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乐在地里滚了几圈, 又往嘴里塞了几把土,把身上粘的血和嘴里的肉腥味儿盖住,这才往家走。
土又干又涩, 糊在牙缝里、贴在舌头上, 像嚼了一嘴沙子。
她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胃里翻涌一下, 又被她硬生生压住。
食人的恶心感早已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半饱不饱的感觉——说不上饿,也说不上饱。
之前饿得麻木,胃里空荡荡的,反倒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肚子里有了东西, 那些饥饿时被压下去的感官反而全都活了过来,比纯粹的饥饿更难受,更磨人。
她推开家门,径直走进里屋,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迷迷糊糊间,虞乐隐约看到床边站着一个黑影。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 照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庄大。
他的手里举着一把铁锨,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 没有恨意,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 那黑影猛地朝她扑来。
虞乐的身体比脑子快, 她猛地一翻身,从炕上滚了下去。
“嘭——”
铁锨砸在她刚才躺着的地方,砸出一个大坑, 碎土飞溅,整张床都微微震了一下。
庄大用力过猛,弯着腰气喘吁吁,像一头累坏了的老牛。
他要杀我。
他要杀了我,吃肉。
这个想法一浮现在虞乐脑海,她就猛地扑上去,一把夺过铁锨,抡起来狠狠砸在庄大的头上。
她刚刚吃的肉此刻恰好派上用场,铁锨一下一下砸下去,直到脑浆飞到她的脸上。
温热的,黏稠的,像一碗刚出锅的豆腐脑,糊在她的脸颊上,顺着往下流,流到嘴角。
她终于停了,铁锨从她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虞乐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月光照在地上的那摊东西上,碎肉飞溅,白色的、红色的、黏糊糊的东西糊在一起,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虞母听见响声停止后终于来了,她进来时,脸上还带着笑意,但当她看清地上脑浆飞溅的是庄大,她的面容瞬间扭曲起来,瘫在地上发出一阵哀嚎,而后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虞乐看着眼前的景象,比恐惧更快到来的是食欲。
跟在三丫家里一样,她用破被子封住窗户,又把家里的椅子拆了,一根一根地往灶膛里添柴。
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她把肉切成块,一块一块地扔进锅里。
夜晚中的炊烟并不明显,火光在灶膛里跳动着,虞乐坐在灶台前,看着那锅翻滚的肉汤,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明天一早就离开这个地方,她想,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去一个能重新开始的地方。
一番忙活后,虞乐倒在床上。
久违的饱腹感让她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半梦半醒间,她来到了一个红色的地方。
天是红色的,地是黑色的,红与黑交界的地方,有一条细细的线,像刀锋一样锐利。
她抬头看天,天上有两个月亮,一红一白,交叠在一起,像两只对视的眼睛。
风吹过来,没有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味——是那种从未闻过的、不属于人间的味道。
她感到有一双手在抚摸她的脑袋————是太始。
见到她的瞬间,虞乐就醒了,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是汗。
窗外天还没亮,月亮还冷冷地照着,屋里的炉火已经灭了,灶膛里只剩下一堆灰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有干了的血迹,黑红色的,嵌在指甲缝里像一条条细小的蚯蚓。
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很久,然后,她知道了。
她会了。
那个叫“观异界”的神技。
她求之不得的、朝思暮想的、做梦都在惦记的东西,居然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到来了。
虞乐愣了一瞬,进而大笑起来——原来神技是可以转移的,只需要这种办法就好。
怪不得四个老人没有告诉他们这一点,还是他们四个也不知道?
她突然改变主意,不打算逃了。
既然神技可以转移,那么……
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庄大!庄大!”
虞乐一惊,猛地转头,她的心脏跳得很厉害。
她站起身,走到门后,压着嗓子问了一句:“谁?”
“我,二狗!怎么是你?你哥呢?”
虞乐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找他干什么?”
“告诉你们好消息啊!朝廷派赈灾粮下来了!”
虞乐道:“他一早就走了,说要带着我娘去逃难,我拦不住他。”
门外沉默了片刻,再一开口,二狗的语气里反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哎呀!他走早了!不过既然你家里人都走了……那就只能分给你少点了。”
虞乐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太清楚了,二狗根本就是希望庄大不在,再拙劣的理由都好,他都懒得深究——或者说,他是顺着台阶往下说,因为所有人都想着:少一户人,自己就能多得一点粮食。
换作以前,村里的人们不会这样——二狗是村里憨厚的小伙子,谁家有个出力气的活儿,喊他一声他就去,从不推辞,从不计较,庄大也是,虽然小心眼又爱占便宜,可本质不坏。可现在呢?一个想杀了自己的亲妹妹吃肉,一个听说别人家少了人,心里就先惦记上那份粮食了。
庆幸的是事到如今,虞乐也已经不在乎那点东西了,她爽快道:“哦,可以啊。”
二狗道:“那你现在出来跟我去祠堂取吧。”
虞乐打开门,跟在二狗后面,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祠堂里,赈灾粮少得可怜——几袋发了霉的杂粮,混着糠麸和沙子,堆在祠堂的供桌上,分到虞乐手里就更少了,两只手就能捧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没说什么,用衣角兜着,转身走了。
经此饥荒,村里原就萧条的人口变得更少了,一条街走下来,大半的门都关着,偶尔有一扇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虞乐就出了门。
晨雾很重,她踩着露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三丫家门口,抬手敲了敲。
门开了一条缝,三丫的脸从缝里露出来。
虞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神秘的、兴奋的表情:“罗浮真君显灵了!祠堂的墙上居然长出了肉,你快去抢啊,去晚了就被他们都抢走了。他们说不要声张,要偷着拿,我看咱俩关系好,这才来告诉你的。”
听闻,三丫的眼睛猛地瞪大,她推开门:“我这就去!这群没良心的,遇到好事全想独吞!”
虞乐站在门口,看着三丫瘦弱又焦急的背影,心道他们果然全都饿傻了,饿疯了,居然连这种鬼话都相信。
三丫风风火火地赶到祠堂,远远看去里面影影绰绰,心里更急了,使出全身的力气疾走起来。
闯进祠堂,只见里面的人全都扒在墙边——墙边确实贴着肉,一块一块的,成条成片,贴在祠堂的土墙上,像晒腊肉一样。
没有人觉得不对,没有人问这些肉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想——万一这不是猪肉呢?万一这是虞乐昨晚取完赈灾粮后又返回来,贴的庄大和庄母的肉呢?
三丫赶紧扑上去,撕下一块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口水混着血水一股脑往下流。
虞乐骗了获得神技的人来到这里,但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被鬼话吸引来的倒霉蛋,他们偷听了虞乐的话,还以为自己运气很好,喜滋滋地就跟着来了。
虞乐站在远处,隔着晨雾,看着祠堂里那些蠕动的、争抢的、撕咬的身影。
她想,我没想杀无辜的人的,可谁让你们蠢呢。
她悄悄走过去,从外面拉上了祠堂的大门,村民像饿狼一样眼睛发着绿光,全然没有听见大门关闭的声音。
虞乐划着了火柴,从窗户的破洞里扔了进去。
先是木架子着了,然后是贴在墙上的肉——肉上的油脂遇火就燃,发出滋滋的声响。
火越烧越大,越烧越旺,从窗户里往外窜,从门缝里往外冒,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祠堂在熊熊大火中燃烧,但已经没有人有力气和心情来救火了。
那天晚上,虞乐做了一顿饺子,面是用赈灾粮和的,馅是剁了很久的。
跟以前吃到的只有皮没多少馅的饺子不同,这次的饺子塞满了多多的肉馅,汁水在嘴里爆开,烫得她直吸气,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汇成一种她从未尝过的、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咸,又腥,又香,又臭。
她一边吃,一边看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大,挂在树梢上,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虞乐想——她果然是特别的那个。
想到这,她忽然想笑,又忽然想哭,各种感觉交织,就像几条蛇绞在一起。
随着初升的朝阳,庄家村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虞乐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因为那是一种知晓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平静——不是释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彻底的虚无,像是把所有的路都走过了,站在终点回头看,发现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明白了,世间万物在她面前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清清楚楚,再无秘密可言。
那种感觉不是骄傲,不是满足,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口的——厌倦。
可在那厌倦的底下,在那虚无的最深处,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使命感,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肩上,推着她往前走,让她不能回头,也不想回头。
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洒在她的脸上、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座金色的雕像。
蓦地,虞乐张开手臂,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又像一尊即将升天的神像。
她看着太阳,嘴角越咧越大,最后几近一种癫狂的笑容,右手抬起,左手下指,只道: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看完这段过去的片段, 庄辰岚得到了几个信息。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家族的四神技可以通过三种方式获得,第一——成为被随机选中的幸运儿, 第二——物理意义上吃掉拥有神技的人, 第三——跟纯一一样,死后托梦将自己的神技转移给别人。
只不过纯一估计不知道这个技能只有庄家人之间才可行, 传给庄辰岚也算阴差阳错地成功了。
此外, 前来庄家村处理旱魃的和尚,正是庄辰岚所熟悉的那个跛脚和尚,他在多个时间点都出现在庄家村,他到底是谁?
还有太始,太初,太素, 太极,他们究竟是什么人,跟庄辰岚在幻境中见到的“太易”又是什么关系?
他们四个的尸体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类尸体的样子,作为祖先的他们尚且不正常, 那庄家的后代到底又是什么东西?
拔萝卜带出泥一般,一些疑问刚刚解开, 更多令人不寒而栗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庄辰岚预感, 如果自己一路追查到底, 将会有什么足以摧毁自己世界观的事情发生。
这时, 迟君行突然道:“信我写好了。”
他递过来一个信封:“刚才你愣神的时候写的。”
庄辰岚把信接过来塞进怀里。
“你不会偷看吧?”
“你觉得呢?”
“无所谓。”
“放心, 我没偷窥的爱好。”
她想趁隐身符还有效的时候偷偷去看看霜花, 可在堂屋和卧房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她。
迟君行道:“你认识这里的人?”
“不认识,”庄辰岚放弃了, 她又拿出缩地千里符,“走吧。”
两人来到御和宫,迟君行环视一圈:“我们回燕城了?”
庄辰岚点点头。
“来这里干嘛?金乌鸣突然死了,作为她老巢的燕城现在可是最乱的地方。”
“因为御和宫是迟予知一定会来的地方,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
“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这话说的,”庄辰岚叹了口气,“现在几乎全是我不知道的事。”
迟君行往门口走了几步:“其实我也没有那么想见他,只是你硬要我来我才来的,如果今天他不来,我就走了。”
“什么来不来走不走的,随你吧。”庄辰岚道,“不过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我可以在这儿陪你等到天黑,如果天黑他还不来,我就要回去了。”
“回哪儿?山上?”
“回到一百年后。”
迟君行嘴角抽了抽:“你怎么还在说梦话。”
两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坐在供台上,都沉默地盯着外面的院子。
迟君行突然道:“你跟迟予知关系很好?”
“一般,只是受过他照顾。”
“只是受过照顾就让你这么拼了命地救他?”
“我救他是为了我自己——我之前是这么觉得的,不过现在来看,他无论怎样都不会死,不,正是因为我,所以他才没死。”庄辰岚心累的托住下巴,“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注定的,我也只是一环而已。”
她本来就是发泄地自言自语,没想到迟君行竟然听懂了:“你的意思是以后的事不会改变?既然你说你是一百年后来的,那你肯定知道迟予知会不会来吧?”
“不,我不知道,”庄辰岚道,“我们从来不过问彼此的事。”
“意思是你也不知道迟予知为什么活到一百年后了?”
“嗯。”
说完这句,他们就没再说话了。
直到黄昏,直到夜晚,依旧没有人来。
庄辰岚摸出脖子上挂的双鱼玉佩:“我该走了,你保重。”
迟君行依旧看着门外,沉默片刻道:“是我知道的太晚了。”
“”
庄辰岚往玉佩中注入灵力。
“再见。”
再次来到太虚幻境,庄辰岚又看到了古月虫,看到她的瞬间,庄辰岚居然鼻子一酸,但很快又忍了回去。
古月虫看到她,弯了弯嘴角:“任务似乎失败了。”
庄辰岚摇摇头:“不是我失败了,而是我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行不通。”
她坐在地上,将回到一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了她。
古月虫最开始沉默的听着,直到庄辰岚说“既定的世界线无法修改,就连回到过去也都是命运的一环”时,她立刻道:“不可能!”
庄辰岚便停下来,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古月虫道:“据我多年修行观察,这个世界的主世界线确实被修改过,不仅如此,还有两次。”
庄辰岚道:“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古月虫皱了皱眉,踌躇了一会儿:“这件事还有很多疑点,我们再讨论一下。”
庄辰岚道:“但是我们还有另外的办法,我觉得虞乐掌握所有神技后,明显是知道了什么,她当时反应不对,如果我也”
说到这里,她想起虞乐煮的那锅饺子,不禁因反胃止住了声音。
古月虫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问道:“你可以吗?”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庄辰岚摇了摇头,“我能这么确定我们改变不了过去,改变不了世界线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居然看懂了皮革上的文字。”
古月虫眼睛微微睁大。
“只是当时卷轴被金乌鸣拿走,我只能破译第一句我背过的那段话,但是只是这一句,就足够了。”
庄辰岚抬眼:“用我的血,可以复活天问的大家,只是他们的尸体并不完整,所以我也不确定。”
古月虫道:“这个你无须担心。”
说着,她一挥手,眼前的景色变了,两人又来到天问。
虞乐和巴柳已经走了,天问的地板上躺着完好无损的几具尸体。
“你走的这几天,我已经处理好了。”
“这几天?”庄辰岚震惊了,“我在那边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古月虫没说话,她扔给庄辰岚一把锋利的匕首。
直接划开手臂往死人嘴里灌似乎有些难操作,庄辰岚便找来一个瓶子,她在手心划了一道,然后握拳,让血滴进瓶子,把瓶子灌满。
古月虫看得皱起眉头:“你还好吗?”
“没问题。”
她把瓶子里的血倒进每个人嘴里,忐忑的等待着。
可轮到庄海月时,她停住了。
“如果必须要让一个人获得四个神技,如果那个人是我,那海月以后就必须死。”
“你觉得让她死两次太残忍了?”
“不,也不全是,”庄辰岚道,“也许海月才是更适合获得四神技的人。”
“我不这么认为,”古月虫笑道,“况且你现在知道的情报也比她多。”
“获得四神技后,我知道的这些应该都算不了什么。而且我觉得,她有知道她为什么死掉的理由。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你还真是总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呢。”古月虫道,“那么,你会怎么决定呢?”
庄辰岚停顿片刻,将瓶子里的血倒进庄海月嘴里。
大约一柱香时间后,她看到众人的脸慢慢红润起来,唯有迟予知的脸依旧苍白如纸。
庄辰岚有些忐忑——难道又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限制,比如只有迟予知这种人没法复活之类的。
最先醒的是庄海月,她猛地起身,摸摸脸,又摸摸自己的肚子,瞪大眼睛看向庄辰岚:“我刚好像做了个噩梦!我被腰斩了!”
庄辰岚道:“这不是梦。”
“哈?!”
姜福子也猛地坐起来,庄辰岚从来没见过他眼睛睁这么大:“好快的剑法!我都没看清。”
姚枝也醒了,他躺在地上,举起右手:“老板,我受不了了!我真的要辞职了!”
荒村梨花道:“不许。”
“呸呸呸,”索南加把嘴里的血吐出来,“好苦啊!我要喝迟哥的血漱漱口!”
“滚去喝尿吧。”迟予知用手挡住照在脸上的阳光。
他醒了。
庄辰岚这才想起来,迟予知脸色本来就这样苍白,在过去看他正常肤色太久,她一时把这茬给忘了。
迟予知道:“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没有,就是觉得你死着和活着好像长的差不多。”
她想问迟予知那晚在无住雪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眼下这个情况,还是商量对付虞乐的方法更紧急一些,于是她便打算以后有机会再问。
庄辰岚将刚才发生的事以及她回到过去的所见告诉了天问众人,但在迟予知和迟君行等与重要问题无关的私人的事上,她选择了隐瞒。
庄海月道:“那人到底想干什么?二话不说就把我们砍了!她以为她在玩水果忍者吗!”
古月虫道:“关于虞乐,我似乎在多年曾前见过她一面,那时她说过一句话——她要让罗浮真君醒来。”
“让她醒来?”庄海月道,“什么意思?”
“这些估计要等拥有四神技后才能知道。”庄辰岚道。
“这样的话,我跟岚岚之间一定要死一个了?”
不仅如此,活下来的人还要吃掉周以——的尸体。
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姚枝道:“先不要这么说嘛,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提前说,”庄海月道,“我可不想死。”
“……”庄辰岚道,“我也不想。”
姚枝道:“所以说先别这么说嘛,我们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
荒村梨花道:“师父,接下来该怎么办?”
古月虫道:“首先必须先加强天问的结界,绝不能让之前的情况再发生,还有你们,更警惕一点儿,不要每天都吊儿郎当的,我都在反思平日里是不是对你们太宽松了。”
她的声音罕见的严肃起来,众人都不敢吱声。
沉默片刻,古月虫站起身:“我再回山上一趟,这次的事我总觉得另有蹊跷。”
庄辰岚道:“您还是觉得过去可以改变吗?”
“我想到一种可能,但还不确定,也许不是过去不能改变,而是以我们目前所处的纬度或境界无法做到。”
迟予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改变过去?既然人都已经复活了,找到那个女的然后宰了不就行了。”
“这就是目前主要的方法,刚才那个问题只是我个人而言比较好奇。”
“那您老先别好奇了。”
庄辰岚道:“我现在能看懂骨简上的文字了,如果我们能拿到骨简,说不定会有进展。”
迟予知道:“那东西在哪?”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在闻人玉那里。”
“在叫我吗?”
听到陌生的声音,众人都立即警觉起来。
殿中忽然一阵烟雾弥漫,荒村梨花喝道:“谁?!”
姜福子抽出扇子一扇,烟雾瞬间溃散。
站在殿中的两个身影一高一矮——是闻人玉和之前庄辰岚见过的那个女孩。
“怀瑾?”荒村梨花道,“你来干嘛?”
“不要这么严肃嘛,”闻人玉笑着,摆摆手道,“我是来帮你们的。”
他眯起眼睛:“你们想知道虞乐究竟想干什么吗?还有她身边那个女人,她们之间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闻人玉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不给你们的客人倒碗茶吗?”
迟予知道:“你脸还挺大的, 这么自来熟,你当我们是谁啊?”
姚枝刚从医务室出来,闻言又往厨房跑:“我现在就去。”
迟予知瞪他一眼:“你就爱跟我反着干是吧?”
“不不是”
闻人玉道:“谢谢你了小哥, 但请记住不要用自来水和纯净水哦, 要用低矿质的山泉水。”
“啊,啊?”
“很难理解吗?这已经是我的最低要求了。”
“不好, 好的。”
他来到厨房, 看见索南加正跟闻人玉带来的那个少女面对面盯着。
索南加问:“你叫什么?”
“……”
“你看着一点都不好吃。”
“……铁板好吃。”
“铁板是什么?”
“你知道夜市吗?先生带我去过。”
“夜市?那是什么?”
姚枝一边泡茶一边道:“我不是带你去过很多遍了吗?索郎,就是那种有很多小吃摊的地方。”
他看向少女:“不过这位小姐,你该不会是鱿鱼精吧。”
少女看了他一眼:“不是。”
“章鱼?”
“不是。”
“不管是什么,”姚枝道,“你们两个好好玩,可不要打架啊。”
他端着茶水和庄辰岚爱喝的冰可乐走到会议室时, 闻人玉已经开始讲述了。
他道:“你们觉得未来可以改变吗?”
姜福子道:“难道不可以吗?未来都还没发生呢。”
闻人玉刚想说话,瞥见姚枝端着茶盘过来,抬抬手指,一杯茶便从茶盘上飞到了他的手中。
他抿了一口茶, 皱了皱眉,才开口道:“非也, 未来已经发生, 而且过去从未消失。”
迟予知道:“你能不能说人话, 说重点!”
姜福子道:“感觉他是来蹭茶喝的。”
荒村梨花道:“这跟虞乐有什么关系?”
“你们先听他说下去。”古月虫开口了。
闻人玉道:“你们天问真有活力, 一群妖魔鬼怪聚在一起, 没想到效果会是这样。”
庄辰岚道:“你到底说不说。”
“我正要说, ”闻人玉道,“虽然未来已经确定,但并非完全不可改变, 但改变未来靠的不是现在,而是改变过去,创造一条新的主世界线。”
“不对!”庄辰岚道,“这就是之前我跟局长的计划,事实证明是行不通的,回到过去便是补完过去的故事,说简单点,回到过去都是未来既定好的。”
闻人玉冷笑一声:“恕我直言,你们实在有些不自量力,改变时间,决定未来,这都是神佛的游戏,你们当然做不到。”
古月虫道:“而能做到的那个存在,曾经两次改变了世界线的走向?”
“古老果然好修为。”闻人玉道,“而做出这两次改变的,正是罗浮真君。”
“啊?”
“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瞪大眼睛。
迟予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闻人玉道:“我的家族巴氏,正是曾经见过真君本尊,并从此世代信奉于祂的家族。”
庄辰岚道:“那南华村…不对,南华村曾经显灵的罗浮真君,已经确定是虞乐了。”
“虞乐的出现已经是很久以后的故事了,你先听我说完嘛。”
迟予知道:“你就不能一口气把屁放完。”
“王爷殿下,说话不要那么粗俗。”
“看到你跟姜福子一个调调的那样就烦。”
“嗯?”姜福子指了指自己,“关我什么事?”
荒村梨花道:“你为什么突然过来告诉我们这些?这应该是你们家族的机密吧。”
闻人玉道:“我早就叛出家族了,他们行事太过单一,太过无趣,我比较喜欢丰富多彩一点的生活,喜欢看到百花齐放的世界。”
“说得好听,你就是个乐子人吧。”
“单一的观念就是一潭又臭又脏的死水,不是吗?回归正题,罗浮真君来到我们家族时是她第二次来到过去,而她所有的目的,就是宣扬她崇拜和信仰的那个存在。”
“罗浮真君的信仰?”荒村梨花皱眉,“她不已经是神了吗?她崇拜的对象,究竟是什么存在?”
在座的人光是想一想,就感觉脑袋发疼。
“我建议你们还是不要太在意这个存在,就简单地称之为‘祂’就好,在我的家族里,特地写了一条保命需知,那就是不去讨论这个存在,不说,也不要想。”
“我只能告诉你们,在印度教中,祂叫做梵天,在现代克苏鲁神话中,祂叫做阿撒托斯,而罗浮真君,则是祂的一个分身,说是分身,其实也不比一个细胞更重要。”
“梵天?梵天之梦?”庄辰岚道,“你是说,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梦。”
闻人玉喝了口茶,默认了。
庄海月道:“所以,我们都是梦里的人…”
姜福子道:“也就是说,只要人家醒过来,我们就会消失?”
好一阵,全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姚枝道:“可是祂为什么没有醒过来?”
闻人玉道:“宇宙的几十亿年,也不过是祂的弹指一挥间,但即使如此,祂也终究是会醒来的。”
庄辰岚道:“虞乐说要让什么东西醒来,难道她就是想让祂醒过来?”
“没错。”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做她不也会消失吗?”
庄海月道:“而且她该怎么做到呢?连罗浮真君本人都只能去宣传,她拿什么做到?”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是巴家家主才有资格知道的东西。”
庄辰岚却觉得这可能跟她获得了全部的四神技有关。
荒村梨花道:“我可不认为你会甘心放过这种情报。”
闻人玉笑道:“如果是什么书里的记载,我一定会去看,但这个方法梳理没有记载,是虞乐口述给家主的。”
“你们应该知道四神技的事吧。”闻人玉道,“我就再补充一点。”
“庄家的四个祖先,乃是罗浮真君之肠所化,所谓断肠,就是他们当年剪掉与母体相连的剪刀,所为裂骨,便是当年劈断罗浮真君四肢的斧头。”
罗浮真君之肠所化。庄辰岚想起那四个老人死后长条状的尸体,确实像巨大的肠道。
还有那个和尚,他将四个尸体吸到肚子里,难不成他就是罗浮真君本人?
庄辰岚道:“为什么要劈断她的四肢?”
闻人玉叹了口气,扶住额头:“本来以为一会儿就能说完的,怎么现在看来这么多,我可是全都倾囊相授了,到时候巴柳他们追杀我,天问可要帮我。”
古月虫道:“只要你的情报全是真的,天问自然不会恩将仇报。”
荒村梨花道:“所以你怎么突然跑过来告诉我们这些,混不下去想要抱天问大腿了?”
“荒村小姐话糙理不糙,我自然不是来做慈善的,巴柳她们现在追杀我,我需要天问的保护。”
“活这么久了,还这么怕死?”
“我只是害怕无聊而已。”
“呵,只会耍嘴皮子。你还知道什么,赶紧招了吧。”
“那就从庄小姐的提问开始吧。”闻人玉道,“为什么砍断他的四肢?那是因为她疯了。”
“她看到了那个存在的本体,所以才疯了。”
“她不就是祂的一部分吗,为什么也会?”
“所以我才让你们不要想不要说,就连那种级别的人都尚且如此,更别说我们了。”
庄辰岚道:“之前我见过一个跛脚和尚,他把罗浮真君之肠所化的四个人吸收了,变成了他的肠子,他还总是出现在南华村和我们家很多人面前,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你见到的还真不少,”闻人玉笑道,“这叫什么?缘分?就是不知这究竟是孽缘还是奇缘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就是罗浮真君剩余的神识,游荡在世间,寻找祂消失的骨头和皮肉。”
“他找到了会怎样?”
“谁知道呢?”闻人玉变出骨简,“她已经寻到了皮肉,现在只需要骨头了。”
看到她之前千寻万寻的东西此刻出现在眼前,近到她伸手就能碰到,庄辰岚瞬间有些恍惚。
“骨简上记载的就是你说的这些东西吗?”
“不不不。”
“那赶快给我看看。”
“这上面的没我说的多,真是的,等我说完啊,天问的人都这么急急躁躁的。”
“明明是你说话慢悠悠的,故意的吧。”
闻人玉道:“虞乐有次跟巴柳谈话时,我听到她说,她集齐四神技后,到了一个神秘的地方,并在那里窥得天机,岚小姐,跟你想的没错,要想看见全貌,知晓全部,就必须先让一人获得全部的四神技,跟虞乐一样。”
庄海月道:“所以我和岚岚之间必须还是要牺牲一个吗?”
“并非,”闻人玉突然道,“其实你们谁都不用牺牲。”
庄辰岚激动道:“你有别的办法?”
闻人玉道:“要什么办法?你们根本什么都不需要做啊。”
“哈?”
“你们忘了我刚刚说过的吗?结局是既定的,未来不会改变,那就是,祂一定会醒来,就在不远的将来,所以你们做什么都没用。”
庄辰岚无语道:“那你特地过来告诉我们这些是干什么?”
“当然是让你们好好享受人生剩下的几年,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你刚刚还说自己讨厌无聊呢。”
“不要这么极端,人不是非此即彼的,我也有善心大方的时候啊。”
闻人玉放下茶杯:“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为表诚意,骨简送给你们,你们大可以看看里面记载的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如果你们能看懂的话。”
闻人玉站起来:“那么,在下先——”
“嘭”的一声,索南加突然从厨房里飞出来,撞到了桌子上,从厨房伸出来的,是几只挥舞的触手。
姚枝慌张地去扶他:“索郎,怎么了?”
闻人玉假装头疼的扶额:“噜噜又发脾气了。”
叫做噜噜的少女从休息室里走出来,与其说是走,倒不如说是用她章鱼触手蠕动。
她一见到闻人玉便道:“我饿了。”
她又指指索南加:“他没有。”
“哦?”闻人玉看向索南加,挑了挑眉。
他道:“噜噜以恐惧为食,这位小哥看来也非凡人,居然连一丝恐惧都没有。”
“那你可抬举他了,”迟予知道,“他纯粹是因为智商太低,除了饿了渴了困了以外什么都不知道。”
闻人玉哑然失笑,“这个孩子也一样。”
庄辰岚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闻人玉垂眸,“只是在这样的世界,他们这种人也许才是最幸运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庄辰岚道:“我的裂骨被虞乐抢走了, 不管是放弃还是不放弃,在做任何决定前,我都得把裂骨拿回来。”
闻人玉道:“那东西虽然重要, 但也不值得你们浪费时间拼上命去抢回来吧?”
“值得。”庄辰岚道, “那是我妈妈的东西。”
“好吧。”闻人玉笑了一声,“不过虞乐神龙见首不见尾, 你去哪找?”
庄海月突然举手, 语气轻快得跟屋子里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寻找丢失物品?这个不找术士找谁呢?”
听到庄海月熟悉的没心没肺的腔调,庄辰岚一直紧绷的心情竟突然放松下来,她看向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没错,海月一定能算出来。”
“呀——”庄海月拖长声音,“难得岚岚这么信任我, 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啦。”
“你们这里术士还挺多,”闻人玉道,“为了缩短一下无聊的时间,我可以帮你缩小一下范围——巴家的祖楼在东北不咸山, 你们可以到这里找找看。”
庄辰岚转头看向古月虫,只见她眉头紧锁。
“局长, 怎么了?”
“没事, ”古月虫道, “听闻人先生讲完, 我好像突然想起一些东西但还是模模糊糊的。
她看向荒村梨花:“我必须回山上一趟了, 这里交给你处理。”
话音未落, 她已经消失在原地。
荒村梨花像早就习惯了,她道:“辰岚,你跟海月和予知一起去找回裂骨, 我跟姚枝和福子留在天问。”
闻人玉忽然开口,笑眯眯道:“荒村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荒村梨花翻了个白眼:“索郎,怀瑾大师就由你看着。”
索南加眨了眨眼:“我吗?可是我——”
他还没说完,闻人玉就使劲揉了揉他的头:“还是荒村小姐懂我,我就喜欢这样可爱又单纯的孩子。”
他又拉起噜噜的手:“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哦。”
语气像主人介绍两只小动物认识。
姜福子摇着扇子:“俩弱智在一起玩,真有意思。”
迟予知道:“其实是三个弱智。”
“别贫嘴了,”荒村梨花道,“你们随时做好准备,等海月算出虞乐的位置,我就让姚枝在那里定酒店,你们马上出发。”
“找到了!”庄海月举着她的游戏机,“还真让这位帅哥说中了,她们现在就在不咸山。”.
酒店的房间不大,灯光昏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庄辰岚给迟予知发消息:
“休息了吗?我有事问你。”
对面回得很快:“什么事?”
“手机上不好说,我去你房间找你。”
“好,我把门打开了,你直接进就行。”
她站起身,套了件外套,推开房门。
走廊里的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她走到隔壁房间门口,压下把手,门开了。
迟予知正坐在桌边,他似乎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T恤和裤子,身上除了寺庙熏香的味道,还多了淡淡的柑橘香。
平日跟他本人一样不羁的刘海此时都乖乖搭在额头,盖住了他凌厉的眉眼。
庄海月曾评价周以阴郁,姜福子阴柔,迟予知阴鸷,而此时的迟予知却更多的是一种无机质,宛若没有生命的标本,让人恍惚他身上散发的不是沐浴露的味道,而是福尔马林。
“什么事?”迟予知抬眼看她。
庄辰岚不知为何微微移开目光,只道:“一百年前的无住雪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一大群乌鸦和野鬼是怎么回事?”
迟予知刚想开口,庄辰岚又道:“你有什么那天带在身上的东西吗?”
“啊?什么意思?”
庄辰岚不知如何解释:“算了,你能把舌头上的钉子取下来给我看看吗。”
“”
“可以吗?”庄辰岚又问了一遍。
“可以倒是可以。”
“那就快点,有急事。”
迟予知迟疑了一会,背过身去,片刻后,把一枚钉子放在了桌上。
庄辰岚抽出一张纸。
“你让我拿的!还嫌弃我!”
“没有没有。”庄辰岚堆出一个微笑。
“不过你尽快啊,它有点危险。”
“ok”
她捏起那枚钉子,意识便又回到一百年前的世界.
山洞里有水在往下滴,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这是那天在无住雪山上迟君行走后的时间点。
迟予知脚上还缠着锁链,他靠着石壁慢慢滑下,坐在地上,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内心翻滚的愤怒、悲伤与恐惧太过强烈,以至于让他有些麻木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去报仇的,按照世间戏文,传说故事,人伦道德,因果报应,自己应该是去报仇的,
但那种苍凉与荒芜的感觉久违地再次袭来,他突然十分厌倦且无力,对所有事都提不起一点兴趣,无论是以前热爱的,还是现在应该做的。
人生好短又好长,但又偏偏一切都没有意义。
胸口的玉佩越来越烫,反倒在冰冷的石洞中给了他一些温度。
但这些温度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他偏了偏头,看见旁边有一块锋利的石片,触手可得,仿佛命运的指引。
迟予知缓缓拿起那块石头,石片的边缘很锋利,轻轻一碰就在指尖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又红又艳,像一颗小小的红豆。
他不觉得疼,闭上眼睛,将之举到喉边,刚要用力一划,便感到手掌被猛击一下,石片脱手而出。
迟予知猛地睁开眼睛,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身着粉色旗袍,外套乌黑薄衫的女人。
只这一眼,他就想起经常出现在自己余光中的那个女子,但他现在已经没有询问的兴致了。
谁知女子竟主动开口:“自尽可并非涅槃啊,小少爷。”
“你能说话?”迟予知声音沙哑,“你是谁?”
“猜不到吗?我是你府上的那棵梨花树啊。”
迟予知惊讶道:“真的有妖怪”
“啪”
女子弹了他脑袋一下:“你会不会说话。”
她抱着胳膊:“荒村梨花,这是我的名字。”
迟予知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之前在义庄救我的是不是你?”
荒村梨花弯下腰,面对迟予知,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何止是在义庄那次!你小子天天作死!凶杀邪恶之地跑了个遍!要不是我,你八岁就死在燕城那个乱葬岗了!”
迟予知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唤回来点儿精神,他疑惑道:“你为什么一直保护我?”
荒村梨花道:“我在宣威府中修炼百余年,幸得你母亲悉心照顾嘱托,才躲过多次劫难。”
“所以你是来报恩的。”迟予知扯了扯嘴角,“恩恩怨怨的,牵扯的人没完没了,谢谢你的保护,以后你不用再管我了。”
荒村梨花勾起嘴角:“打算坐定入化了?告诉你,现在还不到你清空业力的时候。”
她顿了顿:“你那两个朋友没死,你弟就是吓吓你。”
迟予知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起来。”荒村梨花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迟予知坐在原地:“可是我脚上”
话没说完,荒村梨花一挥手,他脚腕上的铁链便随之断开。
女子径直朝洞外走去,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迟予知还是起身跟了上去。
接近洞口处,月光十分明亮,在黑暗的环境里呆的太久,迟予知不由挡住眼睛,只模模糊糊看到前面站着一个裹着黑色长袍,一头墨绿头发的人,身材纤细高挑,像女子的身形,却比寻常女子高不少。
待眼睛逐渐适应,他看清这的确是个男人,眼下还有青色的鳞片。
不知是什么原因,迟予知几乎一下就确定,他就是那条曾经为祸燕城的青色巨蟒。
巨蟒笑眯眯朝他打招呼:“你好啊,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迟予知一拳招呼到脸上,整个人踉跄地后退几步,扶住墙壁。
他表情没变,仍旧笑着,只是这笑里带了些许危险,甚至还有几丝兴奋。
荒村梨花无视两人的举动,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般按部就班的介绍:“这位是姜福子先生。”
姜福子重新站直,眯着眼睛,发出气音般的低笑,朝迟予知伸出右手,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迟予知先生。”
迟予知没有握:“义庄那些人是你杀的吧?”
姜福子把手收回来:“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迟予知看向荒村梨花:“滥杀无辜的妖怪还要介绍给我认识?”
还没等荒村说话,姜福子便道:“什么叫滥杀无辜?你们杀猪宰羊,也叫滥杀无辜吗?我要增进修为,就需要吃人修炼,你们为了口腹之欲,便要杀猪宰羊,此乃天道自然之法。”
他露出狡黠的笑容:“还是说,你觉得人天生就比猪狗更高一等呢?”
迟予知道:“你想修炼完全可以用不着杀人吧。”
“你们要活着也不用杀牛杀羊啊,每天吃大米野菜不也能活?”
迟予知一时说不出话了。
荒村梨花道:“他现在被我师父招安,已经不会再吃人了。”
迟予知还要说什么,忽然胸口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像有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赶紧捞出来,又因太烫没拿住,玉佩掉在地上。
荒村梨花看着地上的玉佩,眉头紧皱:“我刚才就想说,不知为何,封印似乎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迟予知愣住了:“封印?这只是我的一块玉佩。”
荒村梨花摇摇头:“这可不是什么玉佩,而是活人血肉所化的血髓。”
迟予知的脑子“嗡”的一声。
“啊?”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竟隐隐有些激动起来——一个听了大半辈子志异故事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就活在一个志异故事里。
这感觉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扔进了一片从未见过的星空。
他分神想,明明刚才自己还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现在只是因为一个有趣的故事,竟又觉得再多活一下,听完这个故事也无妨。
这就是他所热爱的东西,正是靠着这些,他才没有被过往那么多变故击垮。
这是我的救赎,我最引以为豪的东西,是上天给我的天赋和恩赐。
“活人血肉你是说,这玉佩原先是个人?”
“没错,”荒村梨花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块玉佩,“而这个人就是你的母亲。”
迟予知显然已经大脑宕机了。
理性上,他应该感到悲伤,为母亲的命运,可他此时只有震惊和一探究竟的好奇。
他觉得自己这样太自私、太没良心了——母亲不知为何变成了这块冷冰冰的石头,而他竟然在想这个故事真有意思。
他试着去想母亲的样貌,想她的声音,想她身上的气味,想让悲伤的情绪浮现,可仍然无济于事。他全都记不清了,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太小了,小到连一张清晰的脸都留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总之肯定不会太好,因为一旁的姜福子看他这副模样,在旁边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荒村梨花的视线终于从玉佩上移开,她盯着迟予知的眼睛,将鬼哭菩萨,银钉,玉佩,宣威府世代封印的秘密,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当说到“银钉可能会侵染你的心智,使你囿于鬼神之术时”,迟予知呼吸一窒,像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手也微微发抖:“所以,我对神鬼之事这么感兴趣,也是因为它的缘故吗?”
荒村梨花没有回答,而沉默有时候比任何话都更响亮。
迟予知缓缓看向地上那块玉佩,血髓在他眼中忽而变成了他写过的那篇小说,变成了儿时爷爷放在他手中的那盏花灯,变成了宣威府的金银,变成了刚才他想用用来自尽的石片……
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自由的走在被人设计与规划的道路上。
让他觉得“美好”的那个自己,那个从小就对神鬼之事着迷的自己,那个一意孤行要当说书人的自己——那个自己,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那枚钉子在他心里种下的幻影?
如果一直以来信奉的自我是假的,那自我究竟是什么?自我究竟还存不存在?
若连“我”都是假的,那这世间还有什么是真的?
迟予知拿起地上的玉佩,就在这时,上面的裂纹突然如生长的树根般,肉眼可见地不断扩大,随着“咔嚓”一声,血髓整个裂开,露出里面不详的银色长钉。
姜福子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撩起衣摆转身:“告辞,我先撤了。”
荒村梨花一把抓住他脑后的麻花辫,目光凝重地盯着迟予知手中的血髓。
“千年的宿命能否终结,就在此一举了。”
银钉逐渐散发出不详的黑雾,整个山洞仿佛被黑云包裹,外面的天空逐渐变成灰色,又逐渐变得血红,洞口外的乱葬岗内响起砰砰的声音与吱呀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刮挠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棺材里呼之欲出。
迟予知想扔掉这东西,但不知被什么东西蛊惑,不仅没扔,反而用力握住。
他走出山洞,往下看是一片荒坟,往上看是血色天空。
天空撕开一道裂缝,大地劈开一条口子,无数恐怖的厉鬼魔罗,从这些狭缝中睁开眼睛,它们用占满鲜血的青筋暴起的爪子撕开这些裂缝,从里面钻出来。
黑鸦从远处飞来,万鬼在其中哀嚎悲咽,此间变成地狱。
银钉在迟予知手掌中直立起来,悬在他的掌中,散发出乌黑的细线,连接着那些修罗与恶鬼。
众鬼在血红的天空与黑色的大地上哭嚎,流泪,锤手,顿足,怨气横行,煞气肆意。
迟予知在这之中看到了因果,看到了轮回,看到了欢乐,悲伤,无奈,后悔,痛苦,暴怒,嫉妒,看到了贪,嗔,痴,慢,疑。
可这些东西又都是真的吗?不过跟他自己一样,只是是众多偶然而成的作物,不过是因缘际会下的浮光掠影,那他们又在哭嚎什么,又在不甘什么呢?
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可他仍然觉得委屈,因为在他对一切厌倦时,是那点热爱让他的心重新开始轻微地跳动,即使已经绝望到这种程度,处于这种境地,那点热爱仍旧让他可以暂时忽略痛苦。
他在心里生出的那种纯粹的、毫无缘由的、属于他自己的悸动,是他真实感受到的。
对,没错。
迟予知想,就算天赋、热爱、性格、他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偶然的产物,虚妄的存在,就算自己脖子上这颗脑袋里装着的每一个念头都并非出自本心,但那一刻的心跳是真的,那一刻想要创造的冲动是真的。
就像堵塞的河道突然被打通。
缘起性空又如何?我执是虚妄又如何?这具身体里跳动的这颗心,此刻感受到的一切——愤怒、悲伤、恐惧、还有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热爱——都是真的。
但见所相非相,即见如来。
迟予知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笑,不是高兴,也不是自嘲,而是像一个溺水之人忽然放弃了挣扎,却发现原来水只到膝盖。
他张开怀抱,拥抱那些不为世间所容的厉鬼与怨魂。
“来。”他道,“我不是寒山和尚,所以我不渡你们,但也不利用你们,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血色的天空。
“你们此刻的悲苦,是真的吗?”
众鬼的哭嚎忽然一滞。
“如果是真的,那就让我感受一下。”
“让我替你们记住。”
无数的恶鬼逐渐化成一股股黑色的怨气,被吸入银钉中。
没有镇压,没有降服。
那些黑气涌入钉中的姿态,不像是被收押的囚徒,反而像是一个个终于找到了倾听者的人,在痛哭之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天空逐渐恢复成原来的颜色,月亮也出来了,冷冷地挂在天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棺材里的声响逐渐消失。
银钉震动着,最后静静躺在迟予知的手掌中。
荒村梨花和姜福子也走出来。
姜福子看着恢复原样的天空,震惊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荒村梨花看着迟予知掌心里的银钉,目光凝重:“你收服他们一时,收服不了一世,只要此钉尚在,终有一日,他们会再次带来灾难,把它交给我,师父的道馆有纯阳之炉,我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迟予知张开嘴,面无表情的把钉子摁进舌头里。
荒村梨花的手僵在半空中。
迟予知道:“不是要纯阳吗,我一个朋友说,舌尖血是至阳之血,用我的血控制银钉,待我死时,与我一同毁灭。”
姜福子看着他:“但是你插在舌面上,也不是舌尖血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迟予知面无表情地沉默片刻:
“……都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燕城御和宫内香烟袅袅, 迟予知看着大殿中央跟姜福子面貌相似的金身神像,面露嫌弃。
荒村梨花道:“人间的大人物跟他协商,给他修了这个神像, 让他从此吃香火修炼, 不再吃人了。”
迟予知道:“神殿里供妖怪,真是世风日下。”
姜福子翘着腿坐在神台上:“我可是有在好好完成他们的愿望呢, 而且你那副表情, 根本就是嫉妒我吧。”
迟予知懒得理他,转过脸去,对着荒村梨花:“带我来这里干嘛?”
“不是什么大事,”荒村梨花道:,“就是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组织?”
“组织?什么组织?你们也想当军阀?”
“跟人间事无关。”荒村梨花摇了摇头, 神色认真起来,“我有一个师父,名为古月虫,她修为高深, 志在寻天人之际,叩问‘遂古之初, 谁传道之?上下未形, 何由考之?冥昭瞢暗, 谁能极之?冯翼惟象, 何以识之?明明暗暗, 惟时何为?阴阳三合, 何本何化?”
“停停停,”迟予知伸手制止,“能不能把话说简单点儿?我问的是这个组织, 不是你师父。”
“你急什么,我正要说,”荒村梨花不慌不忙,“师父要创立的就是这样一个组织,而且她闭关多年,窥探到百年之内必有大祸,且非人力所能及,古言未雨绸缪,所以她还需要这个组织的成员共同找到这个灾祸的源头,将它扼杀。”
迟予知问:“什么灾祸?”
“此灾并非人祸,也远超于天灾,是足以覆灭三界的末日,以师父目前之力,尚不能观测。”
“我对三界怎样毫无兴趣,况且这么大的责任,我可不敢承担,你们放心找我这种人?”
“当然,”荒村梨花笑道,“连姜福子这种人我们都招了。”
姜福子道:“当然是因为你们待遇太好了,不仅包吃包住,惹祸还能兜底。”
“真的?那我加入。”迟予知道。
荒村梨花歪着头,若有所思:“原来提供一些食物和住处就是所谓待遇好,就能让人加入啊又学到一些人类社会的知识。”
迟予知道:“没错啊,最好还能提高工资,就是发钱,发钱你懂吗?”
荒村梨花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师父有很多‘钱’。”
姜福子眼前一亮:“太好了!我最喜欢钱了!”
“事情真是意外的顺利啊。”荒村梨花环视一圈,“那就把御和宫定为我们现在的总部中心。”
“什么?我同意了吗?”姜福子道,“这是我一个人的地方,现在怎么就公用了?”
荒村梨花勾起嘴角:“哦,那你去找师父抗议吧。”
“臭女人”姜福子不服地咬了咬牙,小声嘀咕道。
他似乎很忌惮这个目前只存在于荒村梨花口中的“师父”。
迟予知道:“这组织叫什么名字?”
荒村梨花道:“说得对,名字也是人类社会很重要的东西,既然是个组织,那总该起个名字。”
“搞半天连个名字都没有。”
“人类的组织通常都怎么取名呢?让我想想。”
“你还是省省吧,”姜福子冲迟予知抬抬下巴:“这里不是正好有个人类吗?”
“是啊,既然如此,予知,你就帮忙起个名字吧。”
迟予知道:“你刚才讲的那一大串,‘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这是《天问》里的句子,干脆就叫天问好了。”
姜福子道:“这么简单粗暴吗?”
“这不就是你们组织的风格吗?”
“什么叫你们组织,”荒村梨花道,“现在是我们的组织。”
她拍了拍手:“我也没有异议,既然如此,我们的组织天问,就在今天成立了——鼓掌!”
然而只有她自己一人自顾自鼓掌,其他两人都毫无反应地站在原地。
荒村梨花也不在意,她拿出一个罗盘。
罗盘有巴掌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间的指针细细的,像一根绣花针,此刻,那根指针正稳稳地指向西北方向。
迟予知来了兴趣:“这是什么?”
“此乃灵盘,能指异象。”荒村梨花把罗盘托在掌心,转了个方向,指针纹丝不动,仍然固执地指向西北。
姜福子凑过来,歪着脑袋看了看:“这么说,西北边有异象?”
“距此几百公里,看样子,应该是光台那边。”
迟予知道:“是有妖怪还是有什么?什么也不知道就屁颠屁颠的去吗?”
荒村梨花道:“你们俩知道狭间吗?”
“狭间?”两人异口同声。
“这是师父命名的一种现象,就结论来说,异世界确实存在,而且有无限多个,因为一些不明原因,不同的世界会发生部分重合,重合的空间相互纠缠,就会导致某片区域同时存在两种状态,而人类有时会误入这片同时存在两种世界的区域,造成失踪和死亡,因此我们需要把它消除。”
她举了举手中的罗盘:“这灵盘就是专门指向狭间的。”
迟予知道:“我之前听说过许多类似的故事,没想到还真有这种地方,还有专门的名字。”
“把五花八门的异象总结、归类、定义,就是师父一直以来做的事情之一。”
姜福子道:“我倒是会制造一些幻象,但不知道怎么消除。”
“狭间跟幻象不同,不过倒是跟修为高深之人的领域有些相似——扯远了,不必担心,这次我会带你们完成。”荒村梨花说着,拿出一张符纸。
符纸在她指尖燃起,迟予知只感觉一阵大风袭来,紧接着便听见一阵轰炸与枪声,裹挟着硝烟与焦糊的气味。
等视线逐渐清明,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三人都感觉到一股非比寻常的怨气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废墟上,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这片废墟本身渗出来的。
迟予知抬脚想往前走,刚迈出一步,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别往那边去!那边打仗呢!”一个百姓模样的人拉着他的袖子,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看多了以后不想再看的疲惫。
“打仗?”迟予知道,“谁跟谁?”
“还能是谁,金乌鸣呗,就在八仙饭店,好好的呢,突然就打起来了!真是说的没错,她走哪打哪!”
迟予知咬了咬牙:“怎么又是她。”
“不对。”荒村梨花看着手中的罗盘,“怎么停下了?”
她抬起头,目光在废墟间扫了一圈,眉心拧得更紧了:“消失了。”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被烧毁的窗框像一排排黑洞洞的眼窝,幸好八仙饭店相对独立,与周围的建筑隔了一段距离,这才没有牵连别处,引起更大的火势。
就在这时,一个跛脚和尚从浓烟中走出,目不斜视地从三人身边走过。
没有人注意到他。
庄辰岚从过去中抽离出来,眼前的景物从废墟变回了酒店的灯光。
她将银钉还给迟予知,对方接过来,面无表情地重新插进舌头里。
“事情我差不多都明白了,只是有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问你。”
迟予知道:“该看的不能看的你都看了,现在又来装什么正人君子。”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庄辰岚也不再拐弯抹角,她问:“从那之后,你有没有见过迟君行?”
迟予知顿了顿,道:“没有。你问这干什么?”
“他应该是有话跟你说。”庄辰岚道,“我知道御和宫曾经是天问的据点,就让他在那里等着,想着这样肯定能等到你,可不知道为什么”
迟予知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没怎么去过御和宫。”
“为什么?”
“因为加入组织后不久,我接到一个消除狭间的任务。”
“本来以为跟之前一样,可没想到那里的时间跟现世有所不同,那里的一天,对应的我们这个世界,是一百年。”
庄辰岚震惊了:“所以你再次出来,就是一百年后了?”
“没错,从那次事件后,天问才发现狭间的时间流逝问题,只不过百分之九十九的狭间,时间流速都跟现世类似,慢也慢不了多少,快也快不了多少,只有那一个。”
偏偏那一个。
所以即使迟君行在那里等了一辈子,也不会见到他。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庄辰岚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封信:
“这是他写的。”
迟予知惊讶地瞪大眼睛,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
他捏着信封,却迟迟没有打开。
庄辰岚站起身:“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迟予知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捏着手里那封信,灯光落在他头顶,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昏黄的光里。
庄辰岚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开灯,而是直接倒在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这一年经历的事像幻灯片般一张张划过她的脑海。
迟君行,纯一,金乌鸣,松枝
一张脸又一张脸,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或清晰或模糊,笑着哭着看着她,就像做了一场长长的梦。
想到这,她自嘲地笑了一声——世界本来不就是在梦里?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月亮依旧挂在天上,像一只半睁的眼睛,不知疲倦地看着地上这些来来去去的人,不知看了多久,也不知还能看多久。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跟母亲一起过的中秋节。
每年,母亲都会在小院里摆上供桌,供桌是黑木的,很小巧,对着月亮,上面摆放着水果,月饼,还有蜡烛和香炉,这些都是及其寻常的东西,却被母亲精心安排摆在小桌上,仿佛艺术展里的作品。
她总觉得母亲是个天生的艺术家。
小巧的黑木供桌,袅袅而上的香烟,淡黄色的圆月,以及跪在月亮前上香的母亲,便构成了她对中秋节的所有记忆。
想着想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一点往下坠,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起初她以为那是卫生间的水管在响,可那声音不太对,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门口一点一点地朝她这边移动过来。
庄辰岚瞬间困意全无。
她没有动,只是把呼吸压得更轻更平,像一只装睡的猫,等着那只老鼠靠近。
黑暗中有东西在移动,衣料的摩擦声,脚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声响,还有呼吸——那呼吸声已经近在咫尺了。
庄辰岚猛地坐起来,右手直冲那黑影的脖颈,五指收紧,掐住喉管,借着起身的惯性把那团黑影整个按倒在床上。
“嘭”的一声,床垫震了一下,手下的脖颈格外纤细,她几乎一只手就能把这人整条脖子圈住,轻轻一拧就能拧断。
这时,黑影开口了:“咳咳——是我啊!”
庄海月的声音。
庄辰岚眯起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慢慢扩大适应黑暗,她看到身下那张脸,确实是庄海月的。
“你怎么进来的?”
庄海月道:“如果我在晚上来到你的床边,你应该对我说‘晚安’,而不是‘你怎么进来的?’”
“少废话,你来干嘛?”
庄海月指指自己的脖子:“能先放开吗,有点痒。”
庄辰岚从她身上下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讲话不要这么粗俗嘛。”庄海月揉了揉脖子,从床上坐起来,睡衣的肩带滑下来一根,她随手拉上去,“总而言之,我已经知道是什么让术数失效了。”
庄辰岚愣了一下,想起她当初加入天问的理由:
“你找到了?”
“嗯,”庄海月道,“就是罗浮真君。”
“本来还只是怀疑,但今天听那个人说了半天,我才终于能确定。祂是缔造这个世界的、超出所有理解的存在,自然人类的所有术数在祂身上也不起作用。我们是她的后代,因此有关南华村的事,我才算不出来。”
“不对,”庄辰岚道,“我的裂骨也跟祂有关,为什么你算出了它在哪?”
庄海月打了个响指:“好问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不对真是厉害,我必须得好好表扬你!”
“那是因为我发明了一套新的术法啊。”她张开双手,好像要拥抱什么一般,骄傲的宣布,“全世界只有我能做到的,天下第一的术士!”
“好厉害。”庄辰岚发自内心地说道。
“不过啊,”庄海月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就没怀疑过我是来杀你的吗?”
听到这话,庄辰岚才想起来——她跟庄海月之间是要死一个的。
庄辰岚避开她的目光:“如果非要这样的话,我可以……”
“我去死吧。”
庄海月突然打断她。
“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这一生,就是为了找到让术数失效的存在,现在已经找到了,所以我也没什么念头了。”
她看向庄辰岚:“不过你还没有实现愿望啊,太可惜了,你不知道,实现人生目标的那一刻有多么奇妙。”
庄海月似乎陷入了对那种感觉的回忆,脸上出现痴迷的红晕,像喝醉了酒,又像发了烧:
“大脑里像在放烟花,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感觉自己能出生在这个世上真是太幸运了!虽然这个世界虚拟的像个游戏,但那一刻,那种感受是真实存在的,只是那一瞬间的感受,我就可以原谅一切。”
“……”庄辰岚愣愣地看着她。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被我感动了?”
庄辰岚道:“我还没说完,我刚才想说的是——我一定会找到我们都不用死的办法的。”
庄海月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岚岚……”
“虽然你没道德没良心,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杀母杀妹,坑朋友还坑徒弟……”
“喂喂喂!”庄海月道,“好好的你说这些干嘛!”
“但我还是不想让你死。”
“你……”庄海月感觉脸有点发烫,“你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果然是长大了吗哈哈,妈妈好欣慰啊!”
“这话怎么了吗?”庄辰岚道。
庄海月看着她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神,感觉脸更烫了,她从床边弹起来:“没怎么没怎么,算了算了,我要走了。”
走到一半,她又折回来:“都怪你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都差点忘了说正事了。”
“原来刚才那些还不算正事?”
庄海月道:“前几天村长打电话跟我说,辰东哥要结婚了,就在后天,所以我们要回南华村一趟,她还问我你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差点报警,聪明机智的我当然帮你瞒过去了,还不快跪下来感谢我?”
说起南华村,庄辰岚突然想起来:“周以的事,还没告诉他妈妈。”
“没必要了,”庄海月道,“阿姨前几天去世了。”
“什么?”庄辰岚震惊道,“这么突然?”
“没举行葬礼,村长带月修寺的尼姑来村里做了场法事就下葬了。”
庄辰岚道:“周以的事应该还没有公布吧。”
“还没有,不过我看应该就在最近了。”
“阿姨刚去世,辰东哥就办婚礼,其他人不会嚼他舌根吗。”
“没办法啊,他当兵的,一年也就这点儿空闲,大家都能理解的。”
“村里的人死了好多。”
“生老病死不是自然规律?而且你光看坏事,辰东哥要结婚这好事你不算上?”
“……”
“……”
两人沉默片刻,庄海月道:“你先休息吧,这些天你也累了。”
她边走边摆了摆手:“我真走了。”
她这么一说,庄辰岚才觉得自己现在累的不行,四肢又沉又酸,好像拖着铁链,眼睛也睁不开。
她翻身趴回床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伴随疲倦感而来的是一种荒诞感,无论未来是否已被确定,此时的他们都不知道它的模样。
原本的生活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如果再来一次,她在想,自己究竟还会加入天问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庄辰东的婚礼没有婚纱与教堂, 他们选择了中式婚礼,在南华村的祠堂举行。
祠堂里已设好了天地,红烛高照, 香烟袅袅, 祠堂外的空地上摆了几张圆桌,铺着红布, 椅子围了一圈, 碗筷杯碟码得整整齐齐。
因为参加完婚礼就要赶着去做任务,迟予知也跟来了。
“结婚怎么人这么少?”他小声问。
庄辰岚道:“我也感觉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庄辰东扶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缓缓走进祠堂,在座的人纷纷鼓起掌来,可是人数太少,即使每个人用尽全身力气鼓掌,听起来也没有那么热情, 反而徒增寂寥。
庄辰岚侧过身子,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一位阿姨:“怎么都是我们这边的人,新娘的家人和亲戚呢?”
阿姨道:“听说这闺女小时候父母就没了,亲戚也不怎么走动, 家里就她一个。”
顿了顿,她又道:“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
万村长站在祠堂最前面, 声音洪亮, 中气十足:
“一拜天地真君!”
新人们转过身, 朝着祠堂正中央那尊罗浮真君像, 深深地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新人们又朝着庄辰东的父母鞠了一躬。
“夫妻对拜!”
庄辰东和卓玛面对面, 互相鞠了一躬。
卓玛的红盖头微微晃了晃, 像被风吹动的荷叶。
“礼成!”
祠堂里再次响起掌声。
仪式结束,村民们陆续移到外面的圆桌旁开始吃席,碗筷的碰撞声和说笑声, 总算有了几分喜事的样子。
庄辰岚、庄海月和迟予知没有出去,他们留在祠堂里,要把两个牌位放到供桌上。
这一排原先只有庄辰星的牌位,现在则多了周以和庄海月的——然而真正死的人是江林风。
万村长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两个新牌位上:“遗体什么时候安葬?”
庄辰岚骗她道:“过几天吧,他们公司那边说要开追悼会。”
万村长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庄辰岚转过头,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流露出掩盖不住的哀伤。
“万奶奶,你好好休息休息吧。”
万村长没有回答,她弯下腰,颤颤巍巍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那尊罗浮真君像,嘴里念念有词。
庄辰岚离得近,隐约听到:
“真君奶奶,我们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您要怪就怪到我们身上,不要怪到孩子们身上……”
说到罗浮真君,庄辰岚这次回来连看都不想看那尊罗浮真君像,何止不想,她都想把这个神像砸了。
万村长跪了一会儿,嘴里不知又念叨了几句什么,这才撑着膝盖站起来,慢慢走了出去。
迟予知看人不在,又放肆起来,抬起头看看房梁,低下头看看地砖,指尖从红漆柱子上划过,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你们这村子还挺好看的。”
庄辰岚道:“毕竟也算是个景区。”
“尤其是这祠堂,修的真气派,”迟予知登上将供桌分隔开来的台阶,边走边拍了拍每一层供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电影院呢。”
听到这句话,庄辰岚脑子突然像过电一样,一瞬间无数的记忆翻涌而出。
年依阿姨梦到的在电影院里的庄辰星。
秦九说地府找不到庄辰星。
程天玑说死去的庄辰星不在阴司,而在电影院里。
迟予知说庄家祠堂修的像影院。
她猛地抬起头,仰望着这些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的祖宗牌位。
黑漆金字,一列一列,一排一排,从低到高,从近到远,像山坡上的梯田,像体育场里的座椅,像电影院里的座椅。
难道他们的灵魂此刻都在这里吗?他们在看着这里的人吗?
迟予知站在台阶上看她:“你怎么这个表情?”
庄海月显然也意识到这点,她走过来,顺着庄辰岚的目光看向那些牌位:“看来我们死后会进入不同于地府的空间,我猜除了死,那个空间也只有集齐四神技的人才能到达。”
庄辰岚想,虞乐就是在那里听了祖先的话,才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吗?
“辰岚,林风——”
庄辰东的声音从祠堂门口传来,把庄辰岚从那些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别在祠堂里了,快出来吃饭吧。”
庄海月朝门外喊了一声:“好——这就来——”
按照辈分,庄辰东和庄辰岚他们坐到了一起。
新娘卓玛显然是饿坏了,正在大口大口吃着水煮牛肉。
庄辰东踌躇了一会儿,低声道:“别怪我多嘴,那个,周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提起周以,庄辰岚的心猛地一沉。
庄海月接过了话头:“工作压力太大了。”
“唉,”庄辰东道,“这么小的年纪,这么好的前途,怎么就明明过年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唉!”他又重重叹了口气。
卓玛道:“现在还在保密吗?周以的事。”
庄辰岚点了点头。
庄辰东道:“海月呢,她又是怎么回事?”
庄辰岚看了庄海月一眼,她正在认真剃鱼骨头,察觉到目光,她连忙放下筷子:“啊,林…啊不,海月啊,她,呃,天天打游戏,猝死了——辰东哥你今天结婚,就别说这些死了活了的不吉利的事了。”
庄辰东摆了摆手,声音闷闷的:“什么不吉利?他们都是我的弟弟妹妹。”
卓玛道:“不是我诅咒你们,就是这一年里死了三个小辈,说不定真有什么说法,你们也该找人看看。”
庄辰东道:“能有什么,我们有罗浮娘娘庇佑,什么妖魔鬼怪都进不了身。”
庄辰岚腹诽,罪魁祸首正是这个罗浮娘娘啊。
庄辰东看着正在夹虾仁吃的迟予知:“哎,兄弟,你是哪的人?”
迟予知道:“燕城人。”
“燕城?”庄辰东想了想,“燕城是哪?”
庄辰岚道:“就是百京人。”
庄辰东笑道:“怎么不直接说百京,说燕城我还真不知道是哪?”
卓玛道:“你没文化,燕城是百京旧称啊——不过现在还有人喊这个名字啊,现在不都说是百京?”
庄海月道:“因为他是那种古风小生,平日就爱这么说话。”
迟予知道:“古风小生是什么?”
庄辰东点点头:“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
庄海月狂笑起来:“你知道他多大了吗?”
卓玛也好奇起来:“看着和你们差不多啊,难道比你们还小?”
庄辰东却突然道:“林风这次回来开朗了好多啊。”
“啊……”庄海月突然石化,她收起嘴角,淡淡道,“这不你结婚我高兴吗。”
“谢谢啦,”庄辰东道,“你父母最近还好吗?还在美国吗?”
“对对对,都很好都很好,”庄海月道,“可省心了,每天睡大觉。”
她飞快地转移话题:“辰东哥,你跟姐姐什么时候要小孩啊。”
卓玛道:“我觉得就随缘吧。”
庄辰东道:“下个辈分字是孔,庄孔什么,感觉不太好取啊。”
卓玛道:“也可以不按这个取啊,又庄又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妈妈姓孔呢。”
“尽量还是按这个来吧。”
“到时候再说。”
庄辰岚问:“姐姐,之前听说你家是西藏的?”
“是啊,不过我很小的就去四川打工了。”
卓玛放下筷子,环视一下四周:“不过我第一次来这里,就觉得特别熟悉,好像来过一样。”
庄辰东笑道:“就是有缘分呀。”
“就是那种既视感啊,你们没有过吗,好像之前梦见过一样。”卓玛笑道。
听到这话,庄辰岚心下一动。
卓玛坐在她旁边,感觉庄辰岚身体一僵,问道:“怎么了吗?不舒服?”
“啊,”庄辰岚回过神来,“没事——你曾经梦见过南华村?”
“我感觉是这样,但又不是特别确定。”
庄辰岚还想再问,万村长已经端着酒杯走过来了,催着新娘新郎去敬酒。
庄辰东站起来,扶着卓玛的胳膊,被一群人簇拥着往隔壁桌走,庄辰岚只能把话咽回去。
庄海月擦了擦嘴:“你们吃好了吗?我算出了点东西,咱们讨论讨论,去我家吧?”
庄辰岚道:“你什么时候把你妈挖出来我什么时候再去你家。”
迟予知道:“她刚不是说她妈在美国吗?”
庄海月道:“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这么清楚了——我们可以关住侧卧的门,在主卧或者书房或者客厅嘛。”
庄辰岚道:“还是去我家吧。”
庄海月不满:“你家连个空调都没有,热死了。”
“可以让迟予知放点鬼出来增添一点凉意。”
迟予知道:“把我当人肉空调是吧?”
庄海月道:“那我更不去了!到时候我自己都被吓得凉凉了!话说你这不是能接受身边有鬼吗,都是鬼为什么我妈不行!”
“你妈那是鬼吗?那是尸体!”
迟予知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庄海月道:“我突然想起来我家冰箱里有可乐。”
庄辰岚:“走。”.
庄海月家客厅,庄辰岚打开一罐可乐,“呲——”的一声,易拉罐打开瞬间气泡微微爆炸的声音无论听多少次都令人心旷神怡。
庄海月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垫,面前摊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画满了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线条:
“我几乎百分百确定了,裂骨现在就在虞乐的手腕上,而虞乐此刻就在巴家位于不咸山的祖宅。”
听到裂骨被戴在虞乐手腕上,庄辰岚有些头疼:“虞乐可不是那么好近身的。”
庄海月道:“别慌啊,车到山前必有路。”
迟予知拿出缩地千里符,在手里转了一圈:“不咸山,对吧?”
他话音刚落,三人的灵端同时响起来。
庄海月拿起一看,眉头皱起来:“又是狭间,在这时候?”
庄辰岚不禁道:“还真是有点怀念啊。”
她靠过去,目光落在任务标题上:
平安小区居民楼中的巨人黑影
关联帖子:
【求助】我感觉家里有不应该存在的人
【故事】我好像到了二十年前的小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求助】在出租屋里看到了奇怪的黑影
1L(楼主)白米饭
如标题, 楼主最近经常在家里看见一个黑影,很高,可以到天花板, 两只手很长, 一直垂到膝盖那里,但说是膝盖, 其实也就是膝盖应该在的位置, 而不是真正的膝盖,因为它整个都是一片的影子,好像mc里的末影人。
第一次看到它是我有天早上睡醒后,它就站在卧室门口(楼主晚上睡觉不关卧室门),然后一眨眼就没了,当时还以为自己睡懵看错了, 但是后来就越来越频繁,我照了一张家里的照片,在上面大致画了一下。
【图片】
2L寒衣
虽然就是一个黑影但为什么看着这么吓人啊。
3LPSD
楼主最近有没有去过不干净的地方?
4L(楼主)白米饭
没有,我正在准备考研复试, 除了楼下便利店就是出租屋。
5L欣欣520
楼主,没别的意思, 你家是不是最近有人去世了?我之前听我一个朋友说过类似的, 我把你画的图片发给他, 他说一模一样, 当时他找先生去看, 先生就说这是他去世的外公, 后来烧了点纸,超度超度就好了。
6L(楼主)白米饭
我们家最近也没人去世啊,最近的一个是六年前我爷爷去世了。
7L欣欣520
这也太早了, 应该不是。
往下没有更多回复了,庄辰岚又点开灵端提供的另外一个帖子。
【故事】我好像去到了二十年前的小区
1L(楼主)月光
楼主住在一个三十多年前建成的小区,叫平安小区,楼主从出生就住在这里,有二十多年了。
我们小区的单元楼大门是一扇绿色的镂空铁门,左手边是楼梯,右边是一片还算宽敞的空地,可以放个电瓶车,一直往前走是地上室,门口和楼道里有感应灯,虽然不亮,但是至少能看清路。
昨天晚上我加班回来,一推开门,就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奇怪,跺了跺脚,感应灯没开,我以为灯坏了,老小区嘛,经常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情况,我就没当回事,继续往里走,刚上第一级台阶,我就发现庞边脱落的一大块墙皮居然好了,我当时还惊讶什么时候这种墙皮脱落都有人来修了。
上了楼梯我又发现不对了,感觉楼梯扶手新了好多,上面的红漆跟新刷的一样,我就寻思可能是他们今天刷墙的时候顺便把扶手也给刷了吧。
但是为什么刷了楼梯扶手,补了墙皮,坏了的感应灯却没有修?
我想了想,又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可能他们刷墙的时候灯还是好的,刷完走了之后灯又坏了。
楼梯间没有窗户,特别黑,我就打开手机手电筒,手电筒照的范围不大,我就只对着脚下的台阶,因为我家在五楼顶楼,也不用数楼层。
就在上到三楼左右的时候,我忽然听见电视机的沙沙声,就是那种老式电视没有信号时的白噪音,紧接着就有主持人夹着嗓子说:“小朋友们——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啦——”,声音尖尖的,甜甜的,是少儿频道的调调。
我还奇怪谁家小孩这么晚了还开这么大声看电视,不怕被家长打吗?
直到这时候我也没察觉到不对,就走到大概三楼半的时候,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还有一点亮光从上面照下来,我这才发现四楼的那户人家大门没关,从我这个方向可以直接看到他们家客厅,但是却朦朦胧胧的,整个房间都好像有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里面铺的是灰色的地砖,里面还有白色和黑色的小颗粒,就是那种很老式的地板砖,沙发也是木制的,几个沙发环绕着一个玻璃茶几,上面摆着一盘西瓜,几袋零食,盘子和零食也都是很老式的那种。
尤其是那台电视,是早就绝迹的那种大屁股电视,上面还盖着白色的花纹镂空布,像老太太们喜欢盖在家电上的那种防尘布,上面播的确实是少儿卫视,但是电视里主持人的头全都是黑色的,像被人用烟头烫过一样,烧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特别诡异。
我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然后我就突然想起来,一个星期之前楼下来了很多人,大包小包的收拾东西,说是住在里面的老人突然去世了。
意识到这点后我一阵发晕,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疯了似的就往楼上跑,膝盖都发软。
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我妈,一直跑到四楼缓步平台,然后就看到我家门户大开,我妈从门口探出一个脑袋,问我在楼道里喊什么。
楼道太暗,我看不清她的脸,但听声音确实是我妈的,于是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跑了上去。
可一门我就懵了,这个装修完全是我家二十年前的样子,我一扭头,看见我妈的头跟楼下电视里主持人的一样,也全是黑色的。
我当时都快吓晕了,尖叫着冲出去就往楼下跑,路过四楼那个敞开的房门时我是闭着眼的,等跑到三楼再次睁开眼,我看见楼道里全是黄色的圆形纸钱,也不知道哪来的风,把它们吹得到处都是。
我更害怕了,感觉后背全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粘在皮肤上。
我一路跑到单元楼口,但门怎么也打不开,使劲拽,使劲推,门就是纹丝不动。
这时候我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但我完全不敢回头,极度恐惧之下我直接晕过去了
“跟二十年前一样的装修……”迟予知喃喃道。
庄辰岚道:“属于时间重叠的狭间,跟长生殿那次一样。”
庄海月道:“上次那个怎么解决的?”
迟予知朝庄辰岚扬了扬下巴:“这你就得问她了。”
庄辰岚按了按眉心:“实话说我也不清楚那天发生了很多事。”
“好没用啊。”
“好没用啊。”
“你们俩闭嘴。让我想想。”
她把那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是在打开那个盒子,翻开那个皮革后进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出来的。”
“皮革是我在一百多年前交给金乌鸣的,那个陌生的人,大概率也是她难道只需要让有关的人拿走她的物品就可以了?”
庄海月道:“我也觉得得先找到人再说。”
庄辰岚想了想,打开灵端,把那两个帖子又翻了一遍:“迟予知,你私聊发帖人问下地址,我们现在就过去。”
“怎么又让我,一人一个。”
约莫十五分钟后,迟予知道:“求助帖的那个发帖人,叫‘白米饭’的,我已经联系好了,她说现在就可以过去。”
庄辰岚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聊天界面,她发的那条消息前面连个“已读”都没有:“我这边这个一直没回我。”
庄海月道:“‘白米饭’在哪?”
“锦绣花园小区。”
庄辰岚便暂时放弃了联系名为“月光”的发帖人,她拿出缩地千里符,把符纸夹在指间,看向其他两个人:“准备好了?”
一眨眼,三人便来到锦绣花园小区门口,地如其名,小区绿化覆盖率非常高,各种树木花朵灌木环绕着住宅楼,石板路四通八达的长在草坪上,空气里有青草被割过后的清香味,混着泥土的气息。
庄辰岚按响了小区下面的门铃,麦克风里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谁啊?”
庄辰岚指指麦克风,示意迟予知过来交谈。
迟予知道:“我是刚刚跟你联系过的天问员工。”
那边传来女生惊讶的声音:“这么快?”
“呃,因为正好就在附近。”
“就你一个人吗?”
“不,”迟予知道,“还有两个女的。”
“哦……好。”
“吧嗒”一声,单元楼的门锁打开了,庄辰岚拉开铁门,迎面感受到一股冷意。
庄海月也道:“好凉快啊。喂,你们感受到什么了吗?”
“你这么快又把墨镜带上了,”庄辰岚道,“我没感到有什么。”
迟予知道:“我也是。”
庄辰岚道:“现在裂骨不在我手上,出意外的话就靠你了。”
“啊!”
突然,庄海月尖叫一声。
庄辰岚心脏一紧,猛地转过头:“怎么了?”
庄海月没说话,只是手指直直地指着上方。
循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庄辰岚看见一个脑袋正从楼梯间的空隙处探出,从上往下死死盯着他们。
还没等庄辰岚开口,那颗脑袋先开口了:“你们就是天问的调查员?”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好奇,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原来是这次任务的发帖人。
她似乎对天问有些了解并十分好奇,直接出门来迎接他们。
迟予知道:“如假包换。”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在论坛里看他们说天问里的调查员都不是普通人,真的吗?”
庄海月道:“这里只有我是人。”
女孩震惊道:“啊?!真的吗?!”
庄辰岚道:“三个人中有一个是人,但不是她。”
迟予知道:“她们两个都不是人。”
女孩晕了:“你们,还挺幽默。”
等走到女孩所在的楼层,迟予知道:“能让我们进去了吗?”
女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楼梯间里堵着门,连忙侧身:“啊,抱歉,请进请进。”
庄辰岚迈进门里,目光很快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这是一个常见的两室一厅,茶几上摊着几本考研参考书,书页间夹着彩色标签贴,柜子上还放着漫画和一些周边。
房间整洁干净,只是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鬼魂气息。
果然,迟予知也道:“屋里有东西。”
“啊?!”
迟予知看向女孩:“不用怕,他应该是走了,不然不会这么淡。”
“不是我叫的,”女孩指指庄海月,“是她叫的。”
迟予知无语道:“都多少次了,你这胆子还没练出来。”
庄海月道:“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练出来了吧。”
庄辰岚问:“你知道平安小区吗?”
女孩一愣:“这是我老家,你们从哪知道的?”
“住在四楼?”
女孩更呆了:“你们怎么知道的?”
庄辰岚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id为“月光”的楼主说四楼有老人去世,id为“白米饭”的楼主的老家就在那里,而她还在帖子里提到自己在准备考研,大概率是她的长辈去世后没有告诉她。
她试探道:“你最近有跟家里人联系吗?”
女孩道:“跟父母每天都联系,但是说不了几句话,毕竟我在准备考研。”
迟予知道:“考研是什么?”
“……自己查。”
庄海月道:“就是科举。”
“哦~”迟予知恍然大悟,“明白了。”
女孩道:“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庄辰岚踌躇道:“你家有老人吗?”
女孩道:“我爷爷前几年去世了,奶奶就住在平安小区十号楼四楼。”
“你有她的生辰八字吗?”
“唉?”女孩露出惊慌的神色,“跟我奶奶有关系吗?”
庄辰岚道:“只是排查一下。”
“我只知道她的生日,她今年87,可以推算一下出生年份。”
庄辰岚转过头,对着正在书架前看女孩收藏的手办的庄海月说了一句:“你去算算这个人的八字。”
庄海月突然被点名:“哦哦哦,好。”
庄辰岚又转向那个女孩,语气放缓了一些:“这东西对你没恶意,而且已经差不多走了,不用放在心上。”
女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谢谢你们。”
庄辰岚推开大门:“那我们就先走了。”
迟予知道:“这就走了?”
庄辰岚给他使眼色:“让你走你就走。”
三人走出单元楼,庄海月放下游戏机,道:“干嘛让我算死人八字。”
听到这句话,庄辰岚肯定了刚才的猜想。
“如我所料,这个女孩的奶奶上个星期去世了,只不过她马上要考研复试,她的家人一直瞒着她,她屋里的黑影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奶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迟予知不理解:“为什么要瞒着她?就算是科举, 家中祖母去世也一定要回去吧。”
庄辰岚道:“这种事情并不少见,在现在这个时代,不仅是考研, 孩子中考、高考、小升初的时候亲人去世, 大多数家长也会能瞒就瞒,所有事情基本都会让步升学, 就连学生自己出了问题, 别人也会让他们忍一忍,等考完再说。”
庄海月道:“别说是这个清朝人了,就算是我这个现代人也无法理解。”
“你无法理解?”庄辰岚道。
“对啊,因为我觉得,人死了就死了,就算知道又怎么样?该干嘛干嘛呗。”
“你这个六亲不认的人确实理解不了。”庄辰岚换了个话题,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上去告诉她?”
庄海月毫不犹豫:“我们要完成任务,肯定得告诉她啊!”
迟予知道:“要不先去平安小区看看吧。”
庄海月嫌弃地咦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哦——是想在岚岚面前刷好感吧,没用的,我才是跟岚岚认识时间最长的人, 呵呵。”
迟予知也呵呵回去:“我看你就是记吃不记打。”
庄海月指着他:“看!本性暴露了!”
她躲到庄辰岚背后装哭:“好可怕啊!岚岚救我!”
庄辰岚拿出缩地千里符:“去平安小区,准备好了吗?”
“喂!你倒是给点儿反应啊!”.
平安小区比锦绣花园差得不止一个档次, 灰色低矮的老旧楼房, 光秃秃的道路, 暮气沉沉, 小广场上蘑菇状的椅子和桌子都已经褪色了, 没人再愿意坐在上面。
迟予知道:“那个叫‘月光’的发帖人回你了吗?”
庄辰岚又看了眼灵端, 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已经让姚枝查那个帖主的身份了,应该一会儿就能发过来。”
庄海月道:“不过这人也是命大, 进了狭间还能出来。”
迟予知道:“刚才那人已经把她老家的具体地址发过来了——十号楼二单元四楼东户,直接上门吧。”
三人在小区里摸索,一栋一栋地数楼号,刚走到十号楼下,庄辰岚就感到一股强烈的,另一个世界的感觉,跟身处八仙饭店的狭间中的感觉一模一样。
果然,迟予知也停住了脚步,两人对视一眼——狭间肯定就在这里了。
庄海月道:“说真的,我奇怪很久了,你们说的狭间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感觉?为什么我一点儿都感觉不到?”
庄辰岚道:“就像你在澡堂跟在教室的感觉完全不同吧,差不多就是这样微妙的一种感觉。”
“怪不得我感觉不到,”庄海月道,“我觉得这两个地方也没什么不同。”
三人走进单元楼,一股老旧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里跟‘月光’在帖子里的描述一模一样,只不过楼梯边的墙上并没有剥落的墙壁,因为上面被一张寻人启事覆盖。
【寻人启事】
吴敏,25岁,女,三天前外出上班后一直未归家,失去联系。
出门时身穿白色西服套装,黑色长发。
有见到者请立即联系以下电话,提供有效线索者酬劳五万元。
联系电话:138xxxxxxx
照片上的女人十分年轻,黑色长发披在肩上。
迟予知道:“帖子里是不是没有提到过这个寻人启事?”
庄海月道:“我没看,你别问我。”
“没人问你。”
“三天前”庄辰岚看着寻人启事,又联想到发帖人也一直没联系上。
她又打开灵端确认,发现‘月光’的发帖日期是在两天前。
那就说明这个寻人启事找的不是发帖人。
她刚想把灵端放回口袋,就听“叮咚”一声——姚枝发来了“月光”的身份信息,而名字那一栏赫然正是“吴敏”,跟失踪的这个人一模一样。
庄辰岚惊讶道:“她就是发帖人。”
她十分疑惑:“三天前失踪,为什么两天前还在发帖?”
“啊?!”庄海月瑟瑟发抖,“会不会发帖的不是她”
此言一出,她被自己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庄辰岚道:“还是先上去看看吧。”
三人走到四楼,东户便是‘白米饭’的老家,也是‘月光’提到的在狭间中唯一房门大开,播放少儿卫视的那户人家。
楼道里很安静,庄辰岚试探着敲了敲门,谁知对门的房子打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半个身体:
“你们是谁啊?”
庄辰岚面不改色道:“这家的亲戚。”
对面的女人露出怀疑的神色:“这家老人没了,你是亲戚还不知道?”
庄辰岚假装震惊:“啊?真的吗?”
她后退一步,左右看看,像是在确认门牌号:“哦,上错层了,我想去五楼来着。”
她尴尬的假笑两声,等对面的女人关上了门。
“这家估计没人住了,我们去楼上看看。”
三人又上到五楼,敲了敲‘月光’,也就是失踪的吴敏家的大门,开门的是一个男人,他眼下有重重的黑眼圈,比起迟予知有过之而无不及。
庄辰岚道:“请问吴敏是在这家吗?”
男人的眼里瞬间发亮,他激动道:“是是是!你们有她的消息吗?”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人跑了过来,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同样期待地睁大眼睛,看着门外三人。
庄辰岚出示自己的证件:“我是天问调查员,被派来调查你女儿失踪的案子。”
“天问?”男人道,“是什么?”
“隶属于警察局的一个组织,你可以理解为特案组。”
男人皱了皱眉:“特案?”
庄辰岚正要解释,女人已经侧身让开了门口:“先进来先进来。”
客厅不大,茶几上摆着几个没洗的杯子,杯底还有没喝完的水,沙发上堆着几件叠了一半的衣服,整个房子像被按了暂停键。
庄辰岚道:“你的女儿是三天前失踪的?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她两天前还在旧土论坛发帖子。”
女人道:“啥帖子?她确实是在三天前失踪的,这个我们不能弄错。”
庄辰岚拿出灵端,翻到“月光”的那个帖子,把屏幕转过去,递到夫妻俩面前。
趁他们看帖子的间隙,庄辰岚问迟予知道:“能不能查出她发帖的设备?”
迟予知道:“仅凭姚枝的权限不行,这个得请技术部。”
庄辰岚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向江林风打扮的庄海月。
对方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抱歉,这边做不到呢。”
“我可没让你做。”
“切,你就是在想江林风吧,明目张胆的出轨。”
“我可没有。”
“精神出轨也算出轨!”
女人把灵端还给她:“你给我看这个我也不懂,怎么确定这就是我女儿呢?”
庄辰岚道:“通过我们技术部人员调查,这个楼主‘月光’就是吴敏的账号,这确实是你女儿发的。”
男人道:“可警察调过监控,我们都看见了,我女儿进了小区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进了小区,但是没回家吗?”
“对对,就是这样。”
庄辰岚想起天问成员有要求警察协助的权限,道:“我们不如去找警察问问吧。”
三个人往门口走去,夫妻俩前来送他们,刚关上大门,迎面便见楼下走上来一个女生——黑色长发,白色套装,正是吴敏!
庄辰岚惊讶地叫了一声:“吴敏?!”
“你在跟谁说话?”庄海月疑惑地看她。
庄辰岚懵了:“你看不见?”
谁知面前的“吴敏”也像看不见她们一样,直接穿过他们,低着头往楼上走。
庄辰岚这才明白,她不是人,也不是鬼。
“是生魂。”迟予知道。
说着,他右手中指与拇指轻捻,一朵血色的莲花在他指尖绽开,花瓣薄如蝉翼,在半空中旋转着,散发出淡淡的红光。
生魂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纸片,飘过来,被吸进了那朵莲花里。
花瓣合拢,红光消失,楼道恢复了原来的灰暗。
迟予知道:“生魂已经很微弱了,不能交流也看不见别人,一直徘徊在这里,估计来晚一点就要消散了,应该是那天晚上被吓掉了一魂。”
人有三魂七魄,受到强烈惊吓便会掉魂,一魂出窍,本体轻则高烧不退,重则痴傻癫狂。
庄辰岚接着道:“而这被吓掉的一魂以为自己才是本体,还在重复之前的生活,上班回家上网发帖,这帖子应该就是这个魂魄发的,怪不得联系不上。”
迟予知道:“这样看来,她本体应该还在狭间。”
庄海月道:“所以我们必须去找那个要考研的那个女孩了,到头来不还是要当恶人告诉她嘛。”
三人下到四楼,庄辰岚又停住脚步,她道:“进去看看?”
庄海月道:“这是私闯民宅,而且这里有监控。”
迟予知拿出三张隐身符:“隐身不就得了。”
他又拿出一根铁丝,弯成一个弧度,插进锁里转了半圈,“咔嚓”一声,老旧的门锁弹开了。
除了沙发、床等大件家具,里面的东西已经清空了,像一个样板房,看样子准备随时出租。
只不过跟帖子里描述的不同,地板是白色的瓷地板,沙发也是软垫沙发,电视更是最新的液晶屏幕,没有灰色的老式地砖,没有木制沙发,没有盖着白色镂空布的大屁股电视机,看不出一点千禧年代的影子。
这里如假包换是正常的时间线,看来狭间并没有打开。
迟予知靠在门框上:“没有你那斧头,现在必须等那姑娘过来,才有可能打开了。”
三人走出单元楼,庄辰岚却突然感到一个冷冷的目光,好像什么东西正在监视自己。
她警惕地左右看看,并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盛夏的正午,知了在树里长鸣,太阳挂在天上烤着大地。
就在这时,迟予知的手机响了,他接起一看:
“是那个‘白米饭’。”
庄辰岚道:“开免提。”
对面传来女孩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很奇怪,鼻音很重,声音闷闷的,显然是刚刚大哭过一场。
“你们走后我觉得有点不对,就给我爸妈打电话,”她的声音颤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我已经知道我奶奶去世了。”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哽咽起来。
庄辰岚安静地听完,等那边的哭声稍微平息了一点,才开口:“我们可能要带你回平安小区一趟。”
“你不说我也会回去的。”
“你现在有空吗,事情有点紧急。”
“很急吗?就算我现在出发,也得一天后才能到。”
“不用,”庄辰岚道,“我去接你。”
她掏出缩地千里符:“你们俩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缩地千里极耗体力,你这么短时间内连续使用,能行吗?”
庄辰岚没有回答,而是身体力行地告诉他行不行。
看着地上的阵法出现又消失,迟予知不知第几次感叹:“这人的体力简直就是无底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庄辰岚的声音,女孩奇怪极了——为什么这么快就来了?
她打开门,庄辰岚正站在门外, 她呼吸比平时略快一些, 但很快就平复了。
看着眼睛肿成两个疙瘩的女孩,她道:“回你老家之后, 可能会出现一些异常现象, 不过不用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异常现象?”女孩面露恐惧,“什么异常现象?会很恐怖吗?”
“不是很会吧,简而言之,你老家的单元楼里发生了空间重叠现象,二十年前的单元楼与现在的单元楼重叠在一起, 所以我们有可能会进入二十年前的单元楼。”
女孩愣在原地,半天憋出来一个字:“啊?”
她的目光越过庄辰岚,往她身后看了看:“其他两个人呢?这次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现在没办法跟你解释清楚了,”庄辰岚道, “空间重叠的源头可能与你的奶奶有关,一个住在你家楼上的女生被困在了里面, 所以现在情况十分紧急。”
她拉住女孩的手, 掏出缩地千里符, 眨眼间, 两人就来到了平安小区四楼。
“唉?”女孩瞪大眼睛, 嘴巴张开?合上, 合上?张开,“唉——?!”
庄辰岚还没来得及说话,啪的一声, 灯灭了,楼道里那些老旧的白炽灯泡,像被人同时掐住了喉咙,一瞬间全部熄灭。
“啊!”女孩几乎是跳到庄辰岚身上,“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庄辰岚搂住她的腰,安慰道:“没事,放心,没事。”
就在这时,一阵唢呐与锣鼓声盖过了女孩的尖叫,不是欢天喜地的吹打,而是呜咽的送葬的调子。
庄辰岚抬起头,只见黄色的纸钱从楼梯转角的平台上倾泻而下,像有人在上游打开了一道闸门,那些圆形方孔的、边缘粗糙的黄纸,像洪水一样从楼上涌下来,密度大到让人喘不过气,像被活埋在了一堆纸钱下面。
庄辰岚来不及多想,灵力从掌心涌出,在身体周围撑开一层透明的防护罩,纸钱碰到那层看不见的壁障,像撞上了一面玻璃墙。
感应灯亮了,红色的,宛如血的颜色,把整个楼道染成了暗红色,它们一闪一闪,像一只只正在不停眨眼的的眼睛。
女孩的腿彻底软了,她的身体在往下坠,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沥青,庄辰岚不得不用力揽着她的腰,把她的重量撑在自己的身上。
女孩把脸埋在庄辰岚的外套里,声音闷闷的,却尖得能刺穿人的耳膜。
“这是哪儿啊——救命啊——”
“我们到狭间了。”
“狭间?!这到底是什么啊?!”
哭丧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好像有一支送葬的队伍正穿过水泥和钢筋,从另一个世界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在她们头顶上、脚底下、身体两侧。
庄辰岚转身?拍门?扭把手,可是大门纹丝未动。
她后退几步,将灵力在掌心汇聚,然后猛地向前一击,大门嘭的一下四分五裂。
就在门被轰开的一瞬间,楼道里所有的声音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红色的感应灯恢复了正常的昏黄,满楼道的纸钱不知所踪,整洁的楼梯,明亮的窗,光秃秃的白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庄辰岚往里一看,门内的空间仿佛蒙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如吴敏在帖子中描述的那样,屋内铺着灰色的老式地砖,摆着木制的深棕色沙发,中间一个玻璃茶几,茶几上摆着半个西瓜,插着一把勺子,瓜瓤红红的,上面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沙发对面是一台大屁股电视机,正播着动画片。
女孩从庄辰岚怀里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恐惧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从庄辰岚怀里抽出,不由自主走了进去。
她走过客厅,手指从站立风扇的网罩上划过,风扇还在转着,风页呼呼地转,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窗户外阳光璀璨,照得窗边的尘埃一清二楚,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一群睡着了的小虫子。
窗外传来孩童放学后的嬉闹声,和自行车叮铃铃地响铃声。
女孩在客厅转了一圈,她的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
她缓缓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在播放动画片——这是一部非常经典的动画片,庄辰岚小时候也跟周以和庄辰星一起看过。
女孩的眼眶里不知何时盈满泪水,她说:“这是梦吗?真的跟梦一样。”
卧室的门打开了,一个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碎花短袖,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
女孩一见到她,眼中的泪水再也挂不住了,像决堤一样,哗地一下全涌了出来。她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后扑过去抱住老人,把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放声大哭。
“怎么一回家就哭鼻子啊,谁欺负我们家小白了?”老人的声音让人安心,像冬天晒过的棉被,?软?暖。
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我想你了。”
老人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想奶奶了啊,我还以为你不想我呢,好久都没来了。”
她哄着女孩走到茶几边,拿了一卷纸给她擦眼泪。
“你爷爷给你买饮料去了,还是那家,骑着个小三轮的那个,你爷爷喊了半天他也不停,他?骑着洋车子追去了。”
说到这里,老人笑起来,女孩脑中也浮现出爷爷骑着自行车追小贩的场景,噗嗤一声也笑出来。
老人把擦过眼泪的纸扔进垃圾桶,?把她被汗水沾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出了这么多汗呢,先吃块西瓜吧,离远点看电视啊。”
女孩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
“我去做饭去。”
“不要,”女孩拉住她,“你陪我一起。”
小小的客厅里,祖孙两人坐在沙发上,女孩挖了一勺西瓜,红瓤黑籽,汁水很足,她塞进嘴里,甜的,眼泪?掉下来了,混着西瓜汁,咸的甜的分不清。
老人摇着手中的蒲扇,一下一下,风不大,可很舒服,吹开两人耳边被汗水黏上的发丝。
电视里的动画片还在放,片头曲的旋律一出来,所有的画面就全回来了——那些不用上学也不用补课的暑假,那些在小区的树荫下吃着冰棍看蚂蚁搬家的下午,那些跟爷爷奶奶一起吃饭、被逼着睡午觉、被领着去菜市场买菜的日子。
庄辰岚静静退到门外,谁知楼道里,迟予知和庄海月竟也站在这里,他们旁边则坐着一个黑发的女孩,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看着像是晕倒了。
庄辰岚的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压低了声音:“找到了?”
迟予知点了点头,声音也放得很轻:“就在单元楼门口,我已经把她丢掉的那一魂归位了,不过她现在还是很虚弱。”
庄海月朝里探头:“真怀念啊,他们家的装修跟我小时候在中海住的那个房子好像。”
她推起墨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真是看不得这种画面,我都要哭了,嘤嘤嘤。”
庄辰岚道:“我知道这种同一地点时间重叠类型的狭间是怎么形成的了——是人类的执念。”
“这个老人的执念吗?”
“不,是这个女孩的执念。”庄辰岚道,“她太想回到小时候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日子了,这个执念使两个时空重叠,唯有她到此完成这个心结,狭间才会消失。”
她的目光微微垂下:“八仙饭店那个也是,我当时太想拿回被金乌鸣抢走的皮革了,所以那个狭间才会形成,将金乌鸣困在里面。”
她叹了口气,跟两人一样,靠在楼道的墙上,安静的等待。
楼道里很安静,感应灯灭了,只有从门内透出来的旧照片一样的光,柔柔地照着这三个靠在墙上的人。
在此氛围下,庄辰岚的脑中不禁也浮现出周以与庄辰星的身影——也是在一个不知名的午后,三人关上了少儿频道,便从此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个绿色的,汽水味的,生机勃勃的童年时代,便再此跟他们挥手道别。
庄辰岚感到眼前的世界逐渐变成了白色,电视里的动画片也到了尾声,在世界逐渐消散的过程中,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片尾曲:
“心中想的就是他,任凭梦里三千落花,走遍天涯心随你起落,看惯了长风吹动你,英勇的头发……”
再次看清整个世界,庄辰岚发现自己站在现在的四楼房间里,女孩正坐在沙发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良久,她用衣服抹了把眼泪,站起身道:“谢谢你们。”
迟予知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看向地上晕倒的黑发女生:“接下来就要把这姑娘送到楼上去了。”
庄辰岚道:“你自己去吧,我累了。”
庄海月道:“我也累了。”
迟予知打横抱起地上的女生:“你们就使唤我吧。”
女孩道:“我小时候最喜欢跟爷爷奶奶在一起过暑假了,可自从上学后,中考,高考,考研,我每次都说要回去,每次都回不了,就算回去也说不上几句话。今天就像圆梦了一样,谢谢你们。”
她顿了顿:“小时候我总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有无限美好,但真的长大后,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未来并不像那个蓬勃的时代所预言的那样。”
庄辰岚道:“我理解。”
庄海月也点点头:“我也理解。”
“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也……”说到这里,女孩?流下来眼泪,她抑制住哽咽的声线,道:“有过去那段记忆,就已经足够了。”
这时,三人都听到了楼上的夫妻喜极而泣的声音,他们哭着感谢迟予知,这声音太过激动高亢,以至于他们都听不清迟予知说了什么。
女孩破涕为笑:“其实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
三人走出单元楼,黄昏的阳光给世界蒙上一层柔光,老式小区看管不严,许多小吃摊都骑着三轮来了,卖烤红薯的,卖糖葫芦的,卖臭豆腐的,卖棉花糖的,各种小吃的香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铺满了整条路。
现在正逢放学,各个年龄的学生叽叽喳喳地穿梭其间。
庄海月忽然道:“以前我觉得无所谓,但是我现在觉得,你一定要保护这个世界。”
“不,”庄辰岚道,“是我们要保护这个世界。”
庄海月愣了一瞬,低笑道:“对,是我们。”
“但是说‘这个世界’也不准确,我想保护的”
她顿了顿,想起虞乐为了神技屠杀全村,迟君行为了证明自己而毁掉亲人的一生,金乌鸣把战争当游戏,把生命当草芥
她见过太多太多人性中最丑陋的东西,自私,贪婪,背叛,残忍多到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被任何事打动了。
可她也见过那些——那个女孩说“我想你了”时抱紧奶奶的手,那个老人把孙女被汗水沾湿的头发拨到耳后的动作,那对夫妻听见女儿消息时眼睛里亮起的光,尤其还有自己切身体会过的,母亲和外公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爱,还有林听对自己的理解和支持
庄辰岚的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
“我想保护的,是这些情感。”
作者有话说:
“心中想的就是他,任凭梦里三千落花,走遍天涯心随你起落,看惯了长风吹动你,英勇的头发……”引用自《虹猫蓝兔七侠传》片尾曲
第190章
三人走在平安小区的石灰路上, 影子被拉出去很长。
庄辰岚走在最前面,经过一丛冬青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 伸手从头顶的树梢上摘下一片叶子, 那片叶子在她指尖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像飞镖一样“嗖”地飞了出去。
树叶切过空气, 不偏不倚地扎进了灌木深处。
“吱——”
灌木丛里炸开一声尖叫, 一团棕黄色的东西从枝叶间窜出来——是一只黄鼠狼,身上还扎着那片树叶,它回头看了庄辰岚一眼,然后一扭身,钻进了更远的灌木丛里。
庄辰岚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解:“怎么是只黄鼠狼?我明明感觉是——”
话没说完, 她就被人重重一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过去。
“小心!”
只听嘭得一声,她刚刚站着的地方被炸出一个深坑。
迟予知推开了庄辰岚,左胳膊夹着庄海月跳到另一边。
三人稳住身形, 齐齐转过头。
尘土还没散尽,一团灰白色的烟雾在夕阳的光线里翻涌着, 像舞台上的干冰。
烟雾中央, 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条纹衬衫, 袖口用衬衫夹固定, 露出一截麦色的小臂。衬衫被背带固定, 下摆扎进裤腰里, 腰很窄,肩很宽,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如果不是手里握着一把长刀, 任何第一眼见到他的人都会以为他是某个欧洲电影里中走出来的绅士。
尘土的喧嚣散去,男人给自己点了只烟,烟雾从他的指缝间升起。
他脸颊处有一道伤疤,没有什么表情。
迟予知的目光落在那把长刀上:“唐古刀?”
男人吐出一口烟雾:“识货。”
所谓唐古刀,据说是由唐朝最著名的工匠所锻造,用不咸山的水,炼丹炉的火,锻造锻造九九八十一次。刀身上有暗纹,像水波,像云纹,在光线的照射下会微微流动。据说刀中还寄居着大仙,至于是什么大仙、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寄居在一把刀里,没有人说得清楚。见过这把刀的人不多,见过之后还能活着讲给别人听的人更少。
庄辰岚道:“你是谁?为什么攻击我们?”
男人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感波动:“我是个职业杀手,代号彼岸。”
“职业杀手?”庄海月道,“原来还真有这个职业。”
庄辰岚道:“毕竟连我们这个职业都有。”
“哦,说的也是。”
彼岸又吸了口烟:“至于为什么叫彼岸,因为见到我的猎物,都会被我送到生命的彼岸。”
“哈哈哈哈”迟予知突然大笑起来,“你懂个屁的彼岸。”
他收起笑容,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可眼睛里没有笑意:“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彼岸。”
说着,他中指和拇指轻捻,一个黑色透明的莲花便破地而出,花瓣层层叠叠往中间包裹,就连他们脚下的大地都微微震颤,将彼岸困在了莲花之中。
紧接着,他的脚下又伸出数双黑色的手臂,它们发出刺耳的尖叫,抓着彼岸的裤腿、鞋面、脚踝,指甲嵌进他的皮肤里,使劲地往上爬,像要把这个人撕碎。
彼岸挥了一下手中的唐刀,暗金色的刀光像一弯新月,将那些手臂齐刷刷地砍成几截,它们落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化成了一摊黑色的液体。
彼岸又挥了一刀,一个金黄色的剑花就将关住他的黑色莲花砍出一个洞。
迟予知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有点本事啊。”
庄海月从莲花出现起就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她大喊道:“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他到底谁啊?!”
话没说完,彼岸动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人类,前一秒他还站在原地,下一秒就已经出现在了迟予知面前——他左手的烟还在指间夹着,右手的唐古刀已高高举起,刀身上映着夕阳的余晖,像一道燃烧的闪电。
迟予知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侧,刀光擦着他的肩膀劈下来,砍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水泥地面被劈出一道裂缝,碎石飞溅。
与此同时,彼岸脚下的地面又开始蠕动,那些黑色手臂趁他出刀的间隙紧紧箍住他的胳膊和身体,像几条饥饿的蟒蛇。
然而彼岸表情毫无变化,他浑身发出一道白光,那些黑色的手臂便直接被震飞了。
趁此间隙,庄辰岚抄起路边一个铁棍,注入些许灵力,朝彼岸冲了过去。
铁棍带着风声砸下来,彼岸抬刀抵挡。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安静的黄昏里格外响亮,庄辰岚的铁棍压着彼岸的唐古刀,两人的脸隔着那两把交错的兵刃,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庄辰岚咬紧牙关,手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她用力往下压,铁棍在刀刃上一点一点地下滑,像一根被削的铅笔,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铁屑簌簌地往下掉。
庄海月冲迟予知喊:“你个召唤系法师去什么前线啊,在后面呆着!”
迟予知也喊:“是我自己主动去的吗?那不是他自己跑过来的!”
庄辰岚的铁棍终于断了,她看了眼手里的断棍,果断扔掉,然后赤手空拳地迎了上去。
看庄辰岚和彼岸一来一回,逐渐落入下风,迟予知的右手在身侧缓缓抬起,手指张开,掌心朝天。
刹那间,他周围的空间撕开几道裂缝,从那些裂缝里爬出了几只怪物,它们瘦骨嶙峋,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肚子却大得出奇,鼓鼓囊囊的,像塞了一个气球,撑得皮肤薄薄的,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是饿鬼道饿鬼。
它们在迟予知背后挣扎着,身体前倾,手臂伸得长长的,指甲在空中胡乱地抓着、挠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牙齿碰撞声,像几只被铁链拴住脖子的饿虎,闻到了肉味,却吃不到。
迟予知抬手指向彼岸:“此身可食。”
话音刚落,饿鬼们便像被松开了铁链,疯一般冲向彼岸,干枯的身体在夕阳下像几道黑色的闪电。
彼岸不得不分心应付饿鬼,唐古刀在手中挥舞,刀光织成一张密密的网,可饿鬼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朝他的刀和身体咬,庄辰岚的拳头、手掌、肘击、膝顶,也一下一下地往他身上招呼,他一只手应付饿鬼,一只手应付庄辰岚,渐渐地落了下风。
庄辰岚道:“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我们就饶你一命。”
彼岸一个使力,唐古刀横扫过去,逼退了庄辰岚和饿鬼,他又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见此,迟予知也一抬手,饿鬼们停了下来,可它们没有退回去,就蹲在原地,身体前倾,口水从嘴角滴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彼岸又给自己点了支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这才缓缓道:“看你们的年龄,已经过了初中二年级吧,怎么还这么热血,做着拯救世界的梦。”
迟予知道:“那你都这把年纪了,还不赶快告老还乡。”
庄辰岚道:“你果然是虞乐派来的。”
彼岸道:“都这个年龄了还不舍得这个世界消失,你们都是幸福人家的孩子吧。”
“你听不懂人话吗?”迟予知不耐烦道,“从刚才起就叽叽喳喳的自说自话些什么啊,信不信我让人掌你嘴啊。”
庄海月道:“只有家庭幸福的人才不希望世界毁灭吗?你这思想也太狭隘了吧大叔,还有你衬衫上面那两个扣子是故意不扣的吗?是为了显示你的身材吗?虽然你的身材确实很好,对了,你有老婆吗?”
“?”迟予知转过头,露出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你们还是放弃跟虞乐为敌吧,”彼岸道,“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庄辰岚道:“她知道我们来了?她派你来的?”
“暂时不知道,不过你们现在在她的地盘,她知道也是早晚的事。”
“在她的地盘?”
“这里是东北。”
庄辰岚他们一直用缩地千里符精确到小区,还真没怎么关注这里到底属于哪个地区。
她道:“你怎么认出我们的?”
“那天虞乐屠杀天问的时候,我就在门外。”
庄辰岚想起意识模糊之前看见的门外那个身影:“是你?”
“不过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又活了,天问的人果然非等闲之辈。”
“虞乐到底想做什么?她想让罗浮真君醒过来?怎么醒?召唤仪式?还是献祭?”
“这些问题,还是等我成为你们的俘虏后再问吧。”
迟予知笑道:“你现在不就是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是吗。”
说着,彼岸把刀收进身后用衬衫背带固定的刀鞘,一阵大风刮来,扬起四面八方的尘土,三人本能地闭上眼睛,用手臂挡在脸前。
等风停了,彼岸站着的地方已空无一人。
庄海月道:“这人是虞乐手下的小喽啰?一个小喽啰都这么厉害?”
庄辰岚道:“你觉得他会给虞乐通风报信吗?”
“报不报信的,他不是说了吗,虞乐迟早会知道。”
“闻人玉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对对对,”庄海月道,“问问他?”
拨通电话,闻人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岚小姐,这么快就遇到麻烦了?”
“你认识彼岸吗?”
“哦?”闻人玉懒洋洋的调子里带了一丝幸灾乐祸,“你们这么快就遇见他了?”
“听语气你跟他很熟啊?”
“并非,我跟他接触不多,因为这个人就是拧拧巴巴的,叛逃前我还邀请过他一起,不过被拒绝了。”
“你拉他入伙?难道这个人对虞乐并不忠诚?”
闻人玉笑道:“彼岸待人疏离,很有距离感,也从来不说自己的事,我以前也试着调查过,但没什么收获,就连他的真名都查不出来,想来应该是虞乐从中做了什么手脚,我只知道他把所有的积蓄都用来建了一座孤儿院,至于其他,我一无所知。”
“孤儿院?”
“没错,一个想要帮虞乐让这个世界消失的杀手,居然还会收养孤儿,是不是够拧巴。”
“那孤儿院在哪?”
“在东北铁山,名字就叫铁山福利院。”
闻人玉又道:“对了,迟予知先生在吗?”
“你找他干嘛?”
“那只小羊总说要吃他的肉,还说以前经常吃,要我找迟先生要一点过来,天呐,你们天问的同事平日都这么相处吗?”
迟予知道:“让他饿死吧。”
说完,他直接挂掉电话。
庄辰岚道:“你们觉得策反彼岸的成功率有多少。”
庄海月道:“我觉得很高啊,他五官端正身材又好,长得很像好人啊!”
“你因为以貌取人吃了多少亏了,还不改。”
“什么嘛,我第一印象很准的!”
庄辰岚道:“先去那个孤儿院看看?”
“同意。”
迟予知道:“我无所谓。”
庄辰岚便打开手机导航上,没想到他们此刻正在铁山,怪不得会在这里遇上彼岸,想来铁山应该是他的地盘。
她在导航输入“铁山福利院”,距离不远,导航显示驾车半小时就能到。
吃了一直用缩地千里符的亏,庄辰岚道:“租个车吧,这次我们开车去。”
庄海月道:“可我没驾照,这个清朝人肯定连车都没见过。”
迟予知道:“本王坐汽车的时候你爷爷还没怀上呢。”
庄辰岚道:“就知道你们不会,所以我来开。”
“岚岚,”庄海月露出星星眼,“你怎么什么都会?太帅了!”
“夸得太假了。”
“啊,嗯,那我再练练。”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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