么好卖的呢?
林家的地早就被林父卖光了,值钱的家具也早就卖掉了,也就剩下这一间老宅了,哦对,赵家老宅倒是也在,他们的炭窑还建在那呢!
“他们两个不会要去卖房吧?”林小星嘟囔道。
这可不行,不论是卖林家老宅还是赵家老宅,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前者他们没地住,后者他们的炭窑要保不住。
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卖人卖人的林小星来说,她一时间根本没有想到那去。
赵景岚没想到他都提醒地这么明显了,林小星竟然还没有明白,一时间倒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这继姐如此单纯,怕不是何时被林父卖了都还懵着呢!
“他们可不是要去卖房,卖了房可就没地方住了,对他们来说还没到这步,毕竟还有其他可卖的东西呢!”赵景岚扯了扯嘴角冷笑,眼睛却一直盯着林小星,暗示意味愈浓。
“其他可卖的东西?”林小星愣了一下,原本还没反应过来,瞧见他的眼神,脑子里一道白光闪过,似是想起了什么,张大了嘴巴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们要卖的不会是我吧?”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问道。
“也可能是我。”赵景岚不以为意道。
“这怎么可能?人怎么……”林小星惊呼了一声,随即声音便暗了下去。
她忘记了,这不是现代,在这里,父母买卖儿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脑子里开始回忆这几日林父和赵寡妇的异常举动,可惜她因为一心扑在烧炭上,只知他们最近时常往外跑,早出晚归的,倒是没有注意他们跟谁接触过。
“行,我知道了,我倒要看看他们会不会真的卖了咱们!”林小星咬着牙,将手指掰得咯咯响,一脸狠意道。
看着她这副模样,赵景岚愣了一瞬,他倒是忘了,他这个继姐有一把好力气。
不过她终究还是不明白人性的可怕。
赵景岚却是深知这点,若是林父和赵寡妇真的卖了他们,他也并不觉得仅凭林小星这一把子力气能改变,做这行的哪家没几个打手?
父母卖子,天经地义。
没有人会来帮他们的。
早知如此,那时候他的药就该下重点,也不该由着林小星请林爷来的。
赵景岚此时心中却是升起了一股悔意,可如今已是来不及了。
林小星气完之后倒是又冷静了下来,不管如何,提前知道有了防备总是好的,但他们也不能就此活在担惊受怕中,哪怕要离家出走也得先将这批炭卖了。
“好了,今日天色已晚,就算要卖也不会今晚就卖,明日咱们还得早起,早些去休息吧!”她挥了挥手说道。
听到这话,赵景岚心中的悔意都消退了,满脸疑惑地看着她问道:“姐姐你不着急吗?还能睡得着?”
他都没想到她的心这么大,听到这么一件事第一反应竟然是早点去休息。
闻言,林小星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怕,不管怎么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还有我在呢,先去歇息吧!”
赵景岚当然不是害怕,对他来说,赵寡妇会想卖了他这事虽有些意外,但又不是那么意外,只是他没想到林小星的心理素质也这么好。
既然她都不在意,赵景岚自然不会帮她着急,闻言也就先去休息了,只是余光一直瞄着她。
见赵景岚进了房间,林小星看了一眼时辰,见林父他们还没回来,想了想,去拿了个夜壶放在屋里,随后便将两人的房间门锁上了。
虽说要好好休息,但夜里也不能不防备。
锁完她转头对着赵景岚说道:“以后夜里起夜就在屋里,别出去了。”
赵景岚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虽然觉得如此是安全些,但想到两人共处一室,在她面前起夜的情景,他还是微微涨红了脸,说道:“我不起夜。”
“以防万一嘛!”林小星摆摆手说道。
她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一来她心理上一直当赵景岚是个小孩子,二来她已经将夜壶挪到了墙角,这是个视野盲区,只要不特意看,躺床上的人是看不到起夜人的情形的。
做完了之后,她便也上床休息了。
她的睡眠质量倒是不错,虽然心里装着事,但没多久也睡着了。
赵景岚听到她沉稳的呼吸声,慢慢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见她毫无防备的样子,百感交集,果然是一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模样。
他其实早几日便瞧出了林父和赵寡妇的意思,但却一直没有告诉她,一来是不知该怎么说,二来是不知该不该说。
林小星会不会被卖,被卖到何处去,与他又有何干系?
他本就不是个好人,更不会多管闲事。
可他今日却说了,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大约是她这些日子日日都要带着他的缘故吧?赵景岚模糊地想着。
制炭赚钱,去读书,他的人生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这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姐姐——
林小星。
赵景岚默念了一下这三个字,慢慢闭上了眼睛。
林父和赵寡妇是在亥时正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也是见屋子里一片漆黑,瞧了瞧缸里的水倒是少了些,便知林小星他们已是回来了,且早已经睡下了。
“真是没良心的玩意,爹娘不回来,也不知道去寻一寻,自个儿倒是睡得香。”赵寡妇一进门就忍不住骂了一句。
“反正也要卖了他们了,生那闲气做什么?”林父出去了一天,渴得不行,直接从水缸里舀了一壶水咕噜咕噜地喝完,这才说道。
“你还说呢,就是你这个女儿,把我儿子都带的不安分了。”赵寡妇也是累得不行,说起林小星又气得不行。
往日里她说往东赵景岚不敢往西,听话得很,可就跟林小星待了几日,便日日都见不到人影了,两人见天地往外跑,也不知过来孝顺一下老娘。
“明日我可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几日没打便不长记性了,就是欠收拾!”她恨恨地骂了一句,进了屋子,忙将鞋子脱了,走了一天可真是累死她了。
她敲了敲自己的腿,边给自己揉着脚边问道:“你可知晓这两人最近在做什么?怎么见天地往外跑?瞧着还偷摸摸得,人都寻不见?”
“有吗?”林父正去寻酒喝呢,好不容易在一个酒壶里找到一点,刚倒进嘴里砸巴着嘴欲细品呢,闻言啊了一声,一脸莫名。
瞧他这一脸糊涂样,赵寡妇忍不住一肚子气,这个废物还知道些什么。
林父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赵寡妇在生气,连忙抿了一口酒,这才感觉舒服了。
这几天他都没有好好喝酒,可真是馋死他了!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买家已经找好了,马上就见不着她了。”林父嘴里含着酒含糊地说道。
说起这个,赵寡妇立时便喜上眉梢了起来,跑了这么多天,今日终于算是有了着落了。
她倒是没想到林小星这个贱丫头还能卖到这么大一笔钱呢,这些日子倒也不算白费功夫。
只是钱没到手,她到底是有些不放心,有些担忧地问道:“那人不会反悔吧?”
林父却是完全不担心:“明日人来了不就知道了?反正不给钱别想要人,不济咱们再去寻寻人,城里又不止她怡香楼一家。”
“说的也是。”赵寡妇一想也是,说不定日后还有出价更高的呢!
“要不然明天再抬抬价?”她低声跟林父嘀咕着。
林父也有些意动,立马应道:“我看行!”
因着这几日在外面跑的累了,第二日林父和赵寡妇便有些起不来了,直到辰时都没起来。
而卯时不到就起来了的林小星自然也就没有遇到他们,不过瞧见屋子里的痕迹,他俩今日倒是难得没有出去。
“今日怎么不出去了?”昨日她才听赵景岚说起他们可能想卖了他们的事,今日就瞧见两人消停下来了,这不得不让她想到一个可能。
“这是已经找好买家了?”林小星自言自语了一句。
她原只是猜测,没想到她刚说完,就听赵景岚十分肯定地说道:“不仅找好了,还约了今天上门来看。”
她转头一看,便见他正站在她身后,看着林父和赵寡妇的屋子出神。
“你怎么知道?”林小星问道。
“若不是约好了今天,他们应该早就起来出门了,若不是对方上门,至少今天他们应该想办法对付我们,不然怎么将人带过去呢?”赵景岚讥笑一声道。
“没想到你就跟我爹待了几天,就这么了解他了。”林小星有些惊叹。
赵景岚颇有些无语,瞧了她一眼,问道:“姐姐你就只想说这一句?没想想该如何应付来的人?”
“船到桥头自然直,安心啦,姐姐自有办法!”林小星拍拍胸脯,一脸无需担忧地说道,“反正我肯定不会让他们把你卖掉的!”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被卖掉,根据他的观察,这次他们想卖的怕是她。
赵景岚又看了林小星一眼,见她似乎完全没有担心,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了起来。
他这个继姐真是与寻常人不同,普通姑娘家听到这种事,无不会吓得惊慌失措,她却跟个没事人一般,一点不担心自己的未来。
难不成她真的有什么后招?
正当赵景岚满心疑问的时候,林小星已经快速收拾好了,见他愣住,还轻声喊了他一下:“景岚,我们该走了。”
赵景岚回过神来,暂时将这件事压下,跟了上去。
既然她都不担心,他又何必忧愁?
若是有朝一日,赵寡妇真要将自己卖掉,那他便让所有人给他一起陪葬!
赵景岚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为了不将林父他们吵醒,林小星他们的动作比较轻,故而等他们离开了之后林父他们都没醒来。
冬日时候天亮的本就比较晚,这个时候外面真的是又冷又黑,连个人影也瞧不见。
也幸而去县城的路林小星已经走熟了,就算摸着黑也不容易摔。
赵景岚倒是第一回走,甚至他长这么大都是第一回离开村子。
虽然他面上瞧着冷静,但一路上却也是忍不住瞧着四周,可惜天太黑了,稍远一点的地方便瞧不真切了。
林小星提着筐呢,也不好牵着他走,只能时不时地回头看看他,嘴里叮嘱道:“景岚,你跟着我,小心脚下。”
“嗯。”赵景岚应了一声,瞧了她一眼,想问问她可累,可一瞧却发现她呼吸平稳,举重若轻,甚至连脚步都比他快多了。
他连忙快走了几步追上去,头一回对他这个继姐的体力产生了疑惑?
怕赵景岚身体不好走不动,林小星已经放缓了步伐了,见他没有什么不适,这才慢慢加快了脚步。
两个时辰的路还是虽然远,但也不知是因为有林小星在还是因为别的,赵景岚只觉得时间过的飞快,似乎没多久便到了县城。
此时已经天亮,城门也刚开不久,几个士兵正打着哈欠有气无力地站在门口,无所事事。
林小星一看这情景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她上次来的时候城门口还有排队的人呢,今日却是连排队的人都没了,进城的人如此少了吗?
别说她了,就连赵景岚都发现不对了。
“姐姐,咱们是来的太早了吗?怎么都没什么人进城?”他环顾了一圈后问道。
“可能?”
林小星回了一句,随即便带着赵景岚上前,走到城门口,刚走近,便被拦下了:“进城?一人二十文。”
二十文?
林小星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这才几日的光景,涨了四倍!
一个壮年男人去码头扛一天大包也就赚十文钱,进一趟县城便要二十文,出门打一趟工不仅赚不到钱,还得倒贴进去十文钱。
怨不得门口都没什么人排队,这城门税谁交得起?
林小星虽然心中惊了一跳,但却没有出声,立马从怀中掏出了四十文,递了过去。
显然她这爽快的态度也取悦了守城的士兵,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这些日子他们在这看城门也是受了一大堆的气,上面让涨城门税,进城的百姓们怨声载天,惹得他们也烦心的很,这难得瞧见一个爽快的,倒是让他脸色好看了不少。
林小星也敏锐地发现了士兵的反应,见状,趁机凑上去问道:“大哥,我想问一下,这城门税为何突然涨了这么多?”
“让你交钱你就交钱,你这个小姑娘打听这么多做什么?”守城的士兵喝了她一声,语气虽有些不好,但还是没把她赶走,只低声说了一句,“朝廷要收税,自然是处处涨了。
林小星秒懂,意思就是朝廷要钱了,自然各个方面都要涨价了。
她也没有过多纠缠,得了这一句话,便立马拉着赵景岚闪进了城里。
进了城,果然见县城里也比上次冷清多了,不仅摆摊的少了许多,就连两边的店铺都有好几家关了门,门口还贴了旺铺转让的字样。
赵景岚一直没有出声,眼睛却一直注意着四周,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瞧着林小星的反应,城门税以前应是没有这么多的,是这段日子突然涨的,县城里这些关着的店铺应该也是与此相关。
就连他们这些农人都要收那么多的税,商税应是更重。
朝廷出事了。
赵景岚脑子里蓦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可他并不知到底出了何事。
读书。
这一刻他突然迫切地想要读书。
瞧着这情景,林小星忍不住叹了一下,若税收再加重,长此以往怕是要出事。
如今尚且能忍忍,像林家一般,若是拿不出来,去卖卖家里的东西,还能勉强存活。
城门税涨了,那不进城便是。
以国人的心性,只要还能活下去,那便不至于大乱。
只是接下来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罢了,朝廷的事离她太远,她现在不过就是一个升斗小民,还是先顾好自己为要。
如今只希望那家炭铺别倒闭了,林小星默默地想道。
不过她觉得应该不会,她总觉得那炭铺应不是普通百姓开的。
到了地方,果然见炭铺还开着,只是铺子里人没什么客人。
她刚走了进去,便听掌柜的说道:“不好意思,这位客人,店里的木炭全都卖完了,你要买炭的话下回再来吧!不过到底什么时候来货这个我们也不敢保证。”
林小星怔了一下,随即说道:“掌柜,我们不是来买炭的。”
这下换掌柜愣了一下,“客人既不是来买炭的,那是来?”
“我们是来卖炭的。”林小星说道。
“卖炭?”闻言,掌柜的停下了手里的活,来回打量了他们两个好几眼。
一男一女,女孩大些,瞧着不过十一二,男孩小些,瞧着七八岁的样子,有点瘦,均是一身粗衣麻布,不过模样长得倒都是不错,但瞧着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来的,风尘仆仆地,倒像是一大早从乡下赶来的。
虽是如此,掌柜的倒也没有将人赶走,照例说了一句:“那我可得先验货。”
林小星心中一喜,既然他这么说,那便说明店里的确是收炭的。
“这是应当的。”说着她便将筐放了下来,掀开上面的盖子,给他看了看。
这一瞧,掌柜的倒是来了兴趣,无他,这木炭的品质瞧着倒是上等货。
虽瞧着都是黑炭,但黑炭也是分好坏的,那种一捏就碎的,烧起来烟特别大的,就是比较差的,而上等的便是像他手里这种,坚硬均匀,没有裂缝碎屑,掂起来沉甸甸的,瞧着就密实,还没什么异味。
他再一瞧那白炭,竟同样也是上等货,瞧着跟他以前在府城看到的差不多。
“这些木炭你们是哪来的?”掌柜的瞧完也没说要不要,只问道。
林小星没有回答,反问道:“掌柜可收?”边说边将盖子盖了回去,一副不收便打算回去的模样。
掌柜的一瞧这样便知道是问不出来了,倒也没有追问,十分干脆地说道:“收!”
“不知何价?”林小星问道。
“黑炭一斤两百文,白炭五百文。”掌柜的说道。
黑炭两百文?这不是跟她上次来买的时候一样的价格吗?这个价收炭铺还能赚钱?
林小星虽有些疑惑,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只问道:“敢问掌柜的,如今市面上木炭作何价?”
闻言,掌柜的还以为她是要涨价,眉头一皱,想了想还是说道:“如今世面上黑炭三百文,白炭八百文,罢了,那我便给你黑炭两百五十文,白炭七百文,再高可就没有了,我这开店总要有些赚头的。”
林小星没想到还能将价钱谈高了些,倒是有些意外之喜,她也知生意人讲究的就是你来我往地压价还价,倒是不意外掌柜的之前给的价低。
不过她也是没想到如今炭价涨的如此厉害,才几日时间黑炭便涨到三百文了,白炭的价格更是涨得离谱!
只是不知道掌柜说的市场价是真还是假?
这倒是她考虑不周了,来之前没有先去打听一番行价,主要也是因为她实在没想到涨这么快。
林小星不动声色地考虑了一下,正当她在思索掌柜的说的是真是假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转头望去,便见赵景岚将头凑了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姐姐,他说的应是真的。”
林小星看了赵景岚一眼,没有问他如何知晓,见他同意,转头便看向掌柜的应道:“那就如掌柜所说。”
他们一共带了五十斤炭来,其中黑炭三十斤,白炭二十斤,共得二十一两五钱的银子。
掌柜的收了炭之后很是爽快地就将银子给了林小星,林小星瞧也没瞧,转手便痛快地塞了十两银子给赵景岚。
赵景岚一个愣神,怀中便被塞了几块碎银两,他实在是没想到林小星会将银子给他,一时间倒是有些回不过神来了。
“你先收着。”林小星朝着他简单说了一句,随即继续看着掌柜的问道,“掌柜的,你这里日后还收炭吗?”
赵景岚盯着她看了半晌,抿了抿嘴,这才将银子收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听到林小星的问话, 掌柜的倒是有些惊讶,这两个孩子瞧着像是乡下来的,竟有这么多的炭吗?
“自然是收的。”掌柜的说道, 到底还是忍不住好奇, 问道,“不知你们这炭是哪来的?”
就连他这炭铺都没货了, 他们两个小子是哪里搞来的这么好质量的炭的?
“自有我们的渠道。”林小星未答,只说道。
想了想, 她又问了一句, “这炭价涨得如此厉害,过段时日可还会涨?”
“我瞧着会, 这税涨了, 价格自然也要水涨船高,不然这钱从哪里来?”说起这个, 掌柜的也叹了一声。
林小星立马明白了,商人交的税高了, 这钱自然要从商品里来了,物价岂能不涨?
也不知过段时间会不会回落, 不然这价钱寻常人家哪里顶得住?
冬天没了木炭,得冻死多少人?
林小星也跟着叹了一声,看来自己还是要多赚些钱才行。
既然解决了日后炭的销路,他们今日来县城的目的也完成了,也是时候回去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件事没办。
“掌柜的,你可知道这城里有几家青楼吗?”林小星突然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掌柜的和赵景岚同时愣住了。
许久,掌柜的才满脸惊讶地回道:“有两家, 一家怡香楼,一家香柳居,你一个小姑娘问这个干什么?”
“无事,多谢掌柜的了。”林小星谢了一句便离开了。
不仅掌柜的疑惑,就连赵景岚也满脸疑惑,等出了炭铺的门,他便忍不住问道:“姐姐,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青楼吗?”林小星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看看我爹想把我卖给哪家。”
哪家?听这意思她似乎已经确定林父一定会将她卖给这两家之一了?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林小星满不在乎地说道:“就我爹那个性子,他们跑了那么多天,肯定是在比较卖去哪里钱会多点,这城里还有比青楼这种地方出价更高的吗?”
“不过要是卖你的话,倒是不一定去青楼了,也不知道这城里有没有小倌馆?”她摸着下巴说道。
赵景岚一时语塞,听她说起这事平静无波的语气,看起来是真的没有为此着急过。
“快到午时了,此时说不定买人的已经到了家中了。”他淡淡地提醒了一声。
“对哦!”闻言,林小星一拍手掌说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先不回去了,咱们去吃个午饭吧!再去给你挑些笔墨纸砚,打听一下哪家学堂比较好?反正来了,正好把事情一起办了!”
说干就干。
林小星先是去打听了一下怡香楼和香柳居的情况,这两座青楼之中以香柳居的生意比较好,听说是香柳居的姑娘比较漂亮,且似乎背后有衙门的人撑腰,怡香楼的生意这两年却是不大如意。
正巧今日怡香楼的老鸨出了门,并不在楼内。
林小星几乎能肯定林父今日要见的就是这人了。
知道了地方,自然得去瞧瞧了。
不过这怡香楼内他们自然是进不去的,也就是在门外瞧瞧。
林小星也无所谓,带着赵景岚就在怡香楼对面的馄饨铺里坐下了,给两人各自点了一大碗馄饨,她怕赵景岚吃不饱,还又加了一碗。
吃完又点了一壶茶,慢悠悠地喝着。
赵景岚看了看她,皱了皱眉,不明白她这是想做什么。
没过多久,便又见林小星站了起来,说道:“行了,走吧,我们去书铺给你挑些书。”
吃完馄饨,她又带着赵景岚直奔书铺,挑了一些笔墨纸砚,还有几本启蒙用的书,直将刚刚赚的二两银子全都花光了。
赵景岚看着她这拦都拦不住的花钱速度,直将他买书的激动都冲没了。
“姐姐,够了,咱们已经没钱了。”赵景岚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如今是真的确认,她是真的想送他去读书了。
不得不说,这年头的书和笔墨纸砚这些是真贵,五两银子也不过就买了两三本书,一套好点的文房四宝又花了她五两银子,可这些却都是上学所必须的。
怪不得这年头供一个读书人得破产呢!
林小星啧了一声,但还是眉毛都没皱一下地付了钱。
有句老话说得好,苦谁都不能苦孩子的教育!
瞧见她自己从怀中掏出银子付了钱,赵景岚摸了一下刚才她塞给自己的银子,挑了挑眉,对她掏自己钱结账的举动有些惊讶。
她刚刚给了他十两,她还以为她会让他用这个银子自己结账呢,没想到她不仅没说,自己还另外掏了钱,这一下几乎是将卖炭来的银子全部都花了。
等出了书店的门,他便将之前买炭得来的银子递给了她,嘴里还说道:“姐姐,银子给你。”
“给你吧!你是男孩子,身上得带点钱,再说这还是托你的福烧炭得来的,合该你拿着。”林小星挥挥手满不在意地说道。
这还是赵景岚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跟他说男孩子的身上得带点钱,也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是他应得的。
所以她之前才将这银子给他的吗?
他抬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再次将银子递了过去,“可姐姐你刚刚帮我买了书和笔墨纸砚,我已经花了许多钱了,这钱自然该给姐姐。”
“我还有呢!”见他如此,林小星立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悄摸摸的样子说道,“跟你说个秘密,其实我有一点私房钱,不仅如此,我还有个秘密基地,等回头空了,我带你去瞅瞅。”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不能告诉我爹和你娘啊!”
闻言,赵景岚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说道:“秘密基地?”
林小星点点头,“我藏了一些东西在里面,以防万一嘛!”
“姐姐睿智。”赵景岚弯着眼笑眯眯地夸了一句。
“哎呀,也没什么,家长不靠谱咱就自己努力嘛!”林小星摆摆手,倒是让他夸的不好意思了。
弟弟什么的,果然说话好甜!
赵景岚冷眼瞧着她有些腼腆的模样,她大概忘记了之前她隔三两头拿回来给他的那些不属于林家的吃食和用的东西了,还有她时不时便要往后山去一趟……
林小星却不知她的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此时她正与人打听学堂的情况。
这附近的学堂共有三个,其中一个自然是县城的县学了,但县学却不是谁都能去的。
另一个是城里的李秀才办的,规模也算蛮大,有三十几个学生,基本交学费的都收。
还有一个也是一个秀才办的,这秀才姓孙,他却不是谁都收的,去的学生还得经他考教,合格了以后他才会收,故而他那的学生并不多,只有三五个。
束脩情况的话,李秀才的学堂会比孙秀才的低一点,一个是一年三两银子,一个是一年五两银子。
学习情况的话,李秀才的学堂出过一个童生,孙秀才那也有两个学生考过县试了,听说去年还有一个考上了秀才。
“你想上哪个?”林小星与赵景岚介绍了一下,看着他问道,问完不等他回答,又说道,“我觉得孙秀才那比较好,他收学生时既然要考教学生,要么就是对学生资质有要求,要么就是自己还有继续考的心思,不想收太多学生,那这至少说明他对自己的学识还是有点自信的,你觉得呢?”
赵景岚的确也比较偏向于孙秀才,但他实在是没想到她会送他来县城上学。
他原以为她说的送他去读书,是在村子附近寻个学堂,毕竟这样要省下许多钱了。
若是在县城,那花费甚至翻倍都不止了。
见他没有立即回答,林小星怕他是因为担心费用的问题而不敢选,立马说道:“钱的事你不用担心,顶多回去后咱们再多烧点炭嘛!你也看到了,现在炭可值钱了!读书嘛,有好的肯定要选好的,你早日考中功名,咱们还能免除赋税了!”
林小星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甚至给他描绘起了来县城读书的好处和愿景来。
这可是她的经验之谈,城里的教育质量那肯定比乡下好呀!有条件的情况下,自然要往城里跑了。
赵景岚沉默半晌,随即吁了一口气,说道:“好,那就孙秀才。”
“行,那就定了,等回头咱们抽个时间,去置办点东西上门拜师去!”林小星一口应道。
拜师这事自然要郑重,今日这么匆忙肯定是不行的,加上天色已晚,他们也该回去了。
“嗯。”赵景岚应了一声,听到她说要回去的时候,又想起林父和赵寡妇要卖了她的事,眼神动了动。
他看了林小星一眼,见她面带笑意,嘴里还轻声地哼着歌,满是赚了钱的喜悦,似乎丝毫没有想起回去将要面对什么。
便是为了读书,他也不能让那两个狗东西毁了他们。
赵景岚心中暗下决定。
林小星当然没有忘了这事。
他们两人回到林家的时候,天都已经暗了下来。
她一靠近林家,便看见了外面停着的马车。
林小星顿时停下了脚步,眯了眯眼,冷笑一声:“竟然还在呢!那正好,景岚,走,咱们去关门打狗!”
还没等他来得及做什么,便见她振臂一呼,大步走了进去。
见状,赵景岚只能快速跟了上去。
林小星进门后第一件事便是关上大门,然后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大锁,将门给锁了起来。
赵景岚走进来后,便看见她从怀中拿出一把大锁。
是真的很大,又很厚重。
这把锁又是从哪来的?
他愣了一下,随后便见她锁了门,又一把将钥匙往院墙外一抛,随后一副嚣张的模样看着刚刚从屋里走出来的一行人。
那模样,恍惚让他觉得要卖人的像是她似的?
“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也不瞧瞧现在什么时候了?”林父听见外面的动静,立马就跑了出去,看见她已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天知道他们今天等了多久!
今日巳时的时候,怡香楼的人便来了,当时林父和赵寡妇还未起身,实在是前几日他们跑的太累了,今日便起不来了。
等看见怡香楼的人来了后,两人这才着急忙慌地起身。
“人呢?我来接人?”
来的人是怡香楼的老鸨,换做以前这种来乡下接个姑娘的事她是不会亲自来的,不过最近怡香楼不太景气,这个林父昨日又将他的这个女儿夸的那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她这时候的确也需要一个好苗子来。
林父本想去林小星的房间带人过来,但刚一动就被赵寡妇拉住了,朝他使了个眼色。
林父秒懂,立马说道:“银子呢?昨日说好的价格,回来我们想了想,觉得有些低了,我们要二十两!”
老鸨立马皱眉,这临时涨价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但像这家人一样直接翻了番的倒是少。
二十两?他还真敢张嘴!
老鸨直接气笑了,“二十两都够我买四个姑娘了!你们也敢张口!”
林父当然敢,事实上他不仅敢,还一口咬定了要涨价。
也是昨日晚上赵寡妇提醒他的,既然人家乐意上门来,那说明她更想要人。
“反正二十两,一文钱也不能少。”赵寡妇也跟着说道。
老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转身就走,说道:“我要先看人,要是人有像你们说的这么好,银子的事好商量,要是没有……”
“行行行。”一听到她愿意给二十两,林父喜形于表,立马应了一声,立马就去林小星房间准备把她给提溜出来。
可他在林小星房间门口敲了许久,也不见人出来,低头一瞧,便见门外面挂了一把锁,两人竟是早就出去了!
林父又骂了一声,随即去跟赵寡妇和老鸨说了。
赵寡妇也跟着骂了几句,在知晓赵景岚也出去了之后,再次忍不住抱怨林小星把他带坏了。
老鸨闻言却只觉得大开眼界,指着他们说道:“你们要卖女儿,竟然还让人跑出去?”
“那我哪里拦得住?”林父倒是想拦,他也不是没有试过,结果林小星根本不带搭理他的。
听到这话,老鸨更是无语,不过一个小姑娘,还有拦不住的说法?
“得了,人都跑了,还二十两,耍我玩呢!害老娘白跑一趟!以后别让我瞧见你们!”老鸨骂了一句,随即便想转身离开。
林父没想到她说走就走,顿时便感觉二十两离他远去了,连忙拦道:“不会的,她不会跑掉的,她等会儿就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老鸨将信将疑地问道。
“她不知道我要卖了她!”林父拍着胸自信满满地说道,“我可一直瞒着呢,最近几日我跟她都没怎么见过,她铁定不知道这事!”
老鸨:?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父女,几日没有见过,这事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她干这么多年,见的也算多了,倒也没有多惊讶。
她见过知道父母要卖了自己偷偷跑了的,也见过哭哭啼啼认命的。
原以为林小星不在是早就跑了,既然林父这么说,她想着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实在是有些亏,便说道:“行吧,既然这样,那我便等一会儿。”
她没想到这么一等便直接等到了天黑。
在无数次被林父拦下后,老鸨已是等的一肚子气了,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的时候,她直接站起了身,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麻布衣裳的女孩快步地走进来,站在大门口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随后一个瘦弱的男孩子也跟着走了进来。
老鸨直接跳过了赵景岚,目光看向了林小星。
她长得不算顶漂亮,但也算是清秀有余,手长脚长,骨相比例都不错,最主要的是那一双眼睛,熠熠生辉,灼灼有神,一下子就将人吸引住了。
好一双眼睛!
老鸨心中赞了一声,她倒是没想到林父这么一个酒色之徒竟然还能生出这么一个女儿来。
虽然不算绝色,但这一双眼睛倒是有特色,她的视线不住地在她身上打量着,心中盘算着她的价值。
她正打算与林父他们砍砍价,还没开口呢,便见林小星突然转过了身,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大锁,直接将大门锁了起来,锁完又将钥匙往天上一扔。
老鸨眼睁睁地看着钥匙越过围墙,嗖地一下飞到了外面。
老鸨:???
林小星的这一番操作属实将这屋里的几个人都惊住了,等她把钥匙扔了,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你这贱丫头这是想干什么?”林父一反应过来立即就指着她跳脚骂道,“你把门锁上干什么?”
林小星环视了一圈众人,随即拍拍手朝着他们笑笑说道:“看不出来吗?我这是关门……打狗!”
她的脸上一直带着笑,但语气听起来却不怎么好。
“什么打狗?”林父一听她把他们比作狗,一下便怒了起来,骂道,“你骂谁是狗呢?”
“不算太笨,还知道我是在骂人呢!”听见林父的骂声,林小星的情绪却是毫无波动,只笑了笑冷声道。
一瞧她这模样,老鸨便知林父之前说的他这个女儿不知他要卖她的事是假的,她应是早就知道了。
可既然知道了还是回来了,那接下来的事可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老鸨并没有慌乱,这种被卖前发疯的事她见的多了。
女子也就只能如此发发疯撒撒泼了,到最后还不是要乖乖听话。
“你这孩子这事干嘛呢?你是知道你爹要将你给我的事了吧?我瞧着你这家里家徒四壁的,你这么好一个孩子这些年过的实在是苦,我这是要带你去过好日子呢!跟了我,日后可是吃穿不愁,还能日日穿金戴银呢!”老鸨笑了一声说道。
林小星一进门便瞧见她了,一看便知她应就是怡香楼的老鸨,本没打算将她如何,听到这话这才将眼神放到她身上,重复了一句:“吃穿不愁,穿金戴银?”
“正是呢!”见状,老鸨继续引诱道,“你也知道如今这世道不好,其实待在父母身边又有什么好的呢?肚子都填不饱,我瞧着你这爹还不如没有呢,跟着我就不一样了,我却是能保证你日后绝不会饿肚子,还不用去干活哩!”
“听起来真是不错。”林小星喃喃了一句。
老鸨脸上一喜,没想到她这么好骗,正打算再继续说,便听林小星反问道:“可是据我所知,怡香楼的生意可不怎么样,说不定哪日便关门大吉了,这世道,可说不准,你说是不是?”
老鸨一噎,没想到她不仅知道她是怡香楼的,还连怡香楼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之前竟都是骗她的。
林父也是没想到林小星竟然早就知道自己要卖了她的事,既然如此,他也就不隐瞒了,直接说道:“既然你知道了,那你等会儿就跟着刘老板走吧!”
“你要卖了我?卖给怡香楼?你知道怡香楼是做什么的吗?”林小星看向林父问道。
林父完全没有任何愧疚,一脸不耐烦地说道:“你不都知道吗?你管怡香楼是做什么的?去了你能过好日子,我也能过好日子。”
“小星,你要体谅你爹和我,我们也是为了你好,这世道不好过,咱家这些日子过的什么日子你也知道,去了你也不用日日往外跑了,安心待着都能有饭吃,多好的事啊!”赵寡妇也跟着说道。
“好日子?张开腿卖身子的好日子?卖女儿便是卖女儿,怎么还要给自己搞条遮羞布?瞧着你们也不是那么要面子的人。”林小星直接嘲讽道。
既然她都扯掉了那层布,林父更是没了顾忌,直接说道:“老子就是卖了你了如何?青楼怎么了?反正谁给的银子多老子就卖给谁!识相的就赶紧跟着人走!”
果然,林小星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幸好她从未指望过林父。
闻言,赵景岚看了一眼林小星,仔细瞧了瞧她脸上的神情,见她似乎没有太伤心,他这才默默转回了视线。
虽然他早就与她说过林父和赵寡妇的打算,但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
就怕她承受不住。
“得了,已经很晚了,我也没时间跟你们在这耗了,人我瞧见了,银子在这,人我就带走了。”见天色愈晚,老鸨已是有些不耐烦了,也懒得再与他们讨价还价,这丫头也算有点特点,亏点就亏点了。
她招呼了一声,便让自己带来的几个护卫上前抓人了。
干她这行的,出去买姑娘那肯定是要带些人的,总是有人不认命,想要徒劳挣扎一下。
她原以为林小星会猛烈反抗,可等她的人都抓住她的手了,她也没动弹。
见她如此识趣,老鸨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你能想通最好,爹娘都不要你了,呆在这还做什么呢?不如跟着我走!女人这一辈子归根结底就是伺候男人的,在哪伺候不是伺候?”
赵景岚原以为林小星先前那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是有什么法子,这会儿瞧见她被抓了起来,依旧不见丝毫动作后,忍不住皱了皱眉,脚步不自觉地便上前了一步。
林小星注意到了他的模样,怕他担心,朝他安抚地笑笑,示意他安心。
赵景岚犹豫了一下,收回手里握着的东西,还是站在了原地,没有动弹。
“开门。”走到门口,老鸨才想起来门上的那锁,对着林小星说道。
林小星朝她弯了弯嘴角,悠悠地说道:“开不了,你们不是都瞧见了吗,钥匙被我扔外面去了,不然你们爬墙出去?”
他们自然都瞧见了,但谁也没想到她是玩真的。
“你的备用钥匙呢?”老鸨说着就要上前去搜她的身子。
“嗯?”林小星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制止了她的动作,瞬间变脸,满脸狠意,语带威胁地说道,“绑手可以,但我不喜欢有人碰我的身体。”
说着她两只手一用力,整个人便从抓着她的护卫手里挣脱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啊——”老鸨当即嚎了一声, 只感觉手臂上一阵剧痛传来,整条手臂像是要断掉了一样。
“一个小教训,若是再碰我一下, 我可就保不准这条手会不会废掉了。”林小星冷着脸满是不悦地说道。
“放手, 放手!”老鸨痛苦地大声叫道。
也不知她是怎么挣脱的,怎么力气这么大?
她喊了几声就开始骂护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把人抓起来!”
护卫也在愣神之中,他们只感觉一阵大力传来, 他们便脱了手。
待他们上前的时候, 便发现刚刚还轻松就能抓住她的他们,此时却是怎么也抓不住她了。
林小星只轻轻一甩, 就将几个护卫给甩了出去, 躺在地上哀嚎。
老鸨震惊住了,之前林父他们可没说过他这个女儿这么厉害啊!
林小星敢回来, 自然是有所依仗的,她又不是傻的。
事实上她对自己的力气还是很自信的, 从她发现自己力气大开始,她便有意识地开始锻炼自己。
在怡香楼对面坐着的时候, 她也观察过了,怡香楼的打手也都只是一般人,她应是能应付的来。
为了保证不出意外,她早上临出门前还特意带了一把大锁,就是为了确保大家都走不掉。
当然还有……一根绳子。
林小星走到墙角,从角落里的框里拿出自己早上藏好的绳子来,直接将老鸨和她的几个护卫紧紧地绑了起来。
干完这些,她才拍拍手站起来,看向一旁的林父和赵寡妇, 打量了他们一下,冲他们一笑,说道:“好了,现在我们来说说你们想卖了我的事。”
赵景岚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动作,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在那角落里藏了一根绳子。
忽地他想起早上的时候她似乎是在外面转了一圈,看起来很是忙碌的模样,难道是那时候放的?这么说来,那那个锁也是她早上时候拿的?
赵景岚有些惊讶,她看起来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其实心中早就有打算。
更让他惊讶的是她的力气,他是知晓她力气大的,也因此林父对她有些隐隐的畏惧。
但他没有想到她的力气会这么大,毕竟林父只是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人,这老鸨带来的几个护卫却个个是身强体壮。
别说他了,就连林父和赵寡妇都没想到她竟然能打得过老鸨的几个护卫,看起来还如此地轻松。
听见林小星的话,瞧见她转身朝着他们走过来,林父脚步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颤着声音道:“你你你想做什么?你别过来!”
林小星置若罔闻,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脸上挂着笑:“爹,你说什么呢?咱们可是亲父女,来,你先跟我说说为什么想卖了我,嗯?”
她虽脸上带笑,语气也平淡,那眼神却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善了的模样。
往日里被她揍过的记忆再次浮现,林父嗖的一下便躲到了赵寡妇的身后,指着赵寡妇说道:“不关我的事,是她说的!是她提议的!”
见他如此,赵寡妇立马便炸了:“你还是不是男人?我就是一个后娘,你可是她亲爹,这种事肯定是你这当亲爹的点头同意才能卖的!”
她没想到林父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的身上,虽然她的确是想卖了林小星,但瞧着她此时的模样,她哪里敢说出口。
林小星抱着双臂,看着林父和赵寡妇就在她眼前吵了起来,互相推卸着责任,试图洗清自己。
她可没有这个心思看他们做这种戏码,直接上前将两人也绑了起来,随后一把将两人拎到老鸨旁边,将他们几个人凑成了一堆。
“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你爹!你这是大不孝!”林父大声嚷嚷着。
他万万没想到林小星会将他绑起来,一见她过来他便使劲地踹她,可轻松就被她镇压了,手脚还被捆了起来。
她甚至一把将他们拎了起来,直接扔到了地上,他感觉自己的屁股胳膊腰无处不疼。
她简直不是一个姑娘家!
怎么会有姑娘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林父骂骂咧咧着,转头看向身旁的老鸨,生气地指责道:“你们怡香楼是怎么回事?怎么连个厉害的打手都没有?连个小姑娘都抓不住!”
老鸨浑身也痛的很,听到林父的话怒极,指着他骂道:“谁知道你这个女儿天生神力,你为何没有说?”
“谁知道你们那么没用?”林父反骂。
两人互相谩骂着,林小星可没心思听这些,一脚抬起来,喝了一声:“闭嘴!”
两人立马闭上了嘴,满是惊恐之色,生怕她这一脚踹下来。
“姑娘,姑娘,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不该来这一趟,你松开我,咱们万事好商量。”老鸨忍着身上的痛,转头看向林小星,求情道,“这样吧,只要你放了我,我立马离开这,再给你五两银子,行不行?”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算是明白了,她不是林小星的对手,再呆下去只会平添痛苦。
“五两?”林小星挑眉,“你是觉得我就值五两银子,还是你就值五两银子?”
“二十两!”老鸨心痛,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
谁能想到她平白跑一趟,不仅没得到人,还凭空损失了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这倒是意外之喜。
她原本就是随后一句,没想到老鸨涨价这么快,看来这价格差不多就是老鸨和林父他们商谈的价格了。
林小星完全没有这钱不该拿的想法,既然是卖她的钱,给她不是理所当然?
她低头盯着老鸨看了一会儿,作沉默状,老鸨只觉得心里像是吊了个石头一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其实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是妈妈你早日能这么明白事理,今日说不定我还能好好招待你一番,可惜今日天晚了些。”林小星忽地展颜一笑,蹲下来朝着老鸨语气温和地说道。
“不用不用,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了,今日多有得罪,还望姑娘大人大量。”老鸨连连摆手,她可不想再跟这个女煞星再待一起了,今日就算她倒霉!
见她十分迅速地掏出了银子,林小星也爽快,给她解了绳子,反正她也不怕她有什么乱子。
今日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老鸨是一点也不想呆在这里了,从地上爬起来便想离开。
“等下!”林小星突然又叫住她。
老鸨一惊,顿住脚步回过头颤着声音问道:“姑娘还有何事?”
林小星看了一眼林父和赵寡妇两人,今日之事若是就这么放过,日后还不知他们两人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来。
“妈妈这么大老远来一趟,岂有空手回去之理?”林小星朝着她笑了笑道。
老鸨眉头一跳,身上的痛还没消失呢,以为她又要耍什么花样,忙回道:“是我不识好歹,姑娘不计较我已是很感激了,其他的万不敢想。”
“想,得想,你可是干这行的,怎么能不敢想呢?”林小星意有所指地说道,说完指着林父和赵寡妇道,“你瞧着我父亲和母亲价值几何呢?”
老鸨:……
她干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父母卖了儿女的,这还是头一次瞧见子女卖父母的!
老鸨惊讶地不知说什么好,许久她才闭上了嘴巴,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这……这……这……”
“死丫头!你说什么呢?我可是你爹,你怎么能卖了我?”
“我可是你母亲!虽是你后娘,但也是占着名分的,你若是卖了我便是大逆不道!”
闻言,林父与赵寡妇大惊失色,指着林小星破口大骂:“你这不孝不悌之人,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你就该被男人干死,被唾沫淹死,被人碾死……”
两人看着林小星的眼神,如同仇人一般,用无比恶毒的语言极尽所能地辱骂诅咒着她。
赵景岚在一旁听着,双手忍不住握紧了。
即便他知道林父和赵寡妇的自私,此刻还是被他们这恶毒的语言震惊到了。
他忍不住看了看林小星,见她神色如常,似是并没有被这些话影响到,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松了口气。
林小星若是这么容易就被打垮,那她这么多年早就倒下了。
她不为所动地看着林父两人,反笑道:“别急,这些死法你们很快能感觉到了,那种……”林小星顿了一下,想了想那个词该怎么说,“嗯……千人骑万人尝的感觉?”
她的表情如此冷漠,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赵寡妇刚刚还硬的不行,此刻却突然软了下来,只觉得心底发寒手脚冰凉。
林父是个男人,不会有什么事,但她是个女人,若是去了那种腌臜地方,那便毁了!
想到那种生活,她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自然不会想到自己当初还想着将林小星卖到那里去,只因为这些地方出价更高。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她和林父是永远不会明白的,而林小星今日便要教他们明白这个道理。
“小星,小星,是我糊涂了,我跟你道歉,日后我肯定对你好,我名义上好歹也是你娘,你不会真的要将我卖到那地方去吧?”赵寡妇软声哀求道。
“怎么,母亲如今连怡香楼的名字都不敢提起了吗?这不是你们两个自己找来的吗?不如你们先去体验一番?”林小星讥诮地说道。
一旁的老鸨这时候也回过了神,她有些欲言又止地说道:“这个……这个……我们怡香楼一来也没收过年纪那么大的女子,二来姑娘你爹可是男人,这也没法用啊!”
虽然她话说的含蓄,但林小星完全明白她这个用字是什么意思。
她面色未变,不置可否地说道:“这可说不准,妈妈你的思路得打开一些,谁说男人就没法用了,说不定有些人就好这一口呢?”
“再说了,我听说妈妈你的怡香楼这两年被香柳居挤的没了许多生意,换换思路说不定怡香楼就能死灰复燃了呢?”
她在那胡诌着,直把其他人都震得满脸呆滞。
“这……这……这……”老鸨已是被她这番话震得说不出来了,大张着嘴久久合不拢,只感觉脑子都被搅成一团了。
就连赵景岚都被震惊地不知说什么好,他看着林小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心中对他这个继姐第一次产生了佩服的感觉。
是他狭隘了,她这折磨人的法子可比他厉害多了。
“你这死丫头说什么呢?”
林小星刚说完就见林父气得又跳了起来,一伸腿又把他踹地上去了,也没管其他人震惊的表情,对着老鸨说道:“三十两,两人你带走,如何?”
老鸨……可耻地有些心动了,说不定这个法子真的能让怡香楼起死回生?
不过……
她瞧了瞧林父这副模样,立马甩了甩脑袋,差点让这丫头给带进沟里去了。
林父这模样连她这个老婆子都看不上,哪里会有人看得上他?
还有赵寡妇也是,这个年纪,即便是再风韵犹存,那也干不了几年了,还卖不上高价,花三十两买这两人回去,那不是纯纯浪费银子吗?
她心里知晓林小星也存着一丝敲诈她的意思,不过谁让她如今人在屋檐下呢,只得赔笑道:“姑娘,你看你这爹娘实在是年纪大了,我这怡香楼也不收男人,我这实在是没法子买……”
林小星啧了一声,转头看向林父和赵寡妇,满脸可惜道:“你们两个可真是不值钱,连卖都卖不掉。”
赵寡妇却是大大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去那种地方。
老鸨可不想再掺和这家人的事,她算是瞧出来了,这丫头是个狠人,连亲爹娘都能卖,身手又那么好,她不是对手,还是早些回去吧!
“这个,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叨扰了,姑娘留步,我先回去了。”老鸨说完就飞快地转身欲离开,走到门口瞧见关着的大门,又讪讪地转回头来,“姑娘,这锁……”
林小星也没打算真的将人得罪到底,像老鸨这种干这种行当的人,不可能没有点脏手段,逼急了怕是会狗急跳墙,也不能真的不留余地,二十两买个教训也够她心痛了。
见状,她走上前一把握住门锁,大喝一声,两只手一起用力,就将整个门锁掰开了。
老鸨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所以她是真的没有备用钥匙……
林小星有些可惜地将自己掰坏了的锁收了起来,还好今日敲诈到了二十两,不然又要亏一个锁。
“妈妈,请吧,日后常来玩。”她转身朝着老鸨微微笑道。
“不不不,不用了,我是说我还挺忙的,应该没空来,告辞。”老鸨匆匆说了一句便带着护卫上了马车,随后便催促着护卫赶紧走。
瞧着她慌不择路的模样,林小星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应该没这么可怕吧?
等人走了,她这才转身看向林父和赵寡妇,朝着他们慢慢走了过去。
林父和赵寡妇两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看着她过来的身影,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还想干什么?”
“好问题,我也在想我接下来该如何处置你们,我的爹爹,还有母亲。”林小星蹲在两人面前,看着两人顿了顿道。
想起刚刚她对老鸨说的话,林父两人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小星,闺女,是爹我老糊涂了,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会卖了你呢?都是误会,你快将我松开。”林父忙不迭地保证道,如今倒是一口一个好话了。
“可我倒是有可能卖了你。”林小星朝着林父粲然一笑,语气凉凉地说道,“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有这种打算,我就先把你们两个卖了,听到了吗?”
她的语气中满是威胁,林父哪里还敢生了这心思,连连点头应道:“不敢不敢了!”
赵寡妇想的比林父多一些,经过今日这遭,她自然也不想与林小星对上,别的不说,光她这一手力气她就要吃亏,她可不能让这丫头记恨上她。
“小星啊,我们真不是真心想卖了你的,我们也是逼不得已,这眼瞧着马上就要交赋税了,咱家这情况你也知道,哪里掏的出这钱来?”赵寡妇卖惨道,“若是有办法,哪个好人家会去卖儿卖女?”
她边说边做出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来,却被林小星的一句话堵住了。
“所以咱家不是什么好人家啊!”林小星满脸不理解地看着赵寡妇说道,“母亲,你不会到现在这时候还想装出个良善人的样子来吧?你是真瞧我傻吗?还是你们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赵寡妇噎了一下,她的确也是没想到林小星会这么难搞,如今这状况倒是让她的境地尴尬了起来。
见他们两人都老实了,林小星这才拍拍手想着该如何处置他们,她还没想好呢,就瞥见一旁的赵景岚正一眼不错地盯着她。
她连忙收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他不会觉得她有些过分了吧?
毕竟林父和赵寡妇是他们的亲生父母,这时代还是讲究三纲五常的。
想了想,林小星走到他身边,凑到他耳边低声解释了一句:“咳,其实我也不一定真的会卖了他们,毕竟他们也是生养了我们的人。”
当然前提是他俩听话,不会再这么坑害她,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赵景岚的确是有些意外,在他听到她要把林父和赵寡妇卖了的时候,他是十分惊讶的,她这个举动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更何况她还想将林父当成小倌。
想到这里,此时他还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只觉得有趣极了。
听到她的话,他立马收起来笑容,做出一副懵懂无辜样,说道:“我信姐姐,不管姐姐你做何事,我都信你。”
看着他对自己全然信任的模样,林小星倒是想开了,不管怎样,他们两个也算是做了件好事,给她送来了一个这么乖巧的弟弟,也算是让她有了一个靠谱的亲人。
而且她马上就要送赵景岚去读书,听说这时候科举背景调查很是严格,他的名声上不能有任何的瑕疵,不然日后指不定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林父和赵寡妇不仅不能为奴为婢,而且得好好地活着,不然守孝又要耽误他好几年。
当然这事是不能告诉他们两人的,不然他们可不会安分,更甚者搅乱了赵景岚读书的事可就糟了。
林小星心中一番思量,面上却丝毫没有露出来,再次走到林父和赵寡妇身边,作出一副冷脸道:“既然家里没钱,我看我还是将你们卖了吧,这样你们也不用交赋税了。”
“别别别!”赵寡妇连忙喊道,“谁说没钱的,我有,我有钱!明日我就跟你爹出去赚钱去!”
经过之前的事,赵寡妇是毫不怀疑她能做出这事来,自然不敢赌。
闻言,林小星这才算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冷声道:“看来你们是知道自己还是有手有脚,可以出去赚钱的,那你呢,爹爹,你是想去做小倌呢?还是想出去打工赚钱?”
林父犹豫,半晌没有说好,他若是乐意出去打工,也不会沦落在如今这个地步了。
“看来爹爹你是做好准备了,的确,张开屁股这活轻松多了,不然我明日便去城里看看有没有小倌馆收你?”见他久未说话,林小星立马明白了,顿时嘲讽道。
林父只觉一凛,立马回道:“我去,我去,我去打工。”
林小星这才缓缓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用一种带着威胁的语气看着两人说道:“能有如此上进的一对父母真是我和景岚之福,希望你们能好好保持。”
林父和赵寡妇那是欲哭无泪。
赵景岚对此却不置可否,事实上他并不想要一对“上进”的父母,若是可以,他宁愿两人消失。
听到林小星说要卖了他们的时候,他内心是十分期待的。
可惜,没有成功。
他的眼中露出一抹失望之色来。
等林小星将两人拎进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人后,他才带着些试探地问道:“姐姐为何突然改主意了?你如此轻易地就原谅他们了?就因为他们占着父母之义?”
以他的聪慧,自然能瞧出来兴许之前她因着生气的确是生了这个心思,但后面她说的那几句话不过是在吓唬他们。
听到这话,林小星这才发觉赵景岚心中对着林父和赵寡妇是有怨气的。
想着他过往的经历,也是,换成任何人都会生怨,若是她自己,兴许早就将他们揍得下不了床了。
她有些心疼他,摇摇头解释道:“自然不是,我也怨他们,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让他们毁了我们的未来,你马上就要去读书了,这世间读书人最好名声,你的名声不能有任何的瑕疵,明白吗?”
“姐姐是为了我?”赵景岚心中一动,愣了一下,很是意外。
林小星点点头,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虽然我不要求你一定要考中功名什么的,但你这么聪明,日后的前途定然不是一个小小的林家村能困住的,没必要为了一些不值得之人毁了未来的可能性。”
“你是注定要展翅高飞的鲲鹏,鲲鹏九万里,为未来计,如今当珍惜羽翼。”
她的语气十分坚定,一举一动中都对他的未来充满期冀和信心。
赵景岚满心复杂,看着林小星,只觉得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第一次。
有人告诉他,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听完了林小星的话后, 赵景岚一晚上都有些沉默,直到睡前都还在想着她说的那番话。
躺在床上的时候,听着林小星平静的呼吸声, 他轻轻侧了侧身, 面对着她。
她的眼安安静静的闭着,睫毛轻轻地盖下, 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唇色淡淡地, 因为干涸而有些脱皮, 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她的眉头蹙了蹙, 似乎有什么发愁的事。
赵景岚刚想伸手为她抚平, 便见她的眉头已经松开,嘴角微微弯起。
梦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看着她的侧颜, 赵景岚的脑中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她之前说的那番话。
虽说她说的极是,但他却深知以他娘的为人, 他们是不可能就这么痛改前非的。
如今不过是刚吃了教训,这才安生两日, 等过一段时间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如今他是不会让任何人来破坏他的……未来的。
赵景岚想着慢慢闭上了双眼,遮住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狠厉。
翌日,林小星一醒过来,就立马催着林父和赵寡妇出门找活去了。
两人走的时候是面如土色,神色枯槁,仿佛不是去做活,而是去上坟一般。
不过对他们两人来说打工可是比上坟还要难受的一件事,他们若是勤快之人, 也不会将日子过成这样了。
等人走了,林小星也收拾了一下准备送赵景岚去拜师了。
拜师礼,即所谓六礼束脩,分别是: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瘦肉条。
这些在现代看起来十分常见的东西,在这时候却是十分难得之物。
如今正是腊月寒冬,光是芹菜这玩意她就没地方寻去,更别说莲子红枣桂圆这些干果之类的,价钱更是不菲,相比起来肉条竟已是好寻之物了。
林小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该怎么置办这拜师礼,嘴里念念有词道:“看来咱们得再去一趟县城了,正好,先去干果店将莲子红豆红枣桂圆买了,再去肉铺买刀肉,至于芹菜实在找不到的话,不知能不能用其他东西代替?”
赵景岚听着她细数,也知这束脩礼并不便宜,想了想道:“若是实在找不到或是价格太贵的话,那便算了。”
林小星顿时便明白了他的担忧,冲他笑了笑,露着一口大白牙说道:“当然了,我可不会负债送你去读书,你不会以为我这么傻吧?”
说完她朝着他安慰道,“放心,这点钱咱们还是有的,也就是买东西麻烦一点,其他的倒不费什么,当然,实在买不到咱们也只能去给老师致歉去了。”
她这也不尽然全是安慰,她虽是存着送他去读书的心思,但这种事自然是尽力而为了,倾家荡产这种事她可不会做。
“顶多换家学堂,无甚大事,便是不去学堂也无事,姐姐你不是已经给我买了书了吗?”赵景岚说道。
“闭门读书?”林小星摇摇头,她是不支持这种读书法子的,总觉得不与外界接触会把人读傻,“学堂还是要去的,走,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日便去拜师去!”
说完她就拉着赵景岚出门去了。
莲子红豆红枣桂圆这些干果店果然俱有,她各称了一斤,又去肉铺称了好大一刀肉,至于芹菜实在是买不到的,便换了白菜代替。
实在是大冬天的也没什么菜能买,能买到白菜都算是运气好了。
这时候林小星便又忍不住骂了一遍林父把地全都卖光了,不然她说不定还能搞搞蔬菜种植,种种反季蔬菜什么的。
“东西买齐了,走吧,咱们去学堂!”林小星拎着满满的东西说道。
赵景岚心中算了算今日花掉的银两,光准备这六礼便已经花了差不多五两银子。
加上昨日花的,还有到时候的学费,差不多就要二十五两银子了。
他们昨日卖炭也不过就卖了二十多两银子,一半还在他手里。
这意味着林小星这两天花的都是她自己的钱。
赵景岚不知道她有多少私房钱,但瞧她平日里穿的吃的,料想这钱应是不多的。
她难不成是将私房钱都花在他身上了?
赵景岚正想着,忽然就见林小星转身看了过来,盯着他一脸紧张地说道:“糟了!”
他一惊,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忙问道:“怎么了?姐姐,出了何事吗?”
“我忘了这孙秀才还会考教学生,咱们要不还是先回去预习一下书本?都怪我太冲动了,应该缓一段时间再来的,要不我先去打听一下那孙秀才一般都会考教点什么?”林小星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这事,顿时满脸后悔。
他们可什么准备都没有,他以前也没有学过,这面试要是没过可怎么办?
她瞧了一眼赵景岚,见他看起来十分平静,一点都没有担心的样子。
那模样似乎只是去走个亲戚一般,平淡的很。
“你不担心?”林小星忍不住问了一句。
“有何可担心的?”赵景岚不解道。
“你不是之前没有学过吗?到时候要是孙秀才问起来,一问三不知可如何是好?”林小星倒不是瞧不起他,他们没有基础是事实,现代人家小升初都要提前学一下拼音了,他们这进学堂面试总是要考一些专业水平的吧?
“姐姐放心,昨日买的那些书我昨晚翻过一遍了,不算一问三不知。”赵景岚平静地回道。
闻言,林小星些许安了下心,不过也只安了一点。
“只希望那孙秀才别问太深奥的,也别考教什么背诵之类的。”她双手合十祈祷道。
这一晚上的时间估计他也只够浅浅将那些书翻一遍的,能记得多少都是天意。
赵景岚倒是丝毫不怵,瞧见林小星这幅担忧的模样,反安慰了一句:“若只是背诵,姐姐更无需担忧。”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全背出来了?
她这么想着便问了出来。
只见赵景岚点点头说道:“也只是昨日买的这几本,若是考教其他的内容,那我便不知道了。”
林小星:!!!
她震惊地瞧了他好几眼,因着昨日的那件事他们闹到很晚,等处理完之后差不多快戊时末了,她记得那时候他的确是离开了一会儿,想来就是那时候去看书了吧?
可她记得他就离开了一会儿而已,这就全背出来了?
“你莫非是昨晚在我睡着之后偷偷熬夜了吧?”林小星问道。
赵景岚摇头否认:“没有那个必要,这几本书不消半个时辰便看完了。”
所以一小时不到他就看完了她昨日买的《千字文》《三字经》《声律启蒙》那些?
虽然这些只是基础的启蒙书籍,但要想在一个小时里全都背出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吧?
等下,他说看完,那到底是背出来了没有?
林小星忍不住确认道:“你确定你全都背出来了?不是唬我的?”
见她一直纠结于此,赵景岚很是疑惑:“我何故用这种事唬姐姐?不过背几本书而已,不算是多难的事吧?看一遍不就记住了?”
看一遍、不、就、记住了?
他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让林小星觉得实在是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可她知道他聪慧,但她没想过他竟然还有过目不忘之能!
林小星呆滞了半晌,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可你之前不是从未看过?你认得哪个字是哪个?”
“我幼时曾听父亲读过一次,一对应便知晓了。”赵景岚回道。
“一次?听过一次就记了这么多年?”林小星不可置信道,“你莫不是还过耳不忘吧?”
“的确听过就不容易忘。”赵景岚点点头。
林小星沉默,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她这个继弟竟然是个天才?
此时她忽然又有些庆幸,还好她送了他来读书,不然她岂不是耽误了他?
不过……她竟然有一个过目不忘且过耳不忘的弟弟?
林小星此时还有些难以想象,呆了一会儿,忽地瞬间跳了起来,一把抱住他,拍着他的背激动道:“景岚,你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被抱住的赵景岚此时却是有些懵,他不明白林小星为何如此激动。
他知道自己记性不错,但从未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因这只会让痛苦愈发深刻,时时回忆,愈发清晰,让他日日活在折磨中。
想着过往的那些记忆,他的眼眸瞬间暗了下来。
林小星却只以为他是性子稳重才如此淡然,心里倒是又把他夸了一番,对他愈发信心十足。
这么聪明的孩子,她一定得好好供他才是,不然可真的就是耽误了。
林小星在心里暗下了一个决定,随后很是期待地朝着孙秀才家走去。
孙秀才的学堂就设在他家中,在县城的西面,是一间小两进的院子,后院自住,前院便是他用来教学生的地方。
他们到的时候差不多巳时,大门紧关着,很是安静。
“我去敲门。”林小星说了一句,随即便径直上前去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便从里面走出一个老仆,瞧见他们问道:“你们是何人?所来为何事?”
林小星行了一礼,道:“老丈,请问这是孙秀才的府邸吗?我携幼弟前来拜师。”
老丈看了她还有她身后的赵景岚一眼,想来是见惯了这样的事,只说了一句等着便又进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打开门,说道:“这小子随我进来,你这女子在外面等着。”
看来是不让家里人陪同,林小星立马将手上的拜师礼全都递给赵景岚:“那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赵景岚接过东西却并没有动弹,反抬头对着老丈说道:“家姐乃是一女子,不可独自一人留在外面,拜师之事乃是家姐一人操劳,若非家姐,我也不可能前来先生这,我怎可让家姐独自留在门口?”
林小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连忙道:“我无事的,我就在门口等着吧!”
赵景岚不语,显然并不想将她一个人留在外面。
他可没忘记她昨日还得罪了怡香楼的老鸨,虽然她身手不错,但毕竟还是一女子,就怕个万一。
老丈听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小星一眼,说道:“那便一道进来吧,不过不可入里屋,先生喜静,不可扰其读书。”
赵景岚行了一礼,随即走到林小星身边,与她一道走了进去。
进了门之后,他才转身看向她道:“姐姐,你在这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林小星点点头,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想想接下来自己也帮不上他,说多了反倒是让他紧张,便又闭上了,只朝着他比了个加油的动作。
赵景岚看着她朝着自己用力地挥了挥手臂,虽不明白这动作的含义,但大约明白她的意思。
他并未发现自己的嘴角弯了弯,朝着她点点头便跟着那老丈进去了。
等赵景岚的身影进了屋子后,林小星才有些百无聊赖地观察了一下孙秀才的院子。
院子里并没有其他的下人,隐约能听到屋子里面传来的读书声,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却并没有听见赵景岚的声音。
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在干什么?
赵景岚此时却是刚刚见到孙秀才,他是个大约三四十的中年人,此时正在教授几个学生,见到老仆带着他进来,朝着学生们做了个手势便走了出去。
“先生,这小子是来拜师的。”老丈回了一句。
孙秀才瞧了赵景岚一眼,看见他手上拎着的东西,示意老仆接了过去,随后问道:“多大了?”
“九岁。”赵景岚回道。
“可曾读过书?”
“读过一些《三字经》《千字文》《声律启蒙》。”
孙秀才的眉头瞬间皱起:“九岁才读过这些?”
这些都是四五岁孩童的启蒙之物,九岁才读到三字经这些,属实有些慢了。
对这些天分不佳的孩子,孙秀才属实是不大想收,反正这些孩子也是考不上的,读书也是浪费时间。
天分不佳,瞧着他身上的穿着,家中应也是不大富裕的,这种孩子他见的多了,于读书一途上大多是坚持不下去的。
且不知为何,他瞧着这小子身上沉重的很,总有种阴沉沉的气质,他一瞧见就不大喜欢。
孙秀才看了旁边的老仆一眼道:“将东西还给人家。”
赵景岚怔了一瞬,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双手紧握,脸上却是平静地说道:“打扰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走得如此干脆,看来与读书一途也没多执着。”孙秀才瞧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还好没有收下这个孩子。
林小星原以为赵景岚这一进去要一段时间,没想到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他便已经出来了。
瞧见赵景岚跨出来,她当即就冲过去想问,这一瞬又瞧见他手上拎着的东西,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明白了什么。
什么意思?孙秀才没有收他?
她立马走到赵景岚身边,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孙秀才怎么会没有收他呢?
她实在是不理解。
她看了一眼赵景岚,长得乖巧,脑子又聪明,还过目过耳不忘。
在她看来,赵景岚就是天生的读书胚子,孙秀才到底是哪里不满意?
她心中嘀咕,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林小星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问,还没等她开口,赵景岚便先行道歉了:“姐姐,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孙秀才并没有收下我。”
他虽然语气并没有什么波动,整个人也显得十分平静,但她却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他的失落来。
他这副故作坚强的模样让林小星看得十分心疼,忙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无事,无事,是孙秀才没有眼光,你这么聪明的弟子他都不收,日后有的他后悔的。”
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温暖,那股缠绕在他心头的抑塞也渐渐散开了。
赵景岚将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道:“就是浪费了姐姐的银子。”
林小星爽朗地一挥手:“这有什么浪费的,实在不济咱拿回去自己吃,正好补补身体!”
东西倒是小事,只是他这没拜成师总不是个事,就怕耽误了他日后的前途。
她琢磨了一下,试探着问道:“若不然咱们再去李秀才那试试?”
听说那李秀才只要出够钱,是来往不忌的,虽然不知水平如何,但毕竟是个秀才,跟着应也能学到点东西。
她刚说完,就见赵景岚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自学即可。”
自学?
若是换作之前,林小星肯定不同意,她也怕他闭门造车效率太低,可如今她知晓了他过目不忘的能力,倒是想开了,一口应道:“行,这事你自己做主即可。”
她一个普通人就不要去操人家天才的心了,普通人的方法说不定更不适合天才呢?
林小星自诩自己是个普通人,也不知该怎么帮助他,想了想,从荷包里掏出一把碎银子递给他说道:“这银子你拿着,回头缺什么你自己看着置办,读书一途上我所知也不多,只能你自己打算了。”
赵景岚打眼一瞧,她手上大约有五两银子左右,一瞧就是她原本打算给自己交学费的钱。
他抬头看了林小星一眼,见她定定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对他的信任。
他伸手将那些银子推了回去,道:“不必了,暂时用不着,姐姐忘了昨日卖炭的银子我还有一半呢,足够了,这些钱姐姐留着用吧!”
他如此懂事,倒是让林小星更为心疼了,她一把将银子放在了他手掌上道:“我哪有什么用钱的地方,读书才是最费钱的,你留着用吧,等这批炭卖了,钱很快就回来了,别担心。”
她的手劲大,态度强硬起来,赵景岚自然阻拦不住。
握着那些银子,赵景岚看着因着赢了他而笑眯眯的林小星半晌没说话,只是那握着银子的手再次紧了紧。
既然不去学堂了,其他的到底该怎么学的事林小星也不懂,也就没有管这事了,两人这就赶回村子了。
因着没有去成学堂,他们回到村子的时候时间尚早,正是午时时候。
夏日时候这会儿村里定然见不到什么人,可这事冬日,这会儿正是最暖和的时候,大多数村里人都在外面晒太阳,村口的空地上还有许多孩子在玩耍。
林小星走到村口的时候,想起家里缺了点日用品,她得再偷偷去后山再拿点去,可她手上又拎着一堆东西,也不好带过去。
“景岚,我要去趟后山拿点东西,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咱们先将东西放回家里去?”她纠结了一下问道。
赵景岚知道她定然是要去她的秘密基地,若是以前他兴许会跟去瞧瞧,但如今那心思却是淡了许多。
他伸手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摇摇头道:“我便不去了,我将东西送回家中去吧,也省的姐姐你多跑一趟了,今日走了许多路你也累了。”
这两天事情有些多,几乎一直在东奔西跑,的确是有些累,闻言她也没有拒绝,说道:“也行,那你先回去,我速速就回来。”
说罢林小星便趁着人不注意飞快地往后山跑去,这事她是干惯了的,很会避开村里人,动作也很快,没过多久便取了东西下山回去了。
因为拿了东西,又要避开人,她走的都是人少的路,很快便回了林家。
她原以为赵景岚应该早就回来了,毕竟他比她还早回来一会儿,谁知她到了家许久都没见他回来。
“难不成是路上遇到什么人耽搁了?”林小星嘀咕了一句,只以为他是遇到了村里的小伙伴一起玩了会这才一直没有回来。
她又等了会儿,依旧没见赵景岚的人影,林小星这才打算出去寻寻他。
此时她虽疑惑,但却并不着急,主要也是他们分开时候已经到了村里了,这地方是他们生活了那么多年的,路都熟了,认识的人也不少,她并不觉得会出什么事。
的确,她也没费多少工夫便看见了赵景岚的身影,只是那一幕却让她看得瞋目裂眦,差点闹出人命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林小星是在村口的空地上看见赵景岚的, 准确的说她并没有看到他的脸,只是在人群中隐隐约约看见了他的身影。
她回来的时候看到了空地上有好几个孩子在玩,她并没有在意。
村里的孩子本就是四处跑的, 这一幕实在是常见。
但她没想到这些孩子会看见这些孩子围在一起殴打赵景岚, 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
初时,她尚没有注意到, 只瞧见几个孩子正围在一起兴奋地叫喊着。
“玩什么呢?这么高兴?”她还嘀咕了一声,随后便打算换个地方继续去寻赵景岚。
还没等她离开, 便见那几个孩子忽然散开了, 露出了中间一个趴着的人影。
那衣裳是那么的眼熟,就在不久之前她还见过。
是景岚?
林小星一惊, 连忙跑了过去, 一把推开面前的几个孩子,在那个人前蹲了下来, 看着他的模样,她的眼睛瞬间便红了。
“景岚, 你没事吧?”她伸出手有些无措的捧起他的脑袋,看着他头上不停冒出的血, 声音都哑了,一边帮他止血一边问道,“谁打的?为什么打人?”
因为生气,她的声音都冰冷了,看着那群孩子的目光满是冷意。
瞧见有人过来,那群孩子只在初时顿了一下,等瞧见是一个女子之后,便又一脸无谓地嚷嚷道:“关你什么事?是这小子自己贱,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打就打了,怎么的?”
他们说的时候脸上的兴奋还未消,似乎丝毫没觉得这是件不好的事,甚至还乐在其中。
这叫什么理由?什么叫是他自己贱?
闻言,林小星只觉怒气更甚,若面前的是成年人,她早就冲过去了,但他们又只是一群孩子,看在孩子这两个字的份上,她强压着怒气又问了一句:“什么叫替天行道?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需要你们来替天行道?”
面前的几个孩子一滞,自然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他们眼珠子一转,随口说道:“他是个野种!我们不跟野种一起玩!”
“他的衣服又脏又烂,身上肯定是臭的!”
“他的肚子经常叫,肚子里面肯定有脏东西!”
……
几人七嘴八舌地胡乱说着。
林小星越听怒气越是按捺不住,这些话一听就是胡说的,是他们臆想出来按在赵景岚身上的。
原来因着赵寡妇不管他,赵景岚时常忍饥挨饿,身上的衣服也都是破烂的,这些在这些人眼里都成了他被欺负的理由。
她知晓赵寡妇对他不太好,但没想到他还时常被其他人欺负。
看这群孩子的模样,这种事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就这些?就因为这个你们就这么打人?”她冷声问道,边问边忍不住站了起来,掰着手腕朝着他们走去,“无故打人,说谎,冤枉他人……欺负人欺负地很开心是吧?”
“你干什么?”看着她的样子,几个孩子大喊道,“想打架是吧?上啊!”
虽然都在一个村里,但因着林小星从小便忙着赚钱养活自己,是没什么工夫玩耍的,加上她自觉心理年龄比较大,跟同龄的孩子也很难玩到一起去,故而跟村里的孩子也不大熟。
其他孩子自然也不大认得她,也就有几人知晓她是林大的闺女,但却是不熟的,反而更加瞧不起她,林父可是村里出了名的酒鬼懒汉。
他们能这么对待赵景岚,自然也没什么不能欺负弱小的想法,见林小星一副想报仇模样地走过来,直接一拥而上。
林小星气死了,她向来是不打孩子的,因她觉得孩子的想法大多是大人教的,人性本善,故而她一向喜欢直接教训大人,但这会儿她发现她不行,看着眼前这群孩子,她的怒气忍不住地翻腾。
有些人,即便是孩子,也是不得不教训!
她一出手,很快便将那群孩子揍得哭爹喊娘,想着赵景岚的惨样,她是下了狠手的,今日这么一揍,这几人没个十天半个月的是下不了床的。
赵景岚其实早就听到她呼喊他名字的声音了,只是他并没有抬起头来看她。
他趴在地上,恨不得自己就此死去。
让她看到这一幕,他只觉得无限的羞耻。
想到村里的这些孩子,赵景岚的心中便充满恨意,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
这村里的所有人……都应该去死!
林小星揍完人,便又着急忙慌地去看赵景岚,见他依旧没什么反应,心里慌得不行,伸手便要抱起他。
正在这时,赵景岚忽地睁开了眼,一把握住她欲抱住他的手,开口道:“我无事。”
见他醒了过来,林小星松了一口大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伸着手想碰他又不敢碰。
“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疼不疼啊?”她满脸无措地看着他脸上的血迹问道,“身上还有哪里疼?骨头有没有事?内脏痛不痛?走,我带你去找大夫!”
“没事,都是外伤,不用去找大夫。”
赵景岚低声说了一句便以手撑着地上站了起来,感觉到额头上留下的热意,平静地抹了一下,随即淡淡地瞧了一眼其他孩子,眼神中无波无澜,可让人瞧着却又忍不住心中一凛。
因为他低头低的很快,只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林小星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
“不行,不找大夫怎么行?”闻言,她立马说道,满脸的不同意,“就算不去县城,那至少也得去寻林爷看一看,他说了你没事,我才放心。”
哪怕没有伤到骨头,那还有可能伤到内脏了呢?
他这满脸血的样子她看着实在是触目惊心,如何放心得下?
“走,我带你去找林爷!”林小星强硬地说道。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赵景岚满斥恨意的心忽地吹进一股暖风,像是破开了一个小洞般,痛苦从这个小洞里慢慢地流了出去。
想起这几日在林家与她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来自她的关怀似乎将他腐蚀了,让他忘了身上的痛。
他再次伸手摸了摸头上的伤口,用力地摁了一下。
随着剧痛传来,他的眼神愈发清明了。
林小星并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她着急忙慌地带着他前往林爷家。
幸好林爷此时正在家中,也幸好赵景岚除了脸上的伤看着严重点,身上还有一些淤青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大碍。
千谢万谢地离开了林爷家,林小星的心这才安了些,想着回去得让他歇息几天,先好好养养伤才是。
她正思索着回去后搞点什么给他补补身体,便听见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还有几个怒气冲冲呼喊他们名字的声音:“赵家小子!还有林家丫头!”
她抬头望去,就见她家门口正围着好些人,正砰砰砰地疯狂敲着大门叫骂着。
看见他们回来,他们立马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林小星粗略地看了一眼,好嘛,刚刚揍得几家小子的长辈全来了!
“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姨姨有何指教吗?”林小星默不作声地将赵景岚挡到身后,随后说道。
“我们家的孩子是你们打的吧?小小年纪怎么这么狠毒!”
“这么重的手也下得去?真是恶毒到家了!”
“就是,我们村里怎么就出了你们这种败类?看看都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我们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你们得赔!”
“爹娘不要脸,养出来的果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这么恶毒,我要是你们爹娘,早把你们掐死了!”
“打了我儿子,怎么还想躲起来?我可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今日不把你们打的满地找牙我就不姓林!”
……
显然,这些人都是来寻仇的,每个人都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嘴里全是各种讨伐谩骂的话,污言秽语,林小星听得都直皱眉头。
“人是我打的!”她大喊了一声,肃着脸看着眼前的这些人道,“不过是他们打人在先,我们不过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倒是我想问问各位,他们在外面欺负我弟弟诸位可知晓?这事打算怎么解决?”
她还没去找他们呢,倒是他们先找上门来了。
林小星没想到她说完之后,他们不仅没有丝毫的歉疚,反而变本加厉道:“谁?赵家小子?那是他活该!”
“就是,一天到晚阴沉沉个样,看着就晦气!”
“什么叫欺负他?我瞧着他就不是个好的!死了也是活该!”
“就是,我要是他爹娘,早把他溺死了!”
“这小子生下来的时候就天降大雨,连下了三天三夜,长大又克死了他爹赵秀才,本就是个祸害!许半仙早就说了,他的生辰八字不吉利,阴时阴月出生,乃是大凶之人!这几年村里收成不好定然是因为他!”
林小星听了简直震惊,大开眼界!
怎么连这种天灾都能扯到赵景岚身上去吗?
她尚未来得及说话,便又听他们说道:“还有他的名字,那么拗口,我看赵秀才也是读书读傻了,这小子刚生出来还给他取什么字,叫什么子衍,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读书人有出息了……”
子衍?
这个耳熟的名字瞬间把林小星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子衍,子衍,子衍……赵景岚。
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这个名字,随后又读了一遍赵景岚这三个字,突然脑中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
子衍!
她忽然想起她曾经也看过有一个人叫子衍的!
不对,也不能说是一个人,因为那是一本书里面的人物,是一本小说里面的反派。
那是她之前上学时候看的一本小说,里面的男二,也就是全书的反派,就叫子衍。
因为古人常用字号称呼,所以这书里面反派在出现的时候,全文都是子衍这个称呼,只在交代背景的时候介绍了一下反派的原名。
那一闪而过的名字她看了这么久自然是忘了,当初听到赵景岚的名字的时候,也只是觉得有些耳熟。
可当听到子衍这个字的时候,她忽然就想起来了。
原书中,赵景岚,即子衍,是最大的反派,杀了身为皇子的男主,最后又灭了他深爱的女主全家。
因为时间有些久远,其实剧情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还记得赵景岚这个反派的名字,也是因为他的操作实在是让人震惊。
前期时候对女主生出爱慕之情,后面却又灭了女主,在文中的种种操作堪称残忍。
当她想起这个人物的时候,也就想起了书中让她印象颇为深刻的一些事。
赵景岚因着儿时经常被村里人欺负,在一次被殴打后,在村子的水源中下毒杀了整个村子的人,从那以后便离开了村子,随后因着饿晕在路上,路遇女主,有了一饭之恩,此后逐渐对女主产生爱慕之情。
而后凭借自己的努力科举上位,成为朝堂上的风云人物,手段残忍,心性狠毒,堪称心狠手辣。
林小星忍不住转身回头看了一眼赵景岚,看着他的脸,实在是没法将那些举动跟他联系起来。
她怎么看他怎么就是个柔弱的孩子,跟狠毒残忍这些词完全联系不起来。
可名字相似,连描写的出生经历都相似。
他以后真的会变成书中所写的那样吗?林小星不禁想道。
按照书里面的描述,他是在一次被殴打后才下毒杀了全村人的,难不成就是这次?书中说当时村中无一人生还,那她应该也死了吧?
哦,不对,她当时也不一定在,毕竟她是穿越的,不一定穿到了那本书里……
林小星忽然脑子就发散了起来,等她反应过来,立马甩了甩脑袋,用力敲了敲,她在胡乱想什么。
她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赵景岚好几眼,长吁了一口气,心中渐渐安定了下来。
不管怎样,那些书中所写的残忍的事,如今的赵景岚并没有做,反而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备受欺负的可怜之人。
便是律法上,也是论迹不论心,她总不能因为这些尚未发生且不一定会发生的事,便将人赶走吧?
她定下心神,视线重新转了回去,看着已经忍不住要冲过来的村里人大喝了一声:“住口!”
她的语气实在太过凶悍,一下子便把其他人给震住了。
林小星虽然对赵景岚的身世存疑,但对村里人这种什么都怪罪到一个小孩子身上的举动也实在是看不惯。
她铁青着脸说道:“什么祸害,再胡说八道诸位信不信我连你们一块揍?”
她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随后想起什么,又接着道,“还有我告诉诸位,赵景岚他是个福星!是文曲星转世!他以后是会有大出息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尽是对赵景岚的信任,当然她也是真的相信。
以前的她就觉得他会有出息,如今知道了他是书中的反派之后,这点就更毋庸置疑了,他可是做到了权倾朝野的人,未来简直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听到她的话,村里人却是哈哈大笑:“笑死人了,你说什么?他是文曲星转世?你怎么不直接说他会中状元呢?赵秀才不得高兴地从棺材里跳出来!”
倒不是村里人看不起读书人,谁都想考中做官,但这难度实在太大了。
如赵秀才,读了一辈子书,也就中了一个秀才,还拖累了家里,不仅使得家中贫困潦倒,自己的身子也读坏了,早早就离了世。
对他们这种乡下人而言,做官实在是太过遥远了,但读书会让家中穷困潦倒,这却是人人都能看到的结果。
而对于因为读书而拖累家里,却又久久中不了举的赵秀才,村里人也从一开始的敬畏变得瞧不起了。
作为赵秀才的儿子,赵景岚却说自己是文曲星转世,谁人听了不会大笑?
“就他那模样,那上不了台面的样子,要是文曲星转世,那我儿子都能中状元当大官了!”村里人满是不屑地说道。
林小星听了却是愈发生气,颇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她也知村里人与赵景岚之间估计嫌隙颇深,不然最后不会走到一方毒杀另一方的后果,她对自己也没那么大自信,觉得能化解彼此的误解。
关键是,对于村里人的做法和举动,她也觉得好气啊!怎么能这么对一个年幼的孩子呢?
差点她都觉得他们被杀都是活该了。
她强行忍了忍,告诉自己,便是有些村里人的确该死,但罪不及全村,而且打架这种事说实话也罪不至死。
不过村里人再这么口无遮拦下去,听多了,她怕赵景岚心中的恨意更深,真的如小说中一般毒杀了全村可就糟了。
这件事还是得快速解决。
林小星想了想,做出一副凶恶的表情来,朝着面前的村里人恶狠狠地吼道:“反正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今后谁敢再欺负赵景岚,那就是跟我林小星过不去!各位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林小星的手段!今日之事只是一个警告,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欺负人,下次可就不止这么简单了,我可不保证下次你们见到人,还是完整的。”
“我们姐弟两个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让我们活不下去,那我们就让谁活不下去!各位也别在我们面前摆什么长辈的谱,我叫大家一声叔叔伯伯婶子可不是让人欺负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我也不怕别的,大家手上见真章便是。”
她这回可谓是直接摊开了与众人叫板了,语气十分冷硬,一副桀骜的样子。
林小星琢磨着,自己都这么着了,村里人应该也不会再敢对赵景岚做什么了。
赵景岚也不会再直接把全村都杀了吧?
哎,以前她还担心做事太过出格过日子会艰难,这会儿想到连同自己在内的全村人马上就会死了,顿时觉得出格些也没什么不好,能活下去就行了。
她原以为自己这么凶神恶煞的,村里人总该退了,可她忘了自己平日里与村里人接触不多,人家也不知道她的身手,她这么一番狠话倒是反惹得人更是气愤了。
“一个丫头片子,好大的口气,如此没有长幼尊卑,成何体统!怎么,听这口气,你还要打我们不成?今日我定要替你爹好好教训你一番!”说着就有人冲了上来,伸手便要打林小星。
林小星自然是不惧的,三两下便将所有人都撂倒了。
她既然打定了主意,自然也没有手下留情,不过须臾,地上便躺倒了一堆人,一个个俱在不停地哼哼唧唧。
村里人也没想到这丫头不是光嘴上说说的,这竟还真的动起了手,且他们这一帮子人竟然还打不过这么一个丫头片子。
想他们一帮年纪已然不小的人被一个丫头片子揍得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他们便觉羞耻不已,心中愤怒自然更甚,躺在那不停地骂道:“真是无法无天了,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不敬尊长,目无尊卑,你们这是要反了天了!”
换成以往,林小星自然也不会这么猖狂,毕竟她还要在村里生活的,能低调自然得低调点,不然日后得平添许多麻烦。
可这会儿她脑子里一直想着她要是不给他们一个教训,回头赵景岚要是真的一个想不通去下毒可就糟了。
“长辈慈晚辈才能尊,有这时间骂我们各位叔伯不如回家好好教育家中子孙,日后再让我瞧见他们欺负人,我就替诸位叔伯教训了。”林小星环视了一圈躺在地上的诸人,说完也不再看他们,转头看向赵景岚,悄悄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说道,“行了,咱们回家吧!”
她说完就看见赵景岚冲着她微微一笑,问道:“可他们就躺在我们家门口,如此是不是有些不大好?”
林小星一脸云淡风轻地回道:“有什么不好的,等会儿把门一关就瞧不见了。”
“姐姐说的有理。”赵景岚低声附和了一句,神情平静。
林小星看了他好几眼,实在看不出他此时在想什么,只能当做没事人一般带着他先行回去了。
进了林家门,见林父与赵寡妇还没回来,林小星边往厨房走去,边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试探道:“若是我不在,你一人遇到今日这情景,景岚你会如何做?可是会报仇?比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以绝后患?”
赵景岚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林小星一眼,随即漫不经意地说道:“兴许?不过我这样弱,便是想报仇又能做什么呢?姐姐想问什么?”
“没什么。”林小星住了嘴。
她总不能说自己想问他会不会杀了全村人吧?
可瞧他这表情,还有这语气,她却总觉得他并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如此淡定。
正当她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问的时候,便听赵景岚又接着道:“姐姐莫不是在担心我会杀人吧?”
听到这话,林小星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她猛地抬头看向赵景岚, 只见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辜乖巧的模样,说话的时候也满脸的轻松,似乎只是随口玩笑一般说了一句。
“怎么了?姐姐是被我的玩笑吓到了吗?”瞧见她的样子, 赵景岚反而笑了起来, 一脸无谓地说道,“杀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哪里有那个本事,姐姐你不会信了吧?”
林小星看了他许久, 实在是看不出来他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她正准备回答的时候, 又听赵景岚问道:“不过,姐姐你觉得我不该报仇吗?”
闻言, 林小星想也没想地便摇头道:“自然不是, 你可以恨,也可以报仇, 我们也是人,自然没有白白被人欺辱的道理, 有仇报仇本也没什么错,只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心中有杆秤,不能超越律法的界限。”
虽然她如今身在古代,但随手杀人这种事,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不过她也不觉得他们就活该被人欺负,特别是在这个时代,人若是不狠一点,是活不下去的。
“律法?”赵景岚喃喃了一句,随即抬头看向林小星,只觉得可笑。
这村里的哪个人不该死?
若不是他自己命硬, 这村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杀人凶手。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赵景岚的心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后看向林小星,想起她看自己的眼神,目光从她脸上逡巡了一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她似乎是对他起了疑。
只是也不知他是哪里露了马甲,引起她的怀疑?
他垂了垂眸,将心中的想法敛去,抬起头依旧一副柔弱的模样,朝着她淡然一笑,满脸的漫不经心道:“姐姐多虑了,我怎么可能会杀人呢?我这力气怕是连刀都提不起来。”
“我没有这意思。”生怕他误会,林小星连忙摆手道,“我不是说你会杀人,我当然不信你会做这种事!”
她的语气高昂,异常坚定,生怕赵景岚想歪,真的走上这条路。
赵景岚盯着林小星看了好一会儿,随即低着头,满脸庆幸且依赖道:“姐姐相信我便好,我如今也只有姐姐了。”
他本就受了伤,此时看起来又如此伤心,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便是林小星再心硬,心中也不觉生出一股怜悯之情来。
这几十天的相处到底不是假的,且不说那书中所言到底是不是他,又是不是真的,他受了伤却是真的。
“你安心,有我在,我不会再让其他人欺负你的,这段时间你先安心在家养伤。”林小星安慰着他。
也省的村里人再来骚扰他。
林小星想的好好的,但她没想到会出现意外。
进入腊月后,这天气便越来越冷,就在当天夜里便下起了雪来。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很快就在地上盖了厚厚一层。
赵景岚虽不在意自己的伤,但这么大的雪还是阻拦了他的心思。
“运气可真好。”他盯着外面已经没过双脚的雪,低声念了一句。
“什么?”林小星正看着外面的雪,忽然听到赵景岚似乎说了一句什么,只是没有听清,下意识问道。
“没什么。”赵景岚朝着她笑笑,随即神色平静地回了一句,“只是觉得雪有些大。”
“是啊,希望明日雪能停。”闻言,林小星也附和道。
这么大的雪,若是再下下去,估计地里都要被埋了,庄稼都要被冻死了。
本来过几日就要收税,这时候再遇上雪灾,日子怕是更难熬了。
此时的她也就是想想,可她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这场雪竟然整整下了三天。
林父和赵寡妇倒是松了一大口气,如此大的雪,也不好出门了,只能窝在家中。
他们终于不用出去打工了,要知道今日出去一天可是让他们累坏了,回来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两人昨日大约是酉时回来的,一回来便直接躺床上去了,还把门给锁上了,似乎是生怕林小星前来找他们一般。
换做平日,林小星自然要去问问他们打工的情况的,顺带还得将他们今日赚的钱给薅过来。
可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她也懒得再去搭理林父和赵寡妇了。
这一来林父何赵寡妇倒也躲了三日的懒,这三日他们甚至连房门都不怎么出。
三天后。
林小星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将被雪堵住的大门打开,随即一阵冷风呼啸着吹了进来,她赶忙又将门带了上去。
她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眉头立时便皱了起来。
此时地上的雪起码已经有了十公分的厚度,早已经没过了小腿。
这么大的雪别说出去赚钱了,连走到大门口都有点难。
林小星长吁了口气,她已经能想象的到接下来日子的难过了。
她记得原书中这时候并没有雪灾的描述,难道是起了什么变化吗?
“姐姐,你在看什么?”见她一直站在门口不动,赵景岚走过来问道。
“我在瞧外面的雪,今年怕是要死不少人。”林小星叹了一声道。
赵景岚瞧了一眼外面,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
他不理解林小星的多愁善感,这世上谁的日子都难过,他人能不能活下去与他有何干呢?
他再次看了一眼外面的雪,眼神冷漠,但嘴里却是感激道:“若不是姐姐,怕是我没被打死,也要被冻死了。”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林小星摆摆手说道。
在她尚不知他的身份的时候,他们便已然成为了一家人,想来这便是天意,她总不能真的不管他了。
一家人吗?
赵景岚瞧了她一眼,随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伤口,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纱布。
这是她早上时候刚给他换的,经过三天的休息,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有些愈合了,疼痛感也消失了,可他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的那些场景。
他神情未变地再次用力摁了一下伤口,直到伤口再次泛出血丝,他才收了手。
当感受到那股疼意时,赵景岚才感觉心中清明了些。
林小星却是并没有察觉到他的举动,她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转头对着赵景岚说道:“看样子今日雪要停了,我出去铲个雪,你伤口还没恢复,且先在屋里歇息吧!”
说着她便一脚踏了出去,朝手心哈了一口气便开始动起手来。
她刚铲了两铲子,便听大门被敲的砰砰响,门外立马响起了几个喊声。
“林家的,快开门!”
“孽障,还不快滚出来!”
林小星停下动作,看了一眼同样听到了声音正要踏出门外的赵景岚,拦道:“外面冷,你别出来了,我去看看。”
这些敲门的声音一听就来者不善,她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下意识便阻止了赵景岚出来。
说完之后她也并没有立即去开门,而是站在原地仔细听了听。
外面来的人似是都是村里的,有几个声音她听着还有些耳熟,只是不知为何他们会来她家,又这么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她听了会儿没听出名堂来,又见外面叫嚷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才去开了门。
门一打开,便见好几个村里人径直闯了进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为首的竟是她熟识的德叔。
“德叔,您这是什么意思?”林小星嘴里问着,手上却没有犹豫,同时拿起了铲子横在了他们的面前,阻止了他们进来的脚步。
“我才要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丫头还想用这铲子打我不成?还不快放下!”德叔怒视着她道。
看见她的举动,随着德叔闯进来的村里人到底是有所顾忌,立马停住了脚步。
“德叔何出此言?我一个弱女子突然遇到一群人破门而入,拿把铲子不得已防防身,也是无奈之举,只是不知诸位强行闯进来到底是有何事?”
林小星丝毫未退,她便是再不懂,也知他们这幅样子闯进来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见她如此,德叔脸上的表情愈发凶恶,指着林小星骂道:“你如此做派,难道是要包庇那个孽障?”
从一开始,德叔便口口声声一直骂着孽障,原本林小星以为这是他们随口的辱骂,可此时瞧着却不大对劲。
她心中一沉,径直问道:“德叔你口口声声孽障,不知我们究竟是做了何孽?”
她说完之后,只见德叔满脸激愤的指着她身后的赵景岚大声骂道:“天降雪灾,定然是有孽畜作祟!引来上天降下如此大灾,这便是他的罪孽!”
所以,他说的孽畜是赵景岚?
“什么罪孽?天降大雪乃是自然现象,况且这寒冬腊月,下雪是何等正常之事,与他何干?”林小星满脸不可思议地反驳道。
她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是这样的理由!
“你这丫头懂什么?我们这里已有十数年没有下过如此大的雪了!这定然是因为咱们这里出了罪人,上天这才降下罪罚!”
原来就在这几日,村里出了不少的事,大雪压的房子都塌了好几处,不仅砸死了一家子人,还冻死了好几个,仅这三天村里就死了十几个人。
大雪带来的后果还不止于此。
整个村子都被埋了,往外的路已然不通,他们可以说是被困在了村里。
地里自然也堆了厚厚的一层雪,不管以前种的什么,此时也什么都不剩了。
这年景本就不好过,家中有余粮存粮的人也不过寥寥,大多数人家都靠临时打工赚的一点钱来过日子。
更别说大雪后气温骤降,对于没有御寒之物的乡下人来说,之后的日子才是苦难的开始。
原本即将再次收税这事已是让村中人惶惶,这次的雪灾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整个村子的人都绝望了起来。
德叔便是在此时站了起来,告诉大家这是因为村里出了罪人,这才降下大灾,只要他们诚心向上天赎罪,上天便会饶恕他们,日子就能好过起来。
对看不到希望的村里人来说,这句话就像是黑夜中的一把火,燃起了他们对未来的期盼。
可是要如何赎罪呢?谁又是那个罪人呢?
德叔想着之前自己掉下河里的情景,心中恨恨,当即便说道:“自然是赵家那个小子了,克父之子,无福之人,定然是他拖累了咱们村子!”
“虽然那小子是看着阴沉沉的,可这到底是大事,还是再确定一下为好。”有人犹豫着提出异议道。
德叔脸色立马拉了下来,大声叱骂着赵景岚,“这小子就是个坏种!杀人凶手!冷血冷性,天生的坏坯子,生来就带着罪孽!肯定是因为他咱们村子才会有这场雪灾的!”
“不仅如此,他还时常欺负村里的小孩子,偷鸡摸狗鸡鸣狗盗,无所不做,我家两个小孙子就时常回去说他不是个好的。”
“听说前几日他还跟几个孩子起了冲突,我看就是有他在,村里才这么不太平,他就是和咱们村不和!”
他无所不用其极地细数着赵景岚的罪孽,甚至不停地给他盖莫须有的罪名。
“只要将有罪之人献祭出去,上天看到我们的诚意,村里自然就太平了,咱们的这一劫定然能顺顺利利通过,这法子可是自古有之,等其他村子也如此效法,那上天可就看不到我们的诚意了,到时候便晚了。”德叔意有所指地说道。
便是有村民初时有些犹豫,在德叔一番连敲带打下,也同意了。
主要也是对于他们来说,赵景岚就是一个外人,与自己活下去相比,自然还是他们能活下去更重要。
而此时的林小星听到他们的话后已是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们要献祭他?”她怒极反笑道。
德叔和其他村里人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愧,反而一副厌烦之色道:“你既已知道了,还不快让开,打扰了祭祀大事,岂是你一个丫头片子能担待的?”
林小星看着眼前这些人,看着他恶狠狠的表情,只觉得平时尚且有些熟悉的村民此时变得无比的陌生起来。
她不明白冬日下雪这无比正常的事,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全变成了赵景岚的错?
竟然连献祭这种离谱的事都做得出来?
“这是草菅人命!朗朗乾坤,怎可动用私刑?”林小星斥责了一句,随后直接站到了赵景岚面前。
如今,她更不会让他们将人带走了。
“祭祀之事乃是吉礼,位居五礼之首,岂可与私刑混为一谈?”德叔立马反驳道。
其他人也赞同地点点头。
“年景不好过,再这么下去,大家不是饿死也要冻死了,林家丫头,你这么护着他,难道是想看着大家都送死不成?”村里人骂着林小星,显然对她这举动很是不满。
一时间,林小星仿佛是激起了民愤一般,村里人也不再与她废话,直接便冲上来欲强行绑走赵景岚。
赵景岚颇有些嘲弄地看着村里人,对他们的举动有些意外但又觉得意料之中。
从他出生起,他便没有感受到过来自他人的温暖,反倒是受了村里人不少欺负,这一次他们能将这次的雪灾安在他的头上,他也丝毫不奇怪。
呵,献祭。
他看了一眼一直在盯着他的德叔,只见他的眼中满是恨意,见他看过去,还朝他啐了一口,恶意昭然若揭。
这法子怕就是他想出来的吧?
想报仇吗?
他看着德叔充满恶意的眼睛,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眼神一沉,微微弯着嘴角笑了起来,然后朝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原本志得意满的德叔瞧见这一幕,不知为何突然打了个激灵,当日落水的那一幕再次涌上了他的心头,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了起来。
他醒了醒神,再次看向躲在林小星身后的赵景岚,猛地下了决心,狗杂种,这次他定要弄死他!
在德叔的煽风点火下,村民们愈发激动了起来,硬是将林小星和赵景岚给隔开了。
林小星的动作却是有些束手束脚,虽然她身手还不错,但毕竟都是一个村的,她也不好下死手,只想着将人打退便可。
可谁知村里人不知发了什么疯,就像是不要命一般,哪怕挨了打也硬要挤上来。
如此一来,她一时间倒是落了下风,一个不防便被人抓住了胳膊,抓她的还是林家族里已有七十岁高龄的四爷。
林小星想伸手推开他,但一瞧他这身形,怕是她一动手四爷便要驾鹤西去了,动作便迟疑了一下。
一看她这边被绊住了,村民们立马就一拥而上将赵景岚抓了起来。
“住手!放了他!”
林小星没想到自己一个迟疑便失了手,让他们把赵景岚带走了,立马着急了起来。
赵景岚倒是没什么表情,他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从头至尾都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来。
只是瞧见林小星焦急的神色,并没有如同往常一般乖巧地安慰她,神色十分冷淡,眼中毫无波动。
经过这段时间,他也算是对他这个便宜继姐的身手有了些了解,他自然能瞧出来她刚刚是留了手的。
赵景岚嗤了一声,似是在不屑曾经有些动摇的自己。
这村里的所有人果然都该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林小星却是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只以为他是被吓到了,立时便要挣脱开去救他。
可这回德叔却是有备而来。
因着前几日的事,村里也是知道了她有把子力气,这次一把她抓住便立马将她的手脚绑了起来。
大约也有些报仇的心理,绑着她的绳子紧得很,这短短的时间已是将她的手和胳膊勒出印子来了。
“原先我还想着你是林家人,放过你一马,既然你非要护着这小子,那你便与他一起祭祀好了,金童玉女,倒是正好了!”德叔抱着双臂有些志得意满地瞧着林小星和赵景岚说道。
林小星的一条人命在他口中也不过就是一句话。
一个丫头片子,死了也就死了。
林父这个废物酒鬼他根本没有看在眼里,连将他唯一的女儿带走都没想过跟他吱一声,更别说赵景岚他们孤儿寡母了。
院子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林父的房间却一直都很安静,从头至尾甚至都没有出来看一下。
不对,倒也不是,在德叔几人刚闯进来的时候,林父的房间是开了一条缝的,但瞧见他们一群气势汹汹的模样,立马就关上了,显然对这两个儿子女儿的安危毫不关心。
直到林小星他们离开,林父和赵寡妇都没有露面。
“将他们两人分开关着,省的两人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德叔带着人将林小星和赵景岚两人直接带到了祠堂里,主要也是这次大雪后村里屋子都倒塌了好几处,也没什么地方好关人了,他又是借着祭祀的借口,也只好关在祠堂里了。
将人关好之后,他便与人商量着如何操办这献祭之事去了,为防夜长梦多,他决定早日将祭祀之事操办完,最好今日就弄死那小子!
想起赵景岚,他再次啐了一口。
林小星坐在祠堂里的屋子里,有些呆滞地看着屋顶,她知道自己被关在哪一间,也知晓赵景岚被关在哪一间,但她此时却是没法走过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绳子,为了防止她逃跑,村里人将她的整条腿都绑了起来,手上更是打了好几个结。
她又试着挣脱了一下,手脚上只传来一阵磨破皮的痛意。
她转头看向赵景岚的方向,心中担忧无比,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不行,她得想办法出去,瞧着村里人的样子,他们是真的打算送赵景岚去死,她已经失手一次了,决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正当林小星用力挣脱绳索的时候,赵景岚的状况却是不怎么好。
德叔本就对他有意见,趁着这机会,自然是百般磋磨他了。
如今这天气,本就极冷,他还特意给赵景岚待的地方倒了好几桶水,将他整个人都直接扔在水里。
没一会儿赵景岚的衣服便湿透了,变得冷硬了起来,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起来,脸上都没了血色,身体也冻得发抖了起来。
德叔犹嫌不满足,后来更是将他整个人扔进了水桶里,将他的的头使劲地按下去。
他原以为会看见他不停求饶的模样,就像当初落水的自己一般,可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竟然是个硬骨头!
即便他的牙关都在颤抖了,他依旧没有哼一声,看见他的眼神依旧如同那日一般。
回忆涌上心头,德叔啪的一下便伸手打了过去,嘴里骂道:“你这小子倒是命硬,怎么折腾都不死,真是祸害遗千年!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杀了老子不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赵景岚不停地喘着粗气, 肺里就像是燃烧了起来一般,窒息的感觉随之而来。
瞬间,濒死感涌了上来。
可他却不仅没有害怕, 反而沉沉的笑了出来。
“你这疯子!”他这一反常态的态度倒是让德叔退缩了起来, 忍不住骂了一句,有些害怕地收了手, “罢了,你还得去当祭品呢, 这会儿倒还真不能就这么死了, 等晚点我再亲自送你上路。”
赵景岚连咳了好几下,抬起湿漉漉的脑袋, 朝着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德叔这是怕了?你的胆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这么小啊!怎么, 恨我当时没救你?那我告诉你,我就是故、意、吓、你的!”
看见他脸上露出的愤怒样, 赵景岚笑的更大声了,但瞬间他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寒声道:“可惜了,你没死。”
“我当然不会死, 死的只会是你这恶心人的兔崽子!”闻言,德叔大怒。
“我恶心?”赵景岚嘲讽一笑,“侮辱冤枉一个孩子的你们就不恶心吗?毁掉一个人名声的你们就不恶心吗?”
“胡言乱语!”德叔自然不会承认,也不觉得自己有何错处。
村里人人皆知这小子不是个好的,他不过随口说了几句话,何错之有?
“哼,你这杂种再怎么强词夺理也活不过今天了,死之前能为村里祈福,你就偷着乐吧!”想到此, 德叔胸中的这口气这才算是顺了些。
听到此处,赵景岚再次扯了扯嘴角,眼中满是讥讽,恨意不绝于胸,他看着德叔突然软了声音道:“德叔,临死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
见他突然软声哀求,德叔心中畅快,道:“你这兔崽子也有低声求我之日,早知今日,当初你若低声下气跪地求饶,何至于今天?”
说不定他心中气一消,也不至于非要了他的命了。
“我手脚无力,德叔可否上前一步,容我说完这将死之言。”赵景岚有气无力地说道,看起来已是有气出没气进了。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德叔也不管他难不难受,得意上前道:“看在同村的份上,我且听你说两句。”
“多谢……”赵景岚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眼见德叔走了过来,突然一个狠劲扑了上去。
“啊——”德叔发出一个惨叫,猛烈地挣扎了起来。
等片刻之后,他砰地一下往后倒去,满脸痛苦之色,耳侧已然被鲜血染红。
抬头望去,赵景岚嘴里赫然是一个被他强行咬下的耳朵。
“呸”地一声,赵景岚嫌恶地将自己咬下的耳朵吐掉,强忍着胸中的灼烧感和无力的四肢,强装出一副无事人的样子,问道:“如何?德叔可曾听清我这临死之言?”
“你找死!老子弄死你这兔崽子!”剧痛泛来,德叔早已失了智,也顾不上祭祀之事了,捂着耳朵上前便要掐死赵景岚。
赵景岚不过一个九岁孩童,刚刚也是趁其不备,一时爆发这才能得了手。
此时德叔拼了劲地掐着他的脖子,本就体弱的他如何挣得开?
可赵景岚却并丝毫没有慌张恐惧的神色,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德叔,瞳孔中倒印出他狰狞的脸,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伸出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刀,用力刺了下去。
“啊——”德叔再次嚎叫出声,一下子便摔倒在地。
鲜血一下子将地上都染红了,德叔的衣衫也很快被鲜血浸透。
“你你你……哪来的刀?”他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指着赵景岚百般无力又不解地问道。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竟然被赵景岚刺伤了?
看着不停流出的鲜血,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剧痛,他突然无比的慌张了起来。
他不会要死了吧?
赵景岚此时却是再次笑了起来,看着他这幅恐惧的模样,他只觉得胸腔处传来的痛瞬间也变成了爽快。
“自然是我藏的了。”他举起手中尚在流着血的刀,缓缓地朝着德叔走过去,在他跟前蹲了下来,拿着刀在他身上比划着,似乎在考虑接下来该刺哪儿。
“你……想……干什么?”因为失血过多,德叔的脸色逐渐苍白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我是林家村的族老,你不能杀我,你若是杀了我,你在村里可就待不下去了……”
“我还能在村里再待下去吗?你们不是已经把我当成祭品了吗?我还能活着吗?”赵景岚讥嘲道。
刚刚一瞬间的爆发之后,此时的他已是用完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力气,每走一步路都需要用尽他最大的意志。
可赵景岚的精神却很亢奋,他知道自己想活下去,所以……
他看向眼前的德叔,他便不能活了。
他丝毫没有犹豫,再次举起刀捂着他的嘴,猛的一下便朝着他的心脏刺了下去。
一击毙命。
德叔彻底地没了声音。
赵景岚拔出刀,看了一眼,很是平静地用德叔的衣服将刀擦了干净,随即站了起来。
他刚站起,脑袋就一阵剧烈的眩晕,整个人差点便摔在地上,胸膛处也再次灼痛了起来,让他忍不住连声咳了起来。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景岚猛地抬起头,握紧了手中的刀,强忍着走到了门后,紧紧地盯着两扇大门。
“砰”地一下,很快大门便被一阵大力踢开,他立马举起了手中的刀:“别动!”
话音刚落,他的身子便僵住了。
“景岚?你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赵景岚的手一松,随即又紧了紧,脑中一转,喊了一声:“姐姐?”
“是我。”听到他的声音,林小星松了口气,随即便转头看向他,这一看便让她的瞳孔猛地缩了缩。
只见赵景岚的脸上手上都沾满了鲜血,身上的衣物更是被鲜血浸透成了暗红色。
林小星大惊,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即便看到躺在地上的德叔。
此时的德叔早已没了声息,浑身都浸在了血泊中,一看便知己是死透了。
林小星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脑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想法,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看了赵景岚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都没问,反而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说道:“走,先离开这里!”
赵景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挣扎,随着她的力道跟着她跑了出去。
林小星拉起他的手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手已是冰凉,身上都已经湿透,瞧着就像是刚从水里出来的一样。
刚刚她的注意力都被他满身的鲜血吸引了过去,却是没注意到那湿透的衣服不止是鲜血导致。
想到那屋子里放置的水桶,还有地上流出的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可这时候她也没时间细问。
虽然她在林家村住了十年了,但这祠堂她却是并没有进来过。
无他,女眷不得入内。
谁能想到她第一次进来却是因为这个。
幸好祠堂不算大,他们跑了没一会儿便见到大门了,只是此时的大门口却是堵着许多人。
在林小星两人被关进来后,其他人便去准备祭祀的事情了,两人的大门都是紧关上的,这又是祠堂,村里人也没想到他们还能逃出来,故而也没人看着。
若不是林父和赵寡妇突然过来了,这会儿祠堂门口说不定连人都没有呢!
林小星两人被带走的时候,林父和赵寡妇并没有出来,可等人都走了之后,两人在房间里却是怎么想怎么不对。
倒不是他们对林小星和赵景岚多有感情,他们本就打算卖了两人的,只是这会儿无故就被村里人带走了,他们岂不是亏了?
这会儿又遇上了雪灾,他们可没有什么积蓄,这不是要活生生饿死他们两人?
不行,得去搞点赔偿来,既然是为了村里祭祀,那自然是要给他们赔偿的!
当时德叔带人来的时候,两人吓得不敢出来,这会儿涉及钱了,林父和赵寡妇却是丝毫不惧了,在祠堂门口吵得欢的很,林小星离的老远都能听见他们的喊声。
“我不管你们什么理由,反正我闺女和儿子是为了村里当的祭品,那村里就得给我们赔偿!”
“哎呀,我这么大年纪了,被逼得后继无人,以后死了都没人摔盆!”
林父和赵寡妇两人相继哭嚎着,喊得是一个比一个大声。
“五十两银子,给了我就让你们带走!不然我就闹死你们,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林父大声说道。
话音一落,赵寡妇哭泣的声音也骤然高起。
“林大你不要胡搅蛮缠,五十两银子,你也说得出口!”
“祭祀是村中大事,身为林家村的人,为村子为族里考虑,这是应该的,你们竟然还敢要钱!”
“反正不给钱,我就赖着村里!”林父两人才不管那些,给钱才是最重要的。
便是村里人再瞧不上他们,但被这么胡搅蛮缠着,也是厌烦的紧。
“这是村里决定的,耽误了村里的大事,小心村里赶你们出去!”
这时候若是被人赶走,他们两个定然活不下去。
林父最是贪生怕死,闻言到底收敛了许多,只是就这么回去心有不甘,便吵吵道:“那行,算我给村里办事了,只是我们这总要有点赔偿的吧,卖给牙人还有钱呢!”
林小星听了只想冷笑,果然还是那个有钱就能卖了她的爹。
只是上回是只卖她一个,这次却是连着赵景岚一块卖了。
她看了一眼赵寡妇,只见她也激动得很,只是不是为了儿子被抓了,而是为了几两银子。
她又看了一眼赵景岚,也不知他心里是何想法?
此刻时间紧迫,她也没时间思虑太多,见林父何赵寡妇这模样,她也知他们两个是没法靠他们的。
此时大门口被堵着,他们也没法从大门口出去。
林小星飞速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便拉着赵景岚往右边围墙那走去。
祠堂是没有后门的,围墙也砌的比较高,只有右侧因为堆着一些石头的缘故,她看了下自己大概能借力翻过去。
她飞快地跑到墙下,踩上去试了试,感觉可以,便转身朝着赵景岚伸出手,说道:“上来,我先拖你上去。”
赵景岚从见到林小星开始,便没有开口过。
他看着站在上面的林小星,她的身上很是狼狈,手腕脚踝处也是鲜血淋漓,可以看见深深的勒痕,似乎在告诉他她为了来救自己花了多大的代价。
“姐姐为何要过来?你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不用带个累赘,不是更好?”赵景岚没有动,反而抬着头淡淡地问道。
“我如何能一个人走?”林小星下意识回了一句,随即便催促道,“你快点将手给我,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这个当下,她还哪有心思说这些有的没的,见赵景岚不动弹,又着急地催促了几声。
她这个反应也不知是哪里取悦了他,赵景岚忽地朝她展开一个笑颜,把手放了上去,低声道:“这可是你要牵住我的。”
林小星有些莫名,点点头道:“嗯?对,是我要牵住你的,你来,我先把你托上去,你坐在墙上等我,等我翻过去后你再跳下来,我在下面接住你。”
她并未多想,叮嘱了一声,便暗自蓄力,将赵景岚托到了墙头,随即自己纵力一跃也跳了上去。
她坐在墙头又看了一眼,周围正好没人,大门口争吵的村民也没有注意到他们。
她不敢耽搁,随即往下一跳,站稳后转身朝着赵景岚伸出双手说道:“景岚,下来吧,别害怕,我会接住你的。”
这墙头实在是有些高,她有些担心他不敢,便一直在安慰他。
哪知赵景岚丝毫未犹豫,动作十分利落地便跳了下来,倒是让林小星吓了一大跳。
“小心!”她下意识喊了一声,连忙跑了过去,好险不险地接住了他。
她赶紧瞧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没有受伤,这才安了心,说道:“你这也太快了,我要是没做好准备,你就要摔在地上了。”
赵景岚没有说话,他的脑袋轻轻地靠在林小星的肩上,低声笑了一下,说道:“姐姐这不是接住我了吗?”
林小星抱着赵景岚,感受着他说话时自己胸膛中震动的声音,突然沉默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他的状况远比她看到的要糟糕的多。
冰冷的身体,刺鼻的鲜血味,还有他苍白的唇色……
“姐姐?”赵景岚突然喊了一声。
“嗯?”林小星应了一声,看向怀中的他,“怎么了?”
“我……好像站不起来。”赵景岚抬起头,朝着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随即便猛地晕了过去。
“景岚!景岚!”林小星顿时慌了,拍打着他的脸庞,大声呼喊道。
她这时候才发现他早已经意识不清,额头甚至还有些烫了起来。
她大声的呼喊立马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很快站在大门口的村里人便跑了出来,看见他们两人躺在地上,大喊道:“快来人呐,那两个兔崽子跑了!”
说完就有人跑去了祠堂里面看了看,瞧见了倒在血泊中的德叔,喊得便更大声了:“他们杀了德叔!德叔死了!”
“杀人了!”
“快把人抓回来!”
很快,整个村子都骚动了起来。
林小星不敢再耽误,立马抱着赵景岚站起来,飞快地朝着村外奔去。
虽然她曾经无数次想过要离开林家村,离开林父,去寻求更好的生活,但她没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村民,奔跑着的林小星一刻也不敢停下来,她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停下来,赵景岚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在这之前她对自己其实是有些自信的,自信于自己的身手,所以她敢与一直想卖了自己的林父生活在一起,敢在知道林父要卖了她的时候依旧无所畏惧地回去,敢在赵景岚被人欺负的时候打回去。
在知道赵景岚可能是书里的反派的时候,在村里人找上门来的时候,她也没有慌张与害怕,因为她的自信。
甚至于是……自负。
可她没想到就这短短的时间,赵景岚就变成了这样。
她心里明白,德叔大概率应是他杀的,可奇怪的是,一向觉得人命关天的她此时却并没有多少的愤怒。
她低头看了一眼近乎奄奄一息的赵景岚,想着村里人今日的所作所为,忽地竟有些理解书中的他为何会杀了整个村子了。
林小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天擦黑的时候,她才慢慢地停下来,此时她的身后也已没了追赶的村人。
她看了一眼四周,大约是去县城的路走多了,她往外逃的时候下意识走的便是去县城的路。
此时大概是在去县城的半路上,再走半个多时辰便能到城里了。
林小星看了一眼已经在说胡话的赵景岚,立马下了决定,她得进城去,去找大夫!
天黑城里便要宵禁,她必须得加快脚步了。
想到此,林小星立马又跑了起来,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赶到了。
只不过进城的时候又是一番波澜,他们两人俱是鲜血淋漓的模样,城门口的士兵一瞧见就差点将两人抓了起来。
林小星花了好一番工夫解释,又朝着士兵塞了点银子这才算是进了城。
也幸好她一直都习惯将银子随身带着,不然怕是连城门都进不来。
只不过这段时间他们花费多,她留存的银子本就不多,这次缴了城门税,又贿赂了士兵,便只剩下几两了。
景岚身体本就不大好,这次又受了这么大罪,怕是得好好治疗一番。
她得想办法去赚点钱了。
此时天色已黑,又已经宵禁,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除了客栈一些的商铺也俱已关门。
林小星虽已来过县城多次,但却并没有注意到医馆在何位置,她只能继续抱着赵景岚四处寻找。
又因着怕遇上巡逻的士兵,她只能四处躲避着寻找。
好在没多久,她便寻到了医馆,她立马变上前敲响了门。
“谁啊?医馆打烊了,明日再来吧!”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道。
“大夫,大夫,救命!救救我弟弟吧!求你了!”林小星着急地喊道。
听到她的喊声,里面的人比她还着急,不等她再说便打开了门,朝着她骂了一句:“你这人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听不懂人话是吗?宵禁了,可别将士兵给我招来。”
见人开了门,林小星也不管其他的,恳求道:“大夫,救救我弟弟吧!”
开门的人原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一打开门却是瞧见两个孩子,一个女娃娃抱着一个男娃娃,男孩子看起来已经意识不清了,女孩子伤口嶙嶙的,瞧着也没好多少。
对着两个孩子,大夫倒是脸色缓和了许多,问道:“怎么了这是?”
“我弟弟发烧了,他之前浸了冷水,又受了些罪,这会儿好像有点说胡话了。”林小星快速地将赵景岚的情况说了一遍。
“放里间去吧!”大夫说完便快速地关上了门,随后去看了看赵景岚的情况。
“的确受了寒,这才起了热,寒邪入肺,幼时又亏了身体,须得好生吃上几服药,再调养几年。”说完大夫又查看了一下他的身体道,“身上外伤倒是不严重,不过这衣裳得早日换下来,不然寒气还得再入体。”
林小星应了一声,随即舔着脸问道:“多谢大夫,不知你这有没有多余的衣裳,如今天色已晚,衣裳铺子也都关了门……”
大夫瞧了她一眼,到底没说什么,进去拿了两件衣服出来,道:“行了,换上吧,正好你们一人一件了,是我孙子的衣服,你们穿应是大了些。”
“不妨事不妨事。”林小星感激地说道,随即从怀中掏出自己所有的银子,问道,“这是诊费药钱,还有衣服的钱,您先收着,回头若是不够,我过两日再给,就是今晚我们姐弟两人可否在您这歇一晚?”
这大晚上的,外面又宵禁了,大夫便是再不乐意也不好赶两个孩子出去,只得同意他们在外面留一晚。
“明日便搬出去。”
林小星应了一声,精神这才慢慢放松下来,便欲过去瞧瞧赵景岚,还没动便被大夫拦住了。
“你这女娃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口。”
林小星摆了摆手,“不用,我这都是小伤,不劳烦了。”
“什么叫小伤?你这瞧着可不比你那弟弟轻。”大夫皱了皱眉。
细细的胳膊腿上全是一道道深深的勒痕,好几道甚至已经血肉模糊,血水沾着泥水混在伤口附近,一扒开汩汩鲜血又流了出来。
直到清理伤口的时候,大夫才发现这女娃身上的伤远比看上去的更为严重,就像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挣脱开了什么一样。
这一幕恰好被睁开眼睛的赵景岚看在眼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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