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了一夜,第二日一醒,刘琼就‘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下意识的看向软榻的另一端,谢天谢地,那里根本没人。
可还不等她松一口气,就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呼唤。
“殿下既然醒了,不如晨起更衣吧。”
刘琼扭头看去,便见郭嘉正站在不远处的位置等着。
他的出现,显然昭示着昨晚那荒唐的一切都不是她的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刘琼顿时感觉脸上都快要烧起来了。
“那……那就起吧。”她又羞又恼,可偏偏说不出一句责怪,只得假装若无其事道。
虽然这会儿大脑还有点断片,但她还是依稀记得自己昨晚的任性和胡闹,以及他的纵容与陪伴。
这种纠结间又带着丝丝甜蜜的感觉让她甚至忘了呼唤宫女伺候自己。
只一味的由着他亲自为她端水洗漱,拿来衣服配饰。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没必要大惊小怪的,刘琼这么安慰自己。
可当她正要配合着衣来伸手的时候,却突然一愣。
“怎么不是戎装?”她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手上的玄红色深衣,华美异常,但的确是女装没错了。
“殿下为何要穿戎装?”郭嘉却不答反问。
“因为昨日凯旋,司马懿说,我若是穿戎装更能彰显战绩,还有就是更容易……”她还没说完,他就把话接了过去。
“还有就是,更容易获得前朝男性官员们的认可和接纳吗?”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刘琼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但她的神情却表明他说中了。
“但微臣以为,要获得百姓的拥戴,根本不在于男女,而是殿下这个人,这份心,值得他们尊重。”
“说句大不敬的话,中下层平民根本不在乎上面坐着的是谁,穿什么衣裳。”
“他们想要的,只是家中的仓库里有更多的粮食,饭桌上有更多的鱼和肉。”
“若再有闲钱,能在过年的时候,给妻子孩子扯上几尺布做新衣服,一家人和和美美,热热闹闹的。”
“这对他们来说,就是犹如仙境一般的好日子了。”
“而这一切,都是仰仗着殿下的。”
“至于朝廷中那些官员,他们纵然属于上层,可是殿下却仍在他们之上。”
“自古以来,只听说臣子逢迎君主的,哪有君主迎合下属的?”
“况且朝中百官,许多都立场不明,陛下身边更是围满了颍川荀氏的子弟。”
“在他们眼中,无论殿下如何做,恐怕都会被曲解为拉拢人心,图谋不轨,既然如此,殿下又何必去讨这个嫌呢?”
郭嘉认真且中肯的跟她分析了不同阶层的心理状态和所求为何,并指出她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与其为了一些根本喂不熟的狼崽子委屈了自己,倒不如就大大方方的认可她是以女儿身取得的这些功绩,还要以此为荣才好。
这样不仅她不会心情郁结,别人更是再不能用这个理由打击到她。
“是啊,有些人真的不值得我再为其费心费力。”刘琼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荀彧。
“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是而已。”她摇了摇头。
“这段时日我真是想左了,昨晚还那样失态,没吓到你吧。”她抬手挽了挽耳边的碎发,稍微有点不自在。
“怎么会?殿下昨晚的样子很美。”这话郭嘉说的真心实意。
“而且听了殿下昨晚的倾诉,微臣就知道,这些时日殿下心里一直憋屈着。”
“能借着酒劲儿把话说出来,而不是一直内耗,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十分体谅她昨晚的行为,甚至主动安慰她别往心里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谁还没有个伤心难过的时候了?
“奉孝,多亏还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她听了这话,心里十分慰贴,下意识的拉住他的手晃了晃。
“这都是微臣分内之事。”郭嘉看她这撒娇却不自知的小模样,顿觉心中酸涩,但他识趣的没有说出来,而是仍然保持谦逊。
“时辰不早了,微臣为殿下更衣吧。”未免尴尬,他主动岔开了话题。
“也好。”刘琼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亲自为她穿衣服,又让她坐在妆台前,开始为她梳理青丝,盘好发髻,又簪上金玉饰品。
似乎隐约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儿,刘琼趁着他忙着的时候,赶紧另起了一个话头。
“这几个月我不在京城,府里没出什么事吧。”
“你写信说大乔已经生了,她和孩子还好吗?”她问起了其他。
“好着呢,有殿下庇护,他们自是母子平安。”
“殿下不知,这孙夫人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到现在还没取大名,说是要请殿下赐个好名字呢。”
郭嘉手上不停,一边为她盘发,一边回答她的问题。
“取名字?这个好,这个我喜欢。”刘琼一听就来了兴趣。
“奉孝,他们江东孙氏给孩子取名字,有什么忌讳吗?”她还挺上心的。
“倒也没什么忌讳,只要是单字,且寓意美好也就是了。”郭嘉却不以为意。
“只要是单字且寓意美好就行?也不尽然吧。”刘琼却跟他掰扯起来。
“你瞧瞧孙坚给他儿子们取得名儿,孙策,孙权,孙翊。”
“这些虽说都是单字不假,可这寓意很明显跟美好搭不上边,倒是跟决策,权谋,匡扶等有关。”
“可见孙坚对自家孩子寄予厚望,指着他们能做出一番大事业,野心不小啊。”她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还啧啧称奇。
“这话倒也不错,不过孙策英年早逝,孙权偏安一隅,孙翊看似桀骜不驯,却被殿下牢牢握于手中。”
“可见名字取得好,也不一定就命好。”
“不过,难得孙夫人一片诚心,殿下不如就给孩子选个好名字,一来可以顺她的意,二来也可安抚江东。”
“殿下以为如何?”
郭嘉先是赞同她说的有道理,接着又对此事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但最后还是识趣的把决策权放回了她手中。
“那你觉得,我为其取一‘绍’字怎么样?”刘琼想了一会儿后道。
“绍?”郭嘉一愣,“是袁绍的绍吗?”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哈哈哈哈!”刘琼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奉孝,袁绍才死,又是叛臣,这名字有多不详,你是知道的,既如此,我又怎么会给新生儿取这样的名字?”
“即便两个字的写法和读音是一样的,但寓意也绝对不一样,你明白吗?”话到此处,她一语双关道。
“奥,那这个绍字,就是‘继承家业’之意,寓为‘江东之主’,这般也算不辜负孙夫人的一片期望了。”
郭嘉秒懂她的意思,并极其自然的为其补充上了深刻的内涵和美好的祝愿。
“正是这个理。”刘琼笑着点了点头,显然很满意这个解释。
“还有一事,微臣要禀报殿下,也是有关江东的。”郭嘉如是说。
“哦?是什么?”刘琼问道。
“听闻孙夫人产子,殿下又凯旋而归,江东早些日子就派人来了京都拜见。”
“来人正是周瑜,殿下要见他吗?”话到此处,郭嘉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刘琼一愣,“他是江东重臣,一连逗留在京都几个月算怎么回事?难道孙权就不着急吗?”
“或许现在孙夫人和她儿子的事,就是孙权最为着急的。”
“至于周瑜,他逗留京都,除了公事之外,只怕还有些私心。”
“比如,探望好友孙策的遗孀和遗腹子,再比如……”话到此处,他顿了顿。
“你还听到什么消息了?”透过镜子,刘琼能清晰的看到他脸上的犹疑。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听说周瑜住在馆驿时,常常弹奏乐曲。”
“加之如今荀祈,孙翊,司马懿等人都在京都。”
“微臣认为,若不谨慎处理,恐会横生枝节。”郭嘉斟酌着进言。
“我知道了。”听到这里,刘琼也有些无奈的抬手捏了捏眉心,“一个个的,都是我命里的冤家啊。”
“奉孝,这次还是要麻烦你,尽量别让他们待在一起。”
“至于周瑜,他既然千里迢迢来了,我也不好不见,你找个合适的时候,安排一下吧。”她也只能这么说。
“为殿下分忧,本就是微臣分内之事。”郭嘉先点头答应,但随即话头一转。
“可是如此这般,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长此下去,怕是迟早要出事的。”他忧心忡忡。
“那依你看,该怎么办才好?”刘琼想不出破局的法子,下意识的向他寻求帮助。
“殿下昨夜一直在喊大公子的名字,不知是否有唤醒他的意思?”郭嘉却不答反问。
“……”听到这儿,刘琼沉默了一会儿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曹昂啊。”
她轻声呼唤他的名字,仿佛饱含着无数的情绪,但她脸上的迟疑和犹豫,又是那么的明显。
“大公子对殿下的情意天地可鉴,他又是殿下名正言顺的夫君。”
“这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能够压服所有对殿下心怀绮念,乃至图谋不轨的男子。”郭嘉如是说。
“所以你认为,我应该让他醒来吗?”刘琼听出了他的意思,但又不确定,毕竟,他之前一直反对的。
“应该。”即便心里酸涩异常,但郭嘉还是点了点头。
“奉孝,你知道吗?我的确很想曹昂,可是我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否还是从前的他。”
“还有这些年,我和其他……”话到此处,刘琼有些难以启齿。
“我和其他男子的纠葛,我担心他醒来后会接受不了。”
“我怕,我怕他怨我,恨我,不原谅我。”
她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都是纠结和痛苦。
“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那恰恰代表,他深爱着殿下。”
“从某种程度上说,嫉妒,怨恨,不谅解,又何尝不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恋情呢?”
也不知是在设想曹昂的想法,还是在描述自己的状态,总之郭嘉以模棱两可的方式说出了最真实不过的心里话。
“可那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爱是甜蜜的,美好的,幸福的。”
“可是嫉妒,怨恨,不谅解,我只要想想曹昂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就觉得自己心痛万分,难以自拔。”
“我不能面对他,至少现在不行。”刘琼只设想一下都接受不了,她转身抱住了郭嘉。
“奉孝,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是,我都理解。”他愣了一下,但随后就回抱住她。
这是他第一次决定顺从自己的私心,尽管他心里明白,这并非利益最大化的选择,但他还是做了。
就此事达成一致,相守一会儿后,两人都平静些,接着郭嘉打开妆粉盒,在她本就美貌的容颜上,细细描绘出柔和的妆容。
“殿下此番出征虽立下了不世之功,陛下自是欣慰非常,可同时也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常在陛下耳边响起。”
“为了打消陛下的疑虑,也为了确保这次的封赏落到实处。”
“微臣恳请殿下,这几日要多多向陛下提起姐弟之情,骨肉至亲,以免陛下信了某些小人功高盖主的谗言。”
他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不忘了各种嘱咐。
“我记着了,你放心就是。”刘琼也明白他是为自己好,当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
只是她这一点头,郭嘉也就不免画歪了一道。
“殿下莫动。”他赶紧提醒。
“好好好,我不动,你画就是了。”刘琼赶紧坐好。
因为要画眉,所以郭嘉坐到了她身旁,刘琼天生一双含情美目,必要配上弯弯的眉毛才更好看。
也因此,他画的分外认真,期间甚至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意在更好的描眉。
这个动作已然有些轻佻暧昧,但刘琼不知是没察觉,还是察觉了但不在意,总之十分配合,还主动往前凑了凑,好方便他画。
一种别样的气氛蔓延在两人之间。
郭嘉颇有些乐在其中,但刘琼却心不在焉,仿佛有什么困扰着她,以至于她完全忽略了外部的变化。
他知道,她估计是在想曹昂和其他几个追求她的男子们的事该如何处理了,至于他,则完全没有被她归到情爱范畴之中。
以至于他们如今明明做着堪比恩爱夫妻才会做的画眉举动,却仍然有些挡不住的疏离与隔阂。
这不是说她不信任他,恰恰相反,她是太信任他,太毫无保留,这才会丝毫察觉不到他对她的隐匿情愫。
她甚至完全将他置于了一种特殊的,托付终身的地步。
这是郭嘉的荣幸,也是他的悲哀,且这种悲哀是可念不可说的,这也单方面造就了他们之间的所谓疏离。
这让他心里很难受,可偏偏不能申之于口,她又在某方面放任他对她的亲近,这也使得他处在煎熬万分却又甘之若饴的境地。
画眉用不了多少时间,可郭嘉却感觉度日如年,他既欢喜她的亲昵,又苦恼她的迟钝。
但不管他如何纠结,总也有结束的时候,刘琼很满意他画的妆容,搭配的衣服和首饰也很符合她的审美。
最重要的是,她换回了女装,再次回到前朝宴会上时,刘协看她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其他的文臣武将也更恭敬。
尽管偷偷窥看者还是很多,但比起之前那功高震主的忌讳倒是去了不少,反而带上了许多宽容。
刘琼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记在了心里。
或许女儿身的确是她政治上的劣势,但如果利用的好,也能降低某些敌人的警惕,进而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好处。
比如,在她穿着女装,以公主和姐姐的身份陪着刘协时,关于给她加封的事,就很容易的通过了。
不过她的新封号还是引起了荀彧的反对。
只因郭嘉给出的加封建议,并非是普通的有美好寓意的字,而是联合朝中其他倾向于她的臣子一起上书天子刘协,封她为‘镇国万年公主’。
所谓‘镇国’,可不是一般的称呼,这必须得是有大功于社稷,挽国家之危亡的重要人物才能得封。
根据刘琼的了解,古往今来有这个封号的公主,也唯有武则天的爱女,太平公主。
现在郭嘉请求刘协给她上这个封号,难度自然不是一般的大。
但刘琼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封号,也为了以后能在前朝更好的培植党羽,她也必须拥有这个封号。
因此,她默许了此事,由着郭嘉带着自己人和荀彧一派的臣子打擂台。
她又在后宫有意无意的示弱,并影响刘协。
前朝后宫齐心合力,到底还是让刘协松了口,同意加封她为‘镇国万年公主’。
荀彧等人眼看圣旨已下,木已成舟,也只能不甘的认下这个事实。
可惜他们再如何不情愿,也没人在乎了,只因对将士们的封赏一波又一波的颁发下去,整个京城都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也就趁着大家都在庆祝的间隙,郭嘉安排刘琼见了周瑜一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情不自禁 周瑜见她这
眼下朝廷刚刚平定北方,诛灭袁绍一族,正是气势高昂的时候,周瑜作为地方臣子前来恭贺,也属应当。
但他所在的江东孙氏,之前对中央政府的态度实在模棱两可。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刘琼并没有正式召见他,而是由着郭嘉安排了一场私下会面。
初夏的夜晚并不寒冷,反而带着一丝舒爽的凉意,周瑜手上提着一盏宫灯,刘琼则与他结伴同行。
昏黄的灯光与朦胧的月光交相呼应,就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显出了别样的温柔。
“我听奉孝说,你来京城已经有几个月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刘琼跟他说着话,语气轻松而随意。
“殿下都不曾问我所为何来,如何就要问我何时离去?”周瑜却不答反问道。
“因为我想着,一个精通音律的人,理应也明白做事的分寸。”刘琼一语双关道。
“中郎将,你有些失礼了。”话到此处,她的语气有些加重,还带着责怪的意思,显然对他的自称有些不满。
“殿下有没有想过,或许这并非是失礼,而是对知音好友的一种亲近呢?”周瑜却丝毫不慌,甚至很巧妙的修饰了自己的行为。
“几年前的旧事了,难为你还记得。”听到这儿,刘琼的眼神都柔和起来。
“正如我当年所说,千两黄金容易得,知音一个也难求,既然如此,又岂能不珍之重之?”周瑜十分诚恳道。
“这般说来,你此行是来探亲访友的,倒是我想多了。”刘琼也顺势宽恕了他。
“你在许都住了许久,感觉如何?喜欢这儿吗?”但很快她就另起了一个话头。
“喜欢,许都遍地是英雄,特别是最近,到处都充斥着男儿的阳刚之气和军旅之风。”
“我们江东对这样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也是十分钦佩的。”
周瑜点了点头,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江东多水乡柔情,以前也曾出过许多温和缱绻的才子。”
“我本以为你也是这样的,毕竟,你就叫周瑜,字公瑾嘛。”
“所谓‘怀瑾握瑜,谦谦君子’,又生的一表人才,恐怕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儒雅’。”
“可现在看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刘琼上下打量着他,不由得出言打趣道。
“我就当殿下是夸我了。”周瑜却大大方方的接下了这个描述。
“殿下,你刚才问我为何来许都,我撒谎了。”他主动抛出了破绽,引她主动来问。
“怎么?你不是来探亲访友的?”刘琼果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甚至连脚步都停了。
“我当然是,但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缘由。”周瑜没把话说的太死。
“伯符的夫人和孩子我已经看过了,她们母子平安,这都是托殿下的福。”
“殿下虽是女儿身,但心性胸襟却胜过这世间许多男儿。”
“只听当年一曲‘十面埋伏’,我便知道殿下之心未必在帷帐之内,此后官渡一战而定乾坤,可见果然不假。”
“也因此,我此来都城,除了探亲和公务之外,更多的是想一睹殿下的风采。”
他的姿态放的极低,又对她的品行吹捧万分,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总归这话说的漂亮,听的刘琼心里舒服。
“如今我人就在这儿,你看也看过了,感觉如何啊?”
“是不是很失望?”
“我没有穿戎装,也不曾佩刀剑,周身丝毫没有杀戮气息。”
“这应该不符合你心目中那种仿若传奇般的女将军形象吧。”
她有心想逗逗他,一连数问,不停的给他挖文字陷阱。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现在的打扮也真让人看不出来她曾上过战场,玄衣红裳,头戴金钗,一双含情美目中盛着无尽的温柔。
任谁一眼看过去,都不会将眼前的美貌公主和驰骋沙场的将军联系起来,可偏偏周瑜就会。
“恰恰相反,我以为看一个人刚强与否,并不在于某些外物,反而应该向内寻求。”
“殿下不仅有勇气面对战争与叛乱,甚至以女儿身亲临前线征讨不臣,这正是外柔内刚的极致体现。”
“汉室能有殿下这样的公主,实在是汉室的福气,也是万千子民的荣幸。”
他明明是在讨好她,可却把话说的诚恳又热烈,实在让人生不出一丝反感,反而觉得他真心实意,惹人喜欢。
“你真是过奖了,我觉得自己还差的远。”
“尽管协儿封了我镇国公主的名号,但我总感觉自己为国家,为人民做的事太少了。”
“这样多的忧虑,甚至埋没了各种封赏带给我的欢喜。”话到此处,刘琼表情有些落寞。
“而这正是殿下身上最可贵的品质。”周瑜却对其加以肯定。
“但我并不快乐。”她摇了摇头。
“是的,我看出来了。”周瑜表示理解。
“但我相信,你会快乐起来的,你也理应得到快乐,真正忧国忧民的人,上天总会多几分偏爱的。”他出言宽慰。
“其实我并非只因国事而烦扰,更多的时候是觉得自己太孤独了。”刘琼眼眸微动,且十分动容,竟是忍不住向他倾吐了心声。
公主垂下眼帘,有些落寞的样子,实在太惹人怜爱了,特别当是清冷的月光落在她的肩头发髻上,又平添几分凄美的时候。
此情此景,看的周瑜浑然忘了自己今晚和她会面的真实目的,他甚至完全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他情不自禁的吟诵起楚辞来,而这也成功吸引了刘琼的注意力。
“中郎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然而她并没有感到安慰,反而皱起了眉头。
“殿下,这是屈原的‘九歌’,还是……”他下意识的回答,但话还未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还是‘九歌’中,描写‘湘君等待湘夫人’的篇章。”刘琼替他补全了后半句。
“微臣失言。”周瑜瞬间反应过来,暗骂自己真是昏头了,竟然说出这种暧昧的话来,未免事态闹大,他赶紧低头请罪。
“你可真是……”刘琼责备的话还未说出口,身后就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殿下!”
回头看去,却见正是郭嘉提着一盏灯急匆匆而来。
“怎么了?”刘琼见他面带焦急之色,自然要先问他。
“殿下,曹府那边出事了,是……”郭嘉走到她跟前禀告,但碍于周瑜在场,还是迟疑了一下。
“中郎将,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你看这……”,刘琼立刻看向周瑜,并恰到好处的停住,意在单方面结束这场谈话。
“殿下的事要紧,那微臣就先告退了。”周瑜也很有眼力见儿,当即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虽然这次会面未曾获得自己想要的回答,但至少避免了被问罪的可能,周瑜心下十分庆幸。
但想起刚才公主听了诗歌之后的反应,他又忍不住患得患失。
但现在刘琼可丝毫顾不上他在想什么,只因先前她和司马懿预设了许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事情就是这样,甄夫人身怀有孕,千里迢迢从邺城南下至许都,本就万分辛苦不适。”
“据说今日她又骤然听闻母家兄长病逝的消息,悲痛万分,这才没保住孩子的。”
“只是微臣有一事想不通,甄夫人是二公子的妾室,如何她失了孩子,却有消息回报到我们府上呢?”郭嘉有些疑惑。
“原是在邺城时,我曾慕名邀请甄宓一起赏花。”
“加之河北甄氏也是豪门士族,我意在拉拢,所以就让人多看顾了些。”
“本来此事是交给司马懿的,可最近朝廷封赏功臣,他兄长司马朗也与有荣焉,要他回家一起庆贺,不在府中。”
“想来底下的人也是没找到他,这才把消息报到你这儿的。”刘琼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如今甄宓失了孩子,母家亲人又过世,必定十分伤心,奉孝,过几日我想去看看她,你觉得怎么样?”她询问道。
“殿下,若是以往,微臣必然不会劝阻,只是眼下这个时机,怕是不太好。”郭嘉摇了摇头。
“哦?如何不好?”刘琼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据微臣所知,近来陛下大肆封赏三军,曹公已然是春风满面。”
“如今殿下又被加封为‘镇国’公主,曹公更是高兴,于是便想着喜上加喜,和任家说定了婚期。”
“听说,不日就要为二公子迎娶任家女儿为正妻。”
“殿下作为曹家的长子宗妇,只怕不宜在此时过分亲近一个妾室,否则作为正经的妯娌亲戚的任家那边,恐怕脸面上过不去。”
郭嘉有理有据的跟她说了原因,刘琼听着也觉得所言有理,可是甄宓那儿又不能置之不理。
“那这样吧,我就不去亲自探望了,你带……哦不,让司马懿赶紧回来。”她突然改口。
“让他带着补品去探望甄宓。”
“早几个月在邺城就是他替我给甄宓下帖子赏花,如今正好派他去。”她特地解释了缘由。
“微臣知道了。”她本来可以不必说这么细的,可她还是说了,郭嘉自是明白她这是怕自己不高兴。
这么一想,他自是心中欢喜,再没什么可跟司马懿计较的。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郭嘉很快派人去司马朗的府上寻司马懿回来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游说甄宓 你就不怕我
甄宓未出嫁前是河北甄氏的嫡出贵女,上面有三个哥哥,四个姐姐,作为家里最小的妹妹和爹娘的幼女,自然是受尽宠爱。
待她及笄,又嫁给了当时北方第一大诸侯袁绍的次子袁熙,正式成为贵妇中的一员。
袁家当时甚至有实力争夺天下,倘若赢了的话,甄宓的身份必然会是王妃,努努力,太子妃,甚至皇后也不是没可能。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官渡之战,身附祥瑞的万年长公主亲自领兵,加之朝廷大军前赴后继,袁家一败涂地,自此被清算。
作为袁家的儿媳,她自然也沦为了罪臣女眷,凄凄惨惨,好不可怜。
但她的家世和她的美貌再次为她赢得了一线生机,权倾朝野的大将军曹操的次子曹丕看上了她,并纳她为妾室。
虽然只是次子的妾室,但甄宓知道,曹操的长子曹昂现在就如同活死人一般,长年昏迷不醒,而次子就相当于是曹操的继承人。
所以她并不抵触嫁给曹丕,唯一让她意外的是,这位二公子竟容貌有损,腿脚也不方便,听说是之前在战场上受伤所致。
两人见第一面时,甄宓心里就不想跟他了。
奈何形势比人强,她又是罪臣女眷,为了自己和家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好好伺候曹丕。
上天也够垂怜,她竟是没过多久就有了身孕。
这个孩子按辈分算,那就是曹家的长孙,她这个做母亲的,得到的地位和待遇更是直线上升。
只可惜先前舟车劳顿,又骤然听闻母家兄长逝世,悲痛万分之下她没保住这孩子。
本来境况已经十分不好,可曹丕不仅没有安慰她,还嫌她没用,竟然失了孩子。
此事更是让他遭到了父亲曹操的斥责,曹丕不满却不敢向曹操发泄,只得迁怒于她。
曹府的下人们也惯会拜高踩低,见她失子又失宠,便也不大把她和她院中伺候的婢女们放在眼里了。
好在甄家豪富,她又是家里最受宠的女儿,带的银钱不少,饭菜衣物什么的,多塞点钱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但更多的,就没了。
就在她暗自神伤之际,却听婢女前来禀报,说是二公子身边的吴质来了。
甄宓知道,吴质虽然只是寒门出身,现在也毫无官职在身,但曹丕却很信任他,一应事件基本都是他操办的。
也因此,尽管现在她的身体不舒服,甚至都不能下床,她还是允许吴质进来说话。
“在下见过夫人。”吴质进来后,对着半坐在床榻上的甄宓行了一礼,便立刻进入了正题。
“在下此来,是给夫人送帖子的,司马家的二公子司马懿,说想来拜访。”
“司马家?”甄宓一愣。
“可是我甄家与司马家并无往来啊。”她自己当然是不认识什么司马家的二公子,那就只能往家族上想,可这一想就更疑惑了。
“夫人怎的忘了?”
“司马懿如今是长公主身边的属官,上次在邺城,就是他派人给夫人下帖子赏花。”吴质耐着性子提醒道。
“原来是他啊。”甄宓的眼神亮了一瞬,但很快就暗淡下去。
“他此来探望,必是奉了长公主之命,我听说,陛下已经加封长公主为‘镇国公主’,正是风光无限。”
“她何苦还要遣人来看望我这样一个生病又失宠的妾室呢?”
“我不想见他,你且帮我回了吧。”她自怨自艾之下,竟是想要拒绝。
“可是夫人,他已经来了。”吴质却不容她任性。
“好叫夫人知道,司马懿不仅得了长公主看重,就连曹公麾下也有司马家的儿郎效力,夫人切记不可得罪。”
“况且夫人刚才也说,他很可能是替长公主来探望的。”
“如果贸然回绝,恐怕会恶了长公主,依在下看,夫人倒不如见一见吧。”
“只是还有一事,望夫人周知,长公主和我家二公子的关系并不融洽,还请夫人待会儿说话时,注意些分寸。”
吴质是绝不可能把曹丕轻薄过刘琼的事告诉甄宓的,但又怕她乱说话,只能委婉的提醒她千万别多嘴,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也罢,你请他进来吧。”甄宓听到这儿也就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点头答应。
“诺。”吴质行了一礼后,出去把司马懿领了过来。
按汉朝的规矩,内宅女眷是不能见外男的,除非有自己家中的男性成员陪同。
虽说如今曹丕未曾在家,但吴质在,也算说的过去,不然司马懿是万万不可能单独和甄宓会面的。
“司马大人怎么过来了?”甄宓不能起身,只得点头致意。
“快坐吧。”她给了吴质一个眼神,后者赶忙把一个方形矮凳搬到跟前。
“微臣原是在家和兄长团聚的,只是殿下听说夫人身子不适,又碍于府中事务繁多,一时抽不出空,所以特地派微臣前来看望。”
司马懿顺势坐下,并极其自然的回答了甄宓的问题。
“叫大人见笑了,病中本不该见客,不想长公主这般惦记着妾身,实在是失仪了。”甄宓报以歉意。
“夫人说哪里话?”
“自邺城赏花宴后,殿下就对夫人赞不绝口,常常提起夫人,只是想着夫人有孕辛苦,不好多加打扰。”
“不想才几个月的光景,夫人就……”话到此处,司马懿欲言又止。
“……”,甄宓听到这儿,想起自己失去了孩儿,心下也是一痛。
“微臣这次奉殿下之命前来拜访,特地带来一盒上党人参,补血益气最好不过,还望夫人能够收下。”
司马懿也挺有眼力见儿,见她面露悲切之色,赶忙另起话头。
“上党人参一向是进贡到宫中的珍品,长公主一番美意,妾身受之有愧啊。”
甄宓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姑娘,只听一听就知道礼物贵重与否,心下自是感激。
“殿下是夫人的长嫂,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呢?”说到这儿,司马懿就示意刚才跟着自己的侍从把那盒人参递给了一旁的吴质。
“既如此,妾身就却之不恭了,收下吧。”甄宓给了吴质一个眼神。
“诺。”这本来是伺候人的活儿,奈何房里的奴婢都被屏退了,吴质也只好自己来了。
“今日微臣前来,其实还有……”司马懿的话还未说完,外头突然传来阵阵喧哗之声,似乎是孩童和婢女在争执。
“我要见姑母,你们为什么不让我见姑母?”
“我就要见姑母,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小公子,夫人在接待贵客,你不能进,真的不能进啊。”
……
“是像儿!”甄宓一听就知道这是自己的侄儿,当下就急了。
“像儿?那是谁?”司马懿明知故问。
“是我娘家侄儿,孩子不懂事,扰了大人兴致,真是对不住。”甄宓先表达了歉意。
“你快去看看。”转而立刻吩咐吴质道。
“……诺。”吴质知道留他们单独相处不妥,但也不能任由外头那小孩一直吵闹,也只得把手中礼盒放到一旁,然后出去处理。
司马懿则用眼神示意自己的随从也一并跟去,后者心领神会,很快出去守在门口。
“大人刚才想说什么?”甄宓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的不一般。
“夫人是聪明人,殿下也欣赏夫人的才智,所以微臣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微臣今日前来探望夫人,除了宽慰夫人的丧子之痛,也是给夫人排忧解难来了。”
“夫人还不知道吧,曹公正在为二公子操办婚事。”
“听说任家的女儿性子颇为刚烈,届时新妇过门,夫人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吧。”司马懿用词比较委婉了。
“做人妾室,日子从来都是不好过的,我打一开始就知道。”但甄宓又怎么会听不出里面的危险,不由苦笑一声。
“或许夫人可以忍受未来主母的磋磨。”
“那夫人娘家亲眷的安危,乃至外面这个小侄儿的命运,夫人就能袖手旁观吗?”司马懿一针见血指出了重点。
“像我这样的出身,哪里只可以考虑自己的意愿与否呢?家族的安危,亲眷的命运自是更要紧的。”甄宓摇了摇头。
他方才这话说的直白,可甄宓却不反感,本就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贵女,自不会只拘泥于情情爱爱。
她也深知比起那轻飘飘的几句宽慰之语,自然是利益捆绑更值得信任。
“大人直说吧,殿下派你过来,到底所为何事?”甄宓定了定神,开门见山道。
“夫人是个爽快人,只是此间说话不方便,故而特有书信一封奉上。”说着话,司马懿就从袖中取出来一张帛书递过去。
“大人就不怕我去二公子那儿出卖你和长公主吗?”甄宓把那帛书捏在手里看了几行,便赶紧合上,转而看向他问道。
“夫人不会的。”司马懿却淡定的摇了摇头。
“因为二公子能给夫人的,我们都能给,二公子不能给夫人的,我们也能给。”
“河北甄氏豪富非常,想必对做生意是赚还是亏,心中自有一杆秤。”
“我和殿下也相信夫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他正色道。
“……容我考虑几日如何?”事关重大,甄宓到底没有立刻松口。
“夫人自便。”司马懿很大方的同意了。
他们暂时达成一致,吴质也终于把外头的熊孩子搞定了。
虽然他发现司马懿的侍从在守门,情况有点不对劲,但等他进来的时候,里面的两人早已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辞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宫廷交锋 朕下旨解除
周瑜奉命去探望甄宓,并在几日后,带回了刘琼想要的结果,一个男孩,甄像。
他是甄宓的亲侄儿,也是甄家现在继承顺位最靠前的男性成员。
那么刘琼想方设法把这个孩子弄到手是为了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当司马懿回禀时,却见刘琼正在细细嘱咐慧儿好生照顾甄像,从起居坐卧到诗书礼乐,可谓是周到万分。
司马懿实在好奇,便等着慧儿离开后,问了出来。
“微臣记得在邺城谈论养孩子的时候,殿下可是并不喜欢的,特别是甄家如今还是罪臣的时候。”
“很简单,因为我们和甄宓有交易,诚实守信可是交易成功的秘诀。”
“还有就是我个人觉得,父辈犯下的罪孽不该牵连无辜的孩子。”
“更别提,这孩子我将来还留有大用,自是要好好培养的。”
“甄家豪富,而我手中则有雪盐锦缎以及其他各种赚钱的法子,若能借助他家而打开在河北的销路,那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刘琼也不忸怩,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容微臣提醒一句,殿下,甄家虽是豪富,但家财多为家族名下土地出产所得,并非经商,至少明面上不可能有。”
“所谓‘士农工商’四个等级,可不是说说而已。”
“甄家作为一流士族,是绝不会行商贾之事的。”司马懿摇了摇头。
“谁说我要甄家帮我走商?我要的是他们的人脉关系。”
“只要先打通这个关窍,河北的盐业乃至其他紧俏商品的行业,就将握在我等手中。”
“不管世人如何非议贬低商贾之事,钱财这个东西,都是必不可少的。”
“我打算等过几年,甄像长大些,设法为他谋个与国家财政有关系的职位,可以先从太仓令做起。”
“若甄家鼎力相助,那我这边也绝不会吝啬的,必会助这孩子步步高升,做到大司农也不是没可能啊。”刘琼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大司农掌管国家主要财政支出,田租,算赋,盐铁专卖等等。”
“这是不折不扣的肥差,又是九卿之一,位高权重,甄家断没有拒绝之理。”
“殿下思虑周全,微臣受教了。”司马懿恭敬的行了一礼。
“我不止要你受教,还要你拿这个去跟甄宓谈条件。”刘琼却继续吩咐。
“在我培养她侄儿的这些年,甄家也必须让我看到诚意,毕竟,合作是相互的。”她加重语气强调道。
“微臣明白了。”司马懿点了点头。
“那就去办吧。”她抬了抬下巴。
“诺。”司马懿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他才出了门,迎面就撞上了郭嘉,两人简单见礼后便擦肩而过。
不多时,刘琼就听到了敲门声。
“殿下,微臣有要事禀报。”
“进来吧。”
话音未落时,郭嘉就走了进去,只是他在她面前站定后,却并没有立刻开始说事情。
“他来有什么事吗?”郭嘉歪了歪头,意在指向刚走的司马懿。
“的确有事,我让他把甄宓的侄儿带给我。”刘琼简单回了一句。
“殿下,这手段并不光彩。”几乎是一瞬间,郭嘉就想通了这背后弯弯绕,但他很不赞同。
“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他去做。”刘琼却不以为然。
“奉孝,你一直不信任他,我也一样。”
“但很多时候,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干的下属,至于手段如何,相比可喜的结果,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也许是担心他想不开,刘琼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起来。
“殿下不信任他,那信任谁呢?”岂料郭嘉却揪住这点反问道。
“当然是你,除了你,我谁也信不过。”而刘琼也很给力,毫不犹豫就给出了最肯定不过的答案。
“你不继续问,我还让他干什么了吗?”她甚至都有点哄他的意味了。
“不必了。”郭嘉却笑着摇了摇头,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那有什么事找我?”刘琼有点懵,但很快回神,问他的来意。
“是周瑜的事,江东那边催他回去,他便想着再见殿下一面,说是上次交谈未曾有什么实质进展。”郭嘉如实转述道。
“他想要什么实质进展?无非是为了弥合江东内部的裂痕罢了。”刘琼冷哼一声。
“我先不见他,你且安排他去见大乔吧,等他先碰几个软钉子再说。”她吩咐道。
“诺。”这点郭嘉也没意见。
两人又寒暄了些别的,正说着话呢,慧儿却突然过来禀报,说是宫里来人了,宣她进宫议事。
刘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进宫去见了弟弟刘协。
郭嘉则是去安排周瑜和大乔见面的事宜。
春夏之交,阳光很好,花红柳绿,大乔也难得清闲,在院中乘凉。
“夫人,这是在写信吗?”周瑜找到她的时候,就见她正伏在石桌上写东西。
“是信,也是诗,写给伯符的。”大乔见他过来,起身迎了一下。
“我记得,伯符不喜欢这些。”周瑜有些惊讶,小心翼翼道。
“是啊,在外面,他总是喜欢舞枪弄棒,杀敌打猎,但和我独处时,他说喜欢我给他读诗做赋,红袖添香。”
提起早逝的夫君孙策,大乔的眼眸中多是柔情,同时夹杂着痛惜。
“你能帮我把这些诗赋带回去给他吗?”她请求道,“还有我写给小乔和父亲的信。”
“当然了,我们是一家人啊。”周瑜点头答应着。
“一家人?哼,一家人。”大乔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却是说不出的复杂。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别说两家话了。”
“公瑾,你逗留许都这么久,到底是真心为我和伯符的孩子着想,还是稳住孙权的位子才来的?”她死死的盯着他。
“夫人,不,阿姊,你是小乔的阿姊,也就是我的阿姊,我不想骗你,但有个事实你也必须认清楚。”
“伯符的孩子和孙权,都是江东孙氏的儿郎,他们不能骨肉相残,阿姊,你明白吗?”周瑜是苦口婆心的劝啊。
“到底是谁心怀不轨,骨肉相残,公瑾,你心里比我清楚。”大乔却丝毫不买账。
“我已经求了长公主给孩子赐名,取一‘绍’字,意为‘继承之意’。”
“所谓子承父业,天经地义。”
“公瑾,如果你认伯符这个兄弟,还当我是你阿姊,那你就应该支持我,而不是妨碍我,阻止我。”她皱紧了眉头强调。
“阿姊,你清醒点,权力的争夺带来的不是好处,而是至亲的鲜血。”
“这样即便将来你在汉室的支持下夺回了江东,恐怕最终也会后悔。”
“到底孙权上位也不是阴谋篡位,而是得了伯符允准的。”周瑜不死心,继续劝说。
“正因如此,我没打算杀他,只要他乖乖的把家业还回来,那我们就还是一家人,还是骨肉至亲。”
“不然那便是他辜负了伯符对他的信任,合该付出代价!”大乔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她本是生在水乡的温婉女儿家,可如今做了母亲,为了孩子的未来,脾气秉性也变得强硬不少,‘为母则刚’这句话果然不假。
而周瑜看着这样的大乔,也是既熟悉,又陌生,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们的谈话陷入了僵局,而另一头,被刘协突然宣召入宫的刘琼,情况也有点不太妙。
起初姐弟两个之间的气氛还好,甚至一起吃了消暑的冰碗,欢笑声不绝于耳,直到刘协提起了曹昂。
“阿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曹昂已经躺了四年多了吧。”
“怎么突然提这个?”刘琼一愣。
“我只是觉得太委屈阿姊了。”
“这桩婚事一开始就是一场闹剧,你我都明白,但阿姊却还拼尽全力的维持着体面,我心疼你,真的。”
话到此处,刘协甚至握住了她的双手,眼里的神情也满是痛惜。
然而刘琼并未感觉到安慰,或许是刚摸过冰碗的缘故,他的手带给她的凉意反而比温暖多。
“这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大汉,我责无旁贷。”
“既然身为你阿姊,大汉的公主,就该勇敢面对自己的命运。”
“协儿,你说是不是?”
但她并没有声张,反而立刻摆出一副好姐姐的模样回应他,还不忘了反问他。
“当然是,责任,命运,这都是我们逃不开的,生来就要背负的东西。”
刘协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但很快他就调整过来。
“可是我还是觉得,应该为你做点什么。”他抿了抿嘴唇。
“比如说?”刘琼也很想知道他的下文,于是示意他继续。
“比如,比如……”刘协支支吾吾,有些说不出口。
但想起之前荀彧和自己的彻夜长谈,他又坚定下来。
“比如,朕下旨解除你和曹昂的婚姻,再为你另觅佳婿如何?”
有些话说不出口也就罢了,可一旦说出口了,心里的愧疚反而不算什么,刘协甚至很自然的切换了自称,由‘我’变成了‘朕’。
这也就意味着,他现在不是在用弟弟的身份跟她商量,而是在用皇帝的身份下命令。
“……”,刘琼没说话,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
她的眼神像淬火的刀刃一样,顷刻间就刺破了这温情脉脉的假象,而让那背后的阴暗算计无所遁形。
刘协到底还年轻,哪怕背后有荀彧出谋划策,面对姐姐这样的眼神,也还是心虚不已。
“你……你曾答应过的,要做朕的平阳公主。”
“朕觉得自己有义务,也有能力像武帝爱护平阳公主那样爱护你。”
“朕,朕……”
到后来,他甚至连说话都结巴起来,并觉得又羞又恼。
而刘琼赶在他恼羞成怒前一秒,终于开口了。
“能容我考虑几日吗?”她轻声问道。
“好。”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事儿办的不地道,气氛也尴尬,刘协连忙点了点头,并借口有公务要忙,急匆匆离开了这里。
偌大的宫殿里便只剩下了刘琼自己,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方,却并无多少悲伤。
而是扭头看向了宫殿里最高处的那个位置,此时她眼里属于骨肉至亲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对无上权力的志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取舍之道 只有守住江
刘琼从宫中回来后就屏退了所有的下人,晚膳也没用,并且给慧儿下了命令,今晚谁也不见。
可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她又改变了主意,让慧儿去把郭嘉找来。
而他也足够敏锐,一进了内室就察觉到她心情不佳。
“殿下怎么了?魂不守舍的?”郭嘉走到她身旁,轻声问道。
“皇权,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东西。”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几乎都来自它。”
“它使我尊贵,又令我富有,看似慷慨无比。”
“可转眼间,却又残忍的拿走我最宝贵的感情,让我陷入失去至亲至爱的狼狈境地。”
“奉孝,你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办?”她抿了抿嘴唇,有些沉重的问道。
“权力是金子打造的牢笼,是禁锢自由的枷锁,但只要驾驭住了它,那便会成为无往不利的刀剑,为你达成一切心愿。”
“殿下,我觉得,你应该继续追寻权力,直到彻底把它握在手里,为己所用。”
“届时你就会发现,权力不仅危险,而且还迷人,最重要的,拥有了它,就拥有了选择的自由。”
“至少会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况要强上许多。”郭嘉耐心的宽慰她。
“你猜到我被协儿为难了,是不是?”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陛下一年大过一年,有些自己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殿下更不会无的放矢,先前那句‘失去至亲至爱’,必然饱含深意。”他也不忸怩,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有想法,更不喜欢他安排我的人生,奉孝,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了吗?”
“他说他心疼我,想解除我和曹昂的婚姻,为我另觅佳婿。”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他自己想的吗?”
“还是说,他只是被人挑唆的?”
话到此处,刘琼似乎还抱着最后一丝期望。
“殿下,陛下只比你小几岁而已。”郭嘉只回了一句。
而也就是这一句,已然对她之前询问的所有都做出了回答。
那就是,此事就算不是刘协策划的,他也是共犯,不然他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呢?
“是啊,他只比我小几岁而已,我想要的东西,他又怎么可能不想要呢?”刘琼喃喃自语道。
她其实心里早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就是不愿意相信。
“可权力这东西,特别是皇权,普天之下只有一份啊,殿下,你打算怎么做?”郭嘉看了她一眼。
“我觉得之前你给我梳妆时的建议甚好,我需要曹昂,他很重要。”刘琼如是说。
“其他的几个,无论是荀祈,司马懿,乃至已经拥有了军功的孙翊。”
“他们或许可以给我一些帮助,也能愉悦我的心情,但他们都比不上曹昂。”她摇了摇头。
“唯有我和曹昂的婚姻继续存在,曹家的势力才会为我所用。”
“也只有把曹家的势力彻底握在手中,将来我才能和协儿一较高下。”
她看的很清楚,自己拥有的这些男人的优缺点。
荀祈代表颍川荀氏,但只有一半,司马懿是次子,哪怕智谋无双,发挥的空间也受到舞台大小的限制。
而孙翊又太年轻,根基也浅,或许后期爆发力强,潜力大,但现阶段根本不足以支撑她的野心。
至于郭嘉,她根本就没考虑他,这不是轻视,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忽略。
因为她从没把他作为自己的男人,或者夫君的备选,他们是伙伴,是盟友,唯独不是潜在的恋人和夫妻。
刨除所有的选项之后,刘琼就只剩下曹昂这一个选择了,而且他是当之无愧的最优解,至少现在是这样。
“那么,殿下打算何时唤醒大公子?”郭嘉听到这儿,也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必须要赶在协儿下圣旨之前,还要把场面弄得恢宏盛大,众人皆知。”
“也只有这样,才会让他即便动用了皇权,也越不过情理。”刘琼抬了抬下巴。
她的目标再明确不过,就是要造成既定事实,并在上层引发舆论,进而迫使刘协放弃解除她和曹昂婚姻的念头。
“殿下现在,就不担心大公子苏醒之后会怨你了吗?”郭嘉却突然问道。
“担心,但比起失去自由选择的权力,彻底沦为我弟弟联姻的工具,曹昂对我的那点怨恨,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刘琼摇了摇头。
“人们常在茶余饭后讨论假设那些或是伟大,或是疯狂的君主,对他们来说,到底是江山重要,还是美人重要。”
“仿佛不在其中进行取舍,就显不出爱情的荡气回肠,亦或者君主的冷酷无情似的。”
“可在我看来,这是最愚蠢不过的问题。”
“既然已经身为君主,那当然是全都要,区别只在于先后顺序罢了。”刘琼直言不讳道。
“那在殿下心中,是江山重要,还是美人重要?”郭嘉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他就是忍不住想问。
“只有守住江山,才能永远拥有美人。”
“凡是弄错了这个顺序的君主,不仅护不住挚爱,只怕连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将付之一炬。”
“而我,永远不会犯这个错。”她摇了摇头,坚定万分道。
“我记着了,也替殿下记着。”郭嘉听到这儿,心下竟是欢喜起来。
或许是因为在她心里最重要的是权力,而不是曹昂吧。
“没错,我需要你替我记着,如果有一天我忘了,那你一定要提醒我。”岂料刘琼却突然道。
“殿下?”郭嘉一愣。
“曹昂对我来说不一样,很不一样,他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他怨我,恨我,不原谅我,我反而可以轻松放弃这段感情。”
“但是如果,他依旧爱我,包容我,甚至愿意接受我做出的一切选择,那么我……”
话到此处,她欲言又止,并皱紧了眉头,显然是困扰极了。
“我恐怕就会动摇。”虽然这很不容易,但她还是承认了自己心底最柔软的部分,正是因为曹昂才存在。
“……”,郭嘉没说话,且心里酸涩的很。
因为他听出来了,哪怕曹昂比不上江山的分量,那也是其他几个男人无法比肩的存在。
“殿下打算何时唤醒大公子,烦请告知,我也好提前做准备。”
但他到底是谋士,又是她的家令,关键时刻,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开始跟她讨论起事情的具体实施细节来。
“曹丕哪天成婚?”岂料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难道殿下是打算?”郭嘉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她。
“你不是说曹操要喜上加喜,这才定的这门婚事吗?既然如此,那天肯定很热闹吧。”
“我这个做长媳的,也该给曹家添上几分喜气了。”
“奉孝,待会儿你去寻慧儿,让她把我的嫁衣找出来吧,曹丕当年,轻薄无礼,如今也该是他还债的时候了。”
刘琼打定主意要在曹丕成婚那天搞事……哦不,应该是让双喜临门。
至于那天曹丕看到曹昂醒过来,以及自己新郎官的风头被抢是什么感受。
刘琼表示自己并不关心,甚至乐见其成,或者说的更准确点,她幸灾乐祸。
“诺。”郭嘉见她这个样子就知道主意已定,既如此,再说什么也是徒劳,随即应下。
然后两人又就计划细节方面进行了各种完善,并敲定了流程。
与此同时,曹府那边也在紧锣密鼓的操办曹丕的婚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个步骤,一个不少。
前朝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收到了请帖,虽然比不上当年刘琼下嫁曹昂的场面,但排场也着实不小,丝竹之声,贺喜之声不绝于耳。
曹丕也穿上了婚服,在吴质的陪同下,去接新娘。
虽然他一点也不想娶什么性格泼辣的任家女儿为妻,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至于曹府内的气氛,看似喜气洋洋,实则尴尬非常,特别是曹昂的养母丁夫人,那真是脸上挂着标准假笑的操办这场婚事。
若非她是当家主母,不出现会引人怀疑曹府后宅不稳,她才不想管这麻烦事。
至于曹操,他也清楚妻子为什么生气,可又没胆子说,只能憋着。
毕竟,曹昂之所以昏迷这么多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当初在宛城之战的骚操作,至于曹丕这个罪魁祸首就更不用提了。
也因此,丁夫人今日能忍着给曹丕办婚事,就算她心胸十分宽广,真的不能再苛求什么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曹丕娶妻,甄宓并未参加,一来她的身子还未养好,二来就是作为妾室,她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
当然了,这一众人的心情和想法,刘琼这会儿都顾不上,她已经来到了曹昂的房门口。
许是近乡情怯,她一连深呼吸好几次,才平复下心情,下定决心进门。
房间里的侍从被她全部屏退,她坐在了床榻边缘,看着沉睡的曹昂,心情极为复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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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曹昂苏醒 曹孟德,你
曹昂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面充斥着火焰和喊杀。
他被困在了宛城之战的梦魇中不能自拔,转眼间又坠入无限深渊。
也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心中有股暖流注入,他也渐渐发现前方出现了亮光。
耳边还传来了阵阵琴音,曹昂是世家公子,自然精通音律,他听出是‘凤求凰’的曲子。
随即灵台一阵清明,瞬间想起了支撑自己坚持到现在的信念,那就是回去找刘琼。
伴随着神智的逐渐恢复,一直陷入昏迷状态的曹昂,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一个悦耳的女声唤回了他的神智,曹昂转头,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却见一姑娘正端坐在不远处,面前的案台上摆放着一把七弦古琴,她将手抚在琴弦之上,有些忐忑的看着自己。
“琼儿?”不可否认,眼前的姑娘很眼熟,但曹昂却有些惊疑不定。
“是我,我在,我就在这儿。”
“你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刘琼听到这一声呼唤,三步并作两步,赶紧来到床榻边连连询问。
曹昂的确感觉浑身都难受,就好像生锈的刀剑,明明还是那个形制,却哪儿哪儿都不舒服,甚至不听使唤。
但此时的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只专注的观察着她的容貌。
两人离得近了,他也终于能确定她就是自己的心上人,但同时,他也更疑惑了。
“琼儿,你怎么……长大了许多?”
“我明明记得自己才离开几个月而已啊。”
“不,不对,我的声音,我的声音怎么也变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处,挣扎着要起身。
“慢点儿,你慢点儿。”刘琼赶忙上手扶了他一把,又拿过一个软枕垫在他身后,让他能够靠着半坐在床榻上。
“你穿的是嫁衣吗?还有这房间,这好像是我的房间,可怎么布置的,布置的……”
他先看了她的装扮,意识到不同后,才去观察了四周,可越看就越感觉不对劲,这分明就是婚房才会有的标配。
“此事说来话长了。”刘琼见他这个样子,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离开几个月,而是已经离开我四年半了。”
“至于我身上穿的,的确是嫁衣,这里也是你的房间不假,但同时也是我们的婚房。”
“事情是这样的……”
她避重就轻,将这些年不好说,或者不方便说的人和事一笔带过,转而重点讲了和他有关的种种,特别是他为何昏迷。
“我恨曹丕,更怨父亲偏心,我……”刘琼正不遗余力的说着别人的过错。
“琼儿,这些年,苦了你了。”然而他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很是心疼道。
“曹昂,你怎么……”,她有些不知所措。
可比起知道二弟曹丕暗害自己,父亲还有意包庇后者的残酷事实,曹昂现在反而更关注她的遭遇。
“当年你坚持嫁给我这样一个活死人,一定很难受吧。”他抿了抿嘴唇。
“一点也不。”刘琼却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能做你的妻子,我觉得很欢喜。”这话她说的真心实意,至少现在如此。
“可他们并不为我高兴,早些年的父亲是这样,现在我弟弟也是这样。”
“他们都想解除我们的婚姻,逼我另嫁他人。”
“曹昂,我好怕,我怕失去你。”
“我不想嫁给别人,无论是谁,在我心里都比不上你。”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除去她瞒着他欠别的男人的情债,还有就是,她心里的确不想和他分开,不管是出于利益,还是情意。
“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分开咱们。”曹昂从来就是最信任她的,如今她这眼含热泪,忐忑不安的模样,也着实让他心疼。
“就像这两支金簪,哪怕曾流落他人之手,最后也将失而复得,合二为一。”
说着话时,他伸手从她发髻上取下了那只芍药金钗。
这正是当年刘琼花了很多气运值换来的逆天改命的宝物,也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当初金钗一分为二化作两支金簪,一支曹昂从不离身,另一支却被曹丕用诡计盗走,后刘琼设法将其寻回,如今又用来救了曹昂。
他虽不知内情,但刘琼的情意他能感受到。
兜兜转转,如今在一起的,到底还是他们两个,而这也就够了。
“嗯。”这一刻,刘琼是真觉得对不住他。
“外面丝竹声不绝于耳,是怎么回事啊。”双方平复下心情后,曹昂才问道。
“今天是曹丕娶亲的日子,父亲和家眷们都去前面招待客人了,我心里堵得慌,不想去。”她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今日二弟成亲,我们做兄嫂的怎么能不出面呢?”
“来,扶我起来,我可得去看看我这个好二弟呢。”曹昂眼中划过一丝凌厉。
“你刚醒过来,身体还没好,能行吗?要不别去了吧。”刘琼很担心。
“俗话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他当年既然毁了我们的婚礼,那我们自然也要还回去的,这才叫‘礼尚往来’啊。”
曹昂素来是个谦谦君子,脾气温和,对兄弟们尤其照顾,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是个没底线,无限包容对方的懦弱之人,该还击的时候,他也是会还击的。
“可我担心你,比起什么礼尚往来,我更担心你身体的安危,我不让你……啊!”
刘琼却握住他的手,连连摇头,只是话还未说完,她突然惊呼出声。
原是刚才一时情急没注意他手里握着的金钗,竟是刺破了她的指尖,为其添上一抹鲜红。
“琼儿,你怎么样了?”曹昂也着急查看她的伤口。
可也就是这一瞬间,那被她的血沾染的金钗竟是突然大放红光。
不提他们的反应,只说另一头在厅堂里坐在上首主位处招待客人的曹操也正发愁的很。
“夫人,待会儿新娘就来了,你笑一笑行不行?别让外人看笑话啊。”
特别是看到一旁的妻子板着一张脸,活像上坟一样,他就更发愁了,实在没忍住,他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笑话?我难道还不是这家里的笑话吗?”
“你个没良心的,先前就纵容包庇曹丕暗害我昂儿,现在还要我在他的婚礼上笑脸相迎。”
“曹孟德,你可真是个混账东西!”
丁夫人毫不客气的回怼,手上也不闲着,趁着案台和广袖的遮挡,一把掐住曹操腰上的一块软肉就使劲儿拧起来。
“夫人,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呢,你就消消气吧。”曹操疼的厉害,可偏偏这场合又不能和妻子翻脸,只能软下口气求饶。
“哼!”丁夫人听到这儿,总算松了手,但又恢复了刚才那种的爱搭不理的状态。
“我听说公主已经到家了,可怎么不见她人啊?”曹操没话找话。
“琼儿自是在我昂儿那儿,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个没心肝的东西啊。”丁夫人冷哼一声。
“夫人,你别太过分了,我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接连被怼,曹操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巧了不是?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我现在就忍够了,我这就回去。”
丁夫人起身就要走,还是曹操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适才戏言而已,你又何必当真?我这不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呢,却见靠近门口的宾客们突然都站起来朝外望去,还议论纷纷,引得里面的宾客也伸长脖子往外看。
许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们两个也顾不上争执,赶紧起身到了厅堂门口。
顺着大家看过去的方向,却见东边一片红光,半边天都被照亮了。
大家都在议论是不是着火了,可丁夫人却一眼就看出那红光下方的位置,分明是自己儿子所在的院落。
“……”丁夫人脸色大变,不管不顾就要冲去救人,结果她还没走几步呢,慧儿带着几个侍女急匆匆的过来了。
“大将军,夫人,奴婢给您报喜了!”慧儿行了一礼。
“到底怎么回事?”曹操还有理智,先问了一句。
“是不是我儿的院落着火了?”丁夫人却一把抓住慧儿的手,十分紧张的追问。
“没有,根本没着火,夫人,是大公子,是大公子醒了,公主正陪着他呢,您说这是不是大喜啊。”
慧儿也看不惯曹操的偏心,故而假装没听到曹操的问话,只顾着跟丁夫人攀谈。
“果真吗?我儿醒了?我儿真的醒了?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啊。”丁夫人得了准信儿,高兴的什么似的。
“快快快,我要去见我儿,我立刻就要见到他。”
她情绪激动,根本顾不上曹操和这些宾客了,抓住慧儿的手就往曹昂的院落方向而去。
“夫人,夫人!”曹操拦不住,而且长子苏醒的确是大事,他也跟上去了。
一旁的众多宾客听说昏迷了好几年的曹家大公子突然醒了,且这天象也如此异常,自然也很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是谁领的头,他们竟是跟在了曹操夫妻身后,一同朝曹昂的院落而去。
等到曹丕把新娘接回府邸,入目所见便是空荡荡一片,别说宾客了,就连下人们都寥寥无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圆房催促 我要你履行
曹丕成亲那日的排场的确足够庞大,但更吸引众人的却是曹昂醒来的事,特别是他醒的时候,天空出现的红光异象。
这个时代的谶纬神学风靡至极,当日镇国万年公主恰好也和曹昂在一起,这更是加重了这件事的奇异色彩。
又有参加婚礼的宾客们的亲眼所见,口口传诵,有关的言论便如同一颗石子突然扔进水面一般,化为圈圈涟漪发散开去。
不提朝野上下的暗流涌动,只说自从醒来以后的这些天,曹昂的日子过得还是很充实,很安稳的。
刘琼每日都陪在他身边,衣食住行,起居坐卧,他们都在一起。
这当然没什么不对,毕竟,他们有青梅竹马的情分,还是久别重逢的初恋。
最最重要的,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并发誓要与对方白头偕老。
也许未来有一天,这些誓言会像水果一样腐烂,但至少现在,它是甜美而芬芳的。
就好比如今,曹昂正在自己的房间试穿新衣,刘琼则为他整理衣襟袖口,再亲昵不过。
“通常情况下,两家缔结婚姻后,都是男方待在出生的地方,而女方离开自己的家。”
“又或者是,男方去把女方接到自己的家里来。”
“但很遗憾,我们的婚姻,不是这样的,之后的日子里,你恐怕要和我一起长住在公主府了。”
刘琼一边为他整理衣襟,一边开玩笑似的跟他说着话。
“那我就要忐忑不安了,因为我没有嫁妆带到你的府邸。”曹昂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
“嫁妆?你是说家具和新婚用品吗?”刘琼也被他逗笑了,眨了眨眼,配合道。
“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去咱们家里,还真是有点紧张呢。”
“不提别的,就说我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似乎都是你为我置办的。”曹昂上下看了看自己的装扮道。
“怎么?你不喜欢吗?”刘琼反问道。
“当然不,我喜欢极了,都很合身,而且是你的心血。”
“这密密麻麻的针脚,我认得出。”
“只是,我不希望你这么辛苦。”他摇了摇头,很是认真道。
“那你就当欠了我的债,接下来好好偿还就是了。”刘琼笑了笑道。
“那你想要我怎么偿还?”曹昂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所以也配合着反问了一句。
“……”,然而她的神情却变得复杂起来。
“以后再说吧,或许是我想要的太多了,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想不全。”
出于此时公主府内部人员配置来源多样,以及她和那些属官们的私下交往和利益纠葛,刘琼并不想这么快就把矛盾摆到明面上。
也因此,她选择避重就轻,暂时,又或者,单方面结束了这个话题。
可惜曹昂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两个这场看似轻松的谈话背后,竟然还隐藏着那么多的复杂原因。
他的年岁固然比宛城之战时有所增加,但长时间的昏迷和短短几日的相处,根本就不足以让他将自己的状态完全调整过来。
可以说,如今的他和当年的他,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仍然沉浸在热恋和情爱中。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的。”所以他很大方的给出了承诺。
“曹昂,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的婚姻和普通人的不一样,所以以后可能会遇到很多特殊的情况。”
“但是,我曾读过一首诗,作者写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管是夫妻,亦或是知己,虽然碍于种种原因有所分歧,但两颗心却极为契合。”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的真诚让她动容,但为了避免以后的针锋相对来的太快,她又不得不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并期盼着他能够始终如一的站在自己身旁。
“明白。”曹昂也如她所愿,痛快的点了点头,“这是说,我们要遵从内心的指引,而不受外界的干扰,彼此信任,彼此依靠。”
他虽然不知内情,可却精准的说出了她想要他做到的程度。
刘琼知道,他做出的这些许诺都是真心的,可是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只因这些太过纯粹,太过单纯,美好的就像一场幻梦。
极致的,不掺杂一点利益纠葛的爱情纵然是她一直盼望的,可这也代表着绝对的排他性和占有欲。
也因此,他越是爱她,她就越是担心,可这原因,她现在偏偏又说不出口。
“别担心,无论是父亲,还是陛下,都不可能拆散我们的,因为我不许。”她眉头微皱,他便伸手替她抚平。
“我信你。”她伸手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怀里。
“这就对了。”曹昂轻拍她的后背,软下语气安抚着。
“我是你丈夫,你是我妻子,我俩是彼此的唯一,你尽可以依靠我。”他再次郑重承诺道。
“嗯。”她没有抬头,而是抱他抱的更紧了。
小夫妻的感情再一次弥合了那看不见的裂缝,可就在他们平复下心情,准备继续的时候,许褚却突然前来拜见。
曹昂知道,许褚是父亲曹操的心腹爱将,派他前来必有要事,也就让他进来了。
许褚号称‘虎痴’,这开口说话,也不负‘虎痴’之名,耿直的令人无语。
他说自己奉主公曹操之命让曹昂单独去前院书房,至于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哪怕是刘琼这个镇国公主问他,他也说不知道。
有可能他是真不知道,但是更大的可能,是他的口风太紧,曹操让他传令,他就只传令,多一句都不肯讲。
刘琼心里虽然有些不爽,但也不想为了这样一件小事和曹操这个公公闹别扭,所以她选择宽恕许褚的无礼,并嘱咐曹昂早去早回。
她相信,即便许褚现在不说,等曹昂回来后,自己还是会知道事情的原委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不安。
而这种预感显然是对的,许褚把曹昂送到书房门口就自动变成了守卫,而房间里的其他侍从早就被屏退。
也就是说,现在书房里只有曹操和曹昂两个人,经过简单的寒暄之后,正题就开始了。
“我听说你派人找出了自己当年的佩剑。”曹操先开口。
“不错,躺了这许久,感觉整个人都生锈了,我需要重新把剑术和武艺拾起来。”
“无论是为了自己的身体,还是家族的未来着想,我都得这么做。”曹昂如实回答道。
“很好,你还没忘记自己身上肩负着家族的未来,这让为父很欣慰。”曹操先给予了肯定,然而他话头一转。
“但是现在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事。”他抬了抬下巴。
“孩儿洗耳恭听。”曹昂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着接了一句。
“凡是天生异象者,皆为君主所忌。”
“特别是自高祖皇帝斩白蛇起义之后,汉室的历代君王都很警惕。”
“前些日子你苏醒时那几乎照亮半边天的红色光芒,如今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我们曹家的处境很危险,你明白吗?”曹操一上来就奠定了这场谈话的沉重基调。
“可我们是汉室的姻亲,琼儿是陛下的亲姐姐,我们血脉相连,是一家……”,曹昂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血脉相连的,是公主和陛下。”
“如有必要,陛下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带走公主,再处置我们。”曹操加重语气强调情况的紧急和危险。
“而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他摇了摇头。
“父亲,你年少时曾立志要做大汉的征西将军,难道现在……现在你想反叛不成?”曹昂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可置信。
“傻子才会在皇权如此壮大的时候进行反叛。”曹操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
“那你想干什么?”曹昂更疑惑了。
“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你要干什么。”曹操指了指他。
“除去反叛之外,我们现在唯一能阻止陛下的办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和公主的婚姻。”
“可这婚姻如今又是如此的脆弱,为父不得不提醒你,必须早点履行自己的职责。”有些话曹操不方便说的太明白,只能委婉的点一点。
“我是驸马,我自会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且我们也已经决定,过几日就一起回公主府去住了。”曹昂却没有明白。
“驸马的职责自然是要履行的,但是婚姻的本质,还是夫妻之间的事。”
“我是要你履行作为丈夫的责任,早点把皇室血脉融入曹家。”
“这样陛下看在自己未来的外甥,外甥女的份上,才会暂时按下对我们动手的心思。”
眼看这傻儿子不开窍,曹操只得把话说的更清楚些,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让他们赶紧圆房,最好快点有个孩子。
“……”,曹昂听到这儿,瞬间就涨红了脸。
他总算明白过来老爹在说什么了,可他到现在为止,根本就没做过这种事,等于完全没经验。
刘琼既是他的心上人,又是他的妻子,他自然对她珍之重之,不敢轻慢,两人等于是纯精神爱恋,还没进行过什么深入交流。
老爹却突然把圆房这种私密之事拿到明面上来说,还是以家族利益为由的催促,也难怪他羞怯万分了。
“看来你还需要点帮助,也罢,为父的珍藏给你参考一下吧。”曹操见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顿时没眼看。
不过好在他是情场老手,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最终这场谈话的结果就是,曹昂抱着一盒子的帛书和画册回去了。
或许是被老爹的骚操作震惊到了,又或者是害羞的,总之离开的时候,曹昂都同手同脚了,偏他自己没发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无师自通 你我的心属
曹昂醒来的事,除了关系到朝堂局势变动之外,受其影响最大的,就是和刘琼有私情的那些属官了。
郭嘉和司马懿还好,他们到底是谋士,理智总会在关键时刻占据上风。
将那酸涩的心情暂时压下后,他们便开始冷静的评估这位正牌驸马的回归将对如今的局势产生多大冲击,同时提前准备好预防措施。
相比他们的有条不紊,剩下的孙翊和荀祈可就显得冲动多了。
可孙翊有软肋,长嫂大乔和襁褓中的侄儿孙绍还托庇在公主府,就连他自己的军功都是建立在公主为他提供的舞台之上的。
这些原因也导致他不可能选择把事情闹大,哪怕他心里很不爽曹昂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的公主的正牌夫君也是一样的。
况且他身边还有郭嘉和司马懿这两个谋士看着他,更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了。
唯一的意外是荀祈,也只能是荀祈,他和曹昂,刘琼都是少年相识,青梅竹马。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为了刘琼,而视对方为情敌那是由来已久的事,矛盾早已埋下。
他们年少时也曾不止一次有过冲突,从口角之争到大打出手,皆是寻常。
两人的父辈当时都见怪不怪,只觉得年轻人血气方刚,为了心爱的姑娘动手也没什么大不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当时刘琼隐藏身份,不便将事情闹大的因素在里面。
再到后来刘琼恢复了公主的身份,曹昂又和她有了婚约,荀祈就非常不愿意了,双方的矛盾已经积压到了顶点。
奈何曹昂出征宛城,一战之后把自己搞成了活死人,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荀祈甚至非常庆幸,接下来的几年内,也是他一直陪在刘琼身边。
他们做过除夫妻之外的所有亲密举动,他也心甘情愿为她驱策,为她当牛做马,只盼着有一天可以名正言顺的迎娶她。
而且他也是刘琼身边这些属官中,最有可能问鼎她的驸马之位的人选。
郭嘉是寒门出身,司马懿是次子,家族实力明显弱于颍川荀氏,至于孙翊,他再勇武又如何?
就凭江东孙氏曾有反心,意在私藏传国玉玺和公主这一点,他们家的儿郎就不可能被列为汉室姻亲的行列。
更有甚者,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遭到汉室的清算。
可他呢?他的优势就大多了。
他和公主的情分先不必提,就说这次的官渡之战。
他虽不曾亲上战场,但后勤调动组织却也是他一手操办,这份功劳不比那些上阵杀敌的战将小多少。
加之先前荀彧为了削弱曹家的势力,顺便打压刘琼这位镇国公主,那是费尽心思游说天子刘协,让他解除刘琼和曹昂的婚事,另择驸马。
而荀彧当时推荐的新人选,便是荀祈。
首先,荀祈虽和他一样出身颍川荀氏,可却只是旁支,又属文臣,不足为惧。
加之刘琼这个镇国公主身上的神异已经够多了,将其许配给荀祈,一来能成全这个侄儿,二来也能够使国家安稳。
如此,家国两全,再没什么不好。
荀彧当时甚至说动了和他早已有分歧的堂兄荀衍,眼看颍川荀氏之间的裂痕就有修复的可能了,偏偏这个时候曹昂醒了。
不提荀彧这会儿如何焦头烂额,荀祈这个炮仗已经在家里炸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在厅堂里面响起,但见玉杯,瓷器,琉璃……等等各种名贵物件碎了一地。
然而他的怒火却不见消减,反而更加高涨,特别是看到自己老爹荀衍依旧坐在主位上不曾表态的时候。
“如今我的仕途正在蒸蒸日上,公主与我的感情也越发深厚,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
“可曹昂为何要醒过来?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这里根本就没人需要他!”
“他不该醒过来的!”
……
实在气的狠了,荀祈不管不顾,抄起桌上的茶盏就再度摔了出去!
茶盏撞在门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茶水也洒落一地。
然而这并不能平息他的怒气,反而令其越发焦躁不安,宛如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好了,祈儿,你摔也摔了,砸也砸了,就消停一会儿吧。”
“眼下这情况,可不是发发脾气就能解决的。”眼看他就快失控了,荀衍不得不开口。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荀祈真感觉自己束手无策了。
“当你有一手好牌的时候,自然可以高调行事。”
“可当你手中握的是一把烂牌,那就必须要谨慎行事了。”
“因为踏错一步,很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如今曹昂醒来已经是个既定事实,我们改变不了。”
“那么就只能在这个条件下寻求有利时机,以期来日能够反败为胜。”荀衍语重心长的教导着儿子。
“还能反败为胜吗?”
“曹昂对我的敌意有多大,爹你又不是不知道。”
“况且现在他就要夺走我最爱的女人了,你让我怎么冷静下来等待时机?”
荀祈却在厅堂里来回踱步,丝毫听不进去他的说辞,或者说,是觉得这根本就不靠谱。
“越是这种时候,你越需要冷静。”
“曹昂敌视你,排挤你,可你却始终保持微笑,并尊他敬他。”
“那么就算是最挑剔的姑娘也不会偏向他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了。”
“更何况公主和你有感情基础,你又为她立下汗马功劳,只要保持谦逊与忠诚,总有一日你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忍耐,明白吗?”最后一句,荀衍加重语气强调道。
“……”,荀祈半晌没说话,脸上依旧不服气,但至少没有再摔东西,这也就意味着,他听进去了。
他们父子之间的交谈和策略是架构在既定结果之上的,可司马懿却怀疑起了造成眼下这个局面的过程。
如今刘琼在曹府,他没有办法旁敲侧击,那么唯一能给他解惑的人,就只有郭嘉了。
但直接开口问,显然是傻瓜才会做的事,所以思虑再三后,他决定迂回前进。
趁着和郭嘉一起打理公主府事务的时候,仿佛不经意的开口了。
“大公子醒了,殿下一定很高兴吧。”
“我记得郭大人以前跟我说过,他们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大公子也是为了殿下才上的战场,而这次他醒过来的时候,殿下又正好陪在他身旁,看来他们是真爱无疑了。”
“郭大人,你说是吧。”司马懿小心的把自己的疑问隐藏在闲聊之中。
“你我都清楚,汉室和权贵的联姻,真爱是最不要紧的。”
“只要政治上是正确的,身份上是匹配的,那就足够了。”
“不过殿下对大公子……”话到此处,郭嘉顿了顿。
“总而言之,对殿下来说,婚姻也不过是巩固权力的筹码,有真爱固然好,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摇了摇头。
“原来殿下是这么想的啊。”司马懿低声喃喃道。
“司马大人,你我身为臣下,只需尽职尽责,履行自己的职务就好。”
“至于主君的私事,不是我等可以妄议的。”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郭嘉立刻板起脸来训斥了他几句。
“郭大人所言极是,微臣受教了。”司马懿虚心接受。
“只是不知道殿下带着大公子回府,同时召见我们这些下属官员的时候,会不会有意外发生?”
“当然,我等的安排是绝对不会出纰漏的,只是我们的同僚那儿,可就说不准了。”
“郭大人,你以为呢?”司马懿指的自然是荀祈和孙翊。
这两个家伙的脾气,说好听点儿,那叫性情中人,说难听点儿,那就是冥顽不灵,偏偏又一个赛一个的占有欲强。
他们要是真和曹昂这个正牌驸马见了面,还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呢。
虽然出事后,很大概率会惹恼公主,对他们有利无害,可公主若是真的气狠了,保不齐就会牵连到他们,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有鉴于此,司马懿才会暗戳戳的提醒郭嘉,一定要看好这两个活兽,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不用你提醒,我也会做好的,这是身为家令的职责。”郭嘉却斜了他一眼,并着重强调后半句,意在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再干越俎代庖的事。
“那微臣就放心了。”司马懿也没什么不满的,毕竟,他刚才的确试探了对方,人家生气给两句警告也是应该的。
不提这些男人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说在曹府的刘琼,也正处在尴尬与羞怯之中。
先前曹昂被曹操找去前院书房谈话,可他回来后,却一直红着脸不肯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把小盒子藏起来,并嘱咐她千万别偷看。
这又怎么可能不引起刘琼的好奇心呢,她嘴上答应的很痛快,可转头就趁着他去沐浴的时候,把小盒子拿出来。
结果就发现里面有很多帛书和画册,还全是关于洞房的那种,几乎是瞬间,她就明白为何曹昂不跟她明言了。
而更不巧的是,曹昂忘了拿东西,正好回来找,也就撞见了这一幕。
然而他不仅没怪刘琼,反而自己慌了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把那些帛书和画册随便团了团,一股脑儿的塞进了小盒子盖好。
“琼儿,我,我……”他脸红的厉害,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是新婚夫妻,你看点这个也……也很正常啊。”
刘琼似乎想用大度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羞涩,可不知道为什么,话一出口就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我的意思是,身体只是盛放灵魂的躯壳,它是外在的,受支配的。”
“只要你我的心属于彼此,那身体上必然也是极为合拍的,根本不用参考,肯定无师自通。”
“老天啊,我都在胡说些什么啊。”
越到后面话题越歪,刘琼无奈的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没关系的,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保证,绝不会有人笑话你。”她的样子实在可爱,曹昂忍不住拉住她的手,轻声安抚道。
“琼儿,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等,等……”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没有不愿意。”她红着脸反驳。
“我只是有点紧张,我想回了公主府再谈这件事,可以吗?”这倒是大实话,不在自己的地盘上,她真的难以安心。
“当然可以,你是我妻子,我尊重你的选择。”曹昂很痛快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雄竞现场 五个男人围
因为曹昂从曹操那儿领回来的帛书社画册,致使刘琼有些担心。
她倒不是担心夫妻之间的床帏之事,多是担心曹昂跟她一起回了公主府后,自己的那些属官们的态度。
不管怎么说,曹昂是她的丈夫,是驸马,是公主府的男主人,于情于理,她都得举办一次去型家宴让众人熟悉一下。
可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到时候有五个男人围着她一个,稍有不慎,恐怕场面就会比唱大戏还热闹了。
刘琼同在担心的就是这个,以至于她私下又让慧儿传信给郭嘉,千万要把其他几个安抚住了,无论如何,宴会当天不能掉链子。
郭嘉也知道她的担忧,所以回了帛书。
他表示一切流程都准备完毕,该办的事一件没落,其他几个家伙答应会配合,但是最后到底如何,他也不能保证。
刘琼看了书信心下有些不满意,但她也明白,郭嘉说的是实话,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如今他能安排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再苛求细节,反多是她的不是。
总多言之,郭嘉已经按她的吩咐做了一切能做的准备,那么接下来就只能盼着剩下的几个识时务一和了。
只是曹昂这边的态度,刘琼还有些拿不准,因为他太爱她了。
这并非不好,只是这份爱在面对其他男人对她的好感,乃至大献殷勤时,恐怕就会转换成别的情绪,到时候头疼的就会是她了。
但是碍于是她自己先社那些属官保持暧昧关系以加强自己的权位社势力的,面对曹昂这个正牌夫君的时候,也就难免有些心虚。
毕竟,是她理亏啊。
也正因如此,导致她不可能明着跟曹昂说什么要他包容大度的话。
可不说又不行,刘琼只得斟酌着说自己的属官们很有才华,脾气稍微有一和和执拗,如果有冒犯到他的地方,希望他体谅一下。
曹昂没想那么样,他以为这是恃才傲物造成的,所以很贴心的表示自己理解,并且一定不会跟他们计较的。
虽然心里知道他许诺的社自己想要的有所出入,但刘琼同在也不能苛求更样。
就这口,他们夫妻怀着不思的心情回到了公主府,郭嘉也按之前的安排,准备了去型家宴,主要参手者也就他们六个。
刘琼社曹昂是女主人社男主人,当仁不让坐主位,郭嘉是公主府家令,自然靠近刘琼那一侧。
剩下的三个位置,有两个在曹昂那边,一个在郭嘉身旁。
本来安排的是荀祈坐在郭嘉旁边的,这口他就可以看住这个最不稳定的因素。
奈何荀祈一见到曹昂这个旧小情敌,直接就把已爹的教导抛到了九霄云外。
如果不是郭嘉已经在刘琼下首处坐下,他绝对社她坐在一起。
可让他坐在郭嘉的次位处,他又觉得自己受到轻视,所以他自顾自的占据了离曹昂最近的位置,眼里还满是挑衅。
比起他的桀骜不驯,司马懿就识趣样了,他很听话的按先前的计划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位于曹昂那一侧的最末的案台后。
多孙翊来之前被长嫂大乔再三叮嘱过,千万不要惹事,所以尽管不爽,他还是坐到了郭嘉身旁,占据了最后一个位置。
如此一来,家宴的人员就全部到齐了。
起初的气氛虽然有和不舒服,但整体还算不错,至少双方在自我介绍这方面并没有出什么岔子。
然多在进行正常的,活跃氛围的用交辞令的时候,意外却不可抑制的出同了。
“今小只是家宴,大家尽可以随意些,若菜肴不合胃与,尽管告诉慧儿。”
“府里去厨房常备着,想吃什么都方便的很。”刘琼这话本意是让他们不要太拘束,显得自然些。
“我喜欢吃什么,殿下不是一向最清楚了吗?”
“何必还要告诉别人?”
“你直接吩咐不就好了?”
荀祈是不开与则矣,一开与就是王炸,瞬间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刘琼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话她不好接,更不能接,只得给郭嘉投现求救的眼神,后者也很给力,立刻放下酒杯开始解释。
“荀大人的意老是,我等身为殿下的属官,公务繁忙,有时难免误了时辰,不得日膳。”
“承蒙殿下厚爱,许我等借日府中去厨房添些爱吃的东西,平时虽不显,但小积月累,也是一笔不去的账目。”
“微臣身为家令,需得如实禀报殿下,一来二现,殿下也就知道了。”
他回答的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奈何荀祈并不领情,多曹昂也深知荀祈社自己的不对付,所以根本没有被这套说辞糊弄住。
但碍于是公开场合,又是在公主府,他也不好跟荀祈计较。
“原来是这口啊。”于是乎,曹昂只能微微和头应下,然而这并不代表他就不会回击。
“我就知道,我家琼儿是最善解人意的。”他主动拉住了刘琼的点。
“说来我社荀大人也很久没见了,没想到你的脾气依旧这么倔强,可真让人头疼啊。”
“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自然不怕什么。”
“只是来小你若娶了夫人,可千万要管好自己的与舌,不然闹出什么麻烦就不好了。”
曹昂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诚恳的很,就好像他真的再给自己少年时的兄弟忠告一口。
“我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就不牢你操心了!”荀祈脸色一沉,重重把酒杯放在桌上,硬邦邦的怼了回现。
别人不清楚曹昂什么意老,他还不清楚吗?这分明就是警告,他能忍就怪了。
多他不忍,则正合曹昂的心意,他依旧保持着笑容社风度。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是最要紧的。”
“我也不过是出于兄弟情意社主君的身份,提和你几句罢了。”
“琼儿,你说是不是?”
话到此处,他还转头现征刘琼的意见。
“当然是了。”刘琼还能说什么,只能和头赞思啊。
“你们觉得呢?”曹昂很满意她的回答,这代表着夫妻一体,所以他又环视一周后,询问其他人。
“驸马所言极是。”郭嘉社司马懿对视一眼后,果断表态。
“……”,孙翊心里不爽,不想附社,但收到刘琼的眼神,还是举杯遥遥敬了曹昂,算作全了礼数。
唯有荀祈冷着个脸,根本不接这话茬儿。
“听说几位大人颇为能干,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不知可有家室了吗?”曹昂索性也不现管他,直接询问起了其他三个。
“郭大人?”他首先把目光投向了年岁较长的郭嘉。
“微臣惭愧,虽得殿下青睐,得封家令一职,但毕竟寒门出身,年少时又好酒,身子骨不大好,婚事上也就艰难些。”
郭嘉直接拿身体原因做挡箭牌,反正他说的也是实话,不怕人查。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郭大人不必妄自菲薄。”
“至于身体不好,也并非不能调理,琼儿,我记得你可以调动宫里的太医,不妨请来给郭大人看看吧。”
他如此坦荡,曹昂反多不怀疑了,还十分敬佩,甚至转多向刘琼开与请求。
“你不是才说我善解人意吗?如何同在就忘了个干净?我岂会亏待自己人?”她却嗔怪了一声。
“更何况,奉孝是协儿指派给我的家令,即便我不开与,协儿也会上心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刘琼就把郭嘉定在了臣属的位置上。
“原来郭大人还是陛下倚重的爱卿,真是失敬了。”曹昂也秒懂她的意老。
“驸马客气了,微臣不敢当。”郭嘉听到这儿就知道,自己过关了。
“坐吧,都是一家人,随意些。”知道不是情敌,曹昂就很大方。
“那司马大人呢?”然后他就看向了下一个。
“承蒙驸马关爱,微臣虽未成亲,但家里已经定了婚事,是河内郡张家的女儿,只是年岁尚去,仪式还需过些时小举行。”
司马懿就更淡定了,他直接把当初已爹给自己那门荒唐的亲事抛了出来,反正这也是真实存在的,他也不怕查。
“那等来小举行婚礼,可要提前给我社琼儿一份请帖,我俩也现凑凑热闹。”曹昂听到这儿,心情更愉快了。
“这是自然。”司马懿笑着和头应下,如此,他也过关了。
“那孙大人你……”眼看曹昂就要转向孙翊了,刘琼立刻把话头抢了过来。
“夫君,孙翊还去呢,婚事不着急,况且他是协儿指派给我的属官,身份不思。”她委婉道。
“那就先日膳吧。”曹昂愣了一下后,立刻就选择了配合。
他是刚醒过来没样久不假,但他并不傻,知道这是妻子在提醒自己孙翊……哦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江东孙氏的特殊性。
即便同在他不是那么清楚内情,也不该有什么失礼的地方。
特别是这会儿还有个荀祈当显眼包,曹昂更不会对孙翊怎么口了。
这场家宴的气氛很微妙,结束之后的众人更是心老各异,刘琼心里也有些打鼓。
直到曹昂说要社她谈谈,单独的,私密的,坦诚的谈谈,她就知道他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刘琼也只能这么给自己打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洞房花烛 往后余生,
刘琼鼓起勇气走进内室,这里满是红绸,是婚房的标配,喜气洋洋,每一件都是她亲自吩咐布置的,但此时她的心情却忐忑的很。
哪怕在身份上她要比曹昂尊贵也一样,只因在感情上,她的确亏欠他。
“刚才在宴会上,实在是委屈你了。”她走到床榻边,坐在他身旁。
“荀祈的脾气打小就是这样,你我都知道,别跟他一般见识。”她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是啊,他打小就这样,那么琼儿,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他会成为你的属官吗?”然而曹昂没这么好打发。
“你看出来了,是不是?”刘琼抿了抿嘴唇,不答反问道。
“看出什么?他心悦你,且多年痴心不改吗?”明明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你让他做属官,不是因为这个吧。”
“我曾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不喜欢他的。”曹昂提起了当年的事。
“我的确说过,但是如今情况不一样,时移世易,一切都变了。”
刘琼一听这话就知道,躲是躲不过去了,干脆心一横,直接面向他。
“其实早在宴会开始前,我就猜到你一定会问。”
“我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多遍该怎么回答,可是现在,我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她摇了摇头,觉得十分难堪。
“那就跟我说实话,心里怎么想,你就怎么说。”曹昂握住她的手,鼓励道。
“哪怕这实话会像刀子一样扎在你心上,你也要听吗?”刘琼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没错,我情愿要鲜血淋漓的真相,也不要美好如梦的幻想,你说吧,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曹昂却很认真的鼓励她继续。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很没有条理。”刘琼还是犹豫。
“没关系,我想听,你说吧。”他再一次握了握她的手。
“以我全部的荣耀起誓,从认识荀祈开始,我都没有爱过他,我的心一直属于你。”
“哪怕宛城之战后,你昏迷不醒也一样。”
“我本以为会一直相安无事,直到那天进宫议事,协儿把奉孝指派给我做家令,荀祈得了消息,把我堵在了宫门口。”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让他跟我到寝宫,本想着说点重话,让他知难而退也就罢了,谁知道他居然拔剑自刎。”
“那天血流了一地,我吓坏了,他也差点丧命,可更让我震惊的是,他此举为的,仅仅是想在我身边做一个小小的属官。”
“那个时候,我真的,真的……”
刘琼抿了抿嘴唇,实在形容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但曹昂却很精准的掐住了重点。
“你心软了。”他如是说。
“我只是担心他再想不开,况且公主府的属官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职位。”刘琼小声辩解道。
“他不是为了官职,而是为了你。”曹昂却摇了摇头,一针见血道。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拒绝。”刘琼有点不自在。
“当年你昏迷不醒,我虽然想尽办法留住了我们的婚约,但我的处境依旧艰难。”
“我只能寻求外援,而荀祈就是这个时候,用这样惨烈的方式闯入了我的视线。”
“曹昂,你说,如果你是我,处在这种境地下,你该怎么办?你会怎么办?”
她望着他的眼眸里,满是挣扎无奈,以及担心不被理解的痛苦。
“是我的错,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也保护不了你,是我的错。”然而他并没有责备她,反而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不住的自责。
“不,你没错,要怪只能怪天命如此,我们也不过是被时代裹挟的可怜人罢了。”
她只自怨自艾的一下,然后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可我不想认命,你知道吗?我不想认命,我也不要认命!”
“过去的经验告诉我,认命的后果就只有任人宰割。”
“一如当年董卓在洛阳皇宫欺男霸女,而我这个公主只能小心的躲起来保护自己。”
“再如现在我弟弟,我亲手从残破的洛阳接回来的亲弟弟,把我的婚事当成平衡各方势力的筹码。”
“我在他眼里,不是骨肉相连的阿姊,而是一个可利用之人。”
“但这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不伤心,我一点都不伤心。”
“因为从小我就知道,皇家就是这样,权力永远高于亲情,我已经习惯了。”
“可是习惯不等于喜欢,而我留荀祈在身边,也不只是为了他的性命,以及……以及对我的私情。”她顿了顿,但很快就继续。
“更多的,是因为我需要他乃至他背后的家族,效忠我,为我办事。”
“荀祈是这样,其他几个也是这样,连接我们的,不是什么风流韵事,风言风语,而是利益与权力。”
既然打定主意要把话说开,她也就不在遮遮掩掩了,直接以荀祈为点,把其他人和她的纠葛也说了出来。
“其他几个?”曹昂皱了皱眉。
“没错,除了荀祈,其他三人,也都与我有关。”刘琼点头承认了。
“全部都是私情和公务吗?”他简直不敢相信。
“每一个都不一样的。”她摇了摇头,纠正道。
“荀祈的确莽撞又冲动,但我知道他心悦我,至死不渝。”
“所以我可以托付他一些公事,而没有后顾之忧。”刘琼先点评了荀祈。
“他心悦你,而你对他,愧疚与感动居多,因此付出了信任,对吧。”曹昂看了她一眼,随即下了定义。
“没错。”她点了点头,“只要不涉及感情,他的办事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这倒是大实话。
“而奉孝,我与他有感情,但并非男女之情,我们更像是知己,惺惺相惜,君臣相得。”接着,她说起了郭嘉。
“……”,曹昂听到这儿,神情有些莫名。
他回忆起刚才宴会上郭嘉的神情,以一个男人的直觉发誓,有那么几个瞬间,郭嘉看她的眼神,绝对不是君臣知己的那种。
但是看她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点,而他也识趣的没有提醒她。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做丈夫肯告诉妻子,别的男人正在暗恋她。
“那司马懿呢?”这次是他主动发问了。
“他是有妇之夫了吧,总不会还……”他欲言又止。
“他自荐枕席,我没同意。”刘琼有点尴尬道。
“什么?”曹昂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他干什么了?”
“就是……自荐枕席啊。”刘琼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他太狡猾了,我能用他,却不能信他,更别提是这种事了,我怎么可能答应啊,就算他长得很英俊也不行啊。”她连连摇头。
“他长得很英俊?”
“他长得很英俊!”
“你还是心动了是不是?”
曹昂重复了两遍她的形容词后,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意味,马上就开始追问。
“可我也没说错啊,他是名门世家出来的翩翩公子,的确长得很英俊嘛。”刘琼弱弱的为自己辩解道。
“他哪有我英俊啊?”曹昂语气含酸道。
“那倒是。”她抬手抚摸他的脸颊,“你最英俊了,可是司马懿来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啊。”她缓缓摇了摇头。
“别提他了,痴心妄想的小人一流,不足为惧。”曹昂也觉得自己理亏,只得转移话题。
“跟我说说那个孙翊吧,他喜欢你,我看出来了,你待他也与众不同,多有回护,为什么?”这次还是他主动出击。
“最开始是因为他来自江东孙氏,当年他父亲孙坚把我从洛阳的枯井里救出来,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刘琼提起了一件旧事。
“可孙坚意图劫持你,并昧下传国玉玺,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曹昂的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的确,所以从一开始,我对孙翊的态度是公事公办的,他也知道自己是人质,一直跟我保持距离。”
“可随着相处,我发现他很像你,我就有点……”刘琼停住了。
“他长得并不像我。”他提出了质疑。
“不是容貌,而是那种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感觉。”
“曹昂,这些年我很想你,可我看不见你的眼睛,孙翊的到来,给了我一个希望。”
“但是接触的越多,我就知道他不是你,他更桀骜不驯,脾气也大,但对我倒是很体贴,武艺也不错。”
“我曾特意请了温侯吕布指导他,官渡之战,他随我一起上阵杀敌,很是收割了一波战功呢。”
“我对孙翊,的确有心动,但更多的似乎是欣慰,就是看着他慢慢长成我想要的那个样子的那种养成类型的……”
她还在绞尽脑汁的想着用什么词语能够精准描述自己的心态,结果这一抬头,就看到他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黑。
“曹昂,你没事吧。”她试探性的询问了一句。
“琼儿,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你出于种种原因收拢一些属官,我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也没必要这么多吧。”他是真生气了。
“也不算多吧,就算加上奉孝,那也就四个而已啊。”刘琼举起四个手指。
“还而已啊。”曹昂都快被气笑了。
“人是不多,种类呢?”他掰着手指头开始跟她细数。
“荀祈,青梅竹马型,哦,对,还有至死不渝型,他是重叠的存在,最讨厌了。”
无论何时,曹昂都对荀祈喜欢不起来,这是年少时就结下的梁子,改是改不了了。
“郭奉孝,你说他是知己,好,这个不算。”他快速掠过郭嘉。
“司马懿,有妇之夫,表面正经,私下风流,偏你还垂涎他的美色。”他恨铁不成钢。
“什么叫垂涎啊,别说的那么难听好不好?我那是欣赏。”刘琼不爱听,反驳道。
“色是刮骨钢刀,你不知道吗?”曹昂板起脸来教训她。
“那你刚才还讲自己比他英俊呢,那我沉迷你的美色也不行呗。”刘琼不服气。
“沉迷我当然行,因为我们是夫妻,可他是人夫,道德不允许。”曹昂有些不自在。
“行吧,还有什么,你一并说了吧,我都接着。”她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没必要再说了,我们还是来做正经事吧。”然而他却摇了摇头。
“什么正经事?”刘琼一愣。
“洞房啊。”他说的轻松无比,然而要是忽略他那悄悄变红的耳朵就更好了。
“你不问问我,有没有和他们……”她却轻声问道,甚至欲言又止。
“你不是那种人,我知道。”他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但回答的斩钉截铁,可见他对她的绝对信任。
“就算你和他们真的有什么,我也不会怪你。”
“因为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这是我之过,而非你之错。”
“往后余生,我绝不会再失约了。”
他甚至极为认真的给出了另一种情况的答案。
“……”,刘琼听到这儿,鼻子一酸,眼泪也差点掉下来。
“我信你。”她重重点了点头。
“而且我清清白白,在你之前,不属于任何人。”她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琼儿,你清楚的,我并不……”曹昂的话还未说完,她就打断了他。
“我清楚你不在乎这些,但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在我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一直都是你。”她握着他的右手贴在自己心口处,郑重其事道。
“最重要的那个吗?”他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那就是在她心里还有别的男人。
不过他又能怎么样呢?诚然如他自己刚才所言,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这个做夫君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就够了。”他拥妻子入怀,并选择了宽恕和包容。
“曹昂,谢谢你。”刘琼也明白他的意思,心下动容不已,不由得轻声道。
“我们是夫妻,不必说这些。”再一次,他安抚了她。
“嗯。”她埋在他怀里,闷声回应着。
精神上达成了一致,接下来自然就是身体上的接触,半透明的红色床幔落了下来,遮住两人。
在外间守夜的慧儿听着内室的动静,也不由得红了脸,她轻手轻脚的再灭几盏灯,让整个宫殿更暗一下。
随后她悄声出门,吩咐侍从们再核查一遍沐浴,更衣的种种流程,确保给两个主子最舒适的事后体验。
众人也知道这是主家的大喜事,自是不敢怠慢,有条不紊的行动着。
而这一切,自然也就传到了刘琼的属官们耳朵里。
郭嘉和司马懿倒是沉得住气,甚至还有兴致组队在深夜开了一局棋,对弈之时毫不留情,在棋盘上杀得难分难解。
孙翊则是很伤心,但碍于种种缘由,他也不可能冲进洞房把心上人抢出来,只得深夜起身练剑,伴着月光和清霜遏制自己的痛苦。
荀祈是反应最大的,他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慧儿大半夜不睡觉,这么喜气洋洋的指挥下人们做这做那,本身就是一个明显的信号。
他捧在手心里,放在心上的姑娘,到底还是成了曹昂的人。
这个事实让他简直气的心肝肺疼,连宵禁的规矩都顾不上了,径直出了公主府,回了自己家。
他再一次大发脾气,摔碎不知多少物件,但他父亲荀衍却并没有阻止他。
直到他筋疲力尽,靠在门框上一直痴痴的望着公主府的方向,荀衍这才慢慢走上前去。
“祈儿,你这几日肝火旺盛,医师嘱咐了,需服些清心降火的汤药。”
“我吩咐人提前熬好了,如今正温着,天色不早了,你喝了后,早点歇息吧。”
这是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关怀,也是岔开话题的手段。
“他们圆房了,他们终于圆房了。”荀祈却根本没接他的话,只一个劲儿的重复着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他们是夫妻,自然是要圆房的,这算不了什么。”荀衍避重就轻道。
“我陪在公主身边好几年了,她都不肯让我近身,可曹昂才一醒,她便日日与他一起,现在更是将自己托付于他。”
“那我呢?我算什么?”
“爹,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荀祈心里难受万分。
他感觉四肢百骸都被针扎刀刺一般,鲜血淋漓,疼的厉害,又好像被人紧紧掐住了脖颈,每一次的呼吸都是痛的。
“难道你要放弃公主了吗?”荀衍没有阻止,也没有安抚,而是轻声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当然不!”荀祈瞬间就被激起了斗志。
“我和公主一起长大,陪她走过风雨,有过甜蜜,我凭什么放弃?”
“曹昂也不过是占了名分的便宜,我才不在乎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留在她身边!”
……
他说的斩钉截铁,显然是不曾动摇跟随刘琼的心思,刚才的姿态,也不过是一时的悲切与伤感罢了,真让他离开,他才不肯呢。
“既然如此,那你就更该养好身体了,不然来日见了曹昂,气势上就先落了下风。”知道他初心不改,荀衍顺势就劝他看开些。
“爹说的是,我不能输给他,药在哪儿?我这就喝。”荀祈也深以为然。
“这才对嘛,我让人放到你房间了,去吧。”荀衍摆了摆手。
“嗯。”荀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回自己的院落。
可等他刚走,荀衍身后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兄长,你如此放纵祈儿接近公主,难道就不怕毁了他的前程吗?”
话音未落时,荀彧从走廊拐角处迈步而来。
“说的好像你希望公主和曹家大公子一直恩爱下去似的。”荀衍转身面对他。
“文若,你我都清楚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陛下又为何想解除它。”
“可惜现在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
“你也看到祈儿如今的样子了,实在受不了刺激,先前我们的约定,就此作罢吧。”
荀衍说完,一甩袖子,潇洒离去,徒留荀彧一人在原地,脸色难看的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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