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琉绪很少来这个隶属于VE俱乐部的据点。
但考虑到这里最安静, 宋琉绪还是决定到这里来补个觉。
是的,宋琉绪已经持续好几天没睡好觉。
症状是从时祈走了以后开始的,在她离开以后, 宋琉绪经常在梦里反复梦到那一幕。
像是干旱季节寻找到水源地的动物, 急迫地、用尽所有办法摄入水分。
有时候时祈会让他滚, 但有时候却会摸着他的头呜咽着说好乖,紧接着会如同慈悲的地母, 多施舍他一些。
宋琉绪觉得自己疯了。
……一定是骆逢与那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把他同化了。
因为这些混乱的梦境,每天早上起来宋琉绪都得在浴室里多磨蹭半个多小时。
他想把那个玻璃摆件扔了。
但每次站在垃圾桶边上,宋琉绪都要沉默一阵。
这种玻璃制品扔了容易碎, 要是碎了弄伤收垃圾的人怎么办?
想到这里,宋琉绪又把那个枫糖松饼造型的摆件放回床头。
就是被他扔进海里喂鱼的人到死也不知道,这位阴郁的财阀大少爷竟然还有这等好心。
可即使洋房这里氛围清幽,宋琉绪也还是没睡好觉。
好烦。
这都是时祈的错。
宋琉绪揉乱了自己的黑发,打算出门走走, 将内心那股烦躁意味压下去。
……但一开门就看见了梦中的人。
和她身边那个装模作样的男人。
岑观昼很少会穿这种风格的衣服。
时祈对此不太敏锐, 但宋琉绪立刻就意识到,这个风格和骆逢与有点相似。
只不过脸和气质不同, 岑观昼的气质还是偏儒雅一些。
时祈还站在岑观昼身后, 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宋琉绪磨了磨后槽牙:“这里是VE的地盘, 谁允许你带无关人员进来了?”
出现了,岑观昼淡淡想, 不高兴。
他看似好脾气地回复:“是我邀请她过来的, 我们有些事情要说。”
身后的时祈点了点头。
宋琉绪冷笑:“你们能有什么事要谈?”
时祈刚想说话,岑观昼先一步抢答。
“股权分配,我想将永昼集团的一部分股权先转移给她。”
宋琉绪:“……?”
岑观昼:“谈完她还要去午饭,下午有课。宋少, 我们先走了。”
门关上了。
时祈往后看了眼,几乎能想到被阻挡在门外的宋琉绪脸上是什么表情。
系统:“真热闹啊。”
时祈:“你别拱火了。”
她一看到宋琉绪就有点尴尬,刚才视线好几次想往那张脸上落。
时祈喃喃自语:“还好我意志力坚定,忍住了。”
系统也感慨:“不知道之后周末去住的时候,他还会不会夜袭呢?”
时祈想想那个画面,默默闭上眼睛祈祷了一声。
她收回思绪,再看向岑观昼时有点困惑。
“……股权分配是什么意思?”
岑观昼说:“如果你愿意,我会先将5%的股权移交给你。”
时祈:“……”
系统:“求天降财神爷。”
看着时祈有些愣神的样子。
岑观昼敛眸,他的视线落在时祈搭在膝盖的手上,慢慢说。
“永昼集团涉及的业务很多,娱乐影视只是一部分。我会先将一个成熟的分部交给你接管。”
时祈赶紧说:“但我还是想慢慢地学起来。”
现在还在上学阶段,一下子就到那么高的位置,时祈怕自己的时间分配不过来。
……万一把公司弄倒闭了怎么办啊?
时祈认真道:“我想多学一些东西。”
岑观昼掀起眼帘,他的视线对上时祈的眼,青年的喉结不动声色地上下一滚。
“那么,或许会有一系列给你的训练计划,你愿意接受吗?当然,这会比较辛苦,你只想要股份也可以。”
比如不要畏惧镜头、练习演讲与沟通技巧、掌握一些公司管理层需要了解的手段……
和当时明明可以使用工具翻译语言,但还是坚持耗费时间学习了新的语言一样。
时祈觉得有些技能需要自己掌握了,才能有安全感。
时祈点点头。
岑观昼接着道:“以及,我听说了今早的事。我想邀请你进入VE俱乐部,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
只要进入了俱乐部,她就处于圣希学院的金字塔顶端,不会有人不识好歹地过来找麻烦。
岑观昼似乎总是在聊天的时候忽然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时祈:“我可以吗?”
“你想要,就能得到。”
时祈觉得自己像是刮彩票中了五百万,有点轻飘飘的感觉。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时祈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想要。”
岑观昼说好。
他仰头,眸中含笑问她:“那……现在有没有兴趣讨论一下我的归属权?”
不知道是今天的粗框眼镜加持,加上时祈站起来时,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要稍稍抬起头的姿势。
时祈竟然从岑观昼身上感觉到一点莫名的熟悉感。
岑观昼仰头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愿意错过时祈的任何一个表情。
他搭在桌上的手慢慢挪过去,从时祈的指尖开始向上攀,在她觉得有些痒意,下意识要退缩的时候,岑观昼勾住她的小拇指。
五秒、十秒,时祈的手往前挪了挪,小拇指蜷起来,勾在一起。
一分钟。
随着脑海中的播报声,时祈小声说:“我只谈地下恋。”
岑观昼说:“我知道,我可以接受。”
毕竟,和接受不了就开始发疯的骆逢与不一样,岑观昼不会再走她前任的老路。
*****
时祈出门时,耳根有点红。
宋琉绪还靠在门边的位置,他听见开门声,视线就转了过来。
“……喂。”
但时祈没有回答,只是很快地看了他一眼,抬步走掉了。
宋琉绪原本想追上去,但想到他们最后见面的那个晚上实在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宋琉绪的脚定在原地。
岑观昼路过他时,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
时祈走了。
岑观昼在门外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指节上的小痣,唇角慢慢浮现起一点满足的笑意。
多可爱。
他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宋琉绪像是幽灵一样出现,浅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带着浓烈的恶意。
“别告诉我,你和骆逢与一样喜欢上了她。”
岑观昼慢慢说:“为什么不行?”
宋琉绪发出一声冷笑:“你别用那种演出来的恶心表情。”
谁不知道岑观昼是个多么挑剔的人。
岑观昼却说:“我没有演。”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着,像是完全没有将宋琉绪看在眼里。
“……虽然我对成为你的姐夫毫无兴趣,但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不介意你那么称呼我。”
宋琉绪露出了吞苍蝇一样的恶心表情。
宋琉绪说:“不可能,你想都别想踏进我家,我不会同意。”
岑观昼笑起来。
“如果没记错,你们目前应该还不是继姐弟关系,似乎无权管这么多。”
岑观昼慢慢说:“还有,宋琉绪,你能给她什么呢?”
“先不提别的,想进入VE,需要两个成员同时推荐。”
“骆逢与显然不会帮你,其余人与时祈不熟悉,不常在学校……但我不一样。”
凭借岑观昼和裴渡的关系,这只是个普通的推荐名额,他会帮忙的。
让时祈先在学院里体会到他们能够享受的,再慢慢过渡到社会阶段。
在圣希学院的这段时间,单凭借VE俱乐部成员的身份,就能给她开很多绿灯。
岑观昼没给宋琉绪说话的机会。
“宋氏现在还掌握在你母亲的手里,而我不一样,永昼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掌握在我的手中。”
“宋琉绪。”
岑观昼看向他,狐狸眼中带着淡淡的嘲意:“这是我能给她的,你能吗?”
第82章
在岑观昼和时祈说好的当天晚上。
时祈接到了助理姐姐的语音来电。
刚接起电话, 时祈就听见助理换了个称呼:“时小姐,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余的时间呀?”
她有点不适应:“和以前一样叫我就好啦,有什么事吗?”
助理:“好的妹妹~”
“有些股份移交的文件需要签署, 还有关于股东的协议需要你先审阅, 确认没问题。”
作为老板的得力干将, 她的工作效率素来很高,得到消息后马上就准备好了相关的材料。
“不会很麻烦的, 妹妹你放心。”
时祈挪到桌边看了眼课表:“我周四下午没有课,有时间的。”
助理说:“那么我周四再联系你。”
在挂断电话前,系统提醒时祈。
“要不先问问看5%的股权每年能分多少钱?”
股东分红关系到公司净盈利, 多数对外保密,在网上基本查不到。
系统想的很周到,毕竟时祈对此没什么了解,要是每年就一点钱怎么办?
时祈小声问:“姐姐,我能问下每年大概能有多少分红吗?”
助理姐姐回答的很快:“具体要看公司实际的经营状况。”
“老板移交的是总公司的股权, 永昼集团的运营很稳定, 即使在集团最低迷的时刻,每年分红都不会低于千万, 妹妹你放心。”
系统:“……”
时祈:“……”
时祈愣愣地挂断了电话。
现在的情况对于她来说, 和随手刮了张彩票然后中了最高档的奖没什么区别。
系统喃喃自语:“你现在可以全款买房子了。”
时祈:“甚至可以全款买两套了……”
时祈在床边上坐着, 一阵子没坐住,在房间里从左走到右边, 再绕回来。
好多钱啊!
时祈心潮澎湃, 把几个收藏了的、但原本价位远远高出预算的房子从收藏夹里放出来。
现在看哪一个都想要。
系统感慨:“我宣布,你可以把新家打造成华丽雕塑风了。”
不过文件还没签署,这件事还不算板上钉钉。
时祈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冷静下来,摸出手机给江知意发信息。
这件事可以不和蒋曦说, 但对于同样认识岑观昼、并且关系比较密切的江知意,时祈觉得需要提前告知一下。
20:17
【时祈】:是这样的,我有一件很严肃的事要告诉你。
【江知意】:什么呀?你说。
【时祈】:我今天答应和岑观昼谈恋爱了。
【江知意】:……
【江知意】:?
江知意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等等,什么意思?”
时祈做在床边,莫名的有点心虚:“就是在谈地下恋,我觉得应该和你说一声。”
江知意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担忧:“是他主动的吗?他没有胁迫你吧?”
时祈和岑观昼站在一起,总有种会被后者吃的骨头都不剩的感觉。
时祈心想岑观昼在江知意心里该是个什么样的恶魔形象,嘴上说道:“没有没有。”
江知意松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保密的。”
……不过原本还以为时祈会更喜欢楼砚那种风格的人呢,江知意想。
世界上大概要多一个伤心人了吧。
想到这里,江知意说:“不论如何,还是自己最重要,千万别陷的太深。”
时祈应了好几声。
似乎每个朋友都会让她这样,时祈想。之前和骆逢与谈恋爱的时候,蒋曦也这么提醒过自己。
时祈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她看起来像是那种会沉迷于爱情的人吗?
时祈又和江知意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她放松身心往床上一躺。
今晚没有入梦,时祈睡了个轻飘飘的好觉。
*****
圣希学院的论坛最近很热闹。
首先是关于VE俱乐部成员的讨论。
这些顶级圈层的人大多数时候只是在校园内挂名,很少出现。
但这学期不知为何,不仅岑观昼出现在了校园中,还有鲜少出现在首都的裴渡都露了几次脸。
这两位年纪轻轻,但都在上圈层有着极高的地位。
大家纷纷猜测最近VE会有什么大动作,到处打听消息。
其次,是学院每年一度的主题舞会。
这是圣希的传统节日,去年的舞会主题是动物化。
今年的主题学生会仍在征集,目前讨论度最高的主题是假面舞会。
岑观昼听电话那头的一名助理汇报完了最近的情况。
助理说:“时祈小姐签署文件过后,股东名册就会更新……老板,需要请专门的老师来指导时小姐吗?”
岑观昼:“不用,我来就好。”
助理没多问:“好的,那么我继续去工作了。”
挂断了电话,岑观昼看向坐在一侧沙发上的裴渡。
黑发蓝眸的男人坐在沙发里,神色如同平常一样冷淡,薄唇紧抿着,让人看着就觉得难以接近。
岑观昼并不担心他了解、接触时祈。
裴渡看着冷酷,实际上患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且有一项家族遗传病。
他不喜欢和人接触,尤其是异性。
或许是类似感官过载的精神疾病,一旦接触,就会产生过敏症状。
……不过,时祈偶尔看到他都会缩一下,更不用说裴渡。
这应该不在她的好球区里。
岑观昼收回思绪。
他想通过内部成员邀请时祈进入VE俱乐部,只需要在邀请单上按下两名VE成员的专属印章,再提交到董事会。
裴渡已经答应了。
进入VE俱乐部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想要让时祈成功跻身上层社会,这件事就不能轻飘飘地落下。
学院一年一度舞会是个很好的机会,大部分学生都会参加。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让时祈不会在受到瞩目的状况下露出拘谨退缩的神色。
想到这里,岑观昼说:“她的权益从我这里分走,这点你不用担心。”
裴渡顿了顿,掀起眼帘:“我不介意。”
岑观昼起身:“多谢。”
临近晚上十点。
已经是他睡觉的时间,岑观昼刚在车上坐好,垂眸看向手机。
……完全没收到时祈的信息。
啊……她难道是那种会把男朋友当做摆件的类型?
*****
连续两天,时祈都在做梦。
梦里岑观昼摘掉眼镜、把她抱在腰上亲。通常整晚都是这种亲密的姿势,把时祈亲的整个人向后仰,又被他捞回来。
像是要教她闭气似的,时祈好几次差点被亲到窒息。
不知为什么,时祈从岑观昼的行为里品尝到一点幽怨的味道。
不过时祈还是没怎么主动和岑观昼联系。
一方面是,时祈不知道应该开启什么样的话题。
另一方面是,她虽然谈过一次恋爱,但对和恋爱对象在网上聊天这件事还不是很熟练。
时祈之前和骆逢与谈恋爱,两人在学校里也几乎不碰面,只是一天隔一天地去学校对面的小区住。
但和岑观昼才没确定关系几天,就直接说这种事情吗?
时祈想到岑观昼喜欢的玩法。
梦里可以那样,现实里真的不会呛到窒息之类的吗?
时祈有些发散地想了一会儿,莫名觉得有些羞耻,抬手揉了揉耳朵。
她收起桌上的书,起身出了教室。
或许是SERAPH成功将消息传达到位,骆逢与处理好了自己后援会的人。
虽然偶尔还是有目光悄悄跟随,但时祈没再看见有人在教室门口堵着自己。
这让她放心了不少。
时祈从选修课的教室走出来。
这栋教学楼在学院的马场旁边,回去的路上偶尔还能隔着马场的栏杆,看见一些漂亮的马匹。
只是在时祈刚路过马场的大门时,忽然听见一声属于猫咪的凄厉惨叫声。
圣希学院的绿化环境做得很好。
校园里偶尔会有些外面跑进来的流浪猫狗,不过学院会定期组织领养以及绝育活动。
校园内的志愿者大力抵制虐待猫狗的行为。
加上监控很多,从没有人敢在学校里对这些小动物做坏事。
时祈:“……?”
系统:“什么情况?好像是马场里面传出来的。”
猫叫声还在继续,时祈环顾四周没看见别人。
是有人在虐待猫,还是猫被马场里的马欺负了?
时祈犹豫了一下。
她一边在手机上按下学院动物保护协会的紧急联系电话,一边探头往马场门口往里面看。
一开始什么都没看见。
时祈慢慢挪着步伐往里面走,很快看见了具体的状况。
许久没见到的男人正穿着马术服,单排扣夹克剪裁立体,收腰考究,衬出几乎完美的倒三角轮廓。
他站在绿化丛边上时,显得格外高大。
裴渡大概刚结束马术训练,他的长靴和手套都没脱下来。
配上那张混血感十足、轮廓分明的外表,呈现出一种利落冷酷的气质。
惨叫声是从他的手中传出来的。
一只奶牛猫在张牙舞爪,扭了半天都没办法抓到身后人类的手,愤怒到浑身上下的毛都已经炸了起来,像是一个混色的汤圆球。
裴渡正面无表情地揪住那只奶牛猫的后颈,精准将在半空中扭动的猫控制起来。
猫无法从那只魔鬼般的大手中挣脱出来,只能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嚎叫——
这一幕实在是有些诡异。
时祈忍不住出声:“……你在做什么?”
裴渡掀起眼帘,冷冷看向她。
第83章
“还好你们把它送过来。”
兽医朝着他们笑了笑, 她将手术时切下来的东西给裴渡和时祈看了眼,确认无误。
“这是只妹妹,胖胖的很健康, 各项指标都很好, 精神头也不错。”
“只是现在快到春天了, 幸好及时抓过来绝育,否则你们学校里过段时间估计要多上几只小流浪了。”
“……”
那只刚才张牙舞爪的奶牛猫此时躺在医院的铁笼子里, 吐着舌头昏迷,看上去惨惨的。
裴渡似乎不喜欢说话,他站在时祈身后, 还是那副冷脸的模样,幽幽地散发着威慑力。
时祈扭头他,又看向医生,无师自通地转达了他的意思。
时祈说:“那后续的领养就麻烦你们了。”
医生笑着说:“没问题。”
裴渡付了绝育的钱,时祈站在兽医院门口沉默。
……原来是要抓猫去绝育。
系统感慨:“怎么做好事也冷着一张脸啊, 看起来好凶。”还以为虐待呢。
时祈在心里双手合十:“是我们不该以貌取人。”
按理来说, 经过上次直接转十万的大气行为,时祈对裴渡应该改观了。
但当裴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时祈还是忍不住发怵。
平心而论, 裴渡的脸绝对算得上帅, 他有日耳曼血统,五官轮廓立体、眉眼深邃、身材也上佳, 气质超群。
但因为体格大, 人种不同,时祈的本能一直在敲响铃,让她离人远点。
裴渡从兽医院里走了出来。
时祈随口问了一句:“你看起来很喜欢她,不打算把小猫带回去吗?”
裴渡摇头:“她会欺负小嘟。”
时祈:“小嘟是……?”
裴渡:“是我的马。”
时祈被他的一连串话弄得有些懵, 她跟着重复了一遍“你的马叫小嘟?”,裴渡垂眸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等等,这不对吧?
怎么取了个这么可爱的名字啊?
时祈缓了缓,小声说:“好吧,不好意思啊,刚才误会你了。”
裴渡顿了顿:“没关系。”
有点尴尬,时祈抬手蹭了蹭鼻尖,正准备和裴渡分道扬镳,自己回宿舍。
就听见站在身边的人问:“你的鼻子还好吗?”
时祈赶紧说自己没事了。
裴渡说:“我能看一下吗?”
时祈下意识说了句“行”,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鼻尖被很轻地碰了一下。
距离拉得有些接近,时祈掀起眼帘就对上裴渡那双海蓝宝石般的眼眸。
时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很久之前就已经好了,没事的话我先回宿舍了。”
像是被他吓了一大跳的猫科动物,时祈飞也似的逃走了。
留下裴渡站在原地,有些落寞地放下了悬在半空中的手。
他能察觉到时祈的警惕。
裴渡一向不受动物待见,也因此逐渐清楚,该如何与那些一开始警惕自己的生物相处。
通常都是慢慢的接近,等待他们逐渐适应身边多出一个存在,再开始拉近距离,逐渐构成友好关系。
他忽然想到时祈刚才的反应。
警惕起来的时候,和那只炸毛的奶牛猫有些莫名的相似。
……但那是对动物的经验,对人能这样做吗?
裴渡垂眸,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食指。
没有过敏反应。
*****
周四,时祈和助理姐姐约在学校附近的私人会馆见面。
她到达的时候,助理已经买好了草莓奶茶和草莓小蛋糕,坐在包厢里面等着她。
时祈:“抱歉让你久等啦。”
助理看着心情非常不错,热情招手:“妹妹!来,我和你说股东需要注意的条款。”
两人迅速商谈完了内容。
出于谨慎,时祈让SERAPH跑了一遍信息,最后确定这不是什么霸王条款,就算后续自己不和岑观昼谈恋爱也永久有效,才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过,时祈原本还以为会更复杂一些。
助理笑着说:“股权变动在永昼集团可算得上是大事,不过其余事务,老板已经吩咐我们处理好了。”
她收起文件,将桌面上的小蛋糕往时祈的方向推了推。
助理问:“对了妹妹,你和老板……”
时祈眨眨眼,食指抵在唇上,然后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了请不要说出去”的姿势。
那一瞬间,助理露出了打了胜仗一样的高兴表情。
系统:“怎么感觉她比你高兴?”
时祈:“……不知道啊?”
时祈戳了下蛋糕上新鲜的草莓,忽然意识到从认识至今,助理似乎很多次都会给她买草莓味的饮品。
“我能问一下,为什么都是草莓味的吗?”
助理愣了下:“咦?你不是喜欢吃草莓吗?老…之前看你吃过这类甜品。”
时祈说:“我没有特别的偏好的,好看好吃就行。”
助理:“这样啊……正好旁边就是商业街,既然签好了合约,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逛逛?”
下午没课,时祈当然没意见。
时祈觉得助理这样的人很厉害。
她的工作能力很强,在片场在公司都雷厉风行,但也不是完全冷酷地对待下属,属于张弛有度、奖罚分明的那一类。
助理这样的人,是时祈之前特别想要成为的那一种。
时祈想着,或许这次能跟她学到不少东西。
——这时候的她还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老师是岑观昼。
时祈坐在位置上,忽然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时小姐?”
时祈扭头:“嗯?你怎么在这里?”
管家今天没穿那身工作时常穿的西装,换了自己的常服,显得比平时要年轻阳光一些。
管家愣了下:“我今天正好休假,出来走走…”
助理正好走回来,两人对上了目光。
管家的视线警惕地落在助理身上,心中忽然冒出一点不好的预感:“两位这是……?”
助理朝着他皮笑肉不笑:“一起出来逛街而已,宋氏的管家似乎不适合问得那么详细吧?”
时祈感觉到两人之间产生的微妙氛围,她默默举起手:“是的,我们约好了。”
助理扬起下巴:“是啊,以后还会经常一起玩儿呢。”
管家:“……”
管家:等等,少爷,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
*****
由于上课的强度已经足够高,岑观昼和时祈约好了从周末开始学习。
时祈正好用这一周的时间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很快就跟上了各个授课老师的节奏。
只不过有点不好。
岑观昼不像是骆逢与那样黏人,有时候他表现的太过善解人意,让时祈偶尔会想主动去找他一下。
系统说:“可惜啊,这样就没办法接触了!你找个折中一些的办法呗。”
时祈感慨:“没办法,一旦公开的话,围绕在我身边的传闻肯定会越变越多的。”
现在已经有脚踏两条船的消息传出来了,加上沈系洲和岑观昼……
时祈不敢想象自己在学校里应该怎么面对周围的同学们。
时祈今天只是出门签了合约,但没有和岑观昼接触。
当晚,她又被拽入了梦中。
上次选定的主题显然和此时此刻的梦境不符,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点。
房间的层高极高,不像是寻常住宅,更像是那种别墅城堡里才有的房间。
时祈坐在偌大的床上环顾四周,被吓了一跳。
她看见地上睡着一只白色的老虎,脑袋搭在前爪上,看起来很悠闲的样子。
……关键是,这只老虎并不在笼子里面,是放养的。
时祈往床上挪了挪。
什么情况?这是梦主养的宠物吗?
就算是饲养的宠物,老虎也是万兽之王,时祈没办法确认它不会吃人。
她正想着要如何从这个房间里安全逃脱的时候,听到了门扉打开的声音。
时祈抬头看去。
……是裴渡。
他穿了一身丝绸质地的宫廷风衬衫,黑发凌乱地散着,英俊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照下显得更加立体。
只不过即使在梦里,他也依旧露出了一副对周围一切没什么兴趣的冷酷表情。
时祈怀疑他是天生的厌世脸。
她刚想说话,看着地上的老虎动了动耳朵,忽然爬了起来,它做了一个伏地舒展动作,随后迈着优雅的步伐蹭着裴渡的腿边过去。
冷脸的裴渡垂下眼帘,他伸手在老虎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两下,时祈听见那只白色老虎发出了撒娇般的咕噜咕噜声。
看上去,一人一老虎的关系十分要好。
时祈知道有些外国人会养野兽。
但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互动,还是有点目瞪口呆。
裴渡很快和白虎打完了招呼,朝着床边走来。
时祈往后挪了挪:“那个……”
他没有回答,膝盖抵上床铺,时祈感觉到床随着重力微微下陷,她没能成功往后挪,后颈被裴渡扣住了。
宽大的手掌能够完全拖住时祈的后颈,她清楚意识到自己像是那只被他抓在手上的奶牛猫,根本就没办法从他手中挣脱。
那双海蓝宝石一般的眼眸中倒映出时祈此时的表情。
他看着她,似乎陷入了一种发愣的状态。
裴渡忽然说了一句话。
用的是德语,时祈没听懂。
那些陌生的单词从英俊但冷酷的男人口中吐露出来,让人耳根泛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不知处于什么心理,裴渡低下头。
但时祈却偏了偏头,错开了这一个吻。
裴渡顿住,似乎有些不解似的望向她,蓝眼眸中流露出些许落寞。
时祈伸手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直视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努力平复被纠缠加快的呼吸和心跳。
“……不可以。”
很不巧,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
第84章
在索吻被拒绝以后, 裴渡竟然真的就没做什么。
只是他靠近了些,换了个能将时祈环在怀中的姿势。
裴渡想亲亲,时祈说不可以。
他想抱着, 那时祈勉强同意。
时祈被从后面环着腰部抱在怀里, 整个身子被对方的体温同化得热乎乎的。
再加上裴渡的肌肉在放松的状态下并不硌人——
时祈一开始还挺警惕, 后来实在是困了,迷迷糊糊就在人怀里睡了过去。
醒来后, 时祈躺在床上回味了好久,感慨道:“哎,枕着睡觉好安心。”
和靠着岑观昼是不一样的感觉, 不过都很有分量。
系统嘟嘟囔囔:“……这是又梦到什么了?”
时祈说没什么。
她起床换好制服,想着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和岑观昼接触完。
不然谁也不知道,下次裴渡还会不会这么好说话,要是真在梦里做点什么……
那她就当什么都没做!
时祈去了教室,发现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 很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看见时祈进教室, 原本正在和身边人说话的蒋曦起身,向她的方向走过来。
蒋曦:“你看论坛没有?”
时祈被她拉着走到座位上:“没有,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
蒋曦把手机举到时祈面前:“一年一度的舞会呀, 就在两周以后的周五, 按照这个时间,差不多也该开始挑选礼服了。”
时祈:“明明元旦的时候才结束一次舞会?”
蒋曦:“上次是正经的, 这次不一样。”
时祈:“?”
圣希每学期的活动都排得很满。
本学期有每年一度的主题舞会、社团/俱乐部活动, 以及五月份长达一周的出游旅行……
除此之外,就是各种大型小型的考试。
时祈接过手机,看见论坛上学生会发布的最新公告。
时祈问:“有什么不正经的吗?”
蒋曦嘿嘿笑了一声:“每年的主题不一样,去年据说是动物化, 好多人戴了耳朵尾巴。”
“这次的话,挑选合适的面具戴着进去就好了,而且据说一些小活动会很好玩,你要参加吗?”
时祈看了眼时间安排。
蒋曦说:“放心好啦,这次我和你一起行动。”
而且,骆逢与都走了,这次绝对不会再和上次一样有人打起来的。
蒋曦:“怎么样,体验一下?”
时祈想了想,她点点头。
*****
周五晚上,岑观昼来接时祈。
时祈在教学楼外见到他时,险些没认出人。
岑观昼戴了鸭舌帽和黑色口罩,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和第一次见面时的造型格外相似。
毕竟岑观昼以前做过大明星,在避免自己被别人发现这一方面,他做的要比骆逢与熟练许多,完全不需要时祈担心被发现。
岑观昼今天没叫司机,他自己开车。
时祈飞快坐上副驾驶。
她刚坐稳想问要去哪里,已经摘下帽子和口罩、坐在主驾驶位的岑观昼忽然倾身过来。
距离在一瞬间拉近。
近到时祈可以看见岑观昼眼角上扬的弧度、卷翘的眼睫和眼下那两颗不规则排列的小痣。
不管怎样,岑观昼有着一张无愧于天之骄子的脸。
时祈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但岑观昼只是给时祈系上了安全带,随后拉远了距离。
没做意料中的事,时祈有些郁闷地攥住安全带,下一秒,唇角忽然被岑观昼亲了一下。
他又像是什么都没做那样,带着点笑意坐了回去:“我们去最近的一个私人工作室。”
时祈抬手摸了摸唇角。
系统大叫:“此人心机颇深!他绝对是故意的!”
私人工作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三层,是永昼集团的一处小型拍摄基地。
一层楼里布置了七个不同的场景,偶尔给偶像团体拍MV的时候用,平日里来往的员工很多。
不过这段时间,岑观昼让手下的助理把这里清场了,专门用来给时祈学习。
在岑观昼给出的训练计划中,时祈这两周需要习惯镜头,进行一些基础的拍摄。
因为他早就发现她拍照的时候会比平时姿态僵硬许多。
这种表现一般源于不习惯镜头,以及缺乏拍摄经验导致的不自信。
好在,建立这点自信并不是难事。
时祈跟在岑观昼身后问:“不过,为什么要训练对镜头的敏锐度呢?”
岑观昼说:“如果你想要当一个只是收获分红的股东,那可以永远不出现在媒体的镜头中。”
“学校那里,你已经在VE的名单里,但尚未向外公开。”
岑观昼很绅士地为时祈推开一间房门。
“但如果想要参与更多,跻身上圈层,那最好还是习惯露脸,能争取到更多的话语权。”
岑观昼认为,一场足够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亮相也很重要。
岑观昼站在门口处看着她,温和道:“当然,现在也可以后悔。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约会,我知道有一处温泉很舒适。”
时祈顿了顿:“我没后悔。”
她走到岑观昼身边,仰头问他:“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岑观昼轻轻推着她的肩膀:“先去换几套衣服,接下来我会带你习惯镜头。”
时祈:“?”
时祈懵懵地进入了更衣室,她看见衣帽间内排列整齐的一堆礼服陷入沉思。
在一旁等待的几名人员为时祈换上了第一套,并为她上了妆、做了发型。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哇……”
系统感慨:“不愧是影视集团手下的团队,速度好快呀。”
在时祈欣赏自己造型的时候,工作人员安静地从另一道小门离开。
时祈则是去打开房门。
岑观昼的视线在她身上凝滞。
这件礼裙是露肩设计,轻柔的粉紫薄纱在走动间,宛如萦绕着身体浮动的云朵。白色的小披风耷在手肘的位置,衬得整个人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
时祈站在衣帽间的门口,她大概是不太习惯穿这种抹胸设计,抬手捂着胸前的位置。
岑观昼的眼睫轻颤,搭在桌面上的手轻轻蜷了一下。
见岑观昼好久没有说话,时祈有点莫名的忐忑:“……要不,我去换一件吧?”
岑观昼起身:“不会,这样很好。”
他很浅地皱了下眉,垂眸扫了一眼裤子,拿起桌面上的摄像机。
……好在较长的风衣能遮掩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间房间是岑观昼以前的休息室,不过沙发、床铺、窗台都是很好的拍摄地,他平日里根本不会来,一周会有人打扫一次。
时祈开始按照他的指示拍摄。
但她确实对镜头有些畏惧,肩膀下意识地往内缩,唇角的弧度有些许僵硬。
岑观昼很有耐心:“头仰起来一些,嗯,这样正好。”
“肩膀展开一些,往后仰看向我,对,就这样。”
很漂亮、很舒展、像精灵,各种夸奖的词汇从英俊的男人口中说出,时祈越听耳朵越热。
他对待大多数人都很严厉,说话时像是会喷毒液的蛇。温柔起来夸奖自己的时候,反而让时祈无法招架。
时祈想捂住耳朵:“你别说这么多行吗……”
梦里用这样的话来夸赞她,时祈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更不用说在现实里这样说。
这种程度的夸奖就已经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如果是那种时候……时祈估计会蜷缩成煮熟的虾米。
想到这里,岑观昼垂眸:“你要习惯夸奖,好吗?”
拍摄持续了将近一个多小时。
和梦里的拍摄完全不一样,握着摄像机的岑观昼会清楚地指挥时祈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动作,看向什么位置。
他的引导比大多数专业的摄影师都要好,在岑观昼接连不断供给的情绪价值下,时祈很快就有些习惯了拍摄状态。
但不可避免的,脸和耳根都越来越红。
系统:“你喜欢被这样夸吗?”
时祈把脸搭在曲起的小臂上:“我不知道……不讨厌。”
最后一张,时祈坐在沙发上,她柔软的黑发向后铺开,仰着头看向上方。
这个姿势仿佛能透过镜头看见岑观昼的表情。
随着几声快门按下的声音,摄影机被挪开了。
岑观昼垂眸,坐在沙发上的时祈仰着头看他,他们对上视线。
时祈朝着岑观昼眨了两下眼睛:“拍出来的效果怎么样?”
岑观昼的喉结上下一滚:“很好看。”
他将手中的相机放到一边的圆桌上,随后摘下了自己的眼镜,同样放在一边。
时祈原本想转过身爬起来起来看成片,但肩膀被宽大的手掌按住了。
他掌心的温度比时祈的体温要更高一些,落在没有任何装饰物的肩颈上,让时祈产生一种要被灼伤的错觉。
岑观昼说:“……时祈,抬起头看我。”
因为拍摄时总是听岑观昼的意见,时祈下意识地按照他的指令仰起了头。
一个吻落了下来。
他亲的有些着急,时祈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下巴被扣住轻轻摩挲着,指尖向下一下下划过她的颈部线条,让时祈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动作做出吞咽。
时祈感觉到肩膀上的另一只手在下移。
不多久,时祈感觉到布料传来的哀鸣声,她仓促按住岑观昼的手,喘着气小声道:“……衣服会坏。”
没关系,衣帽间里还有很多款式。
时祈握住他的手:“不要,我喜欢这一件。”
岑观昼想到衣帽间的全身镜,但这里作为拍摄基地,即使这间是自己的休息室,也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地点。
梦里可以,现实不行。
……而且这里没做准备。
岑观昼深吸一口气,努力忽视自己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兴奋状态。
他收回手,撑着沙发靠背稍稍拉开了距离,鼻尖蹭了蹭时祈的,声线沙哑:“……换个地方,好吗?”
第85章
晚上七点多, 江知意结束今天的台词课和表演课。
她按了按肩颈,正打算转道去练普拉提。
但江知意才刚出了艺术部的教学楼,就看见一道极其落寞的背影。
……由于楼砚的红发太过于显眼, 又杵在门边, 江知意很难不注意到。
对上视线后, 江知意出于礼貌颔首打了个招呼:“学长。”
楼砚才反应有些迟钝地点了下头。
江知意:“……”
这是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或许是楼砚的神情太过苦涩, 那双天生的笑眼此时竟然也起不到什么缓和的作用。
江知意刚想走,忽然被楼砚叫住了。
楼砚问:“江同学,我能占用你一点时间, 问你一些事情吗?”
虽说和楼砚不是特别熟悉的关系,但好歹也认识了一段时间。
以后或许还有合作,江知意停下了脚步。
楼砚纠结了一会儿才开口。
江知意站在原地听了两分钟少男心事,马上就明白了楼砚为何失魂落魄。
活了二十三年,这位少爷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暗恋, 并顺理成章地兵荒马乱。
但他之前好几次鼓起勇气想向时祈表达心意, 都被其余人打断,到现在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楼砚原本告诉自己别去想这件事了, 但这几天怎么都睡不好, 一闭上眼睛就能梦到时祈。
家境优渥的少爷哪里碰到过这样的状况。
犹豫了很久, 楼砚想来问问时祈身边关系不错的朋友,自己是否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性。
江知意:……
还在这里不自信呢, 甚至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失恋了。
江知意清楚时祈和岑观昼在谈恋爱, 但其他人——显然,作为岑观昼朋友的楼砚都不知道这个消息,那她当然不能挑明。
考虑到这点,江知意思索了两秒说。
“学长, 你暂时可能没机会了。”
至于时祈会不会和岑观昼分手、分手后有没有机会,那就是楼砚要自己争取的事情了。
江知意补充了一句:“学长,其实是你对她存在误解。”
时祈并不是那种会对比外貌和家世再做出筛选的人。
楼砚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勉强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楼砚走了。
江知意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决定还是把今天的对话告诉时祈。
这样一来,时祈要是碰上什么尴尬的场面,她也能及时应对。
*****
这身礼裙虽然没什么问题,但直接穿着走到外面还是有些冷。
岑观昼脱下风衣,将宽大的黑色风衣裹在时祈身上,由于两人体型存在差距,下摆直接拖到了地板上。
时祈拎起来:“我还是去换衣服吧,这样不方便走路。”
岑观昼:“我抱你。”
他说完就弯下腰,动作流畅地像是演练了好多遍。时祈被他公主抱起来,手环着他的脖子。
不过岑观昼有轻微的近视,还是得戴上眼镜。
时祈边伸手够到桌上的眼镜,一边问:“你经常抱人?”
岑观昼低头,要她帮自己把眼镜戴上,慢慢解释道:“我没拍过感情戏,确切来说,你是我的初恋。”
时祈:“……噢噢。”
他拍戏拍得早,获奖作品都聚焦于别的题材,压根没涉及情感戏。
时祈在心里和系统说:“只是我没想过他也没谈过。”
系统满意道:“这才对啊。”
二十四没谈恋爱,多正常的事。
时祈将视线转移到岑观昼身上。
那件风衣披在她的肩膀上,岑观昼里面只穿了件简约利落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再往上就是肤色白皙的脖颈和喉结的弧度。
岑观昼抱着人走,步伐很稳。
作为永昼集团的老板,他的私人住所也很多,有一处恰巧距离工作室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车内的空调开得不是很高,但时祈还是觉得有点热,她拢着外套,额头靠在车边,心脏怦怦跳。
岑观昼开车到了最近的一处住处。
虽然没宋琉绪家那么大,但也是个三百多平、二梯一户、保密性很高的平层。
岑观昼抱着她往室内走。
时祈盯着那随着走动步伐晃来晃去的眼镜链,忽然伸手勾了一下链条。
岑观昼被她拽得偏了偏头,他的脚步停顿,垂眸看她。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做完之后时祈有点心虚。
顶着他的目光时祈嗅到了一点危险的味道,她的心跳加快了,小声说:“……我看它一直在晃。”
岑观昼:“好,马上就摘下来。”
时祈很快为自己的小动作付出了代价,下一秒就说不出话了。
……眼镜被勾掉,代价是被按着后颈亲。他握住时祈的手让她环着自己的脖颈,时祈因为长久没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缺氧带来了些许眩晕感。
当时祈躺在床上的时候,脑中系统接触一分钟的提示音早就过去。
考虑到时祈喜欢这件礼裙,岑观昼并未将其损坏,他伸手拉开床头柜,时祈顺着他的动作朝着旁边看去。
时祈看见了满满当当一抽屉、款式味道各不相同的方形盒子,岑观昼夹住其中两盒拿起来。
时祈瞬间清醒了一些,抓着岑观昼的手臂露出恐慌的表情:“……不会要全用掉吧?”
没戴眼镜的男人垂眸看她。
那双狐狸眼显然表达了“当然”的意思。
时祈抓他的手臂:“……不行!”
岑观昼顿了顿:“时祈,这种正方形的款式里面就三个。”
时祈:“我知道…但这已经很多了!”
岑观昼喘了口气,耐着性子和时祈商量:“五个?”
时祈说什么也不愿意,她像是担忧自己命运的鱼,开始在浅水里疯狂扑腾起来。
岑观昼妥协了。
他按住时祈,骨节分明的手安抚似地,扑腾的小鱼被送回水中,总算是停住了动作。
时祈咬住下唇,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岑观昼看起来就像是在撒娇。
岑观昼:“……”
岑观昼用力闭了闭眼睛。
时祈的接受度不高。
今天只是第一次,以后可以慢慢加。
岑观昼对外人的外貌身材很严苛,对自己的也一样,肌肉线条流畅舒展,明显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其实时祈还记得他最开始对自己说过的话,她本能地觉得,岑观昼心里对自己的身材是有不满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当他的吻落在皮肤上的时候,时祈还在想人的转变竟然能这么大。
平心而论,时祈很喜欢这种变化。
这种唯一性让她产生了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以至于当岑观昼推着她往上,又一次复刻了梦中场景的时候,时祈清晰地感受到了不可控。
现实和梦里是不一样的。
岑观昼的黑发蹭得人很痒,时祈哭的有点不受控。
几次觉得不能这样,下意识地往后仰要逃离他的吻,但岑观昼扶着她的腰往前,让她以上位者的姿态俯身凝视自己。
对上那双漂亮的、勾人的眼眸,时祈抽了抽,觉得自己像是被蛇缠住了。
毒蛇吐出蛇信,岑观昼慢慢说:“时祈,让我看着你的脸。”
既然用不到那么多,那就得在别的地方多消耗点时间。
……
夜色入户。
岑观昼帮时祈洗完澡,又抱着她去另一个干净的房间睡。
躺下后时祈又被环着腰安抚了好一会儿,等她睡着了以后才离开她的视线。
时祈小歇了十分钟,睁开眼时岑观昼不在身边,在浴室。
时祈:“……”
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时祈从脸颊开始泛红,一路蔓延到耳朵,整个人熟成了番茄。
她猛地把脸埋进了枕头。
系统感慨道:“果然十九岁和二十四岁还是有点不一样啊。”
时祈脸埋在枕头里不说话。
这和骆逢与或者沈系洲完全是不同的感觉,岑观昼意外的体贴、会照顾人、多数时候按照时祈的意愿行动。
只是太过柔情蜜意,让时祈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对待。
时祈:“竟然没有养胃感……”
她在心里念叨,时祈啊时祈,帅哥虽好可不能贪杯。
系统:“……”这种时候就别管了吧!
缓了好一会儿,时祈才把脸从枕头中解救出来。
她的那套衣服还在私人工作室,现在身上穿着岑观昼的睡衣,有点松垮,不过足够长。
时祈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迅速浏览了几条不重要的消息后,点开聊天软件。
19:37
【江知意】:我碰到了楼砚。
【江知意】:他问我关于你的事情,我没说你在谈恋爱,但说了他现在暂时没机会。
【江知意】:我想着毕竟和你有关系,楼砚和岑观昼还是朋友。以防万一,还是得提前和你说一下。
时祈看了眼时间,现在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
收到江知意的消息之前,时祈就已经在这里,现在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小时。
22:35
【时祈】:好的!谢谢你啦。
【时祈】:如果他和我说的话,我会好好拒绝的。
【江知意】:好~
【江知意】:[比格拇指表情包]
那边拿着手机准备睡觉的江知意想,好了,这下楼砚是板上钉钉的失恋了。
时祈不知道这些。
她正打算和江知意再聊两句,但下一刻听见浴室方向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岑观昼吹好了头发从浴室里走出。
他没戴眼镜的时候会少很多斯文败类感。由于轻微近视,眼睛会有点雾,和平日里完全是两种风格,显得很无害。
时祈听到声音没回头,荷尔蒙褪去之后有点尴尬,很快感觉到床铺因为多一个人而往下陷了陷。
岑观昼问:“在看什么?”
他一手撑在枕边,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肩颈处,影子将时祈完全罩住。
时祈刚刚切出和江知意的聊天框。
但岑观昼看得很快。
他视线不经意间往时祈手中的手机上,看见了楼砚的名字。
时祈觉得有点痒,又缩了缩:“我在和知意聊天。”
岑观昼顿了顿:“在聊楼砚?”
第86章
时祈怀疑岑观昼其实根本没有近视。
不过和沈系洲那时候不一样, 时祈目前只把楼砚当做能吃辣,且帮助过自己的人很好的学长。
被看到就被看到呗,喜欢岑观昼的人那么多, 她要是一个个吃醋那不得累死了。
于是时祈点了点头。
岑观昼停顿了一阵。
他慢慢说:“楼砚的性格确实还不错, 长得还行, 拍电影的天赋也很高。”
岑观昼像是真情实意地在夸赞自己的朋友,但下一句就变了。
“不过家中的产业由兄长继承, 没什么话语权,并不擅长做决策……”
岑观昼说话的速度很慢,加上说这些话的时候刻意放低了声音, 听的时祈昏昏欲睡。
时祈:“嗯嗯……”
岑观昼话锋一转,温声诱哄般向她寻求一个答案:“时祈,你喜欢阳光型的男生吗?”
她的前男友毕竟是骆逢与,楼砚也是那种类型的人,岑观昼觉得有必要问一句。
时祈合着眼睛很诚实:“其实长得帅的我都喜……”
话没说完, 岑观昼捏了捏她的鼻尖。
时祈往被子里一钻:“我累了要睡觉了, 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吧,晚安。”
看样子, 刚才应该是真的累到了。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缓, 岑观昼垂眸看着时祈的睡颜, 他忍不住抬手拨弄她有些凌乱的黑发。
一种莫名的满足感迅速填充了岑观昼的内心。
他不想弄醒时祈,于是隔着一小块距离, 用指节凌空慢慢描摹她的眉眼。
和家庭并不幸福的骆逢与不同。
长相优越的岑观昼从小到大从未缺少过爱。
来自家人的、粉丝的、陌生人的。
在岑观昼的观念里, 他人对自己的爱如飞蛾扑火,不值得一提。
他的父母是永昼集团的上一任掌权者,作为这么大的影视集团的唯一继承者,岑观昼从小就浸润在一个容貌至上的世界中。
岑观昼拥有远超与大多数人的时尚观和审美, 但这也造就了他挑剔严苛的个性。
只有好看的人才能入他的眼,曾经。
最开始看到时祈和江知意时,他就是这样对待她们的。
但现在忽然觉得过去的自己真没眼光。
岑观昼白皙的指节悬在时祈眼眸上方。
不过,正因为拥有过那些爱意,岑观昼并不像骆逢与那样患得患失。
他不会自降身份和那些不如自己的人争风吃醋,通过这种方式从时祈这里获得多一些关注。
……起码在她面前不会。
岑观昼有危机意识,但处理危机的手段要更加迂回隐蔽。
楼砚这样的人,在家中被哥哥压了一头。
意识到自己比不过的时候就会自动退出,避开冲突的。
至于时祈是不是喜欢阳光型男生,这点岑观昼也并不太在意。
作为天赋型的演员,时祈喜欢什么类型,他就能演绎出什么类型。
……就比如现在。
即使内心的声音在不断地催促他,岑观昼的脑中能想出无数种能让时祈露出混乱神情的玩法。但他还是披上了那层温柔体贴的、以她的要求为主的外皮。
岑观昼沉默了几秒,将那个场面从脑海中驱散出去。
他静静地想,如果他能够在她的眼中看到类似的爱,那会是他今生最满足的时刻。
岑观昼闭了闭眼,抱着时祈陷入了沉睡。
……
时祈发现岑观昼会赖床。
开学后,她的生物钟调整到了六点五十,爬起来的时候岑观昼还没醒。
时祈本来想起来自己看一会儿书,但还没从暖和的床铺里爬起来,就被身后的人拖拽进了怀中。
身后的人带着还没睡醒时才有的含糊声音:“再睡一会儿……”
时祈确实有点累,再加上岑观昼说话有点催眠功能,她真的又开始睡回笼觉。
八点半。
时祈是被毛茸茸的头发蹭醒的,她没在床边看见岑观昼,意识到他正在做什么。
岑观昼见她睁开眼朝自己看过来,他笑了笑,将下巴抵在时祈的腹部,眼角的两颗泪痣在清晨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带着唇角如露水般的色泽对她说早安。
时祈:“……”
理所当然,早上又用了半盒。
时祈锁上浴室门,撑着水池和系统吐槽:“绝对不能这样了,这也太频繁了……”
技术再好也不行啊!
系统安慰她:“这不是比骆逢与多素了五年嘛。你直接和他说就行了,不都是你说一句岑观昼就停的嘛。”
说得好像这位天之骄子是什么乖乖小狗。
时祈暗自下定决心要降低频率。
岑观昼对时祈的改造从今天开始。
他昨晚吩咐了生活助理,衣服早在主人们睡觉的时候放入了衣帽间。
考虑到送来的是女士的衣服,几个助理送来东西后并没有向岑观昼汇报,识相地离开了。
这里现在是两人的私人时间。
衣服有很多套,从日常到重要场合,岑观昼把时祈的衣柜全刷新了一遍。
时祈本来担心他的衣品会很夸张,但看了一眼,发现这些衣服都意外的符合她的风格。
岑观昼靠着门看着她:“如果这些衣服风格你不喜欢,我会让助理全都换掉。”
由于宣告她加入VE的那场舞会就在两周后,时祈的周六日、放学后的时间都被占据。
岑观昼把公和私分的很清楚。
他会先让时祈安排好学校里的学习,剩余的时间则是完全属于他的教学。
提高对镜头的敏锐度和适应度、向时祈介绍上圈层重要人物以及主营业务、开始做一些演讲交流相关的训练。
时祈做得好的时候,岑观昼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但当她重复犯一个错误的时候,镜片后的眼眸就会泛起些许冷意,似乎无声地在谴责鞭策她。
虽然没有真实的惩罚措施,但时祈总觉得有些心虚和微妙。
除此之外,时祈没忘记和管家发消息报备一下。
09:00
【时祈】:我这两周暂时都不过去了。
【管家】:QAQ
【管家】:真的不回来吗时小姐,厨房今天买了你最喜欢的食材呢……
时祈冷酷地拒绝了他。
实在是太忙了,宋琉绪那里就先放放吧,再怎么也要到两个月后了。
时祈感慨:“我的排期真满啊。”
系统也跟着一起:“学了好多啊,你不会累吗?”
时祈摇摇头。
这算什么,而且这不是晚上能好好睡觉嘛。
系统沉默了一下,最终没把自己上次申请到的新功能告诉时祈。
……毕竟按照现在的进度,时祈看起来也不像需要使用的样子。
学习和生活依旧持续,除了和某位过去的大明星谈恋爱之外,时祈的日常似乎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偶尔会多一些与她交流的人,但不知是在观望、还是没什么共同语言,大多数人都没有和时祈深交。
……上圈层本身就是一个很难挤进去的地方。
而岑观昼的那块敲门砖,毫无疑问会让时祈走很多捷径。
即使是系统也不得不承认——
岑观昼是当之无愧的完美恋人。
他不乱吃醋、遇到问题就沟通、平稳地托住时祈的各种情绪、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甚至很节制。
时祈说不要就不要。
也导致她好几次睡在床上盯着他的后背散发幽怨感。
在这样的状况下,时祈几乎要忘记他曾经对自己抱有偏见。
在舞会即将到来的前一晚,系统播报进度:“岑观昼的使用度已经到达30%,请注意。”
假面舞会,光是从名字就能知道需要佩戴面具。
大多数人的礼服都是繁复的中世纪风格,这场舞会不邀请任何社交媒体,进场前需要将手机上交,不允许任何照片向外流出。
考虑到舞会上,时祈需要作为VE俱乐部的新成员亮相,岑观昼为她挑选了一套合适的礼服。
面具也是岑观昼选的。
他很享受那种时祈身上的一切都是由自己置办的感觉,能让岑观昼的掌控欲得到极强的满足。
时祈拿着手中的面具:“猫?”
岑观昼:“对,这个面具可以搭配你的礼服。”
尖耳朵的黑猫面具上刻着极其繁复的金色纹路,岑观昼的面具则是白色狐狸。
为了佩戴面具,参加假面舞会时,岑观昼会换上隐形眼镜。
这两幅面具看起来也挺合拍,设计的很巧妙。
时祈正试戴面具的时候,岑观昼向着衣帽间走去,他伸手推开那扇门。
时祈的视线在衣帽间中央凝滞住了。
类宫廷礼服的钟形裙摆充满了戏剧张力,黑与红在裙摆上交汇,大量珠片和钻石点缀在昂贵的纱上,勾勒出了闪烁如银河般的光泽。
极致的浪漫与奢华,仿佛从中世纪油画中走出的艺术品。
时祈喃喃:“好夸张……”
岑观昼拉着她的手腕,带着她走近那套礼服,温声道:“时祈,这只是开始。”
“你会慢慢习惯的。”
习惯极尽奢华,踩在云端上的生活。
——就这样,学院的假面舞会到来了。
第87章
当宋溪云从会议室中走出时, 等待已久的助理向她示意。
“理事长,少爷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宋溪云微微挑眉,转道向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作为宋氏财阀的理事长, 宋溪云的时间向来都排得很满。
这对母子一年内见面的次数, 甚至不比宋溪云见情人的次数多。
助理毕恭毕敬地为宋溪云推开办公室的门, 随后停下脚步,为两人留出了私人的对话空间。
宋溪云迈入室内。
宋琉绪长了一张精致漂亮的脸, 他完美继承了父母优越的外貌,此时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神色恹恹地盯着窗外的景色。
宋氏财阀坐落在首都的中心, 理事长的办公室在最高层。
只要站在这里,视线能够轻易地越过那些高楼,看见这座繁华城市的天际线。
宋溪云道:“你最近的动作太大,注意点,那些老东西变得比以前更谨慎了。”
宋琉绪没回答。
宋溪云靠在桌边, 随意道:“听说过年期间, 你去扫墓了。”
宋琉绪并未看她,回答的很冷淡:“你监视我?”
宋溪云淡淡道:“这是必要的风险管控。”
没什么感情的说法, 但宋琉绪习以为常。
宋氏财阀是这样的庞然大物, 宋溪云几年前踩着周围人的尸骸上位, 亲情对于她来说并非不能割舍的东西。
宋琉绪问:“到底有什么事?”
宋溪云:“时祈进入了VERGE,我看过了邀请人是岑观昼和裴渡, 你知道么?”
不说这个还好, 一说这个,宋琉绪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宋琉绪阴沉沉道:“和我没关系。”
宋溪云沉思了一阵。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还是宋琉绪先忍不住开口:“怎么?你认为她不符合你对继女的预期?”
要放弃让简行之那个只有脸的男人登堂入室么?
“不。”宋溪云说。
宋溪云看过助理汇总的、有关时祈的通识课和专业成绩,再加上她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接触到了VERGE的成员。
不论用什么样的方法, 她的社交能力都不会差。
即使没有简行之,她未来应该也能靠自己实现阶级的跨越。
时祈确实是个优秀的年轻人。
一个好的苗子,宋溪云不想错过。
宋溪云说:“我倒是认为,她很适合成为我的继女。”
*****
假面晚会并不在学院内进行,选址在了VE俱乐部某位成员的私人庄园。
庄园有百年历史,据说曾经是联邦总统的住处,每年光是庄园保养费就要百万以上,内里的装潢也是极尽奢靡。
时祈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向这座庄园。
坐在旁边的蒋曦对着镜子调整妆容。
时祈扭头看她,见蒋曦的眉眼间兴致勃勃:“好期待,据说舞会到了晚上会很有意思。”
系统也很兴奋:“我要看你闪亮登场了吗?”
暂时没有。
晚礼服好看归好看,但时祈觉得裙子太大,有些难以活动。
等车停在了庄园大门口,时祈才把面具戴上。
她其实有点紧张。
岑观昼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在两个周的特训过后,时祈在镜头前已经不会露出紧张的神态。
但今晚毕竟是要直面许多远超过自己的圈层,时祈总觉得心里有些没底。
蒋曦说:“愣着干什么呢?跟上我呀。”
时祈想了想,还是告诉了蒋曦自己进入VE的事。
蒋曦:“VE俱乐部?VERGE?”
时祈点了点头。
蒋曦:“…………”
即使有面具也无法遮掩她震惊的表情。
当蒋曦震撼地询问什么情况时,时祈简单地说是由岑观昼和另一名成员一起推荐。
蒋曦:“你发达了闺蜜。”
VERGE的成员有着圈层最强的人脉桥梁、信息优先获取权、拥有规则豁免权、重要活动主导权,且享受对于有钱人来说最重要的专属空间……
时祈小声:“所以今晚到了十点,我可能得提前去找一下岑观昼,不能陪你了。”
那有什么。
蒋曦喃喃道:“天哪……以后要是有什么圈内消息,你可以稍微透露那么一点给我……”
时祈拉着看起来仍在消化这个消息的蒋曦进了会场内部。
今晚的假面舞会在七点准时开始。
时祈站在人群间透过面具眼部的缝隙看向站在二层半圆露台上的人。
那是本市市长,受邀前来为今晚的活动进行开场演说。
由于在场的学生非富即贵,与自己身处差不多的阶层,市长口中也无非是些漂亮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穿着华贵的、普通人或许一生都接触不到的衣服,繁复华丽的假面遮住了半张或是整张脸。
时祈明明站在这里,却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似乎没有特招生来参加今晚的舞会,除了自己。
不过好在面具一戴,也没人知道时祈是特招生。
时祈再一次感慨:“好夸张。”
蒋曦习以为常,她偏头和时祈解释:“毕竟这次的主题是假面舞会,为了配合面具都选的比较复杂的礼服,风格都偏中世纪。”
之前的风格就稍微简约一些,兽耳兽尾一戴,看起来就温和很多。
时祈点了点头。
庄园总共四层,一二层都可以自由活动。
三层以上,只有受到庄园主人的邀请才能进入,不允许私自闯入。
蒋曦是典型的高精力人,舞会开场后拉着时祈跳了一次舞,又拽着她往二楼跑。
时祈很快知道为什么不允许带着手机进入庄园了。
——这些有钱人玩的太花了!
二层有许许多多的房间,大多数的门都半开半掩。
与楼下跳舞吃东西交流的人们不同,房间里的人们不是在攀谈,就是在玩一些聚会小游戏。
随意推开一道半掩的门,就看见两人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似乎是刚才的游戏里输了一局,两人都戴着面具,正热情拥吻着。
时祈:“……”
时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再开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里同样围成圈,中间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生趴在地上,穿着小礼裙的女生坐在他背上,正被驮着在室内走。
时祈:“……”
蒋曦:“嘿嘿……”
系统:“卧槽,不会是开银趴吧?”
时祈落荒而逃。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清净一点的地方,时祈坐在角落里降低存在感,看着蒋曦站在桌边和他人攀谈。
有一个人走到时祈面前。
侍从弯下腰请示:“这位小姐,十点了。主人和岑先生邀请您上三楼。”
时祈跟着他走时,蒋曦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三楼的人意外的不少。
相比起二楼混乱的游戏空间,这里显然要更安静一些,那名侍从将时祈带到了两个并肩而立的女士面前,随后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时祈打量面前的两人。
其中一个戴着孔雀面具,另一个的面具略显普通,但细看能看见白色面具绣有的纯金丝线。
两人的礼裙都极其华贵,彰显两位不凡的身份。
其中一人说:“你就是时祈?”
另一人没说话,只是打量她,视线落在时祈的礼裙上,勉强满意地收回目光。
时祈不卑不亢:“是的。”
三人呈现三角形的站位,沉默了半晌,最先说话的女士转身:“跟上。”
她们的步伐优雅稳重,时祈乖乖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两人身后。
“你进入VE的消息先在上圈层流传开了,晚些有一场亮相介绍你。”
白面具语气平淡:“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见你一面。今晚除了骆逢与,VE的所有成员都在场,希望你做好了露面的准备。”
孔雀面具说:“除此之外的事情,比如……”
她的脚步停在了某间房间门口。
或许是庄园年岁已久的缘故,这里的隔音竟然不是很好,里面谈话的声音清楚地传递出来。
“凭什么那个特招生可以直接进入VE?”
“长得又不好看,家世背景更是没眼看,岑……楼砚,来来来,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楼砚的声音传出来:“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有本事你自己去得到推荐。”
“但这也太离谱了!这个时……时祈是吧?凭什么抢占我们辛辛苦苦等都等不到的位置?”
楼砚:“哈,等?轮得到你吗?”
“……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没有一点比得上你口中的特招生,还妄想着进入VE,这辈子别想了。”
“楼砚,你做岑观昼的狗这么久了都没得到什么好处,我们一说就赶着上去维护……看来被驯化的不错啊。”
或许是某句话刺伤了谁,房间内传来一阵摔打东西的声音。
时祈看见孔雀面具唇线抿紧,看起来不太愉快的模样。
跟在后方的侍从识相地上前推开门。
几人看见了房间内险些缠斗在一起的人。
听见开门声,一群穿着正装的少爷小姐齐齐向着门口看来。
见到孔雀面具,那最开始说话的几个人像是被瞬间掐住了脖子的动物,架也顾不上打了。
楼砚一眼就看出三人中陌生的那个是时祈,没想到她会正好听见此处的争论,他挣开架住自己的手。
顾不上被扯得有些凌乱的领口,楼砚下意识地想解释一句。
……但刚才的话打击着他的自尊心。
犹豫片刻,他闭上了嘴,站在了一边。
两名陌生的VE成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其中一人抬了抬手,庄园的主人道:“管家。”
“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语气平静地吩咐着管家,“赶出去。”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混乱,几人被拖出去的时候都面如死灰,仿佛预知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楼砚站在角落里沉默,面具遮掩了他的神色。
作为VE俱乐部成员的庄园主人佩戴着孔雀面具站在时祈身边。
时祈正想说谢谢,就听见这位学姐说:“不用谢。”
VERGES是利益共同体,践踏了任何一个成员的脸面,和侮辱俱乐部中的其余成员没什么区别。
——即使是时祈这种身份的人,在加入了VE后,普通学生也同样需要付出尊重和崇敬。
“最开始这种情况会很多,不是每次都有我们在身边。”
她慢慢说,像是处理了几只不重要的小虫子:“岑观昼也不会次次都在你身边,所以下次如果碰到这种情况,你要学会自己处理,不要丢了VE的脸面。”
至于时祈在没有背景的状况下,能利用什么来处理,那就是时祈自己的事情。
她们的态度意外的还算友好。
时祈点点头:“我明白的,谢谢提醒。”
系统说:“还以为会反对你加入VE,觉得你一个特招生拉低她们的档次呢。”
白面具和孔雀面具对视一眼,两人没在意房间内剩下的几个人,带着时祈向着三层深处的房间走去。
侍从恭恭敬敬地推开门。
室内的几双眼睛齐齐朝着门口处看来。
第88章
这是一件极尽华丽的房间, 沙发呈现C字形摆放,水晶吊灯悬在半空中。
总共有7名VE俱乐部的成员坐着,4男3女。
时祈在室内看见了裴渡、岑观昼和宋琉绪, 在一众探究的目光中, 这三人的视线最具有分量。
时祈:“……”好有压力!
她觉得今晚的自己简直像是要面对一场大型面试。
系统说:“好消息, 你属于是被内推的那种,且有三个老板都和你关系不菲, 百分百包过。”
怎么说的好像职场潜规则一样?
时祈反驳:“目前来说是两个。”
宋琉绪别扭中,她和裴渡不是很熟,所以各算半个。
系统:“……”
和她一起进来的白面具和孔雀面具都找了个位置坐下, 剩下的唯一一个位置在岑观昼和裴渡之间。
在干站着和去两人中间坐下的选项里,时祈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后者。
岑观昼非常绅士地为时祈打理裙摆,一旁的宋琉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室内明明开着恒温空调,但不知从哪里开始持续散发冷气。
考虑到时祈说的地下恋情,岑观昼只是神态自若地为她介绍其余的VE成员。
他戴着狐狸面具、眼睛又是狐狸眼, 每次说完话看向时祈时候, 眼里都像是有小勾子在勾她。
岑观昼跳过了宋琉绪。
正想说话的宋琉绪:“……”
白面具敏锐地察觉到了宋琉绪的态度变化,她挑了挑眉。
三个吗?
……看不出来, 这个特招生不止是有点本事啊。
岑观昼转而向时祈介绍裴渡:“这是裴渡, 他虽然是VE的成员, 但属于交换生范畴,这学期结束之后要回自己的学校。”
时祈刚想说他们见过, 但裴渡却先一步以陌生人的姿态开口。
“你好。”
时祈一边说着你好, 一边伸出手想礼貌地握个手,但手却被岑观昼拉住了。
岑观昼说:“他的情况有些特殊,不能肢体接触。”
时祈:“?”
可是她之前不止一次碰到裴渡了啊?
裴渡看上去没有要反驳的意思,那双隐藏在面具后海蓝宝石般的眼眸朝着时祈缓慢地眨了一下。
似乎在说, 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请不要告诉别人。
时祈咽了口口水。
……就当着岑观昼的面,这样好吗?
系统:“哇塞,夫目前犯。”
时祈心里大叫:“你闭嘴吧!”
好在,介绍的环节很快结束了。
在场几位学姐的气场都格外的强,不过时祈没在她们面前露怯,倒是没给人不好的印象。
两名俱乐部成员力荐,其余成员再怎么不乐意也没办法阻止。
见了一面交换了基础信息之后,几个不认识的学姐开始讨论一些时祈听不懂的金融术语。
她竖着耳朵试图分析她们话语中的信息,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跟不上她们的思路。
岑观昼察觉到她的动作,安慰似地说道:“那些也在我们之后的课程中,我会教你的。”
时祈觉得他真是很全能的老师。
岑观昼又说:“十一点时,VE的成员会一起露面,向所有人宣布新成员的消息。”
“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祈说有点紧张,她向岑观昼简单描述了刚才的状况。
实际上,时祈并不为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难过,毕竟她现在确实和麻雀飞上枝头没什么区别。
但有句话说得好,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他们越是这样说,就代表越是嫉妒。
时祈问:“如果我再碰上这种状况,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岑观昼顿了顿。
那双狐狸眼中流露出冷意,只是在时祈看过去时又恢复了正常。
他说:“如果是圣希的学生,你有权限直接让他们退学,永远消失在你的眼前。”
时祈露出沉思的神色。
岑观昼注视着她的脸,并未在她脸上看见预想中的期待神情。
一种微妙的感觉划过岑观昼的心头。
常理来说,权力是更让人着迷的东西。
但岑观昼没在时祈脸上看到高兴的神情。
那么……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
庄园厅内。
——所有人都想和VE的成员结交。
这代表着首都、乃至联邦最有权有势的一批人,搭上任何一条线都能乘风而起。
所以此时此刻,不论是玩各种混乱游戏的,还是沉迷于跳舞社交的学生通通聚集在了这里。
看有人困惑道:“奇怪,骆逢与不是不在国内吗?VE怎么会有十个人一起出现?”
“不对,里面多了一个女生,被围在中间的那个是谁?”
“裙子好漂亮,她旁边的是岑观昼吧?哇塞,走得好近……”
时祈走在VE成员中央。
宋琉绪抿着唇走在离她最远的位置,岑观昼和裴渡一左一右落后时祈一步,其余几个人则是轻车熟路地朝着下方的人打招呼。
时祈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这些天之骄子围在中间走。
岑观昼轻声说:“就按我们计划的来。”
时祈的心跳声有些快,她甚至有些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上市长刚才站着的那小半圆台的。
岑观昼站在她身侧,只是简单地宣布了她加入VE的消息,下方的人群们骤然发出喧哗声。
“……特招生进VE?”
“真的假的……”
岑观昼说:“她将掌握VERGE十分之一的资源,享受一切正常VE成员所拥有的权力。”
在愈发热烈的讨论声中,时祈流畅地讲完了自己提前准备的演说稿。
她看见不少人微微张大的嘴,似乎不愿意相信一个特招生凌驾于自己头上。
但当她走到人群中时,那些原本不敢相信的人们却又都殷勤地涌了上来,试图与她交换联系方式。
好在岑观昼站在她身边,为她分担了一部分火力。
不知过了多久,时祈才艰难地从人群的围堵中解脱。
她喘了口气。
那种被众人簇拥、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的感觉让她的心跳变得很快。
她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源源不断的奉承就会铺天盖地地向着她涌过来。
系统感慨道:“哎,这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其实也很势利呢。”
时祈:“这点我们之前不就知道了吗?”
系统:“但你明明得到了这些,却似乎并不太高兴。”
时祈没说话。
她摸了摸自己穿着的裙子,又摸了摸脸,摘下仍然遮掩着脸部的面具。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时祈说:“我觉得有些……虚幻。”
大概是阶层跨越得太快,让时祈产生了漂浮感。
她和骆逢与谈恋爱的时候还体会不到这一点,只是觉得他有钱有权,沈系洲更是与她处于同一阶层,他们相处起来平等又舒适。
时祈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小鸭群里的丑小鸭——虽然以后还是会变成白天鹅的,但现在还是不太能适应。
系统忽然说:“你似乎不信任岑观昼。”
时祈:“……有点。”
系统一下子就说到了重点。
时祈说不上不喜欢岑观昼,毕竟他确实长得帅,后来展现出的性格又很完美。
只是他同样给了时祈一点虚浮感,不像是骆逢与和沈系洲……甚至不比宋琉绪真实。
或许是做演员的缘故?
这种虚幻感让时祈觉得自己就像是得到仙女教母帮助的灰姑娘,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变回原型。
——享受了那么多的追捧,再回到原来的生活。
那时候,她会不会产生很强烈的落差感呢?
时祈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想想。
她去侍从那里拿了手机,在庄园的草坪上慢慢走,和SERAPH讲述了自己的焦虑。
“这是很正常的,时小姐。”
“您并未找到自己的目标,那位先生的行为某种程度上算是按照自己预定的方向,推着您向前走。”
SERAPH问:“您似乎有些忐忑,需要为您联系沈吗?”
时祈:“会不会打扰到他治疗?”
SERAPH说:“我想,如果是您的电话,应该不会的。”
草地上有些湿意,将裙摆沾湿了些,时祈往后退了两步。
时祈:“那你帮我接听一下吧,谢谢啦。”
她觉得自己需要在这样浮躁的氛围下找到一个过去的锚点,稳定住自己那飘忽忽的内心。
岑观昼找到时祈时,她仍然在通电话,隐约传来的声音和称呼,让岑观昼锁定了电话那头的人是沈系洲。
……他不是在做封闭治疗么。
不知为何,岑观昼并未走上前。
就着灯光,他能看见时祈脸上的神情。
她和沈系洲通话的时候似乎很放松,唇角不自觉的带上些许笑意,在草地上随意地走动着,似乎为此感到愉悦。
岑观昼没上前,只是静静看着。
他想,时祈在对待自己的时候,似乎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第89章
假面舞会将会持续到凌晨三四点。
时祈挂断了电话, 觉得自己的身心都放松了不少。
SERAPH检测到通话结束,很贴心地弹出一条消息。
“下次如果遇到这样的困扰,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时祈敲下一句“谢谢”。
不过这种事情大概不会太频繁。
毕竟按照时祈目前的状况来看, 似乎不会再在短时间内往上跨越一个层级了。
——在报考圣希学院时, 时祈其实没什么太大志向。
她就想在这所贵族学校里多赚一点钱, 毕业后凭借这个文凭,找一份年薪比较高的工作。
努力打工挣钱, 争取早点买房。
但现在躺着每年就有千万进账,肯定要适应一段时间。
想到分给自己的那些股份和将要去看的房子,时祈的嘴角开始往上翘。
时祈感慨:“人生目标提早达成了, 好空虚。”
系统无语了一阵子。
时祈:“嘿嘿。”
她揉了揉脸颊,情绪回归了正常。
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些天之骄子的使用度先刷完,确保自己的睡眠不会出问题。
在和岑观昼接触的这段时间里,能学多少就学多少。
时祈觉得自己喜欢被他托举的感觉, 看到那张帅脸也会脸红心跳, 但对岑观昼本人似乎很难完全放下防备。
“先谈着再说呗,”系统说, “反正是他喜欢你, 和他在一起算利好他。”
时祈认为系统说的非常有道理。
她站了一会儿, 正打算回到庄园内,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大门口, 不知已经站了多久的岑观昼。
岑观昼身上的西装以黑与白两个色系为主, 只有一些简约的小设计,像是要更方便衬托女伴。
站在阴影处的时候,也能很好地和暗处融为一体。
时祈诡异地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些天之骄子动不动就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她只轻轻吸了口气, 抬步走到岑观昼面前。
时祈:“你怎么也出来了?”
岑观昼说:“里面没什么意思。”
他依旧是那副温柔年上的模样:“你好像有些累了,要现在回家吗?”
时祈问:“我们可以直接走吗?”
他点了点头,面具后的视线凝滞在时祈的脸上,似乎想要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
但岑观昼失败了。
她看向自己的眼中仍然没有特殊的波动,平静的像是毫无波澜的海面。
岑观昼垂下眼帘,握住时祈的手:“当然,你可以随心所欲。”
……
时祈和蒋曦说了一声,坐上了岑观昼的车。
今晚倒不是他开车。
礼裙上车还挺麻烦,岑观昼帮着时祈整理好裙摆,他刚坐稳就看向坐在身边的人。
时祈靠着车窗,应该是有些累了,车没开出多久就开始昏昏欲睡。
岑观昼撑着侧脸看向她。
或许是车内静谧的环境给了岑观昼胡思乱想的机会,他忽然又想到助理说的话。
助理说:“时祈似乎并不喜欢您。”
时祈会答应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她对金钱和权力仍有向往。
但在得到这些后呢?
他是否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应该更加温水煮青蛙,慢慢培养他们之间的感情?
不,岑观昼想,应该说幸好他做得快。
他嘲讽那两个家伙是没头脑和不高兴,但他们脑子转得比正常人快很多,迟早也会知道用这种方式讨好时祈。
岑观昼的视线下移。
他看着时祈颈部的装饰,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梦到她时,梦中出现那个白色的贝壳项链。
伴随着动作会在半空中一晃一晃,和呜咽声一起传入耳中,让人心里痒痒的。
他搭在脸侧的手蜷了蜷。
……时祈会和他做相同的梦,那么,会不会和别人也是一样?
时祈对自己来说是特殊的。
但他对她来说,或许并非如此。
今晚的思绪过于繁杂,岑观昼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他闭了闭眼睛,意识到自己需要做一些事情来稳定动摇的心。
——时祈还不知道今晚自己将迎来什么。
社交了一晚上,她早就累了。
在车驶到公寓楼下时,她没醒来,只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进了房间,那套繁复的礼服被岑观昼辅助着换掉了。
他动作很轻柔,完全不需要时祈自己费劲,甚至还帮她洗了个澡,卸掉了脸上的淡妆。
全程,时祈都在半睡半醒的状态。
但半夜,时祈被弄醒。
她感觉到了岑观昼的手,指甲修剪的圆润的指节正在为她做着细致检查,只不过今晚的医生并不像是前些日子那样温柔,动作幅度有些超出了让她安心睡觉的范畴。
时祈迷迷糊糊:“怎么不睡……啊!”
几乎是从梦中醒来的那一刻,时祈瞬间就泄了力气。
她说不出话。
此时的岑观昼和刚才温柔地将她抱到床上,为她卸妆洗澡的岑观昼完全是两副模样。
……和时祈最开始认知中的岑观昼更接近一些,像是毒蛇紧紧缠住了她,让人产生了窒息感。
岑观昼没给时祈任何缓和的时间,握住她的脚踝往上拽。
时祈听见他堪称冷漠的声音:“你和沈系洲…嘶…你紧张什么?”
这句话根本就没问完,岑观昼从时祈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他像是被绳索绞住,手撑在她的脸两侧,用力闭了闭眼睛才忍下去。
时祈推他:“你先等等,你听到我和他通电话了?”
岑观昼:“嗯,我不介意。”
这明明是介意的样子!
他顿了顿,说:“但相似的问题下次你可以来问我,我一样会给你回答。”
时祈费了好大劲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知道,我只是有点动摇。”
她和沈系洲是同阶级,交流起来少了很多隔阂。
岑观昼停住,他的黑发向下垂,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紧紧盯着她:“……是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对么?”
时祈没说话。
岑观昼顿了顿,他撑起身,皮肤重新接触到冷空气、热度稍微降下来一些。
他躺在了床上,拉住时祈的手把她带到自己身上。
时祈发出一声困惑的鼻音,感觉自己又被岑观昼托住后腰推着往上走。
在到了脖颈处的时候,他放下手,示意时祈坐下。
时祈:“……?”
她被吊着不上不下。
岑观昼是多痣的那类人,喉结上也一样有,那些小痣点缀在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有种别样的风味。
他说:“时祈,你可以使用我、凝视我、掌控我。”
时祈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用这种地方掌控他,她的膝盖撑在床铺上,或许是被单太滑了,一直往两侧滑。
她很快没有办法去考虑太多的东西。
成串眼泪似的水顺着往下落,滴在他喉结的小痣上,洇开一道痕迹。
时祈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吓人,伸手要去抹掉那些痕迹,又被岑观昼抓住手腕。
“没关系,结束再擦,”岑观昼的声音很哑,“如果受不了,我会把你往上推的。”
喉结被压着,即使拥有再丰富的潜水经验也会难受。
时祈怕他窒息,但每次低头都能看见岑观昼微微失神的表情,瞬间又往下滑。
到了后来大脑已经浑浑噩噩,她甚至有点记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样用他到的,记忆中只剩下岑观昼最后的话。
“时祈,”黑暗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时祈只能听见他沙哑的嗓音,“……不要防备我。”
*****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
时祈累的够呛,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不多久腰上的肌肉含量就能比别的地方高。
她缩在被子里往旁边看,看见岑观昼正在看平板。
昨晚情绪外放的快,收的也快。
岑观昼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完美男友的样子,听见声响偏头看向她,露出一抹温和的浅笑。
窗帘没有拉开,床头开了一盏小小的夜灯。
岑观昼穿着黑色真丝睡衣,金色的、带有品牌标志的眼镜链柔顺地垂下,衬得整个人很贵气。
岑观昼问她饿不饿,时祈摇了摇头。
她想到昨晚最后的那句话,决定试着稍微放下一些对他的防备心,于是主动开口。
“你在看什么?”
岑观昼说,是公司里的事情。
时祈慢吞吞蛄蛹到岑观昼身边,凑过去看他平板上的东西。
岑观昼正在看公司即将新推出的男子团体,时祈有点好奇,她攀着岑观昼的手臂看向几人的证件照。
岑观昼的审美很好,这几个男生都挺帅。
只不过脑中的系统“咦”了一声:“奇怪。”
“怎么觉得……这个男团里的几个人,长得和骆逢与沈系洲他们有点像?”
第90章
系统的感知不是错觉。
这个新男团的成员就是按照骆逢与和沈系洲的外貌选的。
就连气质, 也与这两个一直纠缠着时祈的男人很相似。
至于团内为什么没有宋琉绪那个风格的……主要还是因为没找到,且宋琉绪还没上过位。
岑观昼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没有办法让那几个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就多找几个替代品。
这些替代品不光在可控范围内, 同质化的样貌看多了, 时祈自然而然地会失去兴趣。
毕竟, 人是会审美疲劳的。
岑观昼垂眸,将平板抬起来一点, 向时祈介绍:“这是最近准备出道的男团。”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了解团体出道的具体流程。”
系统在时祈脑海中发出一声质疑。
“昨晚还在吃沈系洲飞醋呢,今天怎么就如此大度?”
提及这个, 时祈仰头看他:“岑观昼,我和沈系洲现在只是朋友,昨晚没说别的事,就是提了一下我加入VE俱乐部。”
岑观昼抬起手,指尖将她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别到耳后, 宽大的手掌顺势来到时祈的后颈上,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男人的嗓音听不出具体的喜怒。
岑观昼说:“没关系, 我和骆逢与不一样, 别担心。”
时祈倒是很认真:“有关系, 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
岑观昼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
他说:“我知道,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最后两个字咬字稍微有些重。
……沈系洲手下的SERAPH在舆论监控方面派上很大用场, 岑观昼目前还不打算解除这个合作关系。
但他倒是知道当时骆逢与为什么会因为沈系洲发疯了。
“朋友”。
这是多么模棱两可、又无比亲近、无法拆开的关系, 沈系洲不要名分,偏偏又占据了一个位置。
岑观昼想到之前的事。
那是为数不多的一次,时祈主动找自己说话,当时就是为了沈系洲。
那和时祈相仿、甚至更低的阶层, 让他们有了更多的共同语言,也让时祈多了很多怜惜。
……不过好在马上就会有新人出现填补那份空缺的。
岑观昼收回了思绪,他问:“下周要拍代言广告,江知意和这个男团里的成员都会参加,你想要看看么?”
江知意的行程很满,最近一直在为电影和初亮相预热,所以和时祈的联系少了许多。
时祈点头:“要,不过要放学后,或者周六日的时间。”
岑观昼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时祈本来想起床,忽然看见岑观昼低头摘掉了眼镜。
或许是这半个月来形成了一些条件反射,她下意识地并住腿,视线随着那晃荡的眼镜链条落在了桌面上。
“在拍摄开始之前,我都不在首都。”
他将平板放到床边的小桌子上,垂眸看向时祈,将那带有小痣的指节送进时祈口中,轻柔地触碰了她的牙齿。
“在出差之前,稍微多留下一些标记吧。”
*****
加入VE的消息在学院里流传开后,时祈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走在路上依旧会有人看着她。
不过这次当她看回去时,对方往往不会避开视线,反而是凑上前和她打招呼的人要更多一些。
有些还要介绍自己和家族企业,邀请时祈参与一些小型私人派对。
一早上,时祈的脑中塞了一堆人名和公司名。
她的通讯录里也多了很多陌生的同学。
时祈委托SERAPH做好了备注工作,大多数无用的问候都由它来回复。
时祈和系统感慨:“SERAPH比你有用好多。”
系统义正辞严:“我是入梦系统,你不觉得在这方面的设计上,我也很优秀了吗?”
时祈想到前段时间挑选的司机和乘客身份卡,她用沉默回答了系统。
班主任在得知她加入VERGE俱乐部的消息后,捂着心口深吸了好几口气。
然后很伤心地将要原本要给时祈的文件收了回来,说着自己可以完成,悲伤地耷拉着脑袋回到了工位上。
更夸张的是,现在就连东西掉在地上,都有不少人争先恐后地为她捡起来。
时祈:“……”
系统:“感觉如何?”
时祈:“……感觉变成有钱人之后,全世界的善意都向我涌过来了。”
蒋曦看了眼那些塞在时祈桌肚里面的派对邀请函,筛选出几个,把剩下的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蒋曦说:“都是想通过你结交其余VE成员的人,很多平时连骆少他们的脸都见不到一面。”
“不过有些家里还不错,可以认识。”
有钱人的圈层毕竟紧密关联。
即使这些学生表现的势利了点,但有些人还是可以结交的。
蒋曦认为,结交这些人对时祈未来向上爬、稳固自己的位置会有好处。
塑料友谊也是一样。
蒋曦并不掩饰自己与圈内人相同的本质。只是想作为时祈的朋友,尽可能的给出一些建议。
时祈接受了她的好意。
她努力保持着平常的心态,继续认真上课,做好每一节课的笔记。
虽然有了VE成员的称号,可时祈毕竟没有受到过有钱人的教育。
要像宋琉绪那样不听课,肯定会跟不上学习进度。
……即使是默认满绩点,但要是一点东西都没学到,时祈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除此之外还有点麻烦。
岑观昼不在,时祈又没有办法刷使用度了。
她很久没做梦,但现实里也没闲下来,今早还在岑观昼身上留下了好几个明显的牙印子,倒不会觉得素了很久,一下子不习惯。
时祈担心的是,梦里会梦见其余人。
好消息是,时祈可以去VE俱乐部寻找裴渡和宋琉绪。
但坏消息是俱乐部在学院里的落脚点太多,几个地点分布在学校四处,时祈很可能找不到。
系统看着她飞快地做完了课后作业,把几本书一股脑地往背包里一塞,随后站起身。
时祈决定去学生活动中心最顶层碰碰运气。
*****
学生会的成员送来了接下来几场活动的预案。
VE俱乐部作为本校最顶端的俱乐部,每次都要先过目。
宋琉绪随意翻开文件扫了一眼,是关于社团和各个俱乐部的招新活动。
和往年的没什么区别。
又翻开另一本文件,看见今年的春夏出游,选定的地点是裴渡家族的私人岛屿。
看见裴渡的名字,宋琉绪的视线停顿了几秒。
这位VE唯一的混血成员正在自己的休息室里,除非必要时刻,他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在人前露面。
宋琉绪和裴渡不太熟悉。
宋琉绪在某些时候还会摆出社交状态,但裴渡不一样,后者不论在什么场合都冷着脸。
再加上天生的气场不和,宋琉绪和他连交流都少得可怜。
往上说,裴渡的家族企业主营奢侈品和旅游业,和宋氏财阀没有太多合作,但和岑观昼的影视集团紧密相关。
两个老男人狼狈为奸、同流合污。
宋琉绪冷冷想。
也就只有时祈会被他们骗的团团转,说不定要等被吃得骨头都不剩的时候才能反应过来。
这次的活动提案没什么问题,宋琉绪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想和裴渡碰上,宋琉绪起身朝着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宋琉绪昨晚接到了骆逢与的来电。
电话接通后,另一边的人久久没有说话,在安静许久之后,骆逢与才吐出一句。
“……宋琉绪,我对你很失望。”
宋琉绪都气笑了。
他有什么问题?
宋琉绪刻薄地想,他又不是看门犬,是骆逢与自己没有做好守卫工作,有什么资格责怪别人?
他冷冷嘲讽了自己曾经的朋友,挂断电话后还是觉得一阵不爽。
宋溪云在推进和简行之的结婚计划,家族内部的那些老东西躁动不安,像是担心有人要来分一杯羹。
而他的好队友时祈,宋琉绪在心中冷嗤了一声,估计现在还沉溺在岑观昼的糖衣炮弹中。
……要是简行之真的入赘了,那时祈就等着哭吧。
越想这件事,宋琉绪的内心就越是烦躁。
可惜现在没人出现在他的眼前,让这位性格阴郁傲慢的少爷宣泄一下自己的情感。
就在宋琉绪走过电梯的时候,忽然听见“叮”的一声。
打开的电梯门内,时祈站在中间,正一脸茫然。
与此同时,宋琉绪听见某间房间传来开关门的声音,应该是裴渡出来签文件。
宋琉绪看向时祈,一眼就看见那张露出了“VE俱乐部好大”表情的傻脸。
他下意识地几步走过去,把她拽出电梯,飞快往自己的房间走。
时祈:“……?”
时祈也听见了另一边传来的脚步声,她正想说自己身份合理,不用做贼一样行动,宋琉绪就压低声音说了句。
“……别说话!”
好吧,看在接触的份上。
时祈听见脑海中的系统传来一声“接触到达一分钟”的提示音。
在和其余的VE成员撞上之前,宋琉绪将时祈拽进了一侧的休息室。
时祈低头看了看他握住自己的手腕,无声地用眼神问他想要做什么。
明明没做什么,但宋琉绪像是触电那样收回了手。
动作大到耳垂上的红色耳坠都前后晃动了好几下,光线在他漂亮的脸上晃过。
看着宋琉绪的表情和动作,时祈脑中的小人在打架。
其中一个说着正事要紧,另一个说着不如逗逗他。
最后是理智占据了上峰,时祈问:“找我有什么事?”
宋琉绪的声音有些僵硬,各种话在脑海中划过,最后下意识说出口:“你别和岑观昼谈了。”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