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过后,孙翊如约按刘琼的吩咐办事,在‘酒醉’后不经意间透露出陛下将立别家女为后的消息。
吕布果然大怒,拿着方天画戟就要闯宫,去找刘协要个说法,好悬这个时候提前请的救兵张辽到了。
他和孙翊两人一左一右拉住了吕布,左一个不可轻举妄动,又一个说不定有误会,再一个提这事儿是公主负责的。
就这样,好说歹说,总算把吕布忽悠到刘琼的公主府去了。
与此同时,吕布的夫人严氏也不消停,她担心女儿的安危,进宫去见了吕贵人。
“虽说你父亲鲁莽了些,可陛下做的也着实过分,你还怀着孩子呢,陛下便迫不及待的选这么多妃嫔进宫。”
“这也就罢了,竟然连许诺给我们吕家的后位都要给别人了,这难道不算食言而肥吗?”严氏愤愤不平道。
“娘亲慎言,陛下……或许有陛下的难处吧。”吕贵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念着刘协待自己往日的好处,为他说了句好话。
“再说这事儿到底是公主做的,与陛下有何干系?”她试图为刘协推卸责任。
“你可拉倒吧。”严氏却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诚然大汉的公主们的确有给自己的兄弟送女人以巩固地位的习惯,但镇国公主需要这么做吗?”
“她身带祥瑞,又有军功,夫家也是数一数二的望族,哪里需要用这等下作的手段来维护自身地位?”
“便是她什么都不做,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倒是陛下很有动机这么干。”
“他们刘家的男人,是一脉相承的刻薄寡恩,用你的时候,千好万好,不用你的时候,你连喝口水他都看不顺眼。”
“更别提,这会儿外头人都说你肚子里怀的是个公主,他焉有不嫌弃的?”
“男人,哼,都一个样儿!”话到此处,严氏的怨气更重。
很明显,她是想起了吕布那厮,也是一个劲儿的找女人。
当她不知道,他这么做,除了色心不改之外,那就是想要个儿子。
可惜啊,这么多年过去,也没见他折腾出什么好蛋,到头来,还不是只有她给生的女儿。
“娘亲,其实我怀的是皇子。”吕贵人眼看她怨气冲天,思来想去,还是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实话。
“那怎么外头都传……”,严氏惊讶万分。
“我是想保护我的孩子,娘亲也知道的,汉宫里养不住的孩子有多少,我可不想他还未出生就夭折。”吕贵人解释道。
“可是你知不知道,陛下这会儿就是拿住了你怀的是公主这点,才要立别家女子为后的。”严氏是恨铁不成钢啊。
“我也知道弄巧成拙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啊,便是现在说实话,只怕也没有人信了。”吕贵人也有些后悔。
然而严氏听到这儿,却突然开口。
“不管陛下要立哪家女子为后,这流程至少也得走两个月。”
“倘若你在那之前诞下皇子,再有我和你父亲竭力周旋,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娘亲的意思是?”吕贵人一愣,有些不确定的看了她一眼。
“没错,催生。”严氏点头给了肯定的回答。
“娘亲,不行,不行的啊。”
“我这一胎如今才五个月,就算两个月后,也不过七个月。”
“这个时候催生,我怕孩子会有危险,我不能不为他打算啊。”吕贵人连连摇头。
“你糊涂啊,汉宫的规矩,从来都是子以母贵。”
“你若不能成为皇后,这孩子便是皇子,是长子又如何?迟早会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甚至被除之而后快。”
“你要是真为孩子好,那就该听为娘的,让他提早出生,也好为你争一争这皇后之位。”
严氏的话重重击打在吕贵人的心上,让她产生了动摇。
是,她固然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地位,始终陪在刘协身边不离不弃,可是她却不能不为腹中的骨肉做长远的打算。
“娘亲,你那法子……可靠吗?”吕贵人到底还是松了口。
“你放心,你是为娘的心头肉,我必会保你和外孙平平安安的。”严氏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但愿如此吧。”不知怎么的,吕贵人心里有些不安,她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低声喃喃道。
比起女儿的犹豫不决,严氏反而果断的很。
特别是回家的路上,又听说陛下要立后的是侍中伏完的女儿的时候,她就更加坚定了要为女儿催生的心思。
这个伏完,严氏也是知道的,是文官清流,娶的妻子又是汉室的公主,那他的女儿和陛下就是表亲。
这一层关系,是他们吕家怎么也比不了的。
现在看来,为女儿催生就是唯一阻止对方的法子了。
只要皇长子一诞生,严氏想,以自己夫君吕布的性子,便是闹的天翻地覆,也必会让陛下立自己女儿为后。
届时,他们吕家才叫真正的皇亲贵戚呢。
严氏的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可惜很快就被暗探传出了宫,到了慧儿手里。
她本想禀告公主,但刘琼此时正忙着安抚吕布,根本顾不上见她,慧儿犹豫了一下后,径直去找了郭嘉,并将这个消息告知对方。
“你说什么?吕贵人怀的是皇子?为何之前没有禀报?”郭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有禀报过的,我也告知了殿下,但殿下似乎并不意外。”慧儿摇了摇头,如实道。
“想来殿下是看惯了后宫妃嫔争宠的手段,并不在意这个吧。”她如此猜测道。
“殿下如何能不在意?”郭嘉却有些不悦。
因为他很清楚,刘协有长女和有长子,其代表的政治含义根本就不一样,前者无足轻重,而后者却举足轻重。
“按我汉室的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两者皆无,才要考虑立贤。”
“殿下怎么能毫不在意呢?”
说到这儿,他很是有些焦躁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那依大人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做?”慧儿有些迟疑道。
她潜意识里觉得郭嘉说的对,可对刘琼的忠心又让她犹豫不决,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得询问对方。
“怎么做?我们什么也不做,既然殿下爱重陛下以及自己的侄儿,那我们自然不能越俎代庖。”郭嘉停下了脚步。
“不过,我觉得严氏想为吕贵人催生的消息,还是先不要告诉殿下了。”他话头一转,突然这样建议道。
“这是为何?如果现在不说,万一将来出了事,那……”慧儿欲言又止。
“正因如此,我们才不好让殿下知道。”
“这事儿倘若成了也就罢了,但凡出了一星半点的差错,而殿下却又知情的话,只怕才会引人怀疑呢。”
“如若陛下真的要严查,并从中揪出了什么蛛丝马迹牵连到我们,那殿下岂不是有麻烦了?”
“依我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上。”郭嘉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
“大人言之有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慧儿想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他刚才的提议。
慧儿与他达成一致,正待告退,可刚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怎么?还有事吗?”郭嘉见她面带犹豫之色,于是主动出言询问道。
“倒也无甚大事,只是偶然听底下的侍女们议论,司马大人似乎对大人的行踪很感兴趣。”
慧儿委婉的提醒他,司马懿最近有些不对劲。
“我知道了。”郭嘉也是瞬间就明了她的意思。
“他的事我会处理的,只是这几日有些脱不开身,还是要劳你费心,还有大公子那里,也要多看顾些。”他嘱咐道。
“大人放心就是,这本也是我分内之事,不费什么功夫的。”慧儿和他合作默契,有些话自不必说的太透。
“那就好。”郭嘉也很满意她这点,能办事,不多嘴,用着还顺手的属下,现在可是难得的很。
就这样,他们两人也达成了一致,慧儿行了一礼后,匆匆离去。
而郭嘉想起她提醒自己,司马懿在搞小动作的种种,脸上便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
司马懿现在是曹昂的人,自己的确不能把对方怎么样,可是给这家伙添点堵,找点事,那还是简单的很。
而且接下来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可不能把时辰耗在跟司马懿内斗上。
于是乎,他提笔写了一封信,并命人快马加鞭送去河内郡的温县。
而那里,正是司马家的祖地,司马懿的父母兄弟也都在那儿。
郭嘉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堪称粗暴,简称,我治不了你,你爹还治不了你吗?
虽说行动上欠缺细致布局,但效果却好的出奇。
因为没过多久,司马懿就收到了家里的传信,要他回去跟自小就定下的张家姑娘成亲。
据说那一天,司马懿的脸比那烧饭的锅底还黑。
他还想找理由拖延,奈何他长兄司马朗亲自登门拜访了曹昂,并说明了家里父亲对司马懿的安排。
曹昂自然不可能拘着下属不让人回家成亲,更别提,他巴不得司马懿赶紧娶妻,如此一来,刘琼就不会被对方的俊脸所迷惑。
别以为他接纳了司马懿当自己的谋士就以为他有多大度了,实则曹昂一直没忘了司马懿对自己的妻子有非分之想的事。
眼下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名正言顺的把他打发给别的女人,曹昂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就这样,无人理会司马懿的想法,他被长兄司马朗威逼利诱,各种镇压,总而言之暂时给带回家去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郭嘉随手处理了司马懿的事后,重点还是放在了吕贵人的肚子上。
他不让慧儿告诉公主,是怕她心软不肯动手,可若他亲自动手,一旦走漏消息,只怕公主就会怨他。
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祸水东引,掐着吕贵人要催生前的日子,把这消息透给了伏家。
他们不是都想让自家女儿当皇后吗?那干脆就让他们争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出谋划策 兵马掌握在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吕布,计划得以更进一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刘琼的心情都相当不错。
直到慧儿禀报说,曹昂此时在乐阁击鼓,暂时不回来用膳了,这倒让刘琼起了好奇心。
什么鼓能比得上和她一起用膳香啊,亦或者,还是他背着自己干什么坏事了?不行,这高低得去看看了。
还没到进去呢,只在乐阁外头就能听到阵阵鼓声,以这个节奏和韵律,显然击鼓者的心情很好。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刘琼带着慧儿一同推门进去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曹昂双手并用在击鼓,还不时转换位置,变动步法,显然这属于乐舞的一种。
刘琼也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就这么站在那里欣赏起来,还是曹昂在旋身转换动作的时候看到了她们,主动停了下来。
“琼儿,你怎么来了?”他连忙将两只鼓槌放在一旁,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自然是来看看你啊,看看何事引得你这般好兴致,连晚膳都顾不上用了?”刘琼说着话的时候,极其自然的抬手示意。
慧儿随即上前,将手中食盒置于一旁的案台上,然后从中端出茶具,倒了两杯热茶后,又恭敬的用托盘奉上。
刘琼拿了一杯没有饮用,曹昂倒是顺手接过喝了一口。
“琼儿,你知道吗?”
“刚不久前司马朗来找过我了,说是他父亲已经定下了给司马懿的婚事,要他回家成亲呢。”
“这是喜事啊,我自然是高兴的。”
话到此处,他又喝了一口茶,脸上的喜悦,哦不,应该是幸灾乐祸,简直是肉眼可见的。
看他这个样子,又听这个说辞,刘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摆明了就是觉得赶走了一个所谓的‘情敌’,在这儿瞎乐呵呢。
但碍于司马懿的确和她关系不一般,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另起一个话头。
“旁人家的事你倒是一清二楚,可我们自家的要紧事,你怎么就不知道关注呢?”她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什么啊?”曹昂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随口问了一句。
“父亲已经让三弟曹彰入军营历练了,还让曹仁带他,显然是有重点培养的意思。”
“可你才是父亲的继承人,怎么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刘琼直接抛出了一个消息,并对他的后知后觉有些不满。
“奥,这事儿我知道,父亲早些日子跟我说四弟的婚事时,也顺带提了一嘴让三弟入军营历练的事。”
“我觉得没什么啊,都是自家兄弟嘛。”
“更何况,三弟也的确在武艺方面很有天赋,历练历练也属正常啊。”
曹昂却不以为然,他将茶水一饮而尽,随手就把空杯递过去,慧儿赶忙上前接过。
刘琼也顺势将手中杯盏放在托盘上,并用眼神示意慧儿退下。
慧儿瞬间心领神会,当即行了一礼后,带着东西退出了殿阁,只在外间听候吩咐,里屋里则响起了刘琼的声音。
“如果只是历练,那为何不让你也去?”
“自从你醒来这几个月,父亲绝口不提让你恢复军中职位的事,可现在却允许三弟曹彰进入其中,还遣心腹教导。”
“难道你就不担心,来日他会威胁到你的地位吗?”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亲自上手替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细致周到,温言软语,可谓是一等一的贤妻。
但细听其意,却尽是挑拨离间,让人有些不适。
“应该不至于吧,父亲那日也说的明白,三弟无治国之才,将来做个武将,为国征战也是好的,这才许他入军营历练。”
“至于我,除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之外,还有就是,咱们不是还有传宗接代的大事要办吗?”
话到此处,他顺手把她抱在怀里,软下语气哄起她来。
“传宗接代自然是大事,可是军权交替更是大事。”
刘琼这次却没有轻易被甜言蜜语打动,而是反手按在了他的胳膊上,挣脱了他的怀抱。
“不管三弟有没有这个心思,父亲又是作何打算,现在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已经有一部分军权借由父亲掌握在对方手中。”
“子修,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想必也非常清楚,兵马掌握在自己手里,当然比掌握在别人手里要好的多。”
“远的不提,我们就提吕布吧。”
“若非他手中握着这么一支铁骑,他本人又是无双战将,天下皆知。”
“你以为协儿还会这么倚重他,给他加官进爵,甚至纳他女儿为妃,还一给就是个贵人的位份,仅次于皇后吗?”
话到此处,刘琼挑了挑眉,她的意思也很明确了,刘协这般舍得,无非就是看重吕布手里的军权和兵马,指望着人家拱卫他呢。
“可是如今陛下不是也改了主意,要立伏家的女公子为后了吗?”
“可见有兵马也不见得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啊。”然而曹昂却提出了质疑。
“有兵马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可没有兵马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刘琼皱了皱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明白啊,我明白着呢。”
“可我和三弟的情况,又与陛下和吕布不同。”
“我和三弟可是亲兄弟,父亲不会允许我们手足相残的。”
“再说了,你之前不是也劝过我,应该兄友弟恭,拉拢兄弟们为己用的吗?”
“你放心吧,我都记着呢。”
曹昂说这些的时候,眼神真挚的很,可见他的确把她的话放在了心里,再加上他天性赤诚,不愿对骨肉至亲动手也属正常。
如此一来,倒显得她有些操之过急了。
“记着就好,我也不是非要你和兄弟们如何。”
“只是这世道纷乱,人心不古,又有曹丕那厮……”
“唉,都过去的事了,我提他干什么?怪扫兴的。”
于是乎,她定了定神,开始软下语气说话,顺便又把曹丕这个坏人拉出来做典型,也好解释自己刚才为何这般担忧曹彰崛起。
“是了,我自是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先前四弟曹植提了那么出格的要求,风险也大,可你我不都愿意帮他了吗?”
“可见兄弟之间并非没有手足之情,只是需要经营罢了。”
“我相信,只要我和三弟多多接触,他必然也会拥护我的。”
话到此处,曹昂顺势将她抱住,刘琼这次没有挣扎,而是乖乖的靠在他怀里。
“你知道就好,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就好。”她甚至回抱住他,并不住的重复着这点,并加深他对这点的认知。
“我们当然是一家人了,等过几个月上巳节,我带你到河边踏青游玩。”
“若再有了孩儿,我们就带着孩儿一起去。”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孩子,保护好我们的家,你就放心吧。”
她明显就是在给他灌输服从她,维护她,乃至他们这个小家的思想,可是曹昂却根本没有听出来。
他甚至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毕竟,他是做人夫君的,来日还要做父亲,那自然该承担起责任来,这是应当应分的。
“你啊,总是这么傻。”这般境况,弄得刘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双手并用去揉他的脸,看似不满,可唇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或许她就是爱曹昂的这份‘傻’吧。
“傻也傻得可爱,可人疼,是不是?”
曹昂政治敏感度差,可在哄妻子的时候却总是出人意料的敏锐,他任她揉捏脸颊,还主动凑到她耳边去说情话。
“琼儿,不然我们今晚……”
“少来这套。”看他又要故技重施,变着法的‘算计’自己,刘琼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与其拉开了距离。
“真的不行吗?可我很想当爹啊。”曹昂眨巴着一双狗狗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想当爹还不容易?学吕布不就得了?”然而刘琼丝毫不为所动,甚至给出了极限选项。
“哇,琼儿,你这也太狠了吧!”
“吕布那是拜义父,还是个逆子,我才不要这样的儿子呢!”
曹昂一听这话差点没跳起来。
“不行,我受伤了,我的心被伤到了,你必须补偿我,不然我就,我就……”他捂着胸口,假装自己伤的很严重。
“不然你就怎么样?把我赶出房间睡了吗?”刘琼却只用一句话,瞬间就给他拿捏住了。
“那哪儿能啊。”他讪讪的笑着赔不是,“就算有一天真的分房睡,那也是我出去啊。”
“算你识相。”刘琼听到这儿,总算满意了。
“好了,别贫嘴了,快回去用晚膳吧。”她催促了一句。
“嗯。”曹昂也答应了一声。
他们是甜甜蜜蜜,夫妻和谐了,只可惜外头是风雨欲来啊。
郭嘉之前偷偷派人将吕贵人打算催生,以图谋皇后之位的消息透露给了伏家。
伏家自然不愿到手的后位让别人劫走,果然还是暗中谋划,想要连吕贵人和她腹中的孩儿一并除掉。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催生那日到底还是出了意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意料之外 后宫以本殿
因着司马懿回家成亲,加之郭嘉联合慧儿一起,瞒下了严氏打算为吕贵人催产的消息,刘琼这才和曹昂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直到她因替刘协操持封后大典,暂住宫中,正要安寝,却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嘈杂之声。
随后慧儿急匆匆进来禀报,言说吕贵人那边出事了!
吕贵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自己拉拢吕布的重要筹码,万万不能有事。
刘琼几乎瞬间就没了睡意,快速换了衣服,身着披风便朝那里赶,还不忘了吩咐马上召集所有的医科圣手,务必要保住她们母子。
慧儿则回答说,早已派人过去了,就连吕贵人的娘亲,吕布的妻子严氏,也因这些日子陪产而未曾出宫。
“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琼什么段位啊,这桥段一听就知道就猫腻,当即就开始责问。
“因着事发突然,具体内情奴婢也不十分清楚。”慧儿哪儿敢说自己瞒下了消息了,此时为了自保,只得含糊其辞。
“算了算了,到了再问吧。”刘琼本就心烦意乱,也没在意这些细节,只催促抬步撵的侍者们快些。
等他们到了吕贵人所在的宫殿,正巧从里面传来了阵阵婴孩啼哭声。
“生了?”刘琼又惊又喜,带着慧儿就要往里去,正碰上出来的太医,连忙把人叫过来询问。
“吕贵人和孩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殿下的话,吕贵人已经平安产下皇子。”
“只是皇子并非足月生产,胎里不足,恐有些弱症。”
“而吕贵人的情况,因为催生的太厉害,她失血过多,已经伤及五脏六腑,恐怕……”
那太医面露难色,到底没再往下说。
“什么?催生?谁帮她催生?”刘琼却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陛下无后,后宫素来以本殿下为首,没有我的命令,何人敢越俎代庖,僭越妄为?”她是真恼了。
“殿下,这……”,那太医并不敢说实话,一旁的侍者宫女们更是个个低眉顺眼,没一个敢吭声的。
还是慧儿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凑到刘琼耳边轻轻提醒了一句。
“殿下,吕贵人的娘亲正在里面呢。”
就这一句,瞬间就让刘琼猜到了关窍,也是同一时间,宫殿中传出了严氏的哭嚎声。
“女儿啊!”
“先别管别的了,救人要紧!”刘琼当机立断。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务必保住吕贵人的性命,能保多久是多久!”她先给太医们下了命令。
“诺,臣等必将尽力而为。”那些太医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只得这样回答着,然后又进去了。
“慧儿,你带着我的令牌,亲自去把协儿找来,无论他在做什么,让他马上过来。”
“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见一面才行。”刘琼又转头吩咐道。
“奴婢明白。”慧儿顿时心下一惊,但还是点头应下,行了一礼后,立刻出发去办事。
她很清楚,公主方才说这话,就等于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吕贵人怕是保不住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和郭嘉知情不报的事就可以瞒过去了,再说吕贵人没了,只留下小皇子,也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公主好,秉承着这样的态度和想法,慧儿越发理直气壮,方才的心虚也一扫而空,只专注于去寻刘协。
彼时,严氏已经彻底慌了神。
她不明白为何十拿九稳的催生,却偏偏在自己女儿身上出了事。
她疯了一般责问带进来的产婆和医女,甚至顾不上刚出生出的外孙。
她到底是吕布的妻子,又是吕贵人的娘亲,太医们也不敢对她如何,只得请刘琼进来主持大局。
眼看严氏这般歇斯底里的模样,刘琼就隐隐猜着怕是她们自作聪明,反而弄巧成拙了,但现在也顾不上责问什么。
刘琼当机立断,立刻命人打晕了严氏,又下令将可疑人员全部关押起来,随后催促太医们赶紧给吕贵人止血。
乱哄哄的场面也开始变得井然有序,刘琼为了防止不测,命人把小侄儿抱到自己身边,又叫了一个太医守着,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好在小皇子虽是早产,身体有些弱,但好歹性命无忧,又抱在红色的襁褓里,看着就喜庆。
这个时候也有太医出来禀报,说是出血太多,现在就算止住,恐怕也留不住吕贵人太久,请她给拿个主意。
刘琼听着这话,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小宝宝,顿觉为难至极。
内室里,吕贵人似乎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竟是提出要看看孩子,侍女出来禀报,刘琼自然也不好拒绝,就抱着孩子进去了。
“殿下。”吕贵人见她进来,强撑着就要起身见礼。
“快躺下别动,你身子还没恢复呢。”刘琼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床榻前。
“殿下,孩子还好吗?”吕贵人却挣扎着半坐起来。
“好着呢,生的像你,也像协儿,将来定是个俊俏的郎君。”说着话,刘琼就坐在床榻边缘,把襁褓抱近点给她看。
“真好,他睡得真香。”吕贵人爱怜的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你放心吧,我已经派人去找协儿了,一会儿他就来,你和……”
刘琼看她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憔悴万分的样子,心下怪不落忍的,正想说两句话让她宽宽心。
可还不等她说完,吕贵人就打断了她。
“殿下好意,臣妾心领了。”
“只是臣妾这身子,怕是等不到陛下前来了。”吕贵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什么傻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刘琼心知自己讲的才是假话,可这节骨眼上,她不说这个,也没得说啊。
“殿下,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该操之过急,以至催生太过,伤及自身,还望……”
吕贵人本想请罪的,可话说到一半,她就咳嗽起来。
“我知道你也是爱子心切,一时昏了头,我不怪你。”
“至于协儿那儿,我也会尽我所能,帮你说好话的,你且宽宽心吧。”刘琼忙示意一旁的侍女递过去一块手帕。
吕贵人还来不及道谢,匆匆接过手帕,捂住口鼻,岂料咳嗽过后,手帕上竟然都是血迹,一时之间,更是悲从心中来。
就连那宫女都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你主子不过是痰里有点血,很快就会好的,你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不等吕贵人说话,刘琼便皱起眉头斥责道。
“奴婢不哭,奴婢不哭,殿下恕罪。”那宫女赶忙擦了眼泪,跪在地上求饶道。
许是声音有些大了,惊到了刘琼怀里的小婴儿,她连忙抱着哄了哄,孩子这才又睡了过去。
“你先下去吧。”吕贵人见状,更是直接吩咐道。
“诺。”那宫女如蒙大赦,但似乎又放心不下吕贵人这个主子,只出了内室的门,却并没有如何走远,也就能听到些里面的说话声。
“来,看太子多可爱啊。”刘琼抱着孩子给吕贵人瞧。
“太子?”吕贵人一愣,“殿下?”她有些不确定公主是不是那个意思。
“这次封后的事,到底是协儿对不住你们吕家。”
“他虽是我弟弟,又是天子,可也万没有这般欺负人的道理。”
“你放心,不管将来协儿怎么想,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住这孩子,给他一份前程。”
刘琼郑重其事的许诺着,眼神也是真诚的很。
不管是不是能做到,总归吕贵人听了,心里很是感动,她更是为之前自己猜忌怀疑公主的事而内疚不已。
“殿下抬爱,真是这孩子的福气啊,我只担心陛下不会同意的,毕竟,我只是个贵人。”与此同时,她还有更深的忧虑。
“别想那么多了,身体要紧,以后有的是时候给孩子谋划。”刘琼听到这儿,眸色却暗了暗,转而宽慰起对方来。
“殿下,臣妾的身子怕是……”,吕贵人一听这话,心下更是着急。
可是她的话还未说完,外头便传来了通报声,是刘协过来了。
刘琼赶在刘协进门之前,在吕贵人耳边轻轻说了两句话后,就抱着孩子要站起来。
吕贵人看看刘琼,又望望她手里抱着的亲生骨肉,眼神从复杂犹豫,依依不舍……最终还是转变成了坚定不移。
她朝刘琼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栽倒在床榻上起不来身,加之面色惨白如纸,此番姿态,着实惹人心疼怜爱。
此时此刻,连刘琼见了,都怪不落忍的,可是她还是很快整理好了心情,抱着孩子转身出去,正在门口看到了徘徊不定的刘协。
“人都来了,怎么不进去?”
“你知不知道刚才的形势有多凶险?”
“吕贵人可是拼了命的才把这孩子生下来,你不进去看她一眼吗?”
刘琼不解刘协的犹豫,同时也很愤怒,出言便是训斥。
“阿姊,可祖宗规矩,女子生产,男人不能进产房。”
“再说,朕正嘱咐前朝准备着封后的仪式,她却突然生产,焉知不是,焉知不是……”
眼看刘琼的眉头越皱越紧,刘协的声音也随之越来越小。
尽管刘协只说了短短两句话,但已经足以让刘琼察觉到其中的猫腻。
他竟然猜到,不,不对,应该是知道了吕贵人设计催产的事,这不应该啊,根本不符合刘协的智力水平。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刘琼定了定神,再度开口劝说。
“不管如何,她到底为你生了儿子,这可是你的长子,你真的不想进去看她一眼吗?”
“如果你现在不进去,恐怕以后,想看也看不着了。”
此话一出,刘协顿觉大惊。
“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
“不是说,她是故意设……”
他差点就要吐露出实话了,可关键时刻,还是停住了。
“朕……不,我,我去看看她。”刘协慌乱的改了口,并急匆匆推门进去了。
他到底还是心软了,因为在他心里,没有人可以用生命设局,可见吕贵人快不行了这点,实在是震撼到他了。
而他的这种表现,就更坐实了这事儿有猫腻。
晚两步进来的慧儿一眼就知道公主是起了疑心,忙悄悄凑到刘琼耳边,把自己刚才看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再听说慧儿去请刘协时,在他身边的,是伏家的女公子伏寿的母亲,也就是他们的姑姑,阳安公主刘华的时候。
刘琼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随之而来的便是被愚弄的无边愤怒。
或许严氏和吕贵人的确想过用催产的办法阻止伏寿封后,并以待来日。
可伏家也绝不无辜,他们必是提前得了信儿,才会精准打击。
若非今日她在宫中留宿,只怕吕贵人母子的性命都要折在这上头。
而能越过她,暗中调动后宫资源的,除了刘协,就是他们这位名义上的姑姑了。
尽管阳安公主刘华没什么存在感,但刘琼相信,如果是为了保住女儿的皇后之位,那么这个姑姑使出些手段来,就再正常不过。
至于吕贵人怀的是皇家子嗣,也是刘协的第一个孩子这点,恐怕不在阳安公主的考虑范围之内。
哪怕双方有血缘关系,也抵不过这皇后之位带来的光彩和荣耀。
有鉴于此,那对吕贵人和她腹中的孩子下手,自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是吕贵人和这孩子可是刘琼用来拉拢吕布的关键,如今却被人算计到这个地步,刘琼自然生气。
不只是因为这个,更是因为事情都出了,她才收到消息,可见其中情报的滞后性,亦或者,下头的人懈怠甚至欺瞒了她。
可无论是哪种,都足以让刘琼怒火中烧。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她怀里抱着的孩子的前程,以及吕贵人到底能不能在最后关头,发挥出自己仅剩的价值。
吕贵人是必死无疑了,但为了自己唯一的孩子,刘琼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吕贵人本想和刘协重温旧梦,回忆一下过往,可想起刘琼出门之前跟自己说的话,她又改变了主意。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仅剩的性命和哀求的姿态,请求刘协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她没有提要刘协一定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而是竭力表达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将会多么艰难。
趁着刘协动容心软之际,她趁机提出,希望让刘琼这个长公主照顾养育孩子。
或许她不得刘协宠爱,还犯了错,可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她的遗愿也只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真切的担忧。
刘协到底还是经不住她的哀求,再加上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失了生母后的艰难境地。
当年的母亲似乎和眼前奄奄一息的吕贵人重合了,刘协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点头答应了此事。
随着房间里响起刘协的呼喊声,外头的宫女和侍者也都跪了一地,人人皆知,吕贵人这是去了。
不知是不是知道了母亲的离世,刘琼怀里的孩子也突然哭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这宫殿里响起,带出无数的寂寥和悲切。
但不管怎么样,事态总算在可控范围之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反其道而行之 我既然选了
吕贵人死,而小皇子生,又偏偏赶在陛下册立新后的档口,此事一出,任谁也知道有猫腻了。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镇国公主刘琼突然公开上了一份奏疏,要求追封吕贵人为皇后,顿时就在朝野上下掀起轩然大波!
不提伏家那边的反应,只说郭嘉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去面见了刘琼。
彼时,她正在书房里写着什么东西。
郭嘉给她见礼,口称殿下,刘琼让他起来,却不曾停下手中动作。
郭嘉有些好奇,便不由得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起来,刘琼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或者说,她没什么可瞒着他的。
而事实上,她写的东西也的确没什么好隐瞒的。
因为她写的是如何照顾婴孩的种种措施,以及婴孩的不同表现代表的不同含义,以及大人怎样陪伴回应方面的内容。
毫无疑问,这是给小皇子制定的。
“殿下,便是殿下顾念骨肉亲情,也实在不该上那封奏折啊。”郭嘉欲言又止,只委婉劝说。
“奉孝,你是不是以为我失智了,被骨肉亲情冲昏了头脑?”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殿下冰雪聪明,自不会看不清日后政局。”郭嘉先赞了一句,随后话头一转。
“可如今吕贵人已薨,吕布又是个空有武力的莽夫,便是有小皇子在手,也不足为惧。”
“陛下现在又已决意要立伏家女公子为后,肉眼可见的倚重士族清流。”
“伏后有文官的支持,又与陛下是表亲,其优势极大。”
“倘若来日伏后有孕,进而追究起今日殿下为吕贵人力争皇后之事,恐不利于我等对未来的谋划。”
“有鉴如此,还望殿下三思而行。”
话到此处,郭嘉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向她恳切谏言。
“你都知道的事,我会不明白吗?但我就是要争这口气。”岂料刘琼却依旧坚持。
“伏家势大,又和皇室有亲不假,可也正因如此,才不能轻纵了此事。”
“吕贵人血崩而亡,纵然有她和严氏愚蠢之过,但我的那个好姑姑,阳安公主,也出了不少力。”
“她女儿还没当上皇后呢,就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手段。”
“倘若真对此事毫不追究,那岂不是遂了她的意?”
“长此以往,这宫里还有我说话的份儿吗?其气焰还不知如何嚣张呢!”
刘琼越说越气,但还是将手中毛笔轻轻放到一旁,可见是不想污了自己辛苦写了好久的‘育儿手册’。
“阳安公主僭越行事,殿下生气也是应当。”
“可若为一时意气而毁了多年布局,是否有些不值?”
郭嘉听到这儿,就知道她这是脾气上来了,于是先安抚了一句,但随即又劝她以大局为重,莫要因小失大。
“奉孝,我也并非全然是意气用事,而是要履行自己的承诺。”刘琼却摇了摇头,正色道。
“承诺?”郭嘉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吕贵人薨逝那晚,我唤了小皇子一声,‘太子’。”刘琼告诉他一个消息。
“殿下,可是……”,郭嘉欲言又止。
“可是协儿根本就不会立这个孩子为太子。”他不敢说,不能说,刘琼却坦然把后半句补上了。
“无论是出于对吕布的忌惮,还是要向文官清流示好,以拉拢后者,他都不可能立这个孩子为太子。”她摇了摇头。
“殿下,既然你清楚这点,为何还要迎难而上,非要追封吕贵人为后呢?”郭嘉不明白。
“因为我佩服她,我佩服她能为了自己的孩子而牺牲自己,这种伟大的母性是我不具备的,以后,估计也不可能有。”
“除此之外,追封她为皇后的难度,也远远小于让协儿立小皇子为太子。”
“如此,我对吕布那儿也能有个交代,先前他在官渡之战中救过我,我一直想着怎么能还了这个人情。”
“我是给不了他外孙太子之位了,但至少能为他女儿争取一下死后哀荣。”
“这样也算略略报答他当时的救命之恩,也能使得他在我和协儿之间,更亲近我一些。”
“这对我们将来的大业也是有好处的,奉孝,你觉得呢?”
她很认真的解释了自己行为的背后逻辑,末了,还不忘了尊重他,征求他的意见。
“如若是因为这个的话,那也不是不行。”郭嘉听了这些,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可见后面的理由比前面的逻辑性更强,也更能说服他。
“只是殿下,一旦促成追封之事,伏家乃至文官清流就会恨上我们了,是否有些得不偿失?”但他还是有些忧虑。
“所谓得失,‘有舍才有得’,我既然选了吕布手中的军权,难道还会在乎一些文人的闲言碎语吗?”
“更何况这事儿本来也是协儿没理,他之前答应了人家的,可却要食言而肥,哪里像个一言九鼎的皇帝?”
“如今我出于公理和正义的角度反对,也是对他和汉室名声的一种维护。”
“这于情于理,也无半分不妥啊。”
刘琼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打算借着此事,给自己出口气的同时,也卖吕布一个人情,兼之她又养着小皇子,不怕吕布不倒向自己。
等刘协没了吕布的支持,便是笼络了伏家和文官清流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既然殿下打定主意要做,微臣以为,那就不如做到极致,做到利益最大化。”
郭嘉闻言,思虑过后,不在反对,反而给她出谋划策起来。
“怎么说?”刘琼也是虚心求教。
“殿下,我们可以这样……”,郭嘉跪坐下来,凑到她耳边轻声低语。
“好,就按你说的办。”刘琼听了,也是连连点头。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郭嘉起身离开,并派人书信一封交给陈宫,后者见了信中所写,转而给荀彧下了帖子。
而荀彧也正有事要找他,两人便在陈宫家中小聚了一番。
待到侍女上了茶点,他们也开始寒暄起来。
“听说荀祈快要回京述职了,你觉得他会带着曹家的女公子一起吗?”陈宫也没提正事,反而起了一个家事的话头。
“公台兄今日怎么突然关心起我这小辈来了?”荀彧却不答反问道。
“哪里是我要关心他,这不是担心朝局不稳吗?早些时候公主上了那封奏折,你也听到了吧。”
陈宫只用一个转折,就极其自然的扯到了正题上。
“我怎么能听不到啊,公主那架势,就差直接上殿当面逼着陛下追封吕贵人为后了。”荀彧说到这儿,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怎么说是公主逼迫?”
“难道这不是陛下先前就许给吕布的承诺吗?”
“所谓君无戏言,这可不是说说而已啊。”陈宫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那陛下到底没有公开表明,要立吕贵人为后啊。”
“再者,当初那种情况,你我都清楚,不过是陛下为了坐稳皇位而行的权宜之计,怎能当真?”
“况且新后册立在即,那吕贵人却非要赶在这时候闹这么一出,焉知不是故意为之。”
“公主也是,为一戏言而威逼陛下,实在是不成体统。”
“我这一路而来,耳朵里可听了不少议论了,都说公主不该这么做呢。”
荀彧这话多少有点不要脸了,可偏偏他面上却是毫无愧疚,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陈宫见了,不由得扯了扯嘴角,眼里也闪过一丝嘲讽。
很明显,能让荀彧昧着良心说这种话,看来颍川荀氏和伏家之间,哦不,应该说,士族清流之间的勾连,远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但他并没有如何动怒,而是端起茶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气定神闲的等着对方继续。
“公台兄,你怎么不说话?”荀彧也果然沉不住气,或者说,事关重大,令其有些急躁。
“你想我说什么?”陈宫却慢悠悠的反问了一句。
“无论是议论吕贵人的死因,还是小皇子的出生时辰的蹊跷。”
“这可都是窥探宫闱秘事,非你我臣下所能言的啊。”
“更何况,如今吕贵人已经薨了,古语有云,死者为大,你我也不好议论她吧。”
陈宫没有说自己的政治立场,而是从宫廷规矩和民间风俗的角度提出了不同的见解。
“吕贵人如何,我等,或者说,这天下人根本就不在乎,我们在乎的,是有人借着这件事,让陛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圣贤有云,君为臣纲,所谓‘纲’,就是做表率。”
“陛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在给天下人示范,自然也就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安危。”
“这上行下效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教公台兄吗?”
荀彧却对他的含糊其辞有些不满,皱着眉头先给了他一顿说教。
“那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陈宫也不接他的话茬儿,反而把这皮球又踢了回去。
“自然是你我一起去劝谏陛下啊。”荀彧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难不成真的要由着公主说动陛下,颁下这等荒唐的圣旨吗?”
“吕贵人本为妃嫔,却借着腹中的小皇子给未来新后设局。”
“如今她去了,陛下却要追封她为皇后。”
“那岂不是在告诉天下的女子,身为妾室,有了儿女就可以谋夺正妻之位吗?”
“此行一旦成功,更是会给天下的男子做坏榜样。”
“若人人都像陛下这样,若因宠爱的妾室怀了孕,就对其百般纵容,还要给其正妻的名分,丝毫不顾及已经订婚的妻子的脸面。”
“这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更是不符合伦理纲常,道德秩序,将会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啊。”
荀彧说的头头是道,仿佛他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别人要是不按他说的做,那就是犯了律法,即刻要被打入天牢的那种严重程度。
“可是陛下如果真的履行了承诺,那么毫无疑问,会收获吕布死心塌地的效忠。”
“文若,诚然你的考虑有道理,可眼下乃是乱世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种情况下,也只有军队稳,陛下的位子才会稳啊。”
陈宫不跟他打嘴仗,而是一针见血,戳中了重点。
“……那也用不着追封吕贵人为皇后吧,陛下完全可以在别的方面弥补拉拢吕布啊。”
荀彧当然知道这点,但他士族的身份,就注定了他必须以家族利益为先,也因此才会给出这样底气不足的回答。
“别的方面?升官发财吗?”
“吕布已经位极人臣,官位之高,地位之尊,仅次于曹操。”
“而为了平衡朝局,也为了公主考虑,陛下是断不会再升他的官了。”
“至于财色之流,有了权力,还愁没有这些吗?这也拉拢不到他。”
“除非……”,陈宫故意停顿。
“除非什么?”荀彧还以为他有办法了,连忙追问道。
“除非,陛下拿出更大的筹码,比追封吕贵人为皇后更大的筹码,比如,册立小皇子为太子?”
虽然是建议的口吻,但他却故意使用了肯定的语气。
“绝对不行!”而这也瞬间就激起了荀彧的强烈反对。
“嗯?”陈宫歪了歪头。
“我,我的意思是,太子是国之储君,岂可轻言立之?必须要好好考虑,没错,得好好考虑。”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荀彧有些语塞,但还是强撑着把话描补了描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如果不立小皇子为太子,也不肯追封吕贵人为皇后。”
“那要怎么做,才能既安抚住吕布,又平息朝野的非议?”
陈宫再一次把问题抛了回去,并有意无意的加重的‘太子’二字。
而荀彧也果然上钩,他纠结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憋出来一句。
“或许……追封吕贵人为皇后也不是不行。”
他在想什么,陈宫不用猜就知道,无非就是觉得,吕贵人死都死了,给她一个皇后的身份,也只是虚名而已,根本无关紧要。
可要是册立了小皇子为太子,那将来,即便他们扶持的伏家女生了孩子,恐怕也无济于事。
大汉的规矩,太子一经册立,必有官员辅佐,很快就会形成新的利益集团,届时,他们即便有皇后和新皇子也无用了。
是要一步错,还是步步错,这个选择根本不难做。
“既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去劝劝陛下吧。”陈宫看不起荀彧这样,可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反而赞同了他的提议。
“合该如此,合该如此啊。”荀彧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答应着。
“公台兄,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进宫去见陛下吧。”
“也省的夜长梦多,横生枝节。”他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颇有些迫不及待道。
“好啊。”陈宫心下嘲讽,但嘴上还是附和道。
不多时,两人果然结伴同行,进宫面圣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情绪失控 倘若朕有朝
荀彧带着陈宫一起去劝刘协追封吕贵人为皇后,他本以为此事是十拿九稳,可是他却低估了刘协的逆反心理。
当着他们的面,刘协并没说什么,但等他们两个走后没多久,刘协就做了便衣装扮,出宫去了公主府。
彼时,刘琼正和曹昂一起晃着摇篮,里面是虚虚握着小拳头,睡得正香的小皇子。
这孩子虽是早产,有些体弱,但架不住刘琼上心,底下的侍女乳母更是一等一的精细伺候。
众人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轮班围着这娃娃转,自然没个不好的。
曹昂也很喜欢小皇子,他一直盼着能和刘琼生一个,眼下家里突然来了这么个可爱的娃娃,又是妻子的侄儿,他自是爱屋及乌。
夫妻两个正围着摇篮悄声说些育儿话题,可此时,慧儿却突然进来禀报,言说陛下已经出宫到了府上。
曹昂正准备接驾,可刘琼却按住了他,转而看向慧儿。
“协儿是怎么来的?”
“陛下轻装简从,随行侍卫皆是便装。”慧儿如实告知。
“既如此,不必大张旗鼓,子修,你留下照顾孩子,我去见协儿就是。”刘琼略一思虑后,这般吩咐道。
“你一个人能行吗?你不久前才上了那封奏折,陛下就突然来访,他不会是来者不善吧。”曹昂却忧心忡忡,很是担心。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在外面晾着啊,我总得去看看。”
“至于他此行是来者不善,还是来者有善,都不要紧。”
“我到底是他的亲姐姐,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看顾小皇子就是。”
话到此处,刘琼拍了拍他的手,尽量缓和语气安抚后,转身就要走。
“琼儿,要不然,还是我去跟陛下交涉吧。”
“我们都是男子,说不定会更好说话些。”
可曹昂还是不放心,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子修,你不了解协儿,他的性子极其执拗,一旦是认定的事,是很难更改的。”
“这次他既然亲自来了我府上,又乔装打扮不曾表露身份,便是以弟弟的身份上门。”
“如果我不去接他,而由你前去,我想他不会好说话,反而会心生不满,乃至怨气。”
“届时,局面才真的要无法收拾了呢。”
“行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慧儿,你去厨房,端些清粥小菜来,一会儿送到厅堂。”刘琼再次宽慰了几句,转头吩咐道。
“诺。”慧儿闻言,立刻行了一礼后,出门去安排了。
不过她没去厨房,而是派了一个侍女去做,至于她自己,则是去寻了郭嘉,并将最新消息告知于他。
等刘琼那边前脚迎了刘协入府,后脚吕布的夫人严氏便登门拜访了,这原是早几日就定好的,允她过来探望小皇子。
如今刘琼脱不开身,接待严氏的人,自然就是曹昂。
他又不善言辞,特别还是接待女眷,面对严氏想要拜见公主的请求,他也只能说有贵客来访,刘琼暂时无暇他顾。
严氏虽然没什么大智慧,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可以的,能让刘琼亲自接待的贵客,除了陛下还会有谁呢?
她也知道刘琼为了自己的女儿上奏折的事,陛下此时过来,显然是为了这个。
想到这里,一种强烈好奇和探究的渴望涌上她的心头,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的女婿,当今的陛下,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态度。
这种渴望甚至超越了她前来探望小皇子的念头,于是她哄了小外孙一会儿后,便假借更衣为由,开始偷偷前往厅堂那边。
可是好巧不巧,就差一个走廊就能到厅堂的时候,她偏偏在拐角处‘偶遇’了公主府家令郭嘉。
与此同时,刘琼已经把刘协带进了府里,又让慧儿端来清粥小菜。
刘协心事重重,勉强用了两口,便只用勺子不停的搅着碗里的粥,再也不见他往嘴里放。
见此情景,刘琼挥了挥手,示意慧儿先退下到外间等候,而她自己则坐到了刘协身边。
“协儿,不合胃口吗?我让她们换……”,刘琼说着就要吩咐下去。
“阿姊,与饭食无关,只是我心里难受,吃不下多少。”刘协却摇了摇头。
“孩子还好吗?他吃没吃啊。”他转而问起自己的儿子。
“我让乳母喂过了,如今睡得正香呢。”刘琼轻声回答道。
“哼,他娘死了,他爹我也食不下咽,寝不能眠,偏他还安稳着,能吃能睡,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刘协闻言,却扯了扯嘴角,一改刚才的慈父脸,转而说出了这样一番饱含怨气的话来。
“孩子刚出生没多久,他能知道什么?你这话也太没道理了。”刘琼不由得反驳了一句。
“是啊,他不知道。”
“那满朝文武难道也不知道吗?”
“还有阿姊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话到此处,刘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在搅动碗里的粥,反而死死的盯着她。
“那你以为我该知道什么?”刘琼却镇定自若,甚至不答反问道。
“自从阿姊上了那封追封吕贵人为皇后的奏折之后,朕的耳朵里就充斥着各种声音。”
“有直接说,朕和伏家女公子已经订婚,那皇后自然是她,而非吕贵人,哪怕只是追封,也有违礼制。”
“也有委婉说,或许朕更应该关注皇长子的归宿,而非吕贵人的追封。”
“更有甚者,直指阿姊为皇长子养母不合规矩,应将其交给新后抚养的。”
“执这种观点的,不能说满朝文武吧,至少一多半都是这样的。”
“可是阿姊,你猜怎么着?”
“刚才,就在刚才,陈宫和荀彧竟然联袂而来,赞同朕追封吕贵人为后。”
“这文臣中领头的两个,朕最为倚重的肱骨之臣,竟然和大多数朝臣的观点背道而驰,但却意外的和阿姊你的想法一致了。”
“朕在想,这真的是个巧合吗?”刘协上下打量着她,眼里的怀疑也让人看的分明。
“陛下,你是不是想说,他们和我串通好了?”
他还含糊其辞呢,刘琼却自己撕破了那层窗户纸,就连对他的称呼,也换成了君臣之别。
“难道不是吗?”
许是被戳到痛处,又或是这些日子以来受得欺压委屈一并涌了上来,刘协竟是一把将手中的碗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过后,这碗四分五裂,里面的粥也撒了一地,听见屋里的动静,外头的侍者宫人们也瞬间跪了一地。
刘协余怒未消,仍是火气十足,刘琼见状,却起身站起,直接走到那堆碎裂的瓷片面前,然后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阿姊,别!”刘协见状,下意识的起身,想伸手阻止,奈何到底没她动作快。
只眨眼的功夫,她就结结实实跪在了瓷片上,那些粥也弄脏了她的衣服,但现在两人谁也不在乎这个。
“陛下,我上那封奏折,的确有私心,但那也是为了你着想。”
“如今吕贵人已逝,你若想坐稳皇位,就必须拿出新的筹码拉拢吕布。”
“如果你不肯追封吕贵人为后,不兑现当初的承诺,那么吕布恐怕就会要求你立小皇子为太子。”
“你我都清楚,旁人或许做不来逼宫之事,吕布可不一定。”
“可你若是追封了吕贵人,便不必再立小皇子为太子,也不必太过折损新后家族的利益。”
“至于追封一成,新后从原配变成继后这点,我想比起到手的好处,他们不会在意这些虚名的。”
“荀彧和陈宫赞同此事,多半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都是为了江山永固,社稷长远考虑。”
“还请陛下明鉴。”
刘琼言辞恳切,又说的入情入理,话到此处,还对着他行了一礼,诚意可见一斑。
可刘协的火气上来了,哪有那么容易消下去?他过来就是来找茬儿,来撒野了,不出了这口气,他怎么可能会停止呢?
也正因如此,听完姐姐的辩解后,他更愤怒了,直接起身,绕过案台后,来到刘琼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那你呢?你就丝毫没有私心吗?你如今已是曹家的儿媳了,又是镇国公主,现在又做了皇长子的养母。”
“焉知以后不会借着小皇子和吕布勾结,届时曹吕两家合二为一。”
“那朕这个皇帝,有朝一日被驾崩,也不是没可能吧。”
刘协竟是口不择言到将自己所有的怀疑都说了出来。
这可是近乎谋反的指控了,刘琼绝不能认!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她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过后,直接给刘协打懵了。
“是,有些时候,我是怨过你,怨你不顾我们的姐弟之情,拿朝政来左右我的人生,可是我何曾想过伤害你?”
“如果我真想你消失,当年我就不会去洛阳救你,也不会衣不解带的照顾你。”
“还有小皇子,他是皇长子不假,可我们汉室有几个是长子继位的?更别说嫡长子。”
“我照顾他,养着他,仅仅因为他是我侄儿,你儿子。”
“如果你真的怀疑我们之间相互串联算计,觉得皇长子在我这儿给你造成了困扰,曹家和吕家都碍着你的眼了。”
“你大可以现在就把孩子带走,再下一道旨意,把他们都抄家灭族。”
“就算你下旨连我一起杀,那我也只能说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话到此处,刘琼再次俯下身子,行了跪拜大礼,与此同时,有红色的血迹从她膝盖处渗出,浸透了浅蓝色的衣衫,开始扩散开来。
刘协听了她的话,又见这般情景,情绪更是再也绷不住了,他无助的瘫坐在地,双手并用捂住了脸颊,有呜咽声从中传出。
“阿姊,你知道吗?我查到吕贵人血崩之事和伏家有关,和姑母有关。”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骨肉相残?”
“又为什么这一切都要我来承受?”
“阿姊,当皇帝太难了,太难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以为他们是忠臣,是亲眷,是可以信赖的人,可是事情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刘协还是太年轻了,当朝堂博弈和后宫隐私同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受不了了。
“没事了,没事的,乖,别怕,你不愿做的,我都替你做,放心吧。”
而刘琼这时候则是继续着好姐姐的人设,不住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就像小时候那样,安抚且劝慰着他。
刘协也再一次投入了她的怀抱,就好像他们刚才的怀疑和争执毫不存在一般。
可惜刘协没有看到,在她通红的眼眶和怜爱的眼神背后,则是以退为进的谋略。
而他的软弱和多疑,也越发坚定了她要夺取皇位的决心。
同一时间,在外面走廊拐角处的郭嘉也把严氏劝走了。
不管怎么说,偷听皇帝和公主的谈话,那可是犯上的大罪,哪怕是无意间听到的,也没听的太真切也一样。
他们必须赶快离开了。
郭嘉觉得自己没听到多少,又或者,他必须保持沉默,可严氏到底听见了多少,那可就不好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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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两人对峙 他觉得有必
明明是刘琼膝盖受伤,还流着血,可偏偏哭成泪人,委屈至极的是刘协。
等她好不容易把这个大号巨婴,亲生弟弟哄睡着,这才让慧儿去传医师来看伤。
好悬她是跪在了碎瓷片上,不是刀子上,膝盖上的伤口也只是看着吓人,并不伤及骨头。
医师开了药,外敷内服的都有,又嘱咐这些日子吃些补血益气的东西,慧儿一一记下,又亲自给刘琼敷药包扎。
她当然可以用金手指让自己的伤口瞬间愈合,但是刘协在这儿呢,苦肉计不能半途而废啊。
没办法,也就只能按常规办法处理伤口。
等这一溜十三招的弄下来,天色也就不早了,刘琼也困倦的快要睁不开眼。
但睡过去之前,她还没忘了提醒慧儿,别让曹昂知道她受伤的事。
岂料这话还没说完,曹昂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就连郭嘉都比我早知道。”
他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床榻边坐下,看着她包成粽子的膝盖,以及一旁沾染血迹的纱布,还有温水,顿时他就又气又急。
“奉孝?他可真是的,多什么嘴啊,还嫌事儿不够大啊。”刘琼一听这话就有些懊恼。
“怎么是他多嘴?”
“若非他转告,我还不知道陛下就是这么友爱自己的亲姐姐的。”
“简直混账!”
涉及到心上人的安危,曹昂连上下尊卑的规矩都顾不得了,张嘴便骂了小舅子一句。
“好了好了,这也不全是协儿的过,我这不是没把握好分寸吗?”刘琼小声嘟囔着。
可见刚才刘协失控到那个地步,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至于这跪下表忠心,搞得自己血淋淋的,也纯属苦肉计用过了,超常发挥。
好在效果还不错,她也不是特别后悔就是了。
“什么分寸不分寸的,是他太过分好不好?怎么你还自省起来了?便是陛下也没有这样欺负人的。”
曹昂不知内情,还以为她是为刘协开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我不想提了,你别说了。”刘琼心里烦得很,又困的很,直接摆了摆手,试图侧身睡,可是才一动,就疼的她痛呼出声。
“疼吗?”见她这样,曹昂也顾不上埋怨刘协了,只俯下身子查看她的伤口。
“疼。”他若不问也就罢了,可他偏偏问了,瞬间,她就委屈的想哭,更是可怜巴巴的点了点头。
“我陪着你。”听到这句,他眉头都不眨一下,掀开被子就要在她旁边躺下。
“那小皇子谁陪啊?”刘琼却有点犹豫。
“谁陪不行啊,侍女乳母那么多人呢。”
“倒是你,只有一个。”话到此处,他不由分说,直接侧躺到她身旁。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守着你。”他抬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软下语气哄她道。
“等将来咱们有了孩子,估计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吧。”刘琼明明很受用,还舒服的打了个哈欠,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我会,因为没有谁比你更重要。”他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才不信呢。”刘琼摇着头说不信,可唇角的弧度却压不住。
困意袭来的又特别快,这也使得她睡着都是笑着的。
只是膝盖上偶尔还会一阵阵的疼,晚上睡觉也不太安稳,曹昂也不嫌烦,整宿的守着,但凡她有点动静,他就赶紧起身哄着。
他们夫妻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是被郭嘉接待,并客客气气送出门的严氏,心情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特别是在走之前,她还听见公主府的下人们轻声议论,说是公主伤着了。
再结合她在厅堂里隐隐约约听到的,房间里传来争吵的声音,以及东西的碎裂响动。
还有不久前,公主上的那封折子,她就大概猜到了什么。
而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落在一旁送她出门的郭嘉眼中,却是个好兆头,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计划非常顺利。
严氏回府之后,吕布也果然追问了外孙的事,她说过了孩子的情况后,犹豫之下,还是将今日之事说了出来。
“陛下不肯立我女儿为后?还为此申饬了公主?”
“这可是当年陛下亲口答应过的,我女儿还刚给他生了长子。”
“可她才薨了,陛下就这般凉薄,连追封都不肯吗?”吕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实这也不全怪陛下,我隐约听见陛下跟公主哭诉,言说咱们女儿遭得这一难,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啊。”
严氏一边拿帕子擦眼泪,一边跟他告状。
“人祸?是谁,谁敢害我女儿?!”吕布一听这句,瞬间就暴跳如雷。
“还能有谁?咱们女儿和外孙不就挡了他伏家女公子的路吗?”
“我又打听了,那日伏家主母,陛下的姑母,阳安公主也在宫中。”
“定是她暗中使了隐私手段,这才使得女儿血崩,就连小皇子也受其连累,体弱多病,还在吃奶,就要吃药的。”
严氏话音未落,吕布就一脚踹翻案台,桌上摆放的瓜果茶点瞬间滚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伏完老贼,安敢如此?!”
“我吕布从不曾得罪于他,他却为一己之私指示家中毒妇害我女儿,害我外孙。”
“如今就连我女儿追封,他伏家都要从中作梗,简直欺人太甚!”
“我不杀此人,难消心头之恨!”
……
吕布怒火中烧,大骂一通之后,抄起兵器架上的方天画戟就要出门,还高声吩咐人去把赤兔马牵来。
“夫君不可,不可啊。”严氏见状也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
她的确想为女儿出口恶气,可是就连陛下都没有说要动伏家,他们家又怎好生事?
再者,这些东西也不过是她在公主府的走廊外听了只言片语得来的,只凭蛛丝马迹,也定不了伏家的罪。
事情一旦闹大,恐女儿追封的事落空,就连他们吕家也会被牵连进去。
也因此,严氏扑过去阻拦吕布,说什么也不让他出这个门。
可是她一介妇人又怎么抵得过吕布的力气,更别提这会儿,他正在气头上了。
吕布这手上也没轻没重,直接就给严氏推到一旁。
眼看她就要撞在门口的柱子上了,好悬这个时候孙翊过来,眼疾手快的接了一下,不然肯定得撞出个好歹来。
经此一事,吕布也冷静了不少,又见孙翊这个外姓人在此,更是不好多说什么,只硬邦邦的唤了侍女进来,扶严氏下去休息。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吕布看了孙翊一眼。
“将军不是也没睡吗?正好我们爷俩个喝两盅,聊聊天如何?”孙翊说着话,便朝外招了招手。
只见一个侍卫拎着食盒进来,越过地上那四散而开的狼藉,麻利的把案台扶好,又用袖子擦干净,这才把酒菜摆上,然后就退下了。
“将军,坐吧。”孙翊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简直气煞我也!”吕布也放下方天画戟,大踏步过去,拿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我听说公主已经上了奏折,请求追封将军之女为皇后。”
“将来将军的外孙就既是皇长子,又是正宫嫡出,这太子之位也是唾手可得。”
“将军何故如此生气?”孙翊明知故问道。
“还不是那该死的伏家!”提起这个,吕布就是一肚子火,连珠带炮就开始跟他抱怨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
“陛下也是,半点天子的气势也没有,自己的女人孩子都让人害了。”
“他竟然不去找伏家的麻烦,反而去公主那儿撒野。”
“听说公主都让他弄伤了,这可真是和先帝一样,如出一辙的混账和窝囊……”
吕布喋喋不休的咒骂,不止骂刘协,就连死了好久的先帝刘宏都被拉出来挨骂。
实在是不骂不行啊,这父子两个属实就是窝里横啊,吕布这种一言不合就捅义父的猛人当然看不起他们了。
以前顾及这刘宏,刘协是皇帝,他还能收着点。
可如今是女儿被害了,吕布自然就看女婿刘协不顺眼了,顺带着亲家公刘宏,自然也落不着好。
属实是把家国一体这四个字给玩明白了。
吕布还在抱怨,可孙翊的注意力却全然被那一句,‘公主被刘协弄伤了’而吸引住。
“公主的伤势如何了?”孙翊下意识的追问。
“听说已经上了药,并无大碍,驸马已经去陪着了。”刚才严氏说的种种,吕布也留神听了,便如实转告。
“原是她有人陪的。”孙翊闻言,心下安定了些,可又忍不住失落。
“小子,你该不是……”,吕布见状,不禁眉头一皱。
“没什么,我们还是喝酒吧,将军,一醉解千愁,来!”孙翊却打断了他的话,直接给他倒满酒,也给自己倒满。
“我干了,你随意!”说着,孙翊便一饮而尽。
“……”,吕布看了一眼,也端起酒杯随之效仿。
两人推杯换盏,期间夹杂着咒骂和愤怒,那是吕布在发泄不满。
也许他注意到了孙翊对公主的别样感情,可是酒水却让他的大脑开始迟钝。
再加上本就粗枝大叶的性格,让他一直没有发现,和他自己喝酒的孙翊,眼眸一直是清明的。
而某些意有所指的言论,又以‘醉话’的形式从孙翊口中吐露出来,惹得吕布越发心火旺盛,对伏家怒气冲天,恨意盈满。
孙翊也懂得点到为止,没在继续说其他的,只道自己次日会回公主府探探消息。
吕布见状,顿生感慨,虽说这小子不认自己做师父,可是这孝心还是有的嘛。
许是唯一的女儿没了,又喝酒有些上头,吕布竟是对孙翊这个教导过的少年有了些老父亲的心态。
出乎意料的,竟是开口劝了孙翊几句,叫他别惦记公主了。
自从官渡战场上亲眼目睹金凤和公主合二为一的时候,吕布就知道,公主不是一般人,只要她不想,那谁惦记也没用。
孙翊没说话,只又灌了吕布几杯酒,看他彻底趴下了,这才起身离开,次日天刚蒙蒙亮,就回到了公主府。
他谁也没让通报,一路直奔刘琼的寝殿,正好撞上从里面出来,准备吩咐慧儿去准备着饭菜的曹昂。
两人碰了个正着,这场见面,对曹昂来说是意料之外,可对孙翊来说,却是一场豪赌。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曹昂这个正牌驸马谈谈,而且,他就要在这里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杨修妙计 曹昂都无语
面对着不请自来,还直接闯到他们内院寝殿前的孙翊,曹昂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但也不至于立刻发火。
“原来是孙公子,我不记得你有拜贴呈上。”他上下打量了孙翊一眼,只一句话,就区分出了远近亲疏。
“我听说公主受伤了,顿感心急如焚,所以过来看看。”孙翊也不在乎他怎么想,就干脆打了个直球。
“只是过来看看?难道就不是另有所图吗?”他这般不识趣,曹昂心中不悦,说话便有些冲了。
“过来看看如何,另有所图又如何?”岂料孙翊却丝毫不带怕的,竟是直接反问道。
“如果只是过来看看,我就全当是孙公子做为属官对公主的担忧,我身为琼儿的夫君,在这里,先行谢过。”
话到此处,曹昂还点头致意,看起来很有礼貌的样子,然而下一秒,他就抬起了下巴,话头一转。
“可如果你是另有所图,哼!”他冷哼一声,有些轻蔑的打量了对方一眼。
“我曾经卧床多年,一病不起,无法常伴琼儿身侧。”
“但如今我已然痊愈,丝毫不受影响,那将来,也就必然会和琼儿白头偕老,相伴一生。”
“我劝孙公子还是早早断了不该有的念想,以免给你,也给我们大家,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曹昂一步步走近,直到和他面对面,言语和行动上,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甚至还有刻意施加的压力和威胁。
然而孙翊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的关注点只有一个。
“白头到老,相伴一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看向曹昂的眼神里带着诸多的不服。
“孙公子,不论你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如今也是木已成舟了。”
“有些事以前既然没有发生,那以后也不可能了。”
“你也是世家名门出身,想来也很清楚,似我们这等人,婚姻大事都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
“既如此,你又何必为了一个不可能的结果而耽误了终身呢?”
曹昂这番话已经算是给他台阶下了,毕竟,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寝殿外面,房间里刘琼还睡着,实在不宜闹出太大的动静。
“那我也有话要问大公子。”孙翊却完全不领情,甚至和他针锋相对起来。
“你昏迷了那么多年,公主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
“当初你无法保护她也就算了,现在又为何还让她受了伤,还是在自己家里伤的?!”
“公主对你痴心一片,可你待她恐怕未必如此吧。”
“这另有所图的,还指不定是谁呢。”孙翊也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质疑我对琼儿的心意?”
“还有,你没有拜贴,谁让你进来的?”
“江东孙氏还真是好教养!”
见他如此,曹昂也恼了,直接上升到整个孙氏的家风问题了。
“我们家的教养自然是好的,特别是你不在的那些日子里。”
“小公主很喜欢我这样,我亦然。”孙翊却坦然接受了这点,并反向挑衅道。
“你这是承认喜欢我琼儿吗?”曹昂眉头紧皱。
“当然,这也没什么可否认的。”孙翊毫不犹豫给了肯定的答案,也成功给曹昂气笑了。
“孙翊,你凭什么敢在我面前说这话?”
“难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是质子吗?”
“还有,用我提醒你,琼儿的夫君是我吗?”
他明明都快气疯了,可为了不吵醒妻子,还是强压着怒火。
“你现在是她夫君不假,但未必以后也是她夫君。”
孙翊却还嫌事情不够大,竟是再一次抬了抬下巴,继续挑衅。
“小子,你真是够胆!”
“听说你父孙坚有‘江东猛虎’之称,我倒也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虎父无犬子。”
“小心别让我抓到把柄,不然,我一定对你不客气!”曹昂的耐心彻底告罄,他冷笑一声,直言威胁道。
“彼此彼此。”孙翊毫不畏惧。
他如此欠扁,曹昂气的双手握拳,恨不能给他两下子。
好在这个时候突然有脚步声响起,两人转头看去,却见正是主簿杨修当面。
杨修乃是曹植的好友,曹昂又友爱兄弟,对杨修的观感不算差,前些日子曹植突然推荐了杨修到曹昂这儿效力。
正好司马懿走了,曹昂也需要一个新的谋士,又是弟弟曹植推荐的,他也就顺势接下了。
索性杨修干的还不错,曹昂也就把一些庶务移交给对方,还约了一起探讨的。
谁知道昨日刘琼受伤,他担心她,也就忘了和杨修的约定。
这也是为何,杨修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而眼看有外人来了,孙翊也不便多留,扭头便走了,连告退都没有,直给曹昂气够呛。
但他现在更关注别的问题。
“德祖,你都听见了?”曹昂转头盯着杨修问道。
“大公子想我听见,那我就听见了,大公子不想我听见,那我自然就什么都没听见。”
杨修却耍了个小聪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本来到这儿就可以打住了,奈何刚才曹昂让孙翊气的有火没处发,实在是不吐不快。
“孙翊竟敢在我面前承认他喜欢琼儿,他是当真觉得我不敢拿他怎么样吗?”于是乎,曹昂咬牙切齿道。
“大公子息怒。”他既然直说了,那杨修也就不装傻了。
“这孙家三公子这么有底气激怒你,也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江东孙氏嫡出公子,又是公主的属官,和公主有君臣之谊。”
“可是大公子也莫要忘了,你可是大将军最看重的继承人,又是公主的夫君。”
“等大公子能够独当一面,自领一军,到时候别说是公主,就连他江东孙氏的家业,也都是你的。”
杨修说的极为笃定,也特别意气风发。
好像下一秒曹昂就能带领大军,挥师南下,彻底踏平江东,把孙家踩在脚下。
虽然杨修是夸自己优势更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对方说的这么露骨,曹昂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得劲儿。
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强取豪夺的第三者,可明明自己是原配嫡夫啊。
让杨修这么一描述,怎么搞的好像他是美艳妾室上位,要欺负孙翊这个糟糠之妻呢。
越想越觉得奇怪,曹昂赶紧摇了摇头,甩掉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别胡说八道,这天下乃是汉室的天下,什么就我的你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定了定神,呵斥了一句,还不时侧耳去听房间里的动静。
“大公子说的是,那大公子到底要不要和在下继续探讨要务呢?”
杨修只一眼就知道,他这是担心公主听见,于是立马给搭了梯子。
“天色尚早,琼儿受了伤,需要多多休息,也罢,你跟我来吧。”
曹昂到底还是没忍住,还是接了这话茬儿,带着他一起往书房而去。
等只剩他们两个了,曹昂就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怒气,双手并用,重重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特别响亮。
若非自小培养的贵公子风度刻进了骨子里,只怕这会儿他早就掀桌子了。
“大公子,你别生气啊,为了那样的毛头小子,不值当的。”杨修见状,赶紧上前开解。
“我生气了吗?”然而曹昂却看了他一眼,“谁说我生气了?德祖,你再看看,我生气了吗?!”
他一遍又一遍的问,好像是在问杨修,可更多的好像是在问自己。
“唉。”杨修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大公子,你自小熟读兵书,又跟在大将军身边多年,便是耳濡目染,也该懂得对方这是激将法啊。”
“既然是激将法,那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冷静,然后好好分析局势,并反制对方。”
“可你现在却气的都开始说胡话了,这未免有些失了分寸吧。”
杨修见他正在气头上,生怕迁怒到自己,干脆直接点破了其中的弯弯绕,并劝他冷静,别中了圈套啊。
“上阵杀敌才需要分析形势,可刚才他那样子,摆明了就是跟我争风吃醋啊,岂能一概而论?”曹昂却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有什么关系啊?情敌也是敌嘛。”杨修却不以为然。
“我现在担心是不是他,而是琼儿,这小子这么有底气,我有点担心琼儿的态度。”曹昂忧心忡忡。
虽然他没说完自己在担心什么,但杨修何许人也,怎么可能猜不到呢?
“大公子,我听说,是听说啊。”杨修再三强调,或者说,是在撇清关系。
“你醒过来之前,公主似乎的确和属官们走的有点近。”
“也许是某些行为让他们产生了误会,进而有了非分之想。”
“大公子,我觉得现在,是时候宣示主权,重振夫纲了。”杨修很认真道。
“怎么宣示主权,重振夫纲?”曹昂眉头一皱。
“那自然是给公主脸色看,再让她知道你生气的缘由。”
“那为了哄回你这个夫君,她肯定就会把那些属官都给打发了。”
“届时公主亲自出面,他们肯定就不敢再来挑衅,大公子自然也就气顺了啊。”杨修信誓旦旦道。
“德祖,你可真是个人才啊。”曹昂听了这馊主意,都气笑了。
“大公子谬赞了,我也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杨修还谦虚呢。
“我看你不是有小聪明,你是自作聪明。”话音未落,曹昂直接上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德祖,说实话,你是孙翊派来的吧。”
“大公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四公子派来的啊,你是知……”,杨修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在下失言,还望大公子恕罪。”他赶紧拱手行了一礼,放低姿态请求道。
“看来你总算明白,在这么主府,谁大谁小了。”曹昂放开了他的耳朵,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现在怎么办?”杨修也没辙了。
“大公子,我听说你以前跟着大将军征战沙场,也挺杀伐果决的。”
“怎么一遇到公主的事,就这么……”他欲言又止。
“你没遇到过心上人,当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了。”曹昂摇了摇头。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啊。”他也很为难。
“要不,咱们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杨修灵光一闪。
“公主身边有英俊的属官,那大公子你也找几个漂亮侍女啊,说不定公主一吃醋,事情就好办了。”他又开始出主意了。
“……”,曹昂听了这话都无语了。
“你果然还是孙翊派来的吧。”
曹昂实在没忍住,直接给了他一脚。
“哎呦!”
杨修毫无防备,直接被踹倒在地,这次曹昂没理他,直接大踏步越过他出去了。
“大公子,这个主意不行,我们还可以商量啊。”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看你,急什么啊。”
杨修抱着腿还在后边喊他呢,但曹昂走的更快了。
他心里甚至盘算着,是不是该给司马懿写封信,让后者早点回来,顺便再跟四弟曹植商量一下,把这不靠谱的家伙给退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8章 宣示主权 既然是家宴
曹昂丢下糟心的杨修,转而回房去见刘琼,只是还没进门呢,就听到熟悉的惊呼之声。
“琼儿!”转过屏风,就见刘琼从床榻上跌落在地,他赶紧跑过去将其抱起,上上下下仔细检查。
“你这是干什么呢?医师说了,这几天你不能下床的。”他又急又气。
“我就是觉得外头有点吵,听着像是孙翊在说话,便起身想看看。”
“我伤的是膝盖嘛,又不是脚,我想着也许慢点就没事了,谁知道……”
话到此处,她也有些懊恼,实在是失策了。
“你听出是孙翊了?”然而这会儿曹昂的注意力却都被一句话吸引了。
“是啊,还有你的,到底……”,她点了点头,正准备问问具体情况。
没错,她的确听到了不假,但听不真切,加上那会儿困劲儿大,迷迷糊糊的,也就没仔细听,这会儿才会想着问问的。
“既然你都听到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岂料曹昂却以为她已经知情,干脆直接把事摊开了说。
“这个孙翊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冲到家里来,当着我这个正牌夫君的面说他喜欢你,心悦你。”
“他还咒我们的婚姻不能长久,说什么我现在是你夫君,以后未必会一直是你夫君。”
“琼儿,你说这到底是他色胆包天,妄自尊大呢,还是这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在呢?”
“还有,他没有拜帖,居然能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我们寝殿门口。”
“这一切的一切,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啊。”
话到此处,曹昂死死的盯着她,颇有一种她不回答就不行的架势。
“呃,这个嘛,……”,刘琼听着他这连珠带炮的质问,整个人也都懵了。
她下意识的战术性的抬手扶额,顺带东张西望,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琼儿!”岂料曹昂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我说,我要一个解释!”他加重语气强调。
“我不知道啊,他做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解释?解释什么?”
“洞房那天我们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
“你也说过不追究了啊。”
……
她开始装傻,试图撇清关系,并蒙混过关。
她这摆明了就是推脱之词,曹昂只是政治敏感度差,但感情上可是点满等级的。
于是乎,他深吸一口气后,更用力的抓紧了她的手,突然开口。
“琼儿!”
“在,在呢。”刘琼下意识的答应着。
“我虽然性情纯良,为人大度,轻易不动怒。”
“可要是被踩到了底线,逼急了的话,那也是会还手的。”
“琼儿,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你,对不对?”曹昂凑过去,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知道。”刘琼在他的眼神之下,莫名有点心虚,于是点头附和着。
“那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曹昂随即提要求。
“什么事啊。”刘琼的右眼皮跳了跳。
“你先答应,我再说。”曹昂却道。
“你不说,我怎么答应?”她下意识的反驳,话音未落就意识到说错话了,立刻开始描补。
“我的意思是,要不你先说说看,我估计一下形势,然后咱们商量着来?”刘琼讪讪的陪笑道。
“你……”,曹昂正要说点什么,可外头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殿下,驸马,早膳好了,现在用吗?”熟悉的女声传了进来,是慧儿。
“用,马上用,我立刻起来!”眼看有机会解围,刘琼立刻高声答应着
可她忘了自己膝盖有伤了,下意识的双脚着地,就要站起来。
然后她就腿一软,眼看就要再一次平地摔,好悬曹昂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不然非得摔个狠的不可。
经过这么一打岔,曹昂也没就能问下去,而是任劳任怨的给刘琼梳妆打扮,洗漱更衣,最后带她去用早膳。
本来他可以在用膳之后旧事重提的,奈何他还没开口,郭嘉又来了,说是陛下想见公主,还强调要单独见。
就因为这一句,曹昂只能不情不愿的留下。
慧儿忙去传了步辇来,等曹昂把刘琼抱上去后,郭嘉站在一侧,众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刘协的房间而去。
等到了地方,刘琼想自己下来,郭嘉却很自然的抱她入内,慧儿守在门口不敢多言。
刘协看到郭嘉抱着姐姐进门,也是惊讶万分。
但想起昨日就是因为自己情绪失控才使得姐姐膝盖受伤的,心下不免愧疚。
加之郭嘉和刘琼都是眼神澄澈,坦坦荡荡的模样,他也就没往别处想。
郭嘉把刘琼放在软榻上,自己则是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协儿,这么急着见我,有什么事吗?”她挪动了一下身子,尽量避开膝盖上的伤,定了定神后,主动开口询问。
“自然是向阿姊赔罪,昨日,我实在是失态了。”话到此处,刘协拱手行了一礼。
这也就是房间里没外人,再加上他也的确理亏,不然,他才不可能这么礼貌的认错呢。
“好了,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也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罢了,来,过来坐。”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又朝他招了招手。
“嗯。”刘协乖乖听话坐到了他旁边。
“阿姊,你的伤口还疼吗?”他的目光落到她的膝盖上。
“已经上了药,也看了医师,不要紧的。”刘琼摇了摇头。
“倒是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啊。”她话头一转就提到了正题。
“我不想立伏家女公子为后了。”刘协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吐露了心里话。
“可是天下人都知道你要立她为后,宫里的准备仪式也都差不多了,如今贸然反悔,外界岂有不胡乱猜测的道理?”
“虽说我们刘家的血流的够多了,但眼下局面不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刘琼却劝他认清现实,忍下这口气。
“可她是姑母的女儿,姑母害了吕贵人,也差点害了我的孩儿。”
“这样人家出来的女儿,我又怎么敢亲近?”刘协还是不愿意。
“没有人逼你跟她亲近啊,只要你按部就班的立她为后,稳住朝局即可。”
“至于你不喜欢她,那大可以好吃好喝的供着,不去见她就是了。”
“早些时候,你不是让我替你选妃了吗?喜欢哪个,就多宠几分,左右汉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刘琼继续劝他以大局为重。
“你的眼光我自然是信的,可是美人若只空有其形,也不过是木头罢了。”
“况且吕贵人的事还没解决,我也没这个心思啊。”刘协摇了摇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追封她为皇后呢?”刘琼轻声问。
“阿姊,你昨日说的话,我也思量了一番,追封她也不是不行。”
“只是我担心,吕布会借此机会,逼我立皇长子为太子,那样会埋下隐患的。”他终于把忧虑说出口了。
而他所谓的隐患,刘琼也是秒懂,无非是说外戚势力太强,容易架空皇权。
特别是皇长子还体弱的情况下,被母家控制的可能就更大了。
刘协幼年被董卓当摆设,还被西凉兵将挟持过,又亲身经历了长兄刘辩被毒杀,可谓是惨的一批了。
等他好不容易在姐姐刘琼的帮助下摆脱这种命运,自然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将来会重复自己的悲剧。
他如今不愿意立太子简直再正常不过。
索性刘琼也没打算逼他立太子就是了。
“那不然你看这样好不好?”
“你追封吕贵人为皇后,同时给皇长子赐名。”
“孩子就叫‘病已’,如何?”于是乎,她思虑再三后,如此建议道。
“病已,刘病已?”
“阿姊,这不是宣帝未继位前的名讳吗?这不合适吧。”
“吕布若是听了,岂非更认定,他外孙将来会当皇帝吗?”刘协眼里满是不赞同。
“谁说这是宣帝的名讳?宣帝名为刘洵,而‘病已’是百姓为了给自家孩子祈福避灾常用的吉祥名字罢了。”
“皇长子体弱多病,正适合用这个名字压一压命格,你我也是出于对后辈子嗣的疼爱才选定的这两个字。”
“至于旁人误会了什么,那是旁人的事,左右与你我不相干的。”
刘琼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给皇长子弄个模棱两可的名字,先糊弄住吕布再说,就算对方当了真,那也有的等呢。
真到了皇长子成人那一天,天下的局势说不定也早已大变,用不着忌惮吕布了呢。
“阿姊说的也有道理,既如此,那就这么办吧。”而刘协也听懂了她的意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刘协甚至还想处置一下姑母阳安公主,可是刘琼却以不宜打草惊蛇为由制止了他。
既然不能明着处罚,刘协便折中,许诺立伏家女公子为皇后之后,绝不给其实权,依旧让刘琼打理后宫。
当然,刘琼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笑不语,经过昨日的事,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弟弟靠不住了。
刘协现在跟她说这种话,也不过是因为她用了苦肉计,而他没看出来,还对她心有愧疚。
等将来他的愧疚耗尽,忌惮之心必然会卷土重来,届时这后宫的权力,她还是留不住的。
但没关系,想起郭嘉已经把郭照送进宫去做妃嫔了,刘琼就觉得自己还是稳如泰山。
于是也乐得当他的好姐姐,配合他演这一出兄友弟恭,姐弟情深的戏码。
就连刘协说晚膳想约她一起用,就当是给她赔罪,她也答应了。
可谁知道真到时辰了,他不止约了她,还约了孙翊啊,就连郭嘉也叫上了。
更不巧的是,听说刘协要请吃饭,曹昂实在不放心她,死活都要跟着来,刘琼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了。
到了晚膳时间,众人齐聚一堂,刘协坐上首,刘琼坐他左手边,曹昂紧挨着她,右侧则是郭嘉和孙翊,还和他们夫妻面对面。
刘琼一看这架势,寻思这哪儿是家宴要给她赔罪啊,这不整个一鸿门宴,她就是那入局的刘邦吗?还是自投罗网型的。
但此时她也没办法离开,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陛下,不是说是家宴吗?如何请了这许多外人来?”刘琼能忍,曹昂就忍不了了,直接看向了刘协。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外人吧。”
“奉孝是我和阿姊的肱股之臣,自该有一席之地。”
“至于孙翊嘛,江东孙氏送他来,也是为了表示和汉室亲如一家。”
“早几个月,他还在官渡战场上立了功,我正要奖赏他呢。”
“他一个人远离故土,形单影只,正好邀其共享良宵啊。”
刘协耐着性子跟姐夫解释,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的确如此,微臣十分感激陛下。”郭嘉举杯敬酒。
“微臣亦然。”孙翊也顺杆子就爬,跟着郭嘉举杯,遥遥敬了刘协。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啊。”刘协见他们恭顺,也很是满意的摆了摆手,一副亲切的模样。
“……”,唯有刘琼看到曹昂藏在桌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筷子若非是玉做的,只怕也早就给他掰断了。
“协儿,即是家宴,那赶紧用膳吧。”为了防止战火烧到自己身上,刘琼清了清嗓子,果断岔开话题。
“也好,那就用膳吧。”刘协也点了点头。
“不着急。”岂料曹昂却突然出言打断道。
“姐夫,还有事吗?”刘协看了他一眼。
“事就没有,不过光吃饭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先喝酒叙话,最后再用膳吧。”
“正巧我听了一个故事,觉得很有意思,想跟大家分享呢。”
曹昂把手中的玉筷放到桌上,端正的坐好,随即不等刘协回应,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这故事说的一对少年男女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又结成连理,成为夫妻。”
“其中虽有波折,但到底结果是好的,他们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可是总有一些不识趣的第三方插足,不仅对妻子心生爱慕,竟然还大言不惭到夫君面前彰显存在感,意图取而代之。”
“敢问大家,你们觉得在这故事中,孰对孰错呢?”
曹昂说的非常简单,也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可是在座各位又不是傻子,谁能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是在影射现实啊。
郭嘉把玩着酒杯不说话,因为很显然,曹昂这不是冲自己来的。
孙翊倒是听出来对方在指桑骂槐,但碍于刘琼一个劲儿的使眼色,他也只得压下心中怒火强忍着不与其冲突。
而刘协则是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一顿家宴,居然还有意外收获啊。
姐姐身边这莺莺燕燕,争风吃醋,也不比他的少啊。
众人各有心思,都不开口,一时之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你来我往 或许江东人
眼看席间气氛越发尴尬,刘琼自己又牵涉其中,实在不好开口,没办法,她只得给郭嘉使眼色,期盼他解围。
“陛下,殿下,大公子,微臣倒是有些不成熟的看法,不知可言否?”
郭嘉接受到信号,为了不让她难做,也只得放下酒杯,依次行礼,并礼貌询问着。
“这是家宴,没那么些个繁文缛节,再者,我姐夫也说了,这只是个故事,碍不着什么,爱卿畅所欲言就是。”
刘协抬了抬手,大方表示郭嘉可以继续,说实话,他也有点想看热闹,特别是姐姐的热闹。
“那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郭嘉得了天子的允许,自然不必再去管其他人。
刘琼不知道郭嘉心中的旖旎情愫,可曹昂却隐约嗅到了不对,见他还敢跳出来解围,曹昂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这样也好,我倒也想听听,奉孝你对此有何高见?”曹昂有些不善的看了他一眼。
“高见谈不上,就是觉得这个走向,甚好。”郭嘉只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就把在场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你说什么?”曹昂眉头一皱,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说,甚好。”岂料郭嘉竟然再度重复了一遍,这次就连孙翊也有些惊讶的看向了他。
“单就故事来看,青梅竹马,夫妻恩爱的桥段不免乏味,还是要有个外人横插一脚更有看头啊。”可郭嘉却一本正经的分析着。
“哈哈哈……”孙翊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郭奉孝,你!”曹昂见状,更是气的什么似的。
“子修,这只是说故事,当不得真的。”眼看他就要拍案而起,好在刘琼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奉孝,你也是,便是闲聊也该有个度啊。”安抚住夫君后,她又责怪了郭嘉一句。
“殿下所言极是,微臣受教了。”郭嘉也是很诚恳的接下。
“可微臣却觉得这算不得什么。”岂料这个时候孙翊却突然提出了不同见解。
“陛下,微臣在江东时,常见俊秀儿郎向美貌姑娘示爱,不拘什么身份,凭的便是满腔柔情,两心相许。”
“要微臣说,这才是至情至性,不枉人生呢。”话到此处,他还略带挑衅的看了曹昂一眼。
“或许江东人心胸宽阔,能容非常之事。”
“但在我们北方,觊觎他人妻子,还到夫君面前耀武扬威,这简直可以用恬不知耻来形容了。”
曹昂也不惯着他,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陛下,我觉得朝廷应该派大儒给孙公子好好宣讲一番何为礼义廉耻,尊卑有序。”
“也免得他把江东的一些歪风邪气带到北方,进而影响了我大汉的淳朴百姓。”
末了,曹昂还很认真的提了一个建议。
然而任谁都听的出来了,这话名为教导,实则就是回击,回击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你……”,孙翊也果然被这话刺激到,有些沉不住气的想回嘴。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刘琼突然开口。
“子修,我有点想喝酒,你帮我倒一杯吧。”她看向曹昂,并把酒杯递了过去。
“你的伤还没好,医师说了,不让你喝酒,姜葱蒜蓉等等有刺激性的菜肴也是不能吃的,我让人给你端热蜜浆来吧。”
曹昂却拿掉了她手里的酒杯,一边嘱咐着,一边转头看向左侧。
“慧儿。”他抬了抬下巴。
“诺。”慧儿先看了一眼刘琼,得到后者允许后,这才亲自端着一壶蜜浆到桌前侍奉。
然而刘琼却突然伸手拿住了一旁的酒壶,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盖子打开,直接就对着开始‘吨吨吨’的喝了起来。
她的这个举动也着实惊到了曹昂,就连刘协也忍不住关切的询问。
特别是因为她喝太快,而咳嗽起来的时候,就连孙翊都忍不住想起身去查看她的情况。
但坐在他身旁的郭嘉此时也在起身,只是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并顺势抓住了孙翊的衣袖,硬生生的将其拉回了座位上。
借着两人靠近的短暂功夫,郭嘉趁机低声提醒。
“如果你不想给她带来更多麻烦的话,就安静些。”
就这么一句,算是捏住了孙翊的七寸。
而这场闹剧,也在刘琼的醉酒下含糊了过去。
曹昂气不过,本想再追问,可见妻子实在不舒服,还是心疼了,不舍她再劳神,于是他决定第二天自己再跟孙翊谈一次。
可是却听说对方一大早就被刘协宣召了过去。
曹昂略一思索后找了过去,却意外听到小舅子对着孙翊大加赞赏,话里话外都是在夸对方的能力。
刘协还说孙翊将来一定能成为他父亲孙坚那样的虎将,并决定给其升官。
两人似乎相谈甚欢,然而曹昂却听的一肚子火,他扭头出门,径直回了曹府,去寻父亲曹操。
同一时间,郭嘉正在和刘琼会面,并精准无误的报告了这些人的关键行踪,以及他们做了什么。
刘协会见孙翊并试图拉拢他,这在刘琼看来,再正常不过,但她并不担心,因为她确信自己可以拿捏住这个少年。
至于不老实的弟弟刘协,刘琼也只能说,皇室的亲情,就像那沙滩上的字迹,潮水涌来再退去,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他们两个根本不足为虑,刘琼现在担心的是曹昂。
“奉孝,子修好像真的生气了,你觉得他现在回曹府会做什么?”破天荒的,她有点不安。
“我猜是向曹操请求,回归军队,并再一次领军出战,以军功来向殿下你证明。”
郭嘉从来没见过她对任何一个男人这样上心,不免有些吃醋,但最后他还是按捺住了私人情绪,冷静的分析形势。
“向我证明什么?”刘琼下意识的询问。
“向你证明,他才是最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男人。”郭嘉沉默了一瞬后,还是如实告知自己的猜测。
“……”,刘琼闻言抿了抿嘴唇。
“真是的,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像当年一样幼稚,罢了,随他吧。”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虽然她嘴上不饶人,可眼里的爱意却让人看的分明,郭嘉心下酸涩非常。
“殿下,我收到消息,大公子似乎很不满意杨修的辅佐,已经在考虑召回司马懿了。”他抛出了一个新的信息,以转移注意。
“这样很好啊,司马懿是我的人,他待在子修身边,我才会更放心。”刘琼却不以为然。
“但我担心的是,他辅佐大公子,会使得大公子对我们下手。”郭嘉加重语气强调‘我们’二字。
“你是说孙翊吗?不会的。”刘琼却摆了摆手。
“就算子修很气愤孙翊喜欢我这件事,也绝不会下黑手,他只会堂堂正正的打败对方,无论是哪方面都一样。”
她很了解曹昂,知道他是君子,那些肮脏的手段,他用不来,也做不了的。
“殿下,我说的是,‘我们’。”郭嘉再一次强调着。
“你是说还有荀祈吗?可他是子修的妹夫了,应该不……”话音未落时,她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读懂了那里面隐含的情愫。
“奉孝,我有点不舒服,我们改天再谈吧。”出乎意料的,她第一次选择了逃避。
“那殿下打算继续让司马懿辅佐大公子吗?”郭嘉知道她在逃避,但却没有阻止,反而把话题再度拉了回来。
“要,但还要再添一个人,一个可以和司马懿分庭抗礼,让子修保持冷静的人。”刘琼也竭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在公事上。
“但我身边除了你之外,没有这个标准的谋士了,你有人选吗?”她主动问他,就像过去的千百次一样。
“有一个,跟我一样,也是颍川人,名唤徐庶的。”
“不过他现在和刘备走的很近,后者似乎有招揽他的意思。”
“我记得殿下一直非常关注刘备,便让人多看顾了些。”
明明是在邀功,他却说的无比自然。
若是换做以前,刘琼少不得要夸他做事贴心细致,但她刚刚意识到他对自己,有除公事之外的隐秘情愫。
一时之间,反而说不出什么亲密的话语了。
“那就招揽他,先以我的名义发出邀请,如果他拒绝,那就改用皇长子的名义,无论如何,务必引他来见我一面。”
刘琼也竭力克制,试图让注意力保持在政务上,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心里有多慌乱,只有她自己清楚。
“除了引他来见殿下,我觉得还需要做些事来让他看到我们的诚意,比如,接他老母来京城安居。”
郭嘉也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并对她的命令进行了完善,以确保她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你看着办吧,你办事,我放心。”刘琼眼眸微动,心下也很动容,只是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他的感情,也只能如此回应道。
“殿下放心就是我莫大的荣耀了。”而他依旧向往常一般,谦逊不自傲,恭顺的点头应下。
就这样,在刘琼的复杂眼神后,他行了一礼,然后出门去办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招揽徐庶 他侍母极孝
郭嘉按刘琼的吩咐给徐庶下了帖子,邀他过府一叙,不过他用的理由并非是要招揽他,而是以同乡的名义,想跟他见一面。
徐庶如今二十六七,在外游学见识不少,自是明白郭嘉下帖子给自己绝非只是乡邻之间的叙旧。
可是郭嘉毕竟是公主府家令,秩比千石的官员,如今又言辞恳切的请他赴约,他也不好回绝,便回信说不日便会登门拜访。
郭嘉看到回复便明白对方这是折中处理了,因为他所言的登门拜访竟然是要登郭嘉的门,而非公主府的门。
可偏偏郭嘉也说不出什么不对,到底是自己先以同乡叙旧的名义下的帖子,人家要登自家的门也是正常啊。
没得说臣子叙旧还要借用君主的院子待客的。
郭嘉想着,也罢,就让自己先会会他也好,就当是为公主试探一下。
待到约好那日,徐庶提了一份薄礼上门,郭嘉热情接待,侍女上了茶点,他们也开始叙旧。
在谈论过家乡颍川,也套过近乎之后,终于开始动真格的了,而郭嘉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屏退左右。
“郭兄这是有什么要紧事?怎的还要把人遣开?”
徐庶何等聪慧,只一眼就看出不寻常,但他也没有贸然阻止,而是半开玩笑似的询问了一句。
“元直,我们是同乡,你又唤我一声兄长,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郭嘉也不忸怩,直言把话接了下去。
“怎么?”徐庶眉头一皱。
“近来为了追封吕贵人为皇后的事,陛下可谓是寝食不安,就连公主也跟着忧心。”
“好在前几日陛下得了公主开解,情况有所好转,只是驸马那边又端的让人发愁。”
“公主现在养着皇长子,实在是分身乏术,而驸马又迫切想回归军队,身为妻子,公主也不免有些担忧。”
“至于这其中缘由嘛,我想元直也是清楚的。”
“当年驸马便是跟着大将军参与了宛城之战,这才会遭遇不测的。”
“可如今,驸马又着实想证明自己,公主也拗不过他,便想着为他寻一个可靠之人辅佐。”
“我身为公主府家令,举荐人才也是职责所在。”
“又想起元直你才华横溢,满腔抱负,只是苦于未遇明主,便跟公主提了提。”
“公主听闻你这样的大才竟然赋闲在家,连道可惜,便遣我下帖子问询。”
“不知,你可有意出仕,辅佐驸马啊。”
郭嘉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说,末了,又去问徐庶的意思,算是很给面子了。
“承蒙殿下和郭兄的抬爱,只是我有一事不解。”
“驸马是大将军的长子,备受其看重,按理说身边应该不缺谋士啊。”
“如何殿下却想寻我这样一个寒门出身,且暂无功绩的普通士人辅佐对方呢?”
徐庶并没有立刻拒绝,但也没有接受,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当然,其实对于其中缘由,他心里有些猜测的。
只是现在他更需要郭嘉为他解释,也只有对方出言解释,他才可能从中找到脱身的办法。
“自然是因为殿下是刘家的公主,而驸马是曹家的儿郎啊。”
“想必以元直你的智慧,不会看不出当初陛下竭力促成这桩婚事的缘由吧。”
郭嘉只用两句话,就精准回答了他的疑惑,却又避开了所有的敏感话题。
“郭兄的意思是,殿下此举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汉吗?”徐庶却对此持怀疑态度。
“当然。”郭嘉毫不犹豫的点头肯定道。
“那不知对于殿下收养皇长子,并请求陛下追封吕贵人为皇后的事,郭兄是如何看待的?”徐庶突然话头一转,提起了其他。
“我如何看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陛下默许的。”
“方今乱世,若要求稳,自然要牺牲些什么。”
“比如殿下的婚事,再比如,皇长子的归属。”
“这无一不是各方博弈妥协的结果。”郭嘉很认真的回答了他。
“那不知在这妥协的背后,得利最大的,是哪一方呢?”徐庶却突然发问,言语简单,却直击核心。
“当然是汉室,也必须是汉室,殿下是刘家的女儿,永远都是。”
“这是从她出嫁那一天起,陛下就再三嘱咐过的,而殿下也始终坚信这一点。”
“也正因这牢不可破的姐弟情谊和血脉至亲,陛下才会放心将皇长子交给殿下抚养。”
“如若其中果真有什么不对,那么身为尚书令的文若,又怎会放任陛下如此施为?”
郭嘉面不改色的说着半真半假的谎言,还不忘了把荀彧也拖下水,就为了取信于对方。
“……”,而听到荀彧对此并没有反应,且由着陛下施为的时候,徐庶的确动摇了心中的猜测。
而且于情于理,郭嘉的叙述都没有丝毫的毛病,听起来逻辑自洽的很,可是谋士的直觉告诉他,好像还是有哪儿不对劲。
或许是因为这解释太完美,太合理了,反而有些失真,让他不能全然相信。
可是贸然质疑也不合适,于是乎,徐庶定了定神后,开口了。
“殿下诚然是忠心为国,可奈何在下与刘使君有约在先,要与他一起治理豫州,实在不好食言,这……”
他试图用刘备招揽自己做挡箭牌,但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那元直可知,为何刘使君身为豫州牧,却一直长居京都,不曾赴任吗?”郭嘉抛出了一个问题。
“难道不是因为豫州此时仍有反贼盘踞,不在朝廷手中吗?”徐庶下意识的反问道。
“元直,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郭嘉却笑着摇了摇头。
“刘备多年来空居高位,却无实权,甚至许久不曾领兵上阵。”
“就连前些日子的官渡之战,陛下也仅仅是调用了他手下的关羽将军,并未遣他一同前往。”
“你觉得这会是什么原因呢?”郭嘉并未点破其中的弯弯绕,只陈述了几个关键点。
但就凭这几个关键点,也足以令徐庶眉头紧皱,产生怀疑了。
“我与刘使君有过数面之缘,也听闻其仁德侠义,两相验证之下,不似作假。”
“如何陛下却对这等贤臣宗亲弃之不用,反而亲近吕布那样的三姓家奴?”
“就连大将军曹操,也是……”
话到此处,徐庶也意识到自己再说就要失言了,只得停住。
“元直,你看你,忘性多大啊,我刚不是说了吗?乱世当头,虚名是最不要紧的。”
“要紧的是,陛下用得着他们,他们也愿意效忠陛下。”
“无论是因为姻亲关系,还是利益关系,亦或是其他,都无伤大雅。”
“也只有人有所求,陛下用着,才会放心。”
“你口中的这位刘使君,太过仁德,名声太好,又和陛下一样都姓刘。”
“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汉室嫡脉单薄,若是有个万一,这正统还指不定落到哪位刘姓宗室手中。”
“这位刘使君虽未得陛下承认,但这匡扶汉室的名头可没少用。”
“寻常人家有几亩薄田尚且还要争来抢去,况天下乎?”
“也难怪陛下对其敬而远之了。”
“元直,你我都是为人臣,为人子的,还是要切记自己的本分为上,以免为自己乃至家人招祸啊。”
郭嘉最后这句话说的极重,甚至带着胁迫的意味了,但徐庶知道,这才是对方的以诚待人的心意。
倘若真的只是面上功夫,人家完全用不着把这里头的事掰开了,揉碎了的讲给他听,更别提这里面很有一些僭越之言了。
“郭兄,我……”,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无论是殿下,还是陛下,对自己人向来是极好的。”
“不久前,我已经派人去接你母亲,想来不日你们就可一家团圆。”
“殿下体恤,还赐下了一套宅院,并两个侍女,这是钥匙,你且拿去,若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就是。”
话到此处,郭嘉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放到桌上,并推到了他面前。
“郭兄,这如何使得?无功不受禄,我……”徐庶连忙推拒。
“如何使不得?便是你不住,你母亲还不住吗?”
“难道你要让老母随你一起住在驿站,亦或是租房住吗?这成何体统啊。”
“拿着。”郭嘉斥责了一句后,就再次把钥匙推了过去。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庶知道,自己再不答应就是不识抬举了,没法子,也只得行礼谢过。
“这就对了嘛。”郭嘉见状,也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早就知道徐庶会接受,因为他侍母极孝,再加上之前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对方没个不答应的。
至于徐庶心里会不会因此有芥蒂,郭嘉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还是先把人拉进自己的阵营要紧。
如今他先一步说动了徐庶,等过几日公主和其会面时,事情也会更顺利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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