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老太太和这个背景设定都告诉夏稚, 她的几个小伙伴们危在旦夕,但她并不慌张。
比起关心同伴们,夏稚还是打算先完成自己这部电影。既然知道了“仇人”是谁, 她直接“打”上门去就行了。
不过地图上没有显眼的红点或者绿点, 夏稚找不到任何一个异人, 但她也不用去找别人。
传送回山下,夏稚一边爬山一边在脑海里整理自己的思绪。还没等她来到山顶,一个熟悉的人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霏霏。”
不知道是不是夏稚的错觉, 她觉得这位师傅的状态有些奇怪。往上看, 它的血条掉了一小格。很不起眼,但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 夏稚见受伤的师傅都特地来山下迎接她了,她也就没有打过去。
下一秒,左手手臂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师傅举着藏在袖子里的刀刃,与位移离开的夏稚对峙。
如果不是夏稚察觉到危险及时跳开,那把袖剑戳进的就是她的心脏。
好快的速度, 夏稚捂住手臂,看向眼里闪着诡异红光的师傅。
“身手不错, 看来这段时间的历练小有成就。”师傅的语气正常,仿佛它刚才不是在对夏稚痛下杀手, 而是在检查她的历练成果。
夏稚也假装没有察觉, 她取下背着的普通的长剑,和师傅进行比拼。
师傅的武艺确实高超, 哪怕是夏稚也没办法打赢它。对方的一招一式凝结了它几十年的功力,速度和力道都在夏稚的意料之外。
只是,它的战斗风格极其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似的。
她不会已经陷入循环播放了吧?
夏稚不太确定。
就在这时, 师傅收了招,它瞥了一眼夏稚,以长辈的口吻说:“战斗时不要分神。”
夏稚更意外了,她习惯一心多用,别人都没有发觉,它怎么就能够看出来?
想必它当人的时候就不简单。
是的,这只污染物曾经是一个人类,并且是堕落的异能者。夏稚怀疑这个记忆就来自它的记忆,不过它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堕落呢?
是去了高等领域吗?
总之,两人的切磋到此为止。
但师傅并没有放下武器。
见夏稚没有靠过来,它开口问:“霏霏,你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师傅你真聪明。”夏稚笑眯眯地说,“我在历练之时收集到了一些关于我双亲的信息,只是我不知道正不正确,希望师傅你来帮我判断判断。”
“你说。”
“杀死我双亲的,恐怕是一个叫张灵秀的人。”
这下轮到师傅意外了,它不惊讶于夏稚竟然调查到了这个地步,果然是小看她了。
“他们本来是想去迎接某个前辈,但是却被张灵秀搞砸,连同他们也一并被杀。”
“原来是这样吗……”师傅不理解,“可是那个张灵秀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对我的双亲动手,也许是他们在无意中招惹了她。师傅,你知道她吗?”
师傅摇摇头,刚想继续说什么,就听到夏稚说:“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夏稚刻意停顿,等师傅发出疑惑后,她才慢悠悠地开口道:“她不就是你最恨的提灯人吗?”
“……”
夏稚很有闲情逸致地绕着师傅转圈圈:“我的双亲,他们是降临之神的编外人员吧,也就是狩光人。那天他们去雪山是想要召唤你们的‘神’,只是被张灵秀等提灯人阻止。而他们因为反噬或者这样那样的原因死去。为了掩盖怪物的存在,提灯人对外声称是死于雪崩。”
听完夏稚说话的话,师傅没有反驳,它纠正道:“他们可不是降临之神的成员,他们只是必备的材料罢了。”
“你居然承认了?”
“只有那群织梦人才会自称提灯人,而你称呼我们为狩光人,想必已经找到了充足的证据,或者你已经见到了张灵秀。”
师傅不认为自己继续狡辩会骗过夏稚,她的说法就已经证明了这一切。
它和霏霏的双亲是旧识,所以在需要耗材时,它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对夫妻,并且也把这对夫妻骗了过来。
他们十七年前就该死了,只是出了点小意外,教堂被端,它们不得不先潜伏起来。但也没有老实多久,五年后,它又策划了一次献祭。可惜的是,被那个张灵秀给破坏了。
“但是,这次,她破坏不了了。”
师傅狂笑几声:“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竟敢和我作对。早知她有如今,十二年前我就该将她杀死。”
夏稚的心沉下去。
师傅说的“这次”,应该就是“玛利亚号事件”。如它所说,张灵秀确实没能阻止,它们的献祭仪式成功。
不久之后,那只特等陨将会降临地球。
看来这只污染物生前的地位不低,连“玛利亚号”事件都知道。那它究竟为什么会堕落?它总不可能没事干进领域给提灯人添堵吧?
夏稚没有问这些,而是继续走自己的剧情:“既然我的双亲只是耗材,你为什么要收养我?又为什么教我武功?你不怕我得知真相后,将你打败吗?”
按照一般的武侠片剧情,主角的确能够打败别有用心的师傅。
但……
“还是说,你只是把我当玩具,体验一下养孩子的生活?”
“你都知道异能者了,怎么还能问出这种问题?就凭你能打败我?别开玩笑了。”
师傅翘起嘴角,一脸不屑道:“我在后山养了很多小鸡小鸭,等它们长大后,就可以杀掉吃进肚子里。你于我而言,和这些小鸡小鸭没有区别。”
夏稚意外于这只污染物的直白和自大:“我以为你会给我打感情牌。”
“我现在可没有那个闲心逗弄你。”
“是因为你正在被其他人攻击吗?”
见师傅朝她看过来,夏稚决定也坦诚一点,她说:“虽然你是污染物,但你很特殊,特殊到现在都保留着自己的意识和记忆,而这个记忆空间是建立在你的记忆之上。所以,不仅仅是在这部电影里,另一部电影里也有你的存在吧?”
师傅原本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可在听到夏稚的话后,它的表情变得很难看:“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是电影?”
夏稚:“?”
这下给夏稚给整懵了,她又没有失忆,这么显而易见的结论谁都能够得出。
很快她意识到了什么:“你的异能和记忆有关?”
回答夏稚的是它的袖剑,以及它变异的身体。
夏稚没再藏私,她召唤出自己的长刀,和师傅再次扭打起来。
这次和先前的试探不同,两人都拿出了自己的本事,打得异常激烈。
夏稚充分利用自己的空间跳跃,跟个鬼似的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那只污染物也不是个好惹的,在夏稚的注视下,它的身影消失,再次出现时就来到了夏稚的身后。
代表师傅的红点还在小地图上闪烁,但因为距离太近,她们几乎重合在一起,所以夏稚分不出来它究竟在哪里。
“隐身。”夏稚知道它使用的是什么异能,“这是你的第二异能?”
两人就跟老鹰捉小鸡似的,夏稚刚落地,就立刻跳走。而她刚才的位置,一条裂痕出现。
师傅始终没有现身,也没有回答。
再次跳跃,夏稚火速遁入地下,藏在土里。
因为碰不到夏稚,师傅解开了隐身,它皱眉问:“你也有第二异能?”
这下轮到夏稚当哑巴了。
这只污染物有第二异能,那它的等级大概在60级往上,而以前的60级很有含金量。不过它已经堕落成污染物,等级应该会下降。
师傅打不到夏稚,只好开启闲聊模式:“我的天赋异能确实和记忆有关,我能够编辑你的记忆,但在进入你的大脑后,我感受到了一股神明的力量,所以我以为你的记忆已经被神修改了。”
可事实证明,夏稚的记忆没有问题,那么那股力量是怎么一回事?
正当它思考之时,身体传来疼痛。它瞪大眼睛,看向地上那被无形之物切割的左手。
特殊能力,「空间裂缝」。
使用后,可通过裂缝切割目标的肢体。
夏稚本来瞄准的是它的脑袋,但想着万一之后它会再生,就换了个目标。
污染物的血条在下降。
“不好意思,借你的身体传递个信息,你不会介意吧?”夏稚弯起眉眼,“当然,介意也没用哦。”
师傅起初不知道夏稚在说什么,等它反应过来时,它又是一惊:“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
……
趁着海明月拖住了污染物,郎如玉火速逃离现场。他战斗能力不如海明月,但逃跑技术一流。更何况除了那只污染物,并没有别的东西来拦他,他火速离开教堂,和等待的同伴会合。
在被踩死之前,郎如玉变回原样。不等同伴询问,他三言两语就说明了情况。
“竟然是降临之神?”
三人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不是什么普通的邪教,而是狩光人所在的降临之神。
并且里面出现了一只污染物。
许愿问:“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是去救海明月哇!那只污染物的等级不低,我担心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所以才出来搬救兵。”郎如玉说着就要进去。
三人组没办法,只好跟上。
“我们直接这么进去的话,剧情会被破坏吧?”许愿问黄转青,“这么一来,电影还能走到结局吗?”
黄转青摇摇头:“说到底,按照剧情走只是我们的一个猜测,万一破坏剧情让电影进行不下去才是正确的方法呢?”
许愿想想也是:“反正大不了就是进入循环,夏稚还在呢,她会来救我们。”
郎如玉带路,四人找到了正在和污染物战斗的海明月。
这只污染物特别强,海明月完全不是对手。
她叫住同伴:“它能够隐身!大家小心!”
说完,她立刻跳入水中跑路。
郎如玉动作很快地拟态成一片沼泽地,牢牢地固定住所有生物的身体。越动身体陷得越深,就算是隐身的污染物也没有办法。
污染物现出原形,它瞥了一眼快到腰部的沼泽,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一群教徒呼啦啦地冲了进来,他们手举火把,往地上一扔。
“烫烫烫——”
郎如玉遭不住了,他变回原样,原本那头梳得油光发亮的头发被火烧了一半,脸上也有烫伤的痕迹。
他哭了:“我的脸……我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海明月安慰道:“哎呀,不会毁容的,你别太在意。”
许愿和同伴背靠背,他委婉表示:“我觉得当务之急不是脸的事情……”
而是那只强大的污染物,和旁边的那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教徒。
海明月被转移了话题,她很震惊:“它为什么会这么厉害?而且它还有智商!”
这确实很不正常,黄转青开动自己的大脑,找到了部分知识:“它应该是堕落的异能者,这个空间可能就来自于它的记忆。”
“它是异能者?”
还是一百多年前的异能者。
一想到这里,海明月就有点迟疑了:“那我们要打它吗?它可能是牺牲的前辈。”
黄转青也不确定,她们掌握的线索太少了。但是不战斗的话,就轮到她们牺牲了。
正当几人进退两难时,两把短刀穿过她们,刺向污染物。
“别动。”
一道女声响起,不管是五人组还是那只污染物,大家全都停下了动作。
只见那道女声又说了一句话,那些教徒被某种力量约束,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火把落在地上,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燃起了火星。
郎如玉惊喜地看向郁听芽:“你召唤了救兵?”
郁听芽很茫然,因为她还在感知中。
于是众人循声看过去。
出现在她们身后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她的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身上还穿着这个年代必备的学生服饰,但面容十分沉静。
她开口了:“莫问,且退至吾身后。”
五人组:“……”
这人不是在坐牢吗!
之前在照相馆和警察局门口有过两面之缘的女学生突然出现,她的肩膀上扛着像是从大牢里偷来的锁链,气势十足地踢着那些教徒的身体往前走。
换个人她们能够理解,但这人不仅比她们小,还比她们矮啊!话说这空间里为什么会有这种自主能力极高的人!
五人组不认为这是电影剧情,因为电影主角只有三个,救场这么高光的剧情怎么可能给一个路人。而且这原本是民国悬疑剧,不是民国异能剧。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五人面上非常听话地退到了女学生的身后,都想看看她要怎么解围。
“她可能也是异能者,你们看她刚说了什么,那群教徒都倒下了。”海明月分析道。
可能是跟语言和声音有关的异能,也可能是她在念异能名。
肩膀上的锁链飘起来,女学生没有操控,那个锁链自发地缠绕在污染物的身上。
她垂下眼眸,用很轻的声音念出自己的异能。
五人组屏住呼吸等着她放大招。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无事发生。
污染物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它挣脱锁链,迅速朝着她们奔来。
女学生见状,摇头笑道:“非吾无能,实属此身误我。”
五人组:“……”
虽然她们听得懂,但朋友你不觉得你这样很搞笑吗?
就在所有人如临大敌,摆出战斗姿势时,污染物却突然停住动作。
下一秒,它的手臂突然裂开。它扭曲着大叫,叫声凄厉,听得人耳朵发疼。
断口处散发出一股烧焦味,它似乎没有办法再生手臂,红色的双眼露出实打实的憎恨。
五人组虽然没有搞清楚状况,但也知道趁它病要它命的道理,迅速发动攻击。
因为担心污染物会再生,五人组没有直接击杀,而是由黄转青将它的时间加速,加速到一下就能戳死的程度。
海明月始终忧心忡忡:“它会是牺牲的前辈吗?”
那名女学生用肯定的语气说:“它是被夏稚的异能所伤。”
听到她说的话,五人组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原来你会正常说话啊!
之后才是满腔的疑问:“你认识夏稚?你不是……?”
“你们老师未曾言明?若陨使用记忆空间,于异人反而是一桩幸事。”
这个郁听芽知道,因为她的异能特殊,所以她详细了解过:“如果记忆空间里有前辈们的身影,沉眠在领域的前辈或许会唤醒记忆空间她们的意识,帮到我们的忙。”
所以,这名女学生其实是牺牲前辈的一点意识。发现她们有难后,不等郁听芽召唤,她就出来帮忙了。
听起来很简单,但这要求前辈的灵魂非常非常强大。而死于领域的前辈们的灵魂,或多或少都会有残缺。
海明月不忘初心:“但是前辈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认识夏稚。”
学生前辈短促地笑了一声:“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此中答案,你们日后自会知晓。”
海明月不理解:“……为什么要突然念诗……?”
但既然夏稚都对这只污染物痛下杀手了,那就说明它绝对不是什么牺牲的前辈。夏稚虽然狂妄,但十分尊老爱幼,有时候很有礼貌。
“不过剧情是不是跑偏了……”海明月问前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学生前辈瞥了一眼越来越大的火势,对她们说:“你们出去吧,该怎么做你们心里有数。”
“那前辈你呢?”
“我自有安排。”
五人组只好挨个挨个离开,等出来后,她们才想起来没有问那个前辈的名字。
“不过她给我的感觉和夏稚很像,她也认识夏稚,难不成她们是亲戚?”海明月若有所思。
“夏稚没那么装吧,她平时说话挺正常的。”许愿为夏稚发言,他刚想问问黄转青怎么看,却发现她根本没出来。
许愿一惊:“她不会还留在里面吧?”
不过没等她们进去找人,黄转青自个儿就出来了,大家头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显而易见的激动与失落。
郎如玉狐疑道:“你搁里面做什么?”
黄转青还没开口,主角团就迎了上来。
其中,关警察的表情非常急切,他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学生打扮的姑娘?”
海明月热心肠地回答:“是那个砸了照相馆的学生吗?她在里面,但不用担心她,她有事要做。”
关警察:“!”
他看向熊熊燃烧的火焰,心里止不住地着急:“这个张灵秀,莫名其妙越狱来这里做什么!”
关键词引起五人组的注意:“什么?你说她叫什么?”
“张灵秀,怎么了?”
五人组化身名画,挤着脸呐喊。
那不就是北极星吗!!!
……
夏稚看向面前的师傅。
师傅变得非常虚弱,但她刚才什么都没做,能够造成这样的只有黄转青。
果然,夏稚想,她们虽然不在一个电影里,但却是一个世界背景。
师傅莫名其妙地掉血就让她产生了疑惑,知道它在两部电影中都担任了重要角色后,她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所以她才会攻击师傅,它存在于两部电影,并且是同时存在。
夏稚希望同伴们能够从伤口处看出她的刀法,就算看不出来,那么突兀的伤口,她们总该产生怀疑,黄转青和郁听芽肯定能够察觉到什么。
而且她们两个人经历过玛利亚号副本,以她们的聪明才智应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目的已经达成,夏稚打算了结师傅,她想看看电影会如何进行。
不等她动作,师傅的嘴里忽然传来“嗬嗬”声,它抬起头与夏稚对视。
紧接着,夏稚的脑袋一痛,有什么东西在入侵她的大脑。
“啊——”
师傅捂住自己的眼睛,黑色的液体从它红色的眼睛里流下,显得极为诡异。
它感到难以置信:“为什么?你身上为什么会有祂的气息!”
夏稚拍拍自己的脑袋,将脑子里进的脏东西都拍出去。听到污染物这么说,她更加费解。
它要是领主,夏稚能够理解它为什么想要入侵它的脑子。但它只是一个污染物,它根本没那个能力。更何况,它应该知道她的实力不弱,那它干嘛还试图入侵?
它的异能好像和记忆有关,它不会想要修改她的记忆吧?还是那句话,它有那个能力吗?
夏稚随口一问:“你说的它,是谁?”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师傅瞪大它那本就突出的眼球:“您是至高神的容器?”
第152章
至高神将会从门中走出, 带领人类走上一条全新而辉煌的道路。
这是守夜人得到的预言。
结合织梦人那边的预言来看,受限于领域规则,至高神暂时没有办法用真身降临, 只能通过其他办法来到人类世界。
比如说寄身。
这个人身上有神的气息, 却像个人类, 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又不止两三种,这不是异能者能够做到的。
排除一切不可能,那么她只有可能是神明的容器。虽然不知道神明是如何做到的, 总之祂通过这个人类降临。只是因为某种原因, 她身为至高无上创世真神的记忆没有觉醒。
师傅是这么想的。
因为是容器,所以连带着对夏稚都带上了敬称。
这让夏稚一下子就想到了晏凭鱼, 那家伙口口声声说她是神子,但对她的态度并不像狂热教徒对神明之子那样尊敬。
话说回来,这只污染物的异能和晏凭鱼的好像,这俩都能够修改记忆,也都察觉出来她记忆有问题。
不过夏稚并不认为自己是容器, 她要是魂穿就算了,她可是身穿!怪物一旦寄身人类, 被寄身者的灵魂就会被摧毁。
但夏稚确信自己就是原住民。
“是的,没错, 我就是至高神的容器。”夏稚不假思索地承认了,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不,不对, 你不是——”
师傅却突然一转话锋,本来清澈不少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你怎么会不知道我?”
这题夏稚会,跟陨打了那么多交道,她知道该怎么回答:“渺小的生物不值得我投去视线, 你还不够格。”
虽然很有陨的风范,但师傅却没有相信夏稚。即使变成了怪物,它也还有智商。
夏稚的表现更像是想从它身上得到线索。
好吧,夏稚觉得系统先前的话有问题,她哪里笑得像要搞事的反派?她明明一看就是正派主角脸,连污染物都骗不过去。
“我想,你刚才是想入侵我的大脑?”夏稚也不装了,“本来我还不知道原因,但你提到了容器,我就反应过来了——你想寄身我?”
师傅不是普通污染物,所以陨能够做到的,它未必不能做到。它极有可能是想趁她注意力在其他方面时,摧毁她的灵魂,寄身她,变成她。
污染物不答反问:“你究竟是谁?”
夏稚“唔”了一声:“我可以和你来一场回合制问答,以灵魂起誓,不能说谎。”
污染物的灵魂都破破烂烂了,用这个起誓对它来说利大于弊,它没有反对,默认了夏稚的话。
要是能够套出夏稚的异能,领主和神明就能够得到相关情报。
夏稚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你为什么能够寄身我?”
污染物是个老实怪,它没有使用语言的艺术——可能是因为它当怪太久忘记了这回事:“因为这是电影剧情,在规定的剧情里我可以自由发挥,但一定要走完剧情。按常理说,我应该能够得手,变成电影主角的你的防御能力大大被削弱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怪她觉得脑袋一痛,她还以为是自己能力下降了,还好还好,是不可抗力。
但电影剧情就是主角被她的师傅寄身?夏稚推断过,这段剧情取自师傅的记忆,所以……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并且这个师傅成功了。
可这怎么做到的?它那时候还是人类吧?
夏稚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她的面上不显:“这就是你要问我的问题?”
污染物当然不是要问这个,它只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夏稚轻咳两声:“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站在你面前的是,领主的噩梦,未来的救世主,人类的守护者,怪物的终结者,夏稚大王。”
污染物:“……”
它怒视夏稚:“你这是弄虚作假!”
夏稚摊开双手:“我也没说错啊,怪只会怪你没有加上限定词。”
还是当怪物当久了,都不知道人类有多么聪明机智。
她怎么可能把自己真正的来历告诉它,傻子才会这么做。
遗憾的是,这只污染物说什么都不和她交换答案了。反正剧情走不到最后,她们相当于被困在这个世界了,它完全不用担……
“怎么可能!”
“嗯?”
夏稚的侧身看过去,只见污染物的脸色不太对,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同伴们那边有动作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前的这番场景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夏稚的唇角却在慢慢上扬。
小地图上赫然出现了几个绿点。
下一秒,两个人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正是许愿和郁听芽。
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拿出武器对准了她。
夏稚:“……”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才想起来自己在电影里顶着的是主角的脸,但她还是故作难过道:“你们两个太让我失望了,难道不应该是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们都会一眼就把我认出来吗?”
郁听芽和许愿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检测起来她的数据。
【污染覆盖率无法测定!污染数值无法测定!污染程度无法测定!】
郁听芽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是夏稚的气息,数据也跟上次一样。”
夏稚忍不住吐槽:“黄转青怎么没来?”
提到黄转青,两人就不高兴了。不管夏稚怎么问,她们也不肯说。
“你们看到我留下的讯息了吧?我还以为你们要费一番工夫,没想到来这么快。”夏稚很欣慰,“不愧是我的队友,一眼就看出是我的手笔。”
“其实是北极星告诉我们的……”
许愿说。
当张灵秀说那只污染物是被夏稚的异能所伤后,她们就意识到夏稚和她们同处一个空间里。
空间相同,她们却始终无法见面,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她们所处的时间不同。
想要和夏稚会合,那就只有将两边的时间线都拉到重叠。
那么问题来了,夏稚的年份早于她们还是晚于她们呢?
她们倾向于比她们晚。
夏稚没有神通广大到一下子就发现时间的问题,她肯定是得到她们的信息才确定的。并且,传递消息的方式不止一种,但她却通过污染物传递,说明她只能用这种方法。
“反正黄转青只能加速时间,就让她先加速试试看。”海明月是这么认为的。
郎如玉也认为问题不大:“大不了让郁听芽召唤时间类异能的前辈倒转时间。”
比起谨慎的三人组,这两人胆子大多了。想到就做,不行就算了。
“不过我们怎么确定夏稚的具体年份?我们之中没有感知类异能者吧?还是说召唤一个同时有这两个异能的前辈?”海明月思考,“我这门功课挺一般的,记不得每个前辈的异能……”
“这个应该不用担心。”
于是黄转青就加速时间,直到看到了那块青绿色的石碑。
“北极星?”夏稚很意外,“你们见到她了?你召唤出来的?”
“不是,她是自己醒来的。”郁听芽还是很悲伤,“我们都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她,后来才知道了。”
夏稚若有所思,她问同伴:“你们找齐人了吗?”
两人摇摇头:“我们并不知道一共有多少个普通人。”
按照流程,是调查员确定人数和领域情况后,清洁工才会进门。眼下她们是误入的,按理来说应该老老实实待着等待前辈们。
“没事,这个简单。”
下一秒,夏稚消失不见。
许愿和郁听芽:“!”
等等,她们怎么回去!
来到警察局门口,三个显眼的绿点就在那里。不过海明月和郎如玉好像也跟黄转青闹了矛盾,两人谁也不理她。
夏稚不理解,但她不在意。
她本来想表明自己的身份,却听见海明月试探着喊道:“夏稚?”
夏稚:“你居然一眼就认出了我?”
“嗐,郎如玉经常随意大小变,我早就练就了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本事。”海明月摆摆手,“你的长相虽然变了,但骨子里那副‘姐就是女王’的气质还在。”
海明月跟夏稚钓了那么久的鱼,对她的各种状态都熟悉得很,包括空军时的愤怒。
既然已经被认出来,夏稚不再多说,她一键换上自己的保安套装。
属性: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疏散范围内的生物到指定地点。
她只要穿上这身衣服,再佩戴上自己的“聚光点在哪里”称号,强制吸引这片空间的普通人到她所在的地方。
海明月揉了揉眼睛,她难以置信地问郎如玉:“她刚刚是不是跟玩游戏似的一键换装了?”
郎如玉沉痛点头:“好像是这样。”
“这很违反常理啊!”
“她本人就不能用常理衡量!”
“那倒也是。”
“不过夏稚的气质真的好突出,明明年龄和长相都对不上,但站在那里就感觉是她本人。”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她变矮了,难怪我都能够俯视她了。”
两人说着说着就变得激动,很快又平静下来,接着又再次激动起来。
“这些普通人怎么自发地出现来到这里了?”海明月再次震惊,“她是有万人迷异能吗?”
有个前辈有万人迷异能,特定范围内的生物都会被她吸引。她现在是研究员,正在研究如何将自己的异能和另一个前辈的感知异能相结合。
要是能够做到的话,就不用再费心费力都去找人了。
“她是不太一样。”郎如玉再次沉痛道,“连北极星都认识她,她的来历不小!”
总之,在夏稚的运作下,基本上普通人都来了,只有个别精神力较强的普通人不受影响。
夏稚把“寻找剩下之人”这个任务交给海明月和郎如玉,自己则是和黄转青商量起该如何通关这件事。
电影剧情已经完全变了样,两部电影都被她们连通了,那么她们该如何离开呢?
“支点不在这里的话,离开的方法有两种。”黄转青竖起两根手指,“一是走完剧情,等电影放映结束时抓住机会离开;二是暴力平推,这里说到底也是空间的一个变种,暴力破开也许可以。”
夏稚陷入沉思,她梳理着目前获得的信息,她缓缓开口道:“还有第三种。”
第153章
黄转青发出疑问:“什么?”
夏稚解释说:“这是记忆空间和第二重空间的结合, 而维持着两个空间的是那个谁,只有它消失,我们才能离开。”
黄转青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 可问题在于那只污染物可以再生, 哪怕它不是这个领主的伴生物。但这里是记忆空间, 只要在这部电影里,它也是无敌的。
“但归根到底,这里也是记忆空间。”夏稚说, “因为我们现在处于它还活着的这个时代, 所以不管做什么都没办法让它完全消失。”
黄转青一下子明白过来:“你是说让我加速这个空间里的时间,来到它不存在的时间节点?”
夏稚点头表示肯定。
一旦师傅消失, 它所维持的这个空间也会消失,这部电影也不会再放映,通道会被打开。
“等人齐了再说吧。”夏稚猜想出去后肯定会被攻击,到时候黄转青加速时间,她们几个就负责看好大家。
说到这个, 黄转青这才想起来问:“怎么没看到裴妄言?他去哪儿了?”
她们一直都没有碰到他,但看夏稚不慌不忙的模样, 他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夏稚抽空看一眼裴妄言的状态,这人还有半血, 精神力尚可, 能撑得住,她就没有再管他。
她眨着眼睛笑:“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出去晚了就可以替他收尸了。”
很快大家就到齐了,许愿担心来不及,用异能变出一辆汽车,和郁听芽开过来。至于郎如玉, 他自己就变成了一辆车,载着海明月和另外几个普通人赶过来。
盯着郎如玉瞧了几秒钟,夏稚看向许愿。
被这么一看,许愿火速退后,一脸为难地说:“我可以拒绝吗?”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就是想让我也变成你的坐骑吧……你看着我的眼睛在发光。”
和夏稚相处这么久,许愿对她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她那副样子就是有了鬼主意。
“切~”
黄转青已经做好了准备,她保守估计,直接加速时间到了60年后。但刚加速不久,她就听见几声惊呼。
她停下来,回头去看。
只见夏稚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脸色是罕见的苍白,仿佛正在遭受难以言喻的痛苦。
夏稚不是特别在意,她只关心一件事:“现、现在是多少年?”
黄转青:“30年后。”
夏稚盯着小地图上的红点,那只污染物还在,但她这个主角却难受极了。
原因她大概知道了,因为她扮演的这个角色——霏霏即将死亡,所以她也要跟着一起死。
不过夏稚记得师傅说过电影最后,也就是真实历史上它寄身了霏霏。按理来说,在寄身的那一刻,霏霏就该死了才对。
不对,死的是霏霏的灵魂,它的身体还在。换句话说,师傅极有可能使用着霏霏的身体,直到30年后。至于为什么30年后身体没了,要么是师傅也死了,要么……是它重新找到了一个新的寄身对象。
所以她们要加速时间,直到它的灵魂也消失才行。
“我看看我能不能控制一下你的时间……”黄转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行,我没有凝固时间异能。”
如果她有程局的异能,说不定能够一边凝固夏稚的时间,一边加速整个世界。
“我把夏稚带进我的水里怎么样?”海明月想了一个办法。
黄转青摇摇头:“不行,除非像道标一样创建一个像领域这样的空间,否则也会被算做一个空间。”
海明月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
“替身傀儡!”
许愿忽然想起这件事:“我记得陆老师的傀儡可以替人去死,你们可以向我许愿拥有一个替身傀儡。”
郁听芽也说:“我也可以召唤出前辈来帮帮忙。”
“不用这么麻烦。”
夏稚喘了一口气,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她身上后,她开口说:“待会儿我要使用某个能力,等我消失,黄转青你继续加速时间,先30年。如果我没有出来,就再30年,直到我出现为止。中途可以停,让许愿给你续航。”
黄转青皱眉:“你确定你会没事?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等老师们来。”
“裴妄言的血条岌岌可危,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夏稚的语气坚决,“要是他出事,等那个串门的进来,事态会变得复杂起来。”
串门的陨显然是想搞事情,它的等级太高了,一旦它进来,她们想离开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串门的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没时间解释了,总之先照我的话做。”
夏稚翻开面板书,将界面停留在她的特殊能力那一页。
「储存」,跳跃空间时,她可以将自己储存在空间裂缝中。
这个裂缝她之前试过,是独立的空间,不会受空间外异能的影响。
她点击使用。
这个空间裂缝很像她刚醒来时的那片星海,不同的是,她的面前没有那两扇门。
她屈膝坐在空间裂缝里,抬起手,系统化身的小鸟落在她的指尖。
这里空旷极了,除了系统时不时地叫几声外,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
虽然这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裂缝之外,黄转青五人犹豫了片刻,还是打算按照夏稚吩咐的那样做。
先试着加速30年,以污染物的年纪,这个时候它都差不多百岁。
但不见夏稚出现。
黄转青继续加速时间,令人意外的是,夏稚还是没有出现。
海明月忍不住问:“还要继续吗?这污染物总不可能那么能活吧!”
黄转青又等了一会儿,她决定继续:“夏稚不是你们,她不会偷偷跑到其他地方悄悄死掉,不然等我们出去了,谁去救裴妄言?只有她能救。”
“……听起来不像是在夸她。”
虽然说着要相信夏稚,但黄转青的心里也在打鼓。
肩膀处传来重量,是许愿和郁听芽,两人认真地对她说:“对,我们要相信夏稚。”
又是一次加速,黄转青刚想说什么,忽然身子一空。
下一秒,她们全部消失不见。
夏稚刚从空间裂缝里跳出来,就看到这一幕,紧接着她也察觉到一股能量波动,她知道她们这是离开了。
小地图上没有了红点。
但夏稚并没有太过高兴,因为就一个正常人的寿命而言,师傅活得太久了,它甚至活到了千禧年。
她不相信是它高寿。
只有可能是,它寄身了好几次。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糕了。
夏稚睁开了眼睛,她坐在开场前的位置,面前的电影变成了黑屏。
“太好了,我们出来了!”
一旁的大家正在欢呼,听起来有几十个人的声音。
黑暗中,海明月摸到夏稚的旁边:“支点在哪里?我们是不是要去破坏掉它?”
夏稚没有回答,她扬声问自己的队友:“你们觉得呢?”
三人都觉得支点会是那台放映机,只要破坏掉那玩意儿,她们就能够开启战斗了。
夏稚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她从背包里掏出强光手电筒,对准自己的脸。
海明月和郎如玉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那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反正不是夏稚的脸。
海明月一下子反应过来:“难道说,我们还在电影里?!”
不然夏稚应该恢复自己的长相才对。
夏稚还是没有回答,她开口说:“许愿,我希望这里有灯光。”
许愿发动异能,电影院亮堂起来。这里坐满了人,大家都一脸茫然,看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夏稚瞥了一眼小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保安套装,二话不说就站起来,撑着座椅往前翻。
她一边朝着电影屏幕跑,一边大声道:“全体人类都有,向我看齐,跟我走!”
在套装的加持下,所有普通人都行动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夏稚走。
三人组和夏稚合作了这么久,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剩下的人都是污染物!
她们必须拦住它们,为普通人的撤离争取时间。
见三人组拿出武器开始战斗,海明月也懂了,她赶紧冲郎如玉说:“他们跑得慢,你变成大鸟载一下他们!”
郎如玉觉得这样不方便,他直接变成传送带,把正在跑的人“嗖”的一声送到夏稚的跟前。
同伴们在拦住污染物,夏稚则是站在黑下来的屏幕前等待人类的到来。
她就近把郁听芽和黄转青叫过来,两人没有询问,直接来到夏稚的跟前。
“你们先带着人穿过这里,中间应该没有别的污染物,但到了尽头肯定有,你们注意一下。”
夏稚刚说完,郁听芽埋头就冲了进去,没有多问一句。
黄转青紧随其后,她知道她们两个负责在前面探路,夏稚肯定是想殿后,以及确定是不是所有人都离开了。
夏稚确实是这么想的,用手表分辨还是太慢了,她看小地图更快捷。她守着通道,是绿点就放过,是红点就直接捅一刀,不会放过一只污染物。
电影屏幕慢慢有了色彩,黑色的部分慢慢变少,这意味着马上要播放电影了。
也意味着她们要是不及时离开的话,就会被再次卷进电影里。
确定人数正确、所有普通人都离开之后,夏稚对还在战斗的同伴们说:“好了,我们赶紧走。”
郎如玉迅速变成一只大鸟,两只爪子各抓着一个人,如闪电般冲进了黑色的幕布里。
夏稚站在通道口,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等到黑色快要消失之时,才钻进去。
污染物被拦在外面。
新一轮的电影开始了。
第154章
这是一条长长的漆黑的通道。
郁听芽和黄转青打开手套中间的开关, 暖色调的灯光亮起,照亮周围的路,两人时刻警惕随时可以出现的怪物。
两边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身处虚空之中, 很容易混淆彼此之间的距离, 久而久之容易让人产生对自己真实性的怀疑。
郎如玉变成传送带,让大家都踩在他身上,这样一旦出现异常, 他可以瞬间变成盒子罩住大家。
海明月和许愿走在最后, 听到黄转青的问话,海明月大声回应说:“夏稚去找裴妄言了, 她说他就在这里。”
“这里不是只有一条路吗?”黄转青刚问完就意识到了什么,“她钻进墙里面去了?”
“对,她说这里的通道不止一个,她顺路去看看有没有别人迷失在电影里,也顺道把通道口封住。”
夏稚进来后就让他们先走, 她自己再守一会儿。海明月不放心,一步三回头, 就看到夏稚整个人陷进墙里。
察觉到她的视线,夏稚还朝她挥挥手说:“赶紧走, 不然待会儿那领主就要搞事情了。”
海明月没有再看。
前方出现一个闪着白光的大屏幕, 那应该就是离开电影的门。
如夏稚所说,领主开始搞事了。通道两边出现了一幕幕画面, 就像是电影里的回忆闪回似的,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而那些画面如此熟悉,仿佛刻入了她们的灵魂,因为画面的主人正是正在通道行走的她们这群人。
领主正在捕捉并放映她们的记忆。
“不要看。”
黄转青对大家说:“这些画面会迷惑我们的心智, 让我们迷失在通道里。”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有遗憾,有些遗憾每次想起都会迫切地想要改变,所以当大家看到这些画面时,忍不住就会驻足。情到深处,甚至会想,如果他们进入自己的记忆电影,是不是可以改变那些遗憾的过去?
许愿想了想,对海明月说:“朝我许愿,我来给大家清洁大脑。”
海明月一边许愿,一边去看那些画面。她所在的画面基本上都跟自己的同学朋友们有关,她暂时没有什么遗憾,所以也就无所畏惧。
“只是我怎么没有看到夏稚?”海明月指着其中一个画面说,“我记得我在钓鱼时,夏稚就在我旁边,但现在只有钓鱼竿,没有她人诶。”
不仅如此,她晃眼一看,都没有看到夏稚。而且她记得夏稚跟许愿是斜前后桌的关系,但许愿的记忆里,他们靠窗组只有三个人,另一个位置是空着的。
黄转青刚想转过头去,又强迫自己转回来,她提醒说:“别看,这也是精神攻击的一部分。”
这个领主太知道她们在意什么了,所以才会把有夏稚的画面全部剪掉,让她们产生困惑,从而去探究,可一旦她们认真就完蛋了。
也是,夏稚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这一看就是领主搞的鬼。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她念出这句言灵,希望自己不要再被蛊惑。
不同于这边的精神攻击,裴妄言那边就是纯物理攻击了。
“砰——”
一个人影飞了出去,他重重地砸在通道的墙壁上。通道非常结实,即使是这样也没有产生一丝裂痕。
鲜血从额头和嘴角流下,染红了裴妄言大半张脸,他开口说:“完好无损。”
言灵之力启动,他身上的伤愈合得却很慢。脑袋也昏昏沉沉,好似下一秒就要倒下。
“你很顽强。”
正对面的生物漂浮在半空中,它看起来像一只蜘蛛,但腿却不是蜘蛛腿,而是跟章鱼似的软绵绵的黏腻的触手。
躯干之上不是头部,是一只黄色的巨大的鱼眼。
裴妄言的大脑被刺痛,他不知道它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发出的那些不成调声音,就如同爬行动物吐舌时发出的“嘶嘶”声,令人一听就头皮发麻、汗毛直竖。
脑袋疼得厉害,就好像有东西在拽他的脑子,想将他的脑花都拽出来。
集中不了精神,即便他不需要催动精神力发动异能,他的异能也无法完全发挥出来。
此刻,那只生物转动着眼睛,说出一句不像人话的人话:“她,是我的同类,很美味。”
怪物没头没脑,但裴妄言知道它说的是谁。
夏稚,她的污染数值高得离谱。等级低的怪物感受不到,等级中等的怪物有所忌惮,但对高等怪物来说却是满汉全席。
毕竟怪物之间亦有差距,高等怪物、尤其是一等往上,那才是正儿八经的“陨”,称得上降临之神一句“从神”,但只有特等陨才是它们的神。
这只会说人话的怪物起码二等往上,否则不会将夏稚视为大补丸,千方百计地想要捕捉她。
早在看电影时,裴妄言注意到自己被黏上后就用言灵挣脱了,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就被领主拽进去。
见这只怪物想要去追夏稚,他想也不想地就追上去,然后就被困在了这个通道里。
它的目标是夏稚,而夏稚这时候应该在想办法把大家带出来,他不能让它去干扰夏稚。
于是裴妄言就和这只怪物打了起来。
这里不是它的领域,所以它有再多的本事也没办法完全发挥出来,只能跟裴妄言在这里二人转。
但也到此为止了。
怪物看出这只人类已经到了极限,就凭他也想和它作对,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再来一百个这样的他,也不是它的对手。
“人类啊,如此渺小,如此——”
怪物非常人性化地冷笑一声:“可笑。”
无数条触手扬起,它们如箭一般“嗖”的一下冲过来,即将将无力坐在地上的裴妄言串成串。
裴妄言试图开口,但大脑疼得厉害,没能说出话来,反倒咳了一口血。他想站起来,却被黏住他的傀儡之丝牢牢固定住。
铺天盖地的如同海浪般的触手冲他而来,他能够闻到腐烂鱼类的腥味,能够听到海洋深处那不知名的声音。
他闭上了眼睛。
“振作一点啊,小哑巴。”
胸口的项链在发烫,裴妄言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身前,是一名扛着镰刀的青年。
她修长挺拔,模样英气俊秀,与丑陋扭曲的眼球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挥舞着镰刀,将所有攻击全都拦下。接着她火速换成长刀,朝着那只怪物冲过去。
飘扬的黑发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被刀背反射出凛冽的寒光。她直直地朝着怪物劈下,精准无比地刺进它的眼球。
“轰——”
雪白色的刀光充斥着整个世界。
战斗引起的气流吹起裴妄言绑起的长发,没有怪物的干扰,他能够完整地发出自己的声音。
“此地,禁止使用傀儡之丝。”
烟雾散去,夏稚站在正中央,和蜘蛛怪对视。
由丝线织成的网挡住了夏稚的攻击,蜘蛛怪恼怒不已。它刚才本来利用触手垂下来的丝线黏住了夏稚,谁知那个言灵者竟然还有余力。
如果这里是它的领域,这两只人类根本不可能对它造成威胁。
“可惜这里不是你的领域。”夏稚弯了弯嘴角,“你也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吧?”
串门的陨待不久,毕竟这里是别怪的地盘,别怪并非没有脾气,肯定会想方设法驱逐它们。而且规则在这里,它们想多留一会儿也不行。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夏稚却一点都没有放松。
【一等陨-lv.95】
【怪物图鉴已收录。】
「??系陨」
等级:一等
攻击:?
防御:?
敏捷:?
精神:?
天赋:???
弱点:???
状态:???
坏消息:这是一只95级的超级大怪。
好消息:它是串门的,有时间限制。
但因为这里不是它的领域,图鉴里它的信息全是问号,夏稚搞不懂该如何战胜它。
“嗬嗬——”
蜘蛛怪当然知道自己只是串门的,所以才想赶在夏稚被这种低级造物弄死之前先把人吞了。这种低级造物根本不知道夏稚有多美味,只把夏稚当普通人类腌制,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惜的是,第一次被低级造物抢先把人拽进了电影,第二次它想追进去时又被那只人类拦住。
其实它本来可以不管那只人类的,但它发现那只人类也很美味,干脆吃完这只吃那只,谁知道他这么难缠。
虽然没能吃掉这两只很可惜,但没关系,还有下次。它看得很清楚,低级造物赢不了她们,它可以等下次再吃。
蜘蛛怪转动着自己的独眼,下一秒,那只眼睛竟然脱离出来,朝着夏稚两人飞了过来。
夏稚眼疾手快地投出长刀扎破那只眼球。
然后,她从背包里拿出雨伞打上,挡住眼球破裂后迸溅出来的液体。
【你已被标记】
夏稚:“?”
这也能被标记?
不是,标记又是什么意思?
“成长起来吧食物们,希望下次你们能够变得更加美味。”
话音落下,蜘蛛怪消失不见,显然是串门时间结束。
夏稚纳闷地问系统:“它标记我有什么用?”
系统回答:【只要它来到地球,就会在玩家所在区域形成领域,将玩家卷进去。以前也有这种情况,只要预言出具体时间和地点就可以避免。】
但问题在于,现在的领域进化了,不一定能够预言出来。更重要的是,夏稚本身比较复杂,很难预言出她的情况。
夏稚琢磨了一会儿,决定等出去后把这件事告诉她姑,让她姑去烦恼。
她收好伞,伸手去拉坐在地上的裴妄言,冲他眨眼说:“干得不错,多亏有你拦住它,不然我们不会那么顺利。”
裴妄言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他刚用言灵让自己身上的血迹和灰尘消失,就听到夏稚这么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以为,你会认为我是做无用功,因为它根本无法对你造成什么伤害。”
夏稚一脸震惊:“天呐,你竟然可以说这么一长串的话!让我数数一共有多少个字。”
说着,她伸出手指,居然真的是在数字数。最后她比了一个数字,兴冲冲地说:“28!整整28个字!”
裴妄言被她逗笑了,但又很快抿住嘴角:“谢谢你。”
第155章
以防万一, 夏稚还是挨个挨个检查了每个通道。她半边身体陷进墙壁里,查看是否有意外情况。
这个领主的等级大概率是三等,没那个能力维持太多的电影空间。不过她猜测它原本是想修改她们的记忆, 让她们以为自己就是电影中人。
但就像是那个师傅说的那样, 在察觉到夏稚身上有同类的气息后, 它可能以为自己已经修改了,所以就没有再动。
它改变她的模样也是相同的道理。
夏稚进来这个通道后就变回了自己的模样,原本她还苦恼自己顶着那个矮个子的样貌会影响她对距离和力道的把控。
想到什么, 她问裴妄言:“要是我变了一副模样, 你还认得出来我么?”
裴妄言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摇摇头说:“我不确定。”
在领域中, 不仅长相可以作假,就连记忆都有可能不属于自己,想要分辨出自己的同伴非常困难。
裴妄言和夏稚相处的时间并不长,除了组队出任务和她让他办什么事外,他几乎与她没有交流。
他不确定自己在那种情况下, 能够将夏稚认出来。
虽然这种领域通常都是高等领域,对她们来说还为时过早。
夏稚对他的答案很不满意:“你应该说,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够一眼将你认出来’。”
“这样不够真诚。”裴妄言说, “不真诚的人会被……”他没有将话说完, 而是做了一个讨厌的手势。
“有时候不需要过分真诚,你还是不太会说话。”夏稚觉得这人之前被讨厌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甭管是不是真心的,问话人只要听到这种话都会感到开心。”
“但我想,你会喜欢我这么说。”
裴妄言观察过夏稚和其他人的相处,她很喜欢那种直来直往的人, 越是将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她越喜欢逗弄,被人当面吐槽她也不生气,反而乐在其中。
她不讨厌话里有话,但如果是在拐弯抹角地骂她或者搞事情,她就会明确地表达反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一个非常真诚的人。
夏稚没想到能够得到他这么高的评价,她还以为裴妄言对她无感,毕竟她一来就压了他一头,他在大家口中的讨论度直线下降。
要不是他自己心态好,恐怕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她弯起眼睛笑了:“倒也是,你要是说出那种话,我恐怕会以为你被谁寄身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出口走去。
和同伴们遇到的情况一样,夏稚也发现通道两边出现了白色的亮光,裴妄言的记忆就那样被捕捉放映出来。
夏稚瞧了几眼,发现这人的记忆乏味可陈,基本都是他自己外出旅游时的风景,并且基本没有除他以外的人出现,只有各种小动物。
……这是什么动物世界频道吗?
夏稚觉得应该没有自己的记忆,毕竟她的情况特殊,就连特级异能者都没法查看她的情况,这个中等领主不一定有那个实力。
她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余光却瞥到一个画面,一个有她的画面。
年纪看起来比这时候的她大上些许,她穿着提灯人的作战服,飘浮在半空中。
面板书放大浮在她的身后,若不是书页翻飞,恐怕会被人以为是她的背景图案。
她垂眸,脚下是如同末日般的世界。所有建筑被摧毁,杂乱的野草肆意生长,数不清的高大的丑陋的雕像立在断壁残垣之上。
面对这样的惨状,她一如既往的平静,表情无悲无喜,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夏稚的心里一个咯噔,坏了,这看起来像是反派毁灭世界后的胜利结算画面。
她搜寻着其他和她有关的画面,很快被她找到。
她这次换了身衣服,瞧着和她现在的穿着差不多。她抱着那本面板书,孤独地坐在虚空之中。周围的一切都被虚无笼罩,只有她一个人有色彩。她仰着头,安静地盯着这个空荡荡的空间。
夏稚这下完全怔住了。
这是从她记忆里提取出来的画面,可她一个都记不得。仔细一想,过往的记忆都很模糊,她不记得自己来自何方,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经历,又为什么会被系统绑定来到这里。更重要的是,在系统说她穿书后,她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接受了,没有任何疑问。
夏稚想看看有没有更多的画面让她获得线索,她抬脚,刚往前一步,手臂就被人抓住。
“停下。”
裴妄言使用了言灵。
听到第二人的声音,夏稚回过神来,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居然被这玩意儿给影响了。
再高级的精神攻击都不能让她产生动摇,反而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东西让她恍惚了。
最高端的精神污染往往采取最低端的方式。
夏稚闭上眼睛,没有再去看。虽然她现在还想继续看,哪怕知道有问题。
话说回来,这个领主的等级并不高,它是怎么捕捉到她的记忆?而且画面并不多,就那么两三个,夹杂在裴妄言的记忆中。要不是他的记忆都是风景,她也不会那么容易注意到自己。
这样的画面裴妄言想必也注意到了,结合她本身的污染,怎么看她都像是预言中的那个灭世者。
她睁开眼睛,好奇地问裴妄言:“如果我真是怪物,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她之前也问过方知言,但对方给她的答案她很不满意,完全像一个flag。
裴妄言这次没有说话,他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上三个字。
“杀了你。”
夏稚对这个答案也很不满意:“换一个高情商的说法。”
裴妄言埋头又唰唰写了几个字:“我会抱着杀死你的决心和意志认真地不顾一切地亲手杀死你,如果一定要有人来承担这一切,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夏稚:“。”
说来说去不还是要杀死她!
怪不得你小子这么厉害却不是主角,一点都没有少年意气!
聊了几句,夏稚内心的那股冲动被冲散。那些记忆不管是真是假,总归她现在还和大家在一起,她不觉得自己会和大家走到那一步。
于是她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出口。
出口处,郎如玉变成了一个方形相框,框住了那个闪着白光的出口。
郎如玉的声音从相框处传来,他憋着一口气说:“快出来,这个口子在缩小,我撑不了太久。”
夏稚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辛苦你了,干得不错。”
等夏稚和裴妄言离开,郎如玉才变成一只小鸟飞出去,他刚飞走,通道口瞬间消失。
一行人回到了四号厅。
见到他们三人平安无事,同伴们都松了一口气。不过她们并未掉以轻心,而是环视着周围的污染物,她们已经被一堆怪物包围了。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夏稚火速做出判断:“我去找支点,剩下的交给你们。”
海明月叫住她:“让郎如玉跟你一起,要是污染物来抓你,他可以当肉盾保护你。”
郎如玉立刻拟态成一只大熊,谁来就咬谁。
夏稚想了想觉得确实需要来几个帮忙的:“这样,裴妄言和黄转青你俩跟我来,剩下的人保护好其他人。”
许愿一愣,夏稚喊上的怎么都是攻击类选手?她不应该带上防御类吗?
回想了一下和夏稚的相处,他反应过来是为什么了。
因为夏稚戴上了“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称号,强制吸引大范围内所有敌人的仇恨。
她拔腿就跑,那些污染物放弃了距离更近的其他人类,立马去追。
黄转青:“……”
她认命地跟上,发动异能加速污染物的时间。
好在许愿帮她恢复了体力和精神力,不然她恐怕跑都跑不动了。
时间异能是最费精神力和体力的一类异能,并且能力越强越费劲,因为它最容易产生悖论,对世界法则的影响最大。
只是加速生物时间还好,最麻烦的是加速整个世界,稍不注意容易危及生命。
虽然她不想浪费自己的能力,但也不想这么高强度的使用啊。
一想到这里,她就更佩服夏稚了。虽然至今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什么异能,但频繁使用这么多的能力,消耗的能量可想而知。
这家伙是超人。
“她肯定还有‘万物迷’异能。”海明月信誓旦旦,“不然这些污染物不会乖乖地追着她跑。”
郎如玉表示羡慕:“真好,我要是有这个异能就好了。”
海明月警惕:“你想干嘛?”
“这样我变成蟑螂的时候就可以被大家喜爱了。”
“……你死心吧!”
另一边,夏稚正在寻找支点。她和同伴们的想法都一样,支点应该就是放映机。
放映机要么在影厅后方的机房里,要么天花板上或者座位上方。
夏稚不确定具体在什么位置,毕竟这个怪好像有点古老,不太与时俱进。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怪引走,再来寻找。
一分钟的时间并不长,夏稚把怪引到了走廊上,把拦截污染物的重任交给两个同伴,她转身就穿墙而过,给那两人留下仇恨值拉满的污染物群。
她爬上了天花板,没有看到放映机,但却看到了一个跟脑花相似的东西。
夏稚一下子就想到了素心声,她上回吃了脑花,感觉味道很一般,完全是食之无味。
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闭上眼睛去触摸那块脑花。
看着是脑花,但触感却截然不同,摸着跟机器似的。
事实上这就是机器。
这个领主能够改变大家眼中她的外貌,自然也能够改变她眼中支点的模样。
她用上了力气。
第156章
一扇古朴的黑门伫立在前方。
调查员瞧了一眼里面的数据, 冲整装待发的清洁工点点头:“她们的情况良好,你们进去就可以直接战斗了。”
和程局说的一样,这群学生不用怎么担心, 她们自己就能够想到办法拔出支点, 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成熟的队伍了。
凌霜叶和奚生生却没有该有的喜悦, 她们始终记挂着另一边的情况。
“你们去了也起不了作用。”栗拂青平静地开口,“比起担心那边,不如先把这里面的人救出来, 她们也很重要。”
她提醒说:“虽然串门的陨的能量波动消失了, 但保不齐会有意外,你们需要提高警惕。”
检测到两股强大的力量波动后, 根据分析,栗拂青断定其中一个是串门的陨,另一个情况不明,像是怪物又不像是,只能让清洁工进去查看情况。
凌霜叶打起精神来:“放心, 我们是专业小队。”
说完,她带着奚生生踏进了那扇门。
进门之后, 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看着不像是进入了领域,倒像是通过传送门去了某个风景优美的地点。
两人没有这个闲情逸致, 因为她们一眼就看到了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型大脑, 或者说大脑状的生物。
它通体红色,就像是刚才脑袋里剥出来的还染着血的模样, 看着就令人头皮发麻。再仔细一看,它的下方垂着细长的触手,将它整个怪透明化的话就有点像水母的变异版本。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触手能够脱离大脑, 像是柳絮一般纷飞,乍一看还挺唯美。
奚生生取下特制口罩,她气沉丹田,发出难听的直击灵魂的声音。
在声波的冲击下,飘起来的柳絮被固定,很快又被无形之物切割。
凌霜叶两指并拢,在空中比划。她能够操控风,将风变为风刃切割一切生物。
正在战斗的夏稚瞧见她们,立刻就跑了过来,她直截了当地说:“它是精神系陨,那些‘柳絮’能够让人产生幻觉,就算切成碎片也有影响,最好是用风把它吹走。”
海明月刚才就差点吃亏,她试图把柳絮抓进水里消灭,结果自己被影响,看到了一堆张牙舞爪的几十米长的爬行动物直冲她而来。
当然这不是最可怕的,这个领主能够读取出她们内心最害怕的东西,然后生成相应的污染物。
也就是说,这些爬行动物都是真的。
海明月当时就绝望了。
更可怕的是,这些污染物还会放大内心的恐惧,让人无法集中精神也无法思考。
凌霜叶精神一凛:“那她人呢?”
夏稚手一指:“在那儿。”
凌霜叶看过去,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了一只庞大的蟑螂。
她眯了眯眼,才看到坐在蟑螂头顶的海明月。
海明月本人揪着蟑螂的两根须须,她幻化出的水形态则是气场全开,扛起自己的武器,一锤砸向爬行动物的七寸。
“那只蟑螂是我的同学,她的队友。”夏稚热情介绍,“虽然我们很想让他拟态成别的生物,但他觉得这个东西更恶心,能够让我们忘记恐惧。”
凌霜叶:“……”
是真的恶心。
她对敢于坐在这玩意儿头上的海明月抱以最崇高的敬意。
让前辈也感到恶心后,夏稚满意了,她提到刚才:“话说回来,刚才我还以为我们也要被声音冲击到,没想到除了耳朵不舒服外没有任何毛病,前辈你用了异能?”
凌霜叶点点头:“我操控了你们那边的空气,让声波无法传达到你们的耳朵里,所以你们没有感到难受。”
这也是她和奚生生组队的原因,她本身可以隔绝空气免疫奚生生的异能,同时改变怪物周围的空气密度,让奚生生的异能发挥出最大的能力。
原来如此,夏稚就说怎么没事,原来是凌霜叶帮了忙。
“但我觉得那些不是污染物。”夏稚提出自己的疑问。
依据是自己没有在这些生物的头顶看到“污染物”三个字,它们顶着的就是它们那个种族的气泡。
“领主的天赋应该不是幻觉。”凌霜叶思忖道,“栗调查员监测到了实实在在的物像,刚才听你这么一说,我猜测它的天赋是具象化。”
具象化?夏稚意外之余又觉得确实如此。想了想,她赶紧跑到同伴的身边,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
每个人内心都有恐惧的事物,而只要她们的记忆被读取到,这个领主就能将那些幻象具象化。
爬行动物已经是小问题了,不知道是谁的记忆,他竟然恐惧马蜂。
于是密密麻麻的马蜂遮天蔽日,它们笼罩在她们的头顶,眼冒红光。
可以想象,只要被它们叮一下,她们的身体肯定会动不了,至少那一瞬间动不了。
黄转青加速她们周围的时间,相对的就减速了马蜂,让它们在她们的眼里变成慢动作。
“它的伴生污染物未免太多了吧。”海明月不理解,“跟韭菜似的,一茬接着一茬,根本割不完。”
这个领主的能力有那么强吗?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不是它的伴生物,而是它能力的体现。”
凌霜叶解释说:“它只是在具象化的时候消耗了能力,比直接产生污染物要省力气得多。将某种东西具象化——这是最有性价比的一种能力。”
跟言灵很像,都是从无到有,但具象化能够将无形的抽象的事物化为有形的具体的事物。
那一瞬间消耗的能量多,但后续却不怎么费力。
所以这个领主具象化出来的事物才如此多。
“一般人确实会把它的天赋认成幻象,不过我大学时跟着前辈经历过某个类似的领域,所以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凌霜叶知道夏稚一门心思想要挑战自我,她原本也是这样,但历练久了她的心态也平和多了。
能力再强也需要经验相匹配,否则只会往错误的方向一路狂奔。
夏稚这下完全明白了,她立刻叫出系统:【它的天赋是具象化。】
【更正中——】
「精神系陨」
等级:三等
天赋:具象化
弱点:???
夏稚纳闷了:【这次为什么没有慧眼识怪?】
系统:【因为必须第一次就准确识别出来才计入次数,玩家第一次识别出错了。】
先前夏稚以为这领主的天赋是幻觉,结果系统却提示她识别错误,所以她才注意到那些生物的头衔并不是“污染物”。
她想到了电影世界,看来这个领主是将记忆空间具象化为了电影,所以她们先前才能坐在位置上观看电影。
这能力挺不错。
就是有点太不错了。
不知道是谁在恐惧怪物,总之现场突然出现了一堆奇形怪状的怪物。
夏稚扒拉了一下自己的怪物图鉴,发现部分怪物还都出现过。
好吧,她能够理解。再怎么厉害再怎么骄傲,大家内心始终还是带着对怪物的恐惧。不如说,没有恐惧才是不可能的。
就连夏稚本身,也有恐惧。
恐惧自己变成怪物。
所以突然出现她想象中的奇行种形态的她也很正常!
“不是,这谁在恐惧夏稚啊?还把人想象成这副德行!”
海明月一看那张残缺不全的脸就认出了夏稚,她用力捶了捶坐骑郎如玉:“是你吗!”
郎如玉大声喊冤:“我对夏稚的敬意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怎么可能这么想她!我都把她当神供着!会这么想的只可能是步乐那小子吧!”
夏稚:“……”
倒也不必如此。
许愿也皱起了眉头:“所以到底是谁在这么想?”
大家都知道夏稚的身份有点不对劲,前辈们也都含糊其辞,所以有人会这么想很正常。但他想不通是谁,因为他们几个都不像是这样的人,最起码他不是。
一想到居然有人这么想夏稚,他就觉得人心险恶,因为大家表面如此和睦。
一个幻象造成同伴们之间的信任危机。
夏稚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她认真地说:“这肯定是领主的阴谋,它就想用这种方法离间我们,你们忘记我在电影里还换了张脸吗?但没关系,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它能够轻易动摇的!”
倒也是,大家都想起来这些领主都特别喜欢针对夏稚。也许正是读取到这样的记忆,它才会用这种方法来让她们心生防备。
裴妄言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他想到了之前和夏稚的对话,再看看夏稚的表情,他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她所恐惧的幻象。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假装自己很忙,夏稚现在就是这样。
但不管怎么说,好在这个领主的能力不高,奇行种夏稚没有夏稚本人的那些能力,只能四肢着地在地上爬行。
海明月异常愤怒:“真是可恶,居然这么对夏稚,我们一定要好好教训它!”
对领主的愤怒压过了对内心的恐惧,所有人都想赶紧打败领主,免得它用夏稚的幻象做出些夏稚根本不可能会做出来的动作。
这简直是对夏稚的侮辱!
夏稚:“。”
早知道就不想着锻炼同伴,直接把领主打了。
这个领域只有65级,对带挂的夏稚来说只要有耐心就能够赢,但对其他人来说打起来比较困难,所以她觉得可以借此机会锻炼大家。
她看了一下她特殊能力的cd,发现她们进来也没多久,完全可以多待一会儿,锻炼一下自己,所以她也没有放锚点。
大家还是要完全燃烧自己才能够得到进步啊。
效果有目共睹,她们小队的配合度上了一个台阶。依旧是夏稚和裴妄言做先锋,许愿和黄转青一边给她们叠加buff,一边远程攻击掩护她们,郁听芽则负责穿插攻击。
两个来帮忙的前辈反而担起了保护普通人的重任。
因为夏稚和裴妄言不会飞,郎如玉干脆拟态成鸟,一爪抓着一个,直接往领主脑袋上丢。
夏稚这下完全明白热武器和远程武器的好了,可惜比起站桩输出,她更喜欢拳拳到肉和刀刀致命。
一刀扎进领主的脑子里,它抬起触手就要攻击夏稚。
郎如玉又变成彩带,捆住夏稚的腰,将她带离领主。接着他又换了个方向,又把夏稚丢下去。
夏稚很意外郎如玉战斗起来如此正经,因为他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搞笑男,没想到这人如此可靠。
她想了想,对他说:“你多丢丢郁听芽,锻炼锻炼她。”
郎如玉表示服从,立刻伸出绸缎去拉郁听芽。
郁听芽:“!”
她那张有点阴郁的脸上头一次呈现出慌张,她对郎如玉的信任程度还没有到达这样的程度,生怕对方接不住自己。
她瞥了一眼夏稚,注意到后者适应良好后,她才提着一颗心,将盾牌拆解成浮萍拐,就去肘击领主。
领主也不是好欺负的,哪怕有那么多人来围攻它,它只需要用触手去攻击她们,然后在她们躲避之时上浮。
黄转青抓住机会加速夏稚她们的时间,让领主的速度相对变慢。
来回几次,郎如玉觉得这样不行,他跟夏稚说了海明月的想法。
夏稚想了想,让他去找裴妄言。
裴妄言充分领会了夏稚的意图,他把这片区域变成大海,让她们全都浮起来。
远远看过去,领主并不大。但一旦潜入海里,拉近距离,它那庞大的身躯完全将她们覆盖住,鲸鱼在它跟前都像是一条小鱼。
“它会溺水。”
“你的愿望,我听到了。”
双管齐下,言灵的威力被发挥出来,领主竟然有了地球生物才会有的溺水的恐惧。
它赶紧从她们的记忆中提取出陆地,场景还没来得及变化,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来到它的头顶。
它一头撞了进去,没想到那里面竟然是海明月的水域。
夏稚也跟着跳进去。
在海明月的水域里,她是无敌的,所有海水都由她操控。
在她的水域里,她的水形态可以自由变换大小。她将水形态的自己变得和领主一般大,如同一艘船朝它撞过去。
细长的触手碰到水形态,但没有影响到她本人。她本人甚至躲到了夏稚身后,专心操控水形态的自己。
但她的等级还是低了点,水形态在领主手里讨不了好,甚至自己的这个空间都要碎掉。
好在许愿也进来了,夏稚让许愿帮海明月稳住。有点压力就放弃肯定是不行的,一定要扛过去才能够得到成长。
海明月也是这么想的,她竭力维持住水域,让其他同伴去迎战。
裴妄言撤掉了外面的海水,本来就是为了和海明月打配合和搞的。
在海明月的水域里,她们可以随她的心意逆流而上。同时,怪物的那些触手被水裹挟,没办法突破阻力。
外面。
在裴妄言改变地形后,凌霜叶反应很快地用空气将她们与那群学生隔开。
没过多久,海水褪去,这里又变成了大草原,却不见那几个人。
凌霜叶和奚生生对视一眼,虽然按照流程,是她们去战斗。但那群学生这么有干劲,她们就放任她们去了。
当然也是看在夏稚的面子上。
夏稚肯定不会任由同伴们出事,她的心里有数,早就合计过战斗的可行性。
真不行的话,她肯定会把同伴们带出来。
更重要的是,这个领域只是一个三等领域,要是二等往上,或者非精神系陨,凌霜叶肯定不会让这群学生乱来。
因为她们自己也不一定应付得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消失的领主和学生重新出现。
领主似乎缩水了,它的大脑被人砍去了一部分,露出里面的黑色液体。
学生们的情况也不怎么样,除了夏稚全都在喘气。
黄转青和裴妄言先前就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和体力,这会儿已经到了极限;海明月的水域容纳了太多生物,她又要控制住不被击破;许愿要为这三个人回蓝,自己的蓝条也不多了。
这下只有郁听芽和郎如玉还好一些。
凌霜叶的掌心聚起一道风,冲着那群学生说:“热身时间结束,接下来是我们的场合。”
海明月捂着涨得发疼的脑袋:“我还以为我们能够打败那家伙呢!”
郎如玉安慰说:“它好歹是一个三等领主,被我们轻松杀死是不可能的,能打一打就不错了,按我们的实力和经验还不足以和它对战。”
他指了指没退的夏稚:“我觉得前辈们都是看她能扛事才让我们上的。”
不过凌霜叶也是足够胆大,万一出啥事了,她肯定要被追责。她们对自己的兜底能力足够自信,也足够信任夏稚。
被信任的夏稚浑然不觉,她看着加入战局的两位前辈,使用了自己的飘浮能力。
她拿出自己的惯用长刀:“前辈们,速战速决。”
因为她升空的时间有限。
而下面观战的郎如玉察觉到不对劲:“她这不是能飞吗?”
“她还能跳跃空间呢,你看她刚才跳跃了吗?”黄转青懒洋洋地接话道,“她跟我们一起的时候根本没出多大力。”
郎如玉懂了:“她想浑水摸鱼?”
黄转青:“?”
海明月对着郎如玉的脑袋就是一拳:“笨蛋,她想给我们锻炼的机会。”
郎如玉抱头蹲下:“好痛,对我稍微温柔一点嘛。”
黄转青:“……”
她木然地挪开视线,并在心里庆幸她们小队不会有这种粉红泡泡。
另一边,夏稚注意到凌霜叶这次战斗时有小失误,不知道后者是状态不好还是怎么回事。
忽然她想起今天离开前看到的那队神情凝重的提灯人,或许凌霜叶的异常和这有关。
等战斗结束后再问吧。
算着时间和伤害,夏稚在叠满层数后果断选择抢人头,她将长刀插进领主的核心里。
强烈的白光自领主的核心迸发出来,夏稚眯着眼睛,却在光芒的源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霏霏。
不,不是霏霏,那样的神情应该是那个师傅。
隔着时光,师傅看到了夏稚,她伸出手,一把将夏稚往里拽。
夏稚的身体一空,回过神来,她周围的环境变成了一个后山,她的正对面是霏霏。
【当前处于特殊场景中】
【系统功能无法使用】
好吧,又是这种情况。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三回 了,她逐渐习惯了。
夏稚思考着自己的身份,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学生校服和指尖夹着的照片,她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的剧情了。
霏霏已经查到看到过张灵秀的那个学生,现在正在朝这名学生询问情况。
夏稚把照片递给霏霏,直截了当地说:“注意看,这个人叫张灵秀,就是她害死了你的双亲。”
这是一张两人合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
背景是纷飞的大雪,拍照人应该是无意中拍下的这张照片,所以她们的面容被风雪掩盖,看不真切。
霏霏放下照片,警惕地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爱信不信。”夏稚回答得言简意赅。
霏霏:“……”
她握紧拳头:“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我去找这个人报仇?”
“你想多了,对上她你完全没有赢的可能性。而且你也不用去报仇,你的双亲是罪有应得。”
霏霏猛地站起来,她瞪向夏稚:“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稚只想赶紧走剧情:“字面上的意思,你的双亲不是好东西,试图召唤怪物毁灭人类,是张灵秀阻止了她们。怪物你不知道是什么吧?这不重要,总之你的双亲是被反噬死的。只不过不好公开怪物的存在,所以才给他们留了一个体面。”
“你骗人!”
“想知道我究竟骗没骗人,你可以回去问你的师傅,她也知道这件事。”
夏稚往远处看:“哦,不用问了,你师傅自己来了。”
霏霏跟着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师傅。
她还没开口,就听到身后那个怪人说:“降临之神的人,是吧?你养着霏霏其实是想寄生她,对吧?别误会,我不是想谴责你,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师傅对夏稚的坦诚感到欣慰,然后发动异能将后者的这个壳子给放倒了。
夏稚的灵魂脱离出来。
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都不问问的吗?
师傅显然深谙“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下手非常果断,哪怕对夏稚说的话怀有疑问,她也不问,反正这不重要。
霏霏的眼神顿时变得惊恐起来,她完全没想到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她颤抖着声音问:“师傅……为什么……”
师傅对霏霏有耐心,她笑了笑,说:“你的天赋很高,非常适合做我的容器。”
不过她收养霏霏时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她养这孩子一是无聊,二是受人所托,想着这孩子长大了可以当祭品或者神明的容器。只是没想到神明降下神谕,让她能够如神一般寄生她人。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霏霏,恰好霏霏的天赋也不错。
师傅一步一步地朝着霏霏走过去,霏霏恐惧地后退,一直退到一棵大树跟前。
她跌坐在地上。
“你放心,不疼的。”师傅如母亲那般温柔地抚摸着霏霏的脑袋,“很快就会结束的。”
夏稚蹲在一边看师傅如何动作,但这种东西太抽象了,她看不懂。
只知道霏霏倒在了地上,而师傅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然后她自杀了。
夏稚:嗯?
下一秒,霏霏睁开眼,这次她的眼神完全变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意极了。
因为霏霏亲近的人只有师傅一个,所以哪怕她换人了也无人知晓。
虽然夏稚不清楚师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这个年份……夏稚记得玛利亚号事件已经发生,师傅说的“降下神谕”应该就是那只特等陨定位到了地球吧。
比它本怪先来的是它的意识,师傅应该去过领域,所以她在领域里聆听到了那只特等陨的声音。
夏稚只希望师傅没有活到她那个年代吧。
等她出去后就喊裴妄言去调查调查。
回忆还在继续,霏霏或者说师傅料理了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夏稚跟在师傅的后面飘。
不知道是不是师傅刻意这么做,她好像知道提灯人的基地在哪里,故意往那条路走,并和一堆提灯人擦肩而过。
夏稚能够看到师傅脸上的不屑与喜悦,并低着头说了一句什么话。
师傅的声音很小,夏稚刚想凑过去听一听,就被人抓住了。
不对,她是灵魂状态,谁能抓住她?
她回头,看到了一张打了柔光特效的脸——张灵秀必备特效。
第157章
夏稚瞥了一眼那张仿佛被水晕染的脸后, 就挪开了视线。
紧接着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本的后山,漫天的大雪遮挡她的视线,这下她不仅看不清人脸, 连人影都看不清了。
但她知道这里是哪里, 当年的雪山现场。她旁边的那两个人, 一个是张灵秀,另一个应该是张灵秀的恩师林今也。
林今也凝视着下方的尸体,对张灵秀说:“狩光人这些年的行动越来越频繁了, 我有预感他们正在策划一场更大的阴谋。”
张灵秀无所谓地说:“老婆子你预言一下不就行了?”
林今也摇摇头:“预言并非无所不能, 若真是这样,世界就不会有这么多遗憾之事。你要记住, 人类最为倚仗的并非异能,而是智慧。”
张灵秀显然不爱听这些废话,她现在只想回去训练,争取早日成为老婆子预言中的那位救世之人该有的模样。
林今也扭过头,注视着张灵秀:“关于你, 我还有一个预言。”
张灵秀嘴角一扬,就要大笑。
但林今也的话打断了她的施法:“死亡对你而言并非解脱。”
别说张灵秀听不懂, 夏稚自己也在琢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可解脱。】
【死亡对你而言并非解脱。】
听起来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思考着,夏稚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看她。她将自己的思绪抽离, 和林今也对上了视线。
风雪很大, 但夏稚依旧能够一眼看到林今也眼底复杂的情绪。夏稚记得林今也的能力平平,唯一值得说道的只有她发现了张灵秀。
但为什么只有她发现了张灵秀并将这个学生培养成得如此强大呢?
此时此刻, 这位在记载中只有寥寥几笔的预言者盯着夏稚的眼睛说:“死亡对你而言,却是一种解脱。”
夏稚的心神一动,刚想问为什么的时候,她被林今也一推。
当她再次回过神来时, 自己又回到了现实。
她握着长刀,长刀的另一端扎进领主的核心。
【你已击败怪物。】
脑状生物没有了支撑,整只怪轰然坠地。表面还有之前的积水,它落地时溅起污水,刚好泼到夏稚的脸上,弄脏了她的头发和半边脸。
夏稚没有抬手去擦,她的脑子里还是林今也说的那句话。
什么叫,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死亡”这个词语和她都不沾边,更别说是这种带有拯救的意味。
可惜再奇怪她都没有办法去找林今也要个答案,她收拾好所有想法,去摸尸体。
撇开一堆基础奖励,夏稚获得了一张名为“电影世界”的技能卡,使用后她可以把当前空间里的所有人都关进她设定好的电影世界。
不错,下次再遇到晏凭鱼,她就用这个技能卡把这人关进去。
……
从门里出来,天依旧是黑的,看来距离她们进去并没有过去多久。
夏稚也知道她们在来电影院的路上就已经进入了领域的范围,电影院远在另一头,就连前台都走错了。
惊吓之余,前台只担心自己的工作不保。好在官方会进行扫尾,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姐姐!”
奚乘歌紧张地跑来,见奚生生没事,她这才看向夏稚:“你们怎么刚出来又进去了?”
“也许是有人捣鬼吧。”
夏稚不认为自己会迷迷糊糊地就进了领域,肯定是有人在幕后操控。
她没有细说,而是问奚乘歌怎么来了。
“姐姐和我聊得好好的,突然说有突发情况。隔了一会儿,我又在论坛看到有人提到今晚有提灯人出事。”奚乘歌看到消息时非常慌张,连忙找人打听姐姐去哪儿了。
她指了指站在一边的栗摇杏:“是栗摇杏跟我说我姐姐在这边出任务,所以我就来了。”
栗摇杏抿了抿唇:“我只是顺嘴问了一句认识的人。”
她见奚乘歌实在焦急,恰好她认识调查员,就帮忙问了问。
夏稚看了看栗摇杏,又看了看正在核对数据的栗拂青,深知栗摇杏为了帮忙豁出去了。
黄转青对栗摇杏的家庭关系略知一二,她走过去跟栗摇杏聊了几句:“你问的是姓栗的还是姓苏的?”
黄转青虽然不清楚栗摇杏家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但作为一个小团体,她帮理不帮亲,肯定无条件地站在栗摇杏这边。反正亲人之间成仇人的情况不在少数,所以她直接称呼栗摇杏的姐姐为姓栗的也没有毛病。
栗摇杏回答道:“当然是苏前辈,又不是特别紧急的情况,我才不要主动和她说话。”
“下次她再找你,你就带上独孤芒硝,这人虽然不聪明,但胜在不聪明。”
“你这样说独孤真的好吗?”
“实话。”
夏稚听了一耳朵,倒是知道黄转青是什么意思。独孤芒硝是一个直来直往的人,恰好她的性格又加了点傲慢,听不懂委婉的话,栗摇杏和她走在一起肯定不会受委屈。
奚乘歌还在和奚生生说话,她穿着睡衣就出来了,看得出来的确慌张到了极点。
夏稚若有所思。
奚乘歌确实很在意她姐姐,难怪她会在姐姐死亡后如此颓废。
是的,在原著中,奚生生牺牲。所以奚乘歌消沉了一段时间,后面才在主角团的帮助下振作起来。
离奚生生的死亡之日还有一段时间,但夏稚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奚乘歌——因为奚乘歌亲眼目睹了姐姐的死亡,并觉醒了第二异能。
不同的困境会觉醒不同的第二异能,当时的奚乘歌迫切地希望能够救回姐姐,于是觉醒了大型治疗异能——“生生不息”。只要没有死绝就能被救活,比孟老师的异能还要强且没有副作用。
只可惜奚生生没能被救回。
提前知道奚生生会死,奚乘歌肯定会进行规避,这样一来她就不一定会再觉醒这样强大的治疗异能了。
夏稚决定去找程局问问。
“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夏稚反应过来,“对了,符教官怎么没来?”
按理说她作为班主任应该来照看她们,只可能是有别的事让她顾不了她们。
大家都不清楚,但符振衣没来是好事,不然她们肯定要被痛骂一顿。
不过这不重要,海明月凑到夏稚旁边,用震惊的语气说:“北极星说她认识你诶!”
她憋很久了,但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就没问,她太想知道北极星为什么会认识夏稚。
海明月问:“她说什么落花时节又逢君,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夏稚回答得理所当然:“这还不简单?她的恩师不是预言者吗?她们预言到若千年后的我会成为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异能者,由此对我产生了深深的敬仰,所以是她们单方面地认识我。”
“你……”
海明月对夏稚实在说不出重话,只能憋着一口气:“你不要编排北极星。”
“实话实说而已。”夏稚转移了话题,“话说你见到她本人,还能对她有这么大的滤镜?”
海明月:“……”
她挽尊说:“起先我都不知道是她,但她的气质非常突出。她很特别,也很有文化,总是出口成章,和她对话从心理到生理都很开心。”
夏稚静静地看着海明月使劲地想着形容词,她没忍住笑了:“你肯定没看过她写的日记,你看了就知道这人单纯是性格如此。不过黄转青看了,她应该认出来了吧?”
一说到这个海明月就来气:“她认出来了但没跟我们说!反而等我们都走了之后,自己一个人留在原地找北极星说话!”
黄转青为自己喊冤:“北极星没跟我说话,她就看了我一眼。而且我只是有所猜测,不是真的确定就是她本人。”
海明月不信:“谁知道!”
难怪当时许愿和郁听芽都不乐意提到黄转青,原来是因为黄转青背着她们去找了张灵秀。
大部分提灯人的偶像都是张灵秀,好不容易能够见面,结果自己没能认出来,认出来的同伴也不告诉自己。
这跟错失了一个亿有什么区别!
本就不多的同学情更加岌岌可危,海明月背过身去,打算这几天都不再和黄转青说话。
她去找其他几个人,一起当着黄转青的面吐槽黄转青。
黄转青想找栗摇杏,结果栗摇杏得知这件事后,也跟着海明月她们一起谴责她。
夏稚被这几个人逗笑了,这时郁听芽戳了戳她,问她在战斗时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夏稚反问道。
郁听芽:“因为你那会儿的情绪很消沉。”
夏稚本人没有意识到,但靠近她的郁听芽感觉到了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悲伤的气息。
“是么……”
夏稚原本并没有将郁听芽的话放在心里,她不觉得自己会有悲伤这种情绪。
【不可解脱。】
【死亡对你来说是一种解脱。】
夏稚不清楚第一句话的主语是谁,也许是别人,但如果主语都是她的话——
因为死不了,所以不可解脱吗?
还是说,因为不可解脱,所以不能去死吗?
所以郁听芽才总是从她身上感受到悲伤的气息。
完全对得上!
但她为什么死不了,或者为什么要去死呢?
太复杂了。夏稚感觉到围绕在她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哲学三问放在她身上都能让她思考一整天。
……
一行人来到清洁中心,工作人员也不在状态,显然确实出了大事。但在夏稚问起时,她们都没有开口说。
夏稚没有继续问,她标记了程局的位置,发现程局也在忙时,她体贴地没有去打扰,沈却倒是跑来了。
“你是说,你们所在的领域有一只串门的陨,这只陨是一等陨,然后它标记了你?”沈却看着发来的报告,头一次感到了苦恼。
调查员清楚地探查到了两道强大的力量波动,其中一个就是这只串门的陨。
谢天谢地,它只对夏稚感兴趣,不然哪怕它本体没来,也能够干扰她们的行动。
夏稚不乐意地翘起腿来:“沈姨,我本人还在这里。”
沈却装作没听到,她撑着脑袋,盯着报告看:“今时不同往日,领域在进化,极有可能在我们都没有预料的情况下,你突然被抓进领域。不过领域生成得不会那么快,只要你及时注意到,离开人群去偏僻的地方就成。当然,我们也会提醒你。”
“其实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夏稚放下腿,兴致勃勃地说,“我可以把它召唤来,让它以我为中心生成领域。比起被动地等待,还是主动出击比较好。”
“你要怎么召唤?”
“向降临之神学习。”
“驳回。”
“我觉得我这个方法挺好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那要不你直接加入降临之神?”
“也行,但我怕人家轻易就识别出我是卧底。”
“你这小孩。”
沈却没忍住站起来,用手指戳了戳夏稚的脑门:“你别偷偷去搞,我会跟程局说一声,她会处理,但你千万别偷偷去召唤,这是禁令。”
“什么事都让程局一个人干的话,那她多辛苦。”夏稚试图争取,“我觉得我的方法具有可行性,程局是我姑,她可以包庇我。”
沈却:“……”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摄像头:“对了,那个霏霏和她的师傅,我们正在检索中,不久之后应该就能出结果。”
“沈姨,你的话题转移得太生硬了。”
“总之,我们会查下去,你们今天晚上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沈却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了夏稚想说的话。
夏稚耸耸肩,反正不用标记她都被狩光人和怪物所“偏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它们抓走。
因为海明月她们的精神力透支有点严重,所以需要留下来观察一晚上,以免出毛病。
反正第二天是周六,夏稚也跟着留了下来,顺便探查一下今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觉得我的精神力得到了提升。”海明月这么说,“这就叫触底反弹。”
就跟锻炼一样,一定要锻炼到再也动不了为止,下一次就会发现自己有明显的进步。
夏稚打开好感图鉴,点开海明月的个人名片,去看后者的信息。
如海明月所说,她的精神力提升了,快够到A级了。
夏稚又去看其他几个同伴,除了郎如玉和郁听芽,大家都在进步。
这下谁在划水就一览无遗了!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复盘今晚上的战斗。首先表扬了裴妄言的舍己为人,接着表扬了五位同伴的聪明机智,再表扬她们的英勇无畏。
“但是有些同学没有拼尽全力!”夏稚痛心疾首,“有我和前辈在,你们放心大胆地去战斗,出事了有我们兜着,你们不要怕,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现在节省力气,以后独立作战时就不会再有人看顾你们了。”
早就累成一滩的黄转青有气无力地开口说:“我们队长真有魄力,真令我感动,不过下次这种活动能不要叫上我吗?”
她真的很讨厌流汗和筋疲力尽的感觉。
夏稚冷酷驳回:“下次全都给我拼尽全力,只要还能释放异能就要不停地战斗。你们现在的异能限制太大了,必须通过这种方式来进化。”
就拿郁听芽来说,她就那一个异能,把人召唤出来后,除了挥动她那盾牌,她能够做到的很有限。
被点名的郁听芽小声回答:“我会努力的。”
激励完队友,夏稚这才心满意足。她现在开启了经验共享,队友进步她也能跟着获得经验。
不过……
夏稚又打开好感图鉴,她记得刚才有什么灰色一晃而过。她一个个看过去,发现有几个人的状态变了。
由正常变为了已死亡。
夏稚定睛一看,怔住了。
怎么是她们?
正在这时,一批人从外面进来,她们的表情都很严肃,看起来是刚出完任务。
夏稚抬头看她们的等级。
【一级提灯人-lv.92】
一级和二级看起来相差不大,但想要成为一级异能者并不简单,各方面的评级都得是A并且出过的二等领域超过一定数量才行。
三级以下的职称很好拿,越往上就越困难。反正夏稚想要从二级升到一级,需要的经验就远超所有等级的总和。
那个领域竟然出动了这么多一级提灯人吗?
领头的队长和迎上来的樊部长交谈了几句,樊部长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前辈们怎么了?气氛好凝重。”心大的郎如玉也感觉到了,他搓了搓手臂,有点不安。
因为有人牺牲了。夏稚没有说出口,她看着好感图鉴上的那五个人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很快其他人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厅上方的显示屏滚动着一行字,紧接着广播响起:“现在,我们开始默哀。”
“离烬,离原,风垂,法悦,叶又生……二级提灯人……于今夜凌晨1时35分……牺牲……”
在场的小伙伴都被愣住了。
这五个人名并不陌生,她们甚至和这五位提灯人有过好几次接触。而就在刚才,她们得知这五位她们认为很友好有趣的前辈的死讯,给她们的冲击非常大。
广播还在继续,大意是这五位前辈所在的领域混进去了狩光人,那群狩光人扰乱了整个领域,差点害死了领域的所有人。好在她们及时稳住了局面,但也因此身亡。
广播里,提灯人的声音哽咽,她表示悼念仪式将于后日在陵园举行,有意愿的可以前往凭吊。
“怎么会是离烬前辈她们……”奚乘歌难以置信,“我们前段时间不是才见过吗?”
她还记得离烬前辈有一头很漂亮的红色长发,跟姐姐的队长凌霜叶的发色相似,但比凌前辈的发色要更亮一些。
许愿也无法相信:“太突然了……”
那几位前辈那么强大也会死去,并且是整个小队团灭,这太可怕了。
他忽然想到夏稚刚才对她们说的话,她说得没错,她们不能再这么安逸下去了。
夏稚关掉了好感图鉴,这也是她第一次碰到熟人死亡。
以往听到讣告,因为不认识,所以还能以平常心对待。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去世的是她有过几面之缘的关系不错的前辈。说不惆怅是假的,那几人对她的态度也很好,只是没想到会出事。
夏稚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她闭上眼,为这五位前辈默哀。
默哀结束后,她也没有睁开眼。还是奚乘歌提醒她,她才睁眼看向来找她的樊部长。
“离烬同志有遗言留给你。”樊部长的表情又变得奇怪。
所有牺牲提灯人的遗言她们都会听一遍,该传达的传达,该帮忙的帮忙,总之不能让人死了还留有遗憾。
夏稚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樊部长点点头:“给你的。”
这让夏稚感到意外,因为她和那几位前辈的交情不深,就见过几面。这种情况下,对方为什么会给她留遗言呢?
夏稚跟在樊部长的身后,被樊部长带到了离退休干部司,这个部门的一项工作就是处理提灯人的后事。
牺牲提灯人的手表和手套都被摆放在一个小盒子里,这两样装备上记录了她们的战斗数据和牺牲前的留言。
其中一个手套连接着一根数据线,数据线的另一端是电脑。
樊部长解释说:“为了不破坏她们的遗物,我们会尽量导出相关数据。”
电脑导出了遗言,一共几分钟,每个节点都标记了那是给谁的。
给家人,给同为提灯人的好友,给作为普通人的朋友……
以及给夏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夏稚发现樊部长拉的进度条有点多,后者直接拉到最后的十几秒钟。
中间还有三秒的停顿,之后离烬的声音才传出来:“很高兴认识现在的你,夏稚,希望我们能有重逢的那一天。”
第158章
重逢?
听起来不像是对后辈的祝福, 倒像是诅咒。不过离烬就只给她留了这么一句话?按理说遗言的情感要更加浓烈才对。
夏稚想到了前面的进度条,也许那里面才是真正要给她的遗言,只不过现在不能让她听。
但她没说什么, 只是对着樊部长点了点头, 表示对这个留言很感动。
然后她转身出去就找到坐在长椅上的裴妄言, 问他能不能想办法导出她想要的音频。
裴妄言思考了一下可行性,对夏稚摇摇头。他在纸上写道:【被抓到的话要受处分,因为这会被视为间谍行为。】
夏稚回想了他以前的做法, 抢过他的笔记本, 在纸上不太委婉地写道:【你之前是通过正当手段获得的情报吗?】
裴妄言迟疑了一下:【我没有黑进内网,这会给工作人员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还是不正当!
夏稚放弃了, 反正该知道的时候程局自然会让她知道,当务之急还是霏霏的情况。
【给你一个任务,帮我查一下这两个人,一周之内出结果。】
顿了顿,夏稚又加上“林今也”的名字:【还有这个人, 查一查她的背景和人际关系,尤其是她和张灵秀的来往。加起来期限为两周。】
一周还是太为难人了, 延长点时间变成两周吧,到时候也差不多到期末了。
裴妄言盯着那几个名字好一会儿, 才写道:【好。】
有一个帮忙整理信息的就是好, 至少夏稚就不用再去大海捞针了,还是把这种琐事交给专业人士。
肩膀被人碰了碰, 夏稚歪头:“你还有事?”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嗯?工具人说话了?不过夏稚寻思也是,光让人查东西不给具体的目标,很容易变成无头苍蝇。
霏霏和她师傅能够理解,如果那个师傅真的能够寄生, 那将会是一大祸患,必须查出来。这个有迹可循。
裴妄言不理解的应该是她为什么要查那两位提灯人,他之前可能也不理解她为什么要查道标。
但是要怎么说起呢?
夏稚往后仰,将脑袋靠在墙壁上,回想着从穿越以来的所有经历。
虽然她对其他人说是因为那些人预言到她是救世主,所以才认识她,但她们的态度却很不对劲。
利剑说:或许不是初次见面。
神婆说:这是属于你的新生。
北极星说:我会在时间的尽头等着你。
林今也说:死亡对你来说却是一种解脱。
夏稚隐隐约约摸到了什么,只是她没有细想。一旦细想,她这个人的存在就变得微妙起来了。
那些该有却没有的穿越前的记忆,被锁上的有言灵者气息的大脑,身上那超标的污染数值,还有她总是能够看到的离她很遥远的地球……
她偏过头看向裴妄言,那双眼睛如同黑夜下的湖面一般平静,只在说话时闪着亮光:“我想知道,我是谁。”
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要去往何方。
这是她想搞清楚的事情。
裴妄言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在笔记本上写着“我是谁”三个字,并画了个圈圈住。
接着他又写了一行字:【有时候,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夏稚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体前倾,摆出一副倾听者的模样:“你说。”
裴妄言又埋头写字。
夏稚只觉得好笑,好不容易营造的氛围被他破坏了。
有时候说出来要比写下来更好,可惜他没法说。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加修饰词,只会平铺直叙,让她来就跟看作文差不多。
【我其实不是我妈妈爸爸的孩子,他们是在某天捡到了我。见我可怜,就收养了我。只是因为他们要工作,所以我平时跟着爷爷一起生活。我从小就不怎么说话,大家以为我是哑巴,但爷爷说我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不会说话而已,所以他出门时总是会带上我,希望我能多沾沾人气。】
“你的名字是你爷爷给你取的?”夏稚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不怎么相信。
这个名字太大、太特立独行了,尤其是这个“妄”字,听起来就不像是正经人的名字,给人一种轻率狂妄的感觉。
反正夏稚不认识他本人的话,听这名字也会先入为主的认为他是一个妄自尊大的人。
【不是,妈妈捡到我时,我襁褓里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我的名字和生日。】
裴妄言翻到笔记本的扉页,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彩色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的字经过岁月的洗礼变得模糊,但可以看得出来极其歪歪扭扭,像是不会写字的人写出来的字。
夏稚凑过去辨认了一下,大致认得出来写了什么东西。
她心生怜悯,可怜的小哑巴,居然还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不对,她最可怜,她都没有自己的亲人。
夏稚问:“那你想过寻找你的亲人吗?”
【爷爷帮我找过,我上了高中后,流老师和校长也帮过我。】
写完这句话,裴妄言拉开衣领,掏出自己的那根齿轮吊坠。
【齿轮项链*1】:似乎有命运的力量,可获得全属性加成。
夏稚记得它,当时它在她的手心发烫,并且闪着彩色的光芒。
他继续往下写:【爷爷去世前,将这根吊坠交给了我。他说,这也是塞在我襁褓里的东西。因为这看起来就不是普通的东西,所以他担心出事,就暂时替我保管起来。那会儿我已经成了异能者,他知道我被国家招揽,所以就安心交给了我。】
夏稚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东西,要是被别人发现、尤其是被狩光人发现,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得到这根吊坠后的第二天清晨,我的枕头旁边出现了一把镰刀,它可以随我的心意出现或者消失,我想它是寄居在了我的吊坠里。我问过流老师,她说这是命运给我的安排,于是我给这把镰刀取名浮光。】
夏稚坐直了身体,这下她是完全被裴妄言说的话吸引了。她一早就想问了,没想到那根吊坠是他出生后就有的,那么他的亲生母亲肯定不简单。
【流老师也怀疑我的母亲或者父亲是异能者,所以就在内部帮我查找,但没有一个对得上,除非他们是狩光人。】
如果是狩光人,也就能说通为什么要抛弃孩子。因为知道自家是什么德行,所以担心自己的孩子从小就被当做牺牲品,这才把孩子丢给普通人家。至于吊坠,可能是想给孩子一个找到他们的办法吧。
不过他们都加入狩光人了,会心疼自己的孩子吗?他们应该完全拥护自家吧?
【所以我一直在试图攻破狩光人的防火墙,他们也有数据库,但目前为止未能成功。】
能让你成功才有问题吧?夏稚腹诽道,但裴妄言的话给了她灵感。
她左右看了看,然后接着他写的字,在下方写了小小的一行字:【你能不能想办法搞到这几个人的DNA数据?】
裴妄言这次回答得很快:“好。”
对他而言,只要不是黑进官方内网这种事情就好办,他可以用其他手段。
“作为交换,我想办法搞到狩光人那边的数据。”夏稚不是一个光吃不还的人,她决定礼尚往来。
虽然在其他人看来,他们两人的交易是在违法犯罪的边缘来回试探。
解决一大难题,夏稚拍拍手:“话说回来,你是从哪里学的技术?你以前没这个经济能力吧?”
【应该是天赋。】裴妄言回道,【我看书自己学会的。】
你的天赋点错了吧!不过他战斗能力和学习成绩也不错,算得上多边形战士了。
夏稚不确定自己的计算机能力如何,因为她无师自通,看到就知道怎么使用。但要拿去搞这种事,她就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发现了。
她们在这边聊着不正当的交易,另一边的郎如玉正暗戳戳地问黄转青:“你瞧夏稚和裴妄言有戏吗?”
黄转青既是夏稚的队友,也是夏稚的室友,她肯定知道很多内幕。
闭目养神的黄转青眼睛也不睁地回答:“反正你那朋友肯定没戏。”
郎如玉对此表示谴责:“哎呀,你怎么这么不看好我朋友,其实我也在劝他主动,但他不听我的。”
“我要兼职情感医生吗?”
黄转青叹了一口气,看在海明月的面子上,她多说了几句:“不是主动不主动的问题,那个谁够主动了吧?你看夏稚搭理他吗?”
郎如玉严肃回想:“好像夏稚对方知言非常主动,但方知言既不是最厉害的又不是最活泼的……夏稚居然吃这一套吗!我真是看错她了!”
看来是真的没戏了,他那朋友根本学不来,那家伙扭捏极了!
郎如玉对此恨铁不成钢。
“好麻烦啊……”黄转青只想闭眼睡觉,“我们才几岁,不要过早地考虑这种事情好吗?”
郎如玉不赞同:“万一早死了怎么办?还活着的时候就要不留遗憾啊。”
黄转青:“……”
倒也是哈。
死亡和颓废不知道哪个先来,所以在还能表达爱意时及时将自己的心意传达出来,以免抱着遗憾死去。
黄转青对郎如玉的话颇为认同,她立刻拿出手表给独孤芒硝发消息:【其实我不讨厌你,主要是你逗弄起来很快乐,看你跳脚我一整天的坏心情都没了。】
独孤芒硝言简意赅:【滚。】
并拉黑了黄转青。
黄转青却舒服了:“确实不留遗憾了。”
旁观的栗摇杏:“……”
黄转青注意到沉思的栗摇杏,她给她也出了个主意:“要不你也给那谁发消息去骂她?”
栗摇杏知道黄转青说的是谁,她使劲拒绝:“她跟独孤又不一样,闹太难看不好收场,我过年还要回家吃年夜饭。”
“你就是脸皮太薄了。”黄转青摇摇头,“万一你明天就死了,岂不是会痛恨自己今天没有把该说的话说出口?”
栗摇杏心说自己是欧皇不可能一下子就死了:“你不要诅咒我……话说你就是无聊得想看热闹吧。”
“我没有这么想。”
……
一行人就睡在了清洁中心,她们睡过好几次,都快有自己的专属位置了。
一夜过去,大家都没有什么问题,可以准备准备回学校了。
夏稚还想着见程局,就赖在了异能者服务中心,同伴们见她没走,也跟着留了下来。赖了一天也没见着人,她们只好收拾收拾走人,正好去一趟陵园。
今天的天气不好,淅沥沥的小雨一直下没有停过,世界被蒙了一层雾,就像是她们今日的心情一般。
雨势不大,所以大家都没有打伞,反正她们的身体素质不错,淋雨也没事。
每个人都买了一大捧花,吊唁那五位前辈的同时也祭拜一下其他前辈。
和那几位前辈有过交集的同学都来了,她们共同经历过一两个领域,还是有些许感情。
夏稚也看到了程局。
程曦依旧站在最前方的那块纪念碑前,她站得笔直,仰着脸看着那块纪念碑,总是弯起的唇角被拉平,整个人看起来萧瑟极了。
海明月看着也难过:“唉,程局心里也不好受吧,一下子没了五个优秀的提灯人,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夏稚没有搭话,她正在思考自己待会儿要不要去找程局,毕竟她姑情绪不佳。
吊唁的队伍排成长队,夏稚往前看,看到了符振衣她们三个。
算算关系,离烬等五位前辈跟戚凌雪是同学,和陆远兮还有白寄灵也是同学,符振衣说不定也带过她们。
这一批毕业生的死亡率有点高。
难怪二级升一级不容易,除了需要经验,还需要活着。
夏稚一来,陆远兮就注意到了。她捏紧轮椅把手,语气并不平静地说:“我听说,离烬给她留了遗言。”
符振衣无情地拆穿她:“什么听说?你跟樊部长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
明明是陆远兮想知道老同学有没有留下什么话,主动去了解,然后就得知老同学给夏稚留了遗言。
并且是整整一分钟。
“我知道离烬会说些什么,因为我们都知道……”
陆远兮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换了个话题:“我只是很可惜,离烬没能将她的想法完整地传达出去。”
符振衣:“因为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如果她不是,对她、对我们来说都很尴尬。”
“如果不是,那她怎么会……”陆远兮忽然想到“她”使用的那些异能,“她”好像都只使用过一次,看起来反倒像是复制类异能。
“程局瞒下来,肯定是希望留有余地,不让大家为难。”符振衣相信程局做的每件事都有她的道理,因为程局为人最是仁义。
陆远兮没有再说话。
等大家吊唁得差不多后,人渐渐散了,毕竟大家接下来都有事情要做。
随着大家的离开,雨下得越来越大了,豆大的雨砸下来,砸得人脸疼。
夏稚本来也要跟着同伴离开,但她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雨伞,跟大家说了一声后,她回到了陵园。
透过缠绵的雨帘,夏稚看到程局还没走。
程曦的身形其实偏瘦,不像是一名战士。雨滴打在她的发上、肩膀上,冷风将她的衣摆吹得飒飒作响,她却站得异常笔直,如同风雪中压不倒的高大的松树。
一把伞打在她的头顶。
艾师姐比程曦要高一些,所以她轻松地举着伞,她将伞往程曦那边倾斜,倒是自己的肩膀被淋湿。
只是她的表情不怎么好看:“你预言到了,是吗?”
语气也不怎么好听,像是兴师问罪。
程曦弯起唇角:“艾师姐,为什么这么说?”
艾师姐最讨厌的就是程曦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她用笃定的语气又说了一遍:“你预言到了,你预言到野火小队会死在那个领域。”
野火小队是离烬她们的小队名字,取自“野火烧不尽”。
程曦没有说话。
“包括那几个学生的情况,你知道她们没事,所以只派了灵犀小队去。当时调查员都说了有两股强大的力量,以办公室的作风,她们会派二级提灯人去。但你制止了。并且在野火小队情况不对时,果断地选择派出烈日小队。”
烈日小队,就是那个一级小队,是这一代最优秀的一级小队。
艾师姐捏着伞柄的手咔咔作响,她压抑着情绪说:“艾霓的事情我已经释怀了,但是这次有这么多人,你明明预言到了,为什么不规避?你明明可以做到,明明可以的……离烬她一直很崇拜你,一直把你当做榜样……”
说到最后,艾师姐别过头,用空着的那只手擦了擦眼泪。
程曦想了想,道歉说:“艾霓的事我很抱歉,身为她的队长,我未能保护好她,这是我的失职。”
“你明明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你不要狡辩,我都听到了,你跟季局说你都预言到了艾霓的死亡!”
艾师姐知道是提灯人就会死,她也不怪程曦。
可是程曦明明预言到了,为什么不救人呢?那不是必死的结果。
艾师姐对此耿耿于怀多年。
可程曦在听完她说的话后,面色都不变,似乎并没有放下心上。
艾师姐把雨伞狠狠地塞到程曦的怀里,转过身就走,不想再和这个人多费口舌。
程曦开口叫住了她:“你的伞。”
以为她是想坦白的艾师姐更来气了:“你自己打着吧,别感冒了耽误工作。”
程曦没有拒绝艾师姐的好意,她撑着雨伞,等艾师姐走远了,才开口说:“出来吧。”
季校长走了出来,他撑着一把伞,怀里还抱着一把伞。
他看了看跟他一同站出来的夏稚,主动出声说:“抱歉,我不是故意听你们的对话。”
夏稚就要直白多了:“姑姑,你怎么都不反驳她?你看她都那么说你了。”
“因为她说的没错。”
程曦转过身来,见夏稚的脸上没有意外,她就知道这孩子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也没有隐瞒:“在前一天,我确确实实预言到了我队友的死亡。”
这倒和夏稚的来意不谋而合,她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没有改变这个未来?”
“因为预言不是万能的。”回答的是季校长,他也有预言异能,所以能和程局感同身受。
“除却死生无大事,一旦预言和死亡搭上边,那么就会变得棘手。”季校长反问她,“如果你预言到朋友的死亡,你会怎么做?”
夏稚毫不犹豫地回答:“救下她。”
“这个朋友需要救,另外一个朋友呢?其他人呢?你和所有同学的关系都不错,所以每个人有可能出事你都得救。”
夏稚明白了:“我根本救不过来。”
夏稚只是跟同一届的关系好,而程局到了这个地位,所有提灯人都是她的属下,她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只救这个,不救另外一个呢?
再往大点说,程曦是唯三的特级异能者之一,她还担负着国际使命。为什么只救国内的,不救国外的?所谓的地球村难道只是口号?
“就算能救回来,但是频繁的观测某个目标或者时间节点,会造成结果的失真。”夏稚听程局提到过,“而且,这对预言之人也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她必须随时随地地观测,观测某个目标是否会死,观测某个时间节点是否会出人命。”
预言者不可能长时间的不停顿的进行观测,就像程曦,她观测未来,也是隔一段时间,并且观测的都是不同的时间节点——都是在十年后。
季校长对夏稚的说法表示赞同:“还有一点,就是世界法则。这个人本来要死,但你救下了她,那未来的所有轨迹都会因此发生变化。那么你就要付出代价,改变越大,需要付出的代价越强大,有时候这个代价比死亡还要令人难受。”
这和打败怪物不一样。
预言者预言到的并非是某个人会死,而是这个世界都会被毁掉。人类想要改变的也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这个世界的走向。
就算要因此付出代价,预言者也愿意。
而且,给出预言的是先知,她已经化身为碑,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
凡事必有代价,对因果律异能来说更是如此。
所以,大部分预言者如果要预言到某个人,都只是预言到这个人的动作。当然,同队的要预言同伴是否死亡也可以,想要拯救同伴也可以,只要自己付得起那个代价。
但对程曦来说,她付不起那个代价。
即使当时的她确实想要救下自己的同伴。
但是被艾霓阻止了。
第159章
程曦的预言异能是在她的爱人季朝死后觉醒的, 因为她有时间异能,二者结合起来,她就可以观测过去。
于是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望过去, 在回忆中思念爱人。
但她始终谨记自己的异能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在精神力濒临崩溃时, 她抽出自己的精神。在那之后,她没有再观测自己的过去,她不能再沉溺在任何情绪中。
所以在观测到艾霓有可能出事时, 她立刻就切断了视野, 没有继续往下看,也就不知道艾霓最后究竟是生是死。
纠结许久后, 程曦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艾霓,并让艾霓放心,她一定会想办法救下她。
但是艾霓拒绝了,程曦至今还记得艾霓对她说的那句话。
“顺其自然就好。”艾霓说,“你的异能要用在更该用的地方。”
——你的能力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不要为了我浪费你的能力。
这么多年来, 程曦听过无数人对她这么说,她也谨记自己不要滥用异能。
所以, 季朝她救不了,艾霓她也救不了。
这两人明知她有那个能力, 却还反过来安慰她。
尤其是艾霓, 在得知自己可能有危险时,她混不在意:“程队, 你救了我这一次,不能救我无数次。”
战场瞬息万变,躲过一次致命伤后也还有第二次。如果说换一个更强的小队,那也要预言这个小队会不会出事, 否则就是把人当替死鬼。并且,与之相关一连串的事件都要预言,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程曦只能任由艾霓进入了领域。
在领域里,艾霓一直很小心。可正是因为太过小心,让她不够果断,导致出了差错,被一击致命。
复盘过程后,程曦一直在扪心自问。她的预言真的正确吗?是否是因为她的插手,才导致预言成真。
所以在艾师姐误会后,程曦并没有解释,因为确实是她的错。
在那之后,程曦没有再预言具体的人,她一心一意地观测未来。
直到夏稚的到来,她预言了夏稚,但未能预言这孩子更早的过去和更后的未来。
“那姑姑,你痛苦吗?”
在听完程曦的自述后,夏稚问出了这句话:“被这么多人期待着,你痛苦吗?”
程曦是天才,是所有人的希望,所以大家将她高高捧起,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大家感恩程曦不计一切的付出,感动她高尚无私的品德。
可就像季校长先前说的那样,这么优秀的她理所当然地要照拂全人类,理所当然地要给出去更多更多。
因为她有这个能力,所以这就成为了她应尽的责任。
程曦却反问夏稚:“你痛苦吗?”
夏稚也是天才,也是所有人的希望,包括程曦自己也将期望寄托在夏稚的身上,盼望夏稚能够带来改变。
“姑姑,我还很年轻。”
夏稚看似答非所问,但她知道程曦能够理解她的意思:“所以现在的我感受不到你说的那些情绪。”
年轻的孩子如今唯一的烦恼就是前辈们压着她不让她过早地投入战斗,她的朋友们还活着,她们还能和她一起说笑,她不用背负所有人沉重的愿望顽强地走下去。
程曦微怔,随即她抚着额头笑了:“是啊,你们还如此年轻。”
她抬头直视着夏稚,认真地说:“没有什么公不公平,这是我的意愿,我的职责,我的使命,是我的命运。”
如果说之前她还有着不理解,但现在她完全释然了。
她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后面的年轻人不用再如她一样,为了如夏稚这样的人永远保持她的热忱。
这些孩子能够永远年轻。
“如果你不是……”
程曦的话音戛然而止,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季校长知道她在说什么,也知道她的未尽之语是“如果她不是就好了”。
“你们回去吧,我再看看大家。”程曦让她们两个离开,“好久没有再和他们说说话了,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程曦都把话说到这里了,夏稚体贴地给她留下独处空间,但还是嘱咐她说一定要看沈处长提交给她的报告。
夏稚和季校长一前一后地离开,走出陵园后,她才开口问:“季校长,你怪过程局吗?”
夏稚以为季校长会说没有,没想到他想了一下,说:“以前怨过她。”
季校长把伞抬高,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哥哥的死对我的打击很大,所以我消沉过一段时间,也怨过她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能救下我的哥哥。”
像程曦那么厉害的人,肯定轻而易举就能够救下他的哥哥。如果是她的话,肯定能够做到。
可是……
“后来我鼓起勇气想找她传达自己的心情时,我看到她跟个没事人一样照常生活、照常出任务。”
夏稚懂了:“所以你开始讨厌她?”
“我怎么可能讨厌她……”季夕的表情很难过,“我非常了解她,早在她和我哥哥组队之前,我就知道她了。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会表露出任何迷茫和软弱,因为她是天才,是大家的救赎,她不能够也不允许自己有这些东西。但我偷偷跟在她的身后来到陵园时,才能看到她流露出迷惘。”
夏稚很想好好听故事,但听到这里她还是忍不住打破悲伤的氛围,她吐槽说:“季校长,你这是跟踪吧。”
“……”
季夕沉默了一会儿,辩解道:“我是想和她搭话,但我那时胆子太小,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看着她。见她离开,我不知不觉就跟了上去。”
这还不是跟踪嘛!夏稚对此表示鄙视,但人家是长辈,她不好说什么,只能示意他继续。
“……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你说,程局只有在陵园时才会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因为一般人只会觉得她在共情牺牲之人吧。”
“对,她一直在拿圣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对他人温和,但对自己残忍。所以,在看到她若无其事时,我很难过。因为我还可以对朋友宣泄情绪,安心地接受大家的安慰。可是她不行,她甚至需要反过来宽慰大家,成为大家的定心丸。”
说到这里,季夕看向夏稚:“你也是这样,大家都把你当做定心丸。如果连你都表现得脆弱,你的同伴们也许会变得不知所措。”
夏稚却是笑了:“这你就错了,季校长。”
她将手往上举,将自己的视野扩大。她的目光往右偏移,看向鬼鬼祟祟躲在一边的那几人。
季夕同样也看到了:“她们跟了一路,并且试图偷听我们的谈话,这不是好孩子应有的行为。”
夏稚在雨里转了个圈,靴子踩在地上溅起水花,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被她完全表达出来。
“如果程局生病了,你们应该非常担心她吧?既是担心她的身体,又是担心没有人主持工作。”
夏稚收起了伞,任由雨水冲洗着她的头发和脸:“如果是我生病,我的同学只会暗喜,‘太好了,我们的出头之日终于到了’类似这样的心情。”
不用听,夏稚也知道那几个人在暗戳戳地希望她赶紧淋感冒,这样她们就能够看到她落汤鸡或者虚弱的模样,然后想办法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这就是区别,季校长。我姑她之所以这么辛苦,是因为没有人分担她的压力。你和沈姨是她的后辈,她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将压力分给年纪小的你们。但是她的同期和长辈,却没有人有你们的实力。而我的同学们,她们巴不得我脆弱,这样她们就能超越我,因为她们有着与我相当的实力,抗压能力也不弱于我。”
哪怕是黄转青,别看这人懒散,要是真有机会让她打败夏稚,她肯定和别人一样积极。
归根到底,是因为程曦的朋友和同事都敬畏她、崇拜她,而不是亲近她,没有把她当做一个和大家一样“普通”的人。
但夏稚的同期不一样,她们亲近夏稚,但更想打败夏稚。她们始终认为,夏稚能够做到的,她们也能够做到,如今只不过是让夏稚暂时领先罢了。
“当然,我姑曾经可能也有这样的同伴,只不过她们都不在了。”夏稚依旧诚恳,“就像我之前对我姑说的那样,我还年轻,没有经历她经过的一切,所以体会不到她的心情。但是季校长,既然你想替她分担,那就直接说出来,不要总是站在她的后面。我姑她曾经可能给出你机会,比如说在跟你谈到艾前辈的预言时,她可能想着同样拥有预言异能的你能够理解她。”
“我能够理解她的身不由已,她也想救下他们。”
“不是这个,是理解她的不情愿,理解她真正想做的事,理解她一开始的梦想。”
夏稚想,程曦一开始应该没想过自己会走到如今的高度,所以刚进入异能高中的她有着属于她的梦想。只是当她的天赋显露之后,她就必须按照大家的期待走了。
反正夏稚的老师前辈们不会对她说“不要浪费你的才能”,当然也有她身份特殊的原因。
“好了,季校长,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做事情要果断一点,我就不陪聊了。”夏稚活动了一下筋骨,“我要去和朋友们玩耍了。”
季夕还站在原地,他目送夏稚去到那些孩子藏身的地方。
她倒扣雨伞,把伞当做水瓢,舀起雨水朝同伴们泼去。
“啊啊啊啊!这水很脏的!”
“谁推我……咕噜咕噜……”
“我刚换的新衣服,不要泼我!”
“等回学校要你好看!”
在外面不能用异能,一群人只能抱头鼠窜,一边躲一边骂骂咧咧。
独孤芒硝不惯着夏稚,哪怕自己好不容易编的发型被弄乱,她也挽起衣袖去和夏稚拼命。
她还不忘记招呼自己的小团体:“黄转青,你们几个看什么热闹,一起上啊。”
黄转青思考了一会儿,选择放过夏稚,痛击独孤芒硝。
独孤芒硝愤怒不已,转而和黄转青开启拳王争霸赛。
栗摇杏试图劝架,却被独孤芒硝拉入战场。黄转青觉得不能让另外一个人独善其身,于是也用水泼赫连殷。
赫连殷看着自己保养了一早上的秀发被弄脏,他气笑了:“你们都给我下地狱。”
被不知名人士踹到水凼里的步乐愤怒回头,他发现台阶上的人都跟他有仇,谁都有可能推他。
但他还是锁定了商牧星:“是你干的吧!我知道你看我和方知言不爽很久了,你早就忍不了了吧。”
商牧星假笑道:“不要冤枉好人啊,不高兴同学。”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
说着,步乐扑上去,和商牧星扭打起来。
方知言上前劝架:“你们不要再打了……”
然而劝架的人没有好下场,他也被拉入入战场,想跑跑不掉。
郎如玉挡在海明月的跟前,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绝不会让她被泼。
然后海明月被侧边正在打架的三人组泼了一脸水。
郎如玉:“!”
他也加入了战局,并且把况野也拉入其中。
况野:“……”
如果不是因为下着暴雨,路人的视线被阻挡,她们早就被举报街边打群架然后被抓进派出所了。
和程局一起走出来的季校长见状,无奈地开口说:“这群孩子为什么会在陵园门口玩闹……”
“这样很好,她们看见了也会欣慰。”程曦看到这样一群朝气蓬勃的孩子就高兴,她希望她们未来能够永远如此刻一般天真快乐。
她回头,望着那块纪念碑。
她们的牺牲就是为了此时此刻能够永恒。
“曦姐。”
突然听到很久没有再听到过的称呼,程曦愣住。她转回头,和季夕对视。
她认识季夕后,季夕就是这么称呼她的。只是在他哥哥死后,她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了。
她知道季夕在怪她,也许有一点讨厌她。
“我没有怪你,曦姐,我只怨恨自己不够强大,没有强到能够保护哥哥,也没有强到能和你一起承担和面对那个未来。”季夕知道自己的性格比较内敛,所以程曦在商量重大的私人事情时从来不会找他。
而在重大的公务上,程曦也习惯被依赖。
只要是程局做的决定她们拥护就好,只要是她下的命令他们执行就好。
因为程曦是不会有错的。
“我是监察总局的副局长,你有的能力我也有,所以程局,你可以相信我。”
……
疯玩的结果就是,一堆脏兮兮的人走在暴风雨中,一边走一边咳嗽,看着可怜极了。
还好到了学校,他们可以使用异能。
三个和语言能力有关的异能者帮忙让他们“焕然一新”,所有人一下子就变干净了。
但他们刚进校门就被人发现,再一看他们如此狼狈,大家立刻奔走相告,叫来全校人来看他们的笑话。
手快的甚至已经拍了无数张照片,并放在了论坛,供所有异能者耻笑。
夏稚直接一个传送回到了寝室,提前所有人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等室友回来,她已经坐在书桌前刷起了论坛。
不知道是哪个校友把她们的照片发到了学生的公共论坛,不仅是大学,连高中生都看到了。
传播最广的是夏稚的照片,因为锦城一中的高二高三生都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
她的发型全乱了,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搭配着她那跟反派没区别的笑脸,看着像是一个索命的女鬼。
不明所以的高一生表示:【没想到夏师姐这么受欢迎,就连小她一两届的都这么喜欢她,好厉害啊。】
【谁喜欢她了!你们是没被她欺压过才说出这种风凉话!】
【就是就是,这人拽得跟个二百五似的,只会说各种垃圾话。】
【“你们之所以败北,只是因为遇上了我而已。输给我,你们无需自卑。”请听夏师姐的金口玉言。】
【该说不说,好酷的发言。】
【?】
【好帅好帅,谁有夏师姐的战斗视频,我好想看她大杀四方。】
【??】
【我刚看了夏师姐的成绩,她好厉害,怎么做到几乎满分的。呜呜呜,我也好想跟夏师姐在一个学校,为什么我刚上高中夏师姐就毕业了。】
【???】
【我从旧帖里翻到了夏师姐的照片,我宣布夏师姐是我的偶像了,我一定要努力考上夏师姐在的大学!】
【谁来把高一的屏蔽了!】
【所以学长你们保存夏师姐的照片不是因为崇拜她吗?】
【当然不是,看着她这么狼狈我们就高兴,她也有今天!】
【是啊是啊,不知道是哪个正义人士替天行道,惩治了这个可恶的师姐。】
【但我听大一的学长说,这是夏师姐在跟朋友们玩闹。我看照片,他们玩得很开心啊。】
【跟朋友们玩闹怎么可能注意形象嘛,高二高三的学长们是不是故意引导我们讨厌夏师姐?】
【谁去把高一的网断了!】
“你看什么笑得这么嘚瑟?”黄转青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夏稚笑得前仰后合。
夏稚用脚勾着桌子,身体带动椅子往后仰,她抬起手表举过头顶,让黄转青去看论坛发言。
黄转青一目十行地看完,顿时感到匪夷所思:“你做了什么让你的学妹学弟们这么恨你?”
“只是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而已。”夏稚说了一遍自己的做法,“他们真是太脆弱了,一点都禁不住批评。”
黄转青无法评价,如果夏稚是她的师姐并且这么对待她的话,她可能会将“夏稚”这个名字刻进肺里,告诫自己“这是仇人”,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要痛扁她一顿。
夏稚不以为意:“他们要是被我激励从而发奋努力,岂不是好事一桩?你看连你这么懒的人都有气性了。”
“该感谢你对我们这群同期手下留情了吗?”
“不用客气。”
夏稚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道谢,她放下手,调整姿势重新坐好。
黄转青路过奚乘歌的床位,惊讶地发现奚乘歌的屏保正是夏稚的那张“丑照”。
刚好奚乘歌从浴室出来,见黄转青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她镇定自若地说:“我晚上容易做噩梦,用这张照片驱驱邪。”
黄转青不理解:“难道不会招鬼吗?”
“鬼哪有夏稚可怕。”
“倒也是。”
夏稚敲敲桌子:“亲爱的室友们,说我的坏话记得避着我,我还在寝室呢。”
奚乘歌看了夏稚一眼,继续对黄转青说:“而且我也想用这张照片激励自己,再不努力就会被这样的夏稚索命。”
即使是黄转青也打了一个激灵:“不要说这种可怕的话。”
夏稚心大,她随她们说去,自己则是打开了裴妄言的聊天框,让他帮她找出传她照片的是谁。
拍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一点都没把她的霸气酷炫拍出来,她要找到这人,让他重新给她拍一张。
因为这人的拍照技术确实不错,肯定能够很好地拍出她的帅气。
【裴妄言:论坛管理员是宇老师,服务器有她的异能,我要查的话会被她发现。】
夏稚只好遗憾放弃。
【裴妄言:[霏霏.png]这是我收集到的关于霏霏的所有资料。】
【夏稚:速度这么快?】
【裴妄言:资料不多。】
夏稚打开文件,里面大多是旧报纸的影印版。
因为她记得霏霏和师傅的长相,所以她画了下来,裴妄言对照着人像查起来也方便。
其中一张是教堂失火案的报道,下方附有现场的照片,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几个人影。裴妄言圈起某张人物侧脸,表示这就是霏霏的师傅。
但是师傅深居简出,关于她的情报基本没有。唯一的这张照片还很模糊,一般人都看不出来是她。
往下看,是一张民国的毕业照。一群学生中,一个女生被画了红圈。
夏稚通过轮廓认出来这是霏霏。
但是时间是1919年,这时候的霏霏应该已经被师傅取代了。
裴妄言翻阅了那个学校的毕业生名单,在下方写下“霏霏”这时候的名字。
——任飞。
第160章
任飞。
取代霏霏后, 师傅改名任飞,按部就班地上学。
但毕业后她去往何方无人知晓,她把自己的行踪隐藏得很好, 裴妄言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这个线索。
【裴妄言:抱歉, 没能帮上忙。】
夏稚随便回了个表情包安慰一下, 就陷入自己的思绪。
她拿出笔记本,在纸上写下五个名字。恰好裴妄言这时又给她发消息,她一边思考一边看他发的消息。
【裴妄言:降临之神历届祭司都叫任暃, 并且祭司是世袭制, 由当任祭司挑选孩子培养,再由这个孩子接任祭司之位。以前通讯不发达, 加上狩光人防范意识很强,所以基本上没有她的照片。】
夏稚看着自己写下的五个名字,“霏霏”,“任飞”,“任暃”, “晏凭鱼”,“任如风”……除开晏凭鱼, 其他几个名字的取名逻辑是类似的。
祭司是世袭制,但降临之神这个组织诞生并没有多久, 它的创始人极有可能就是任飞。但她说她一开始并没有想要取代霏霏, 而是在这之后才有这样的想法。
那么,接任祭司的孩子真的是她本人吗?任飞挑选孩子培养, 明显是在培养自己的下一个身体。
继续往下想的话,“晏凭鱼”是晏凭鱼本人吗?晏凭鱼的异能是“记忆宫殿”,任飞也能够操控记忆。
虽然夏稚不清楚任飞是怎么将自己的异能传给即将寄生的对象,醒世联盟知道了不得乐坏了。
难怪夏稚觉得电影的主角和师傅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原来是因为她和晏凭鱼打过交道。
难怪原著主角团会输,因为他们连这个重要信息都没能掌握,无法知己知彼,就不能百战不殆。
还有这个任如风,她是否是“晏凭鱼”或者任飞挑选的身体呢?
不太能够说得通,夏稚想,任如风都被派到异能高中了当卧底了。众所周知,卧底很难能当上一个组织的一把手,毕竟谁知道这个卧底是不是被策反了。
而且任如风的异能也和记忆没有关系。
还有一点,任飞对怪物有着狂热的信仰,但晏凭鱼却与之相反。难道说过去一百年,她开智了?或者比起迎来怪物,还是自己作威作福比较好?
夏稚思索片刻,将自己的思考结果整理出来发给了程局。
【姑姑:我知道了,辛苦。】
非常官方且领导的回答。但夏稚知道程局肯定也查到了这些,而且以她们的能力查到的肯定更多,夏稚就没有深究下去。
她更想知道的是林今也和张灵秀的情报。
但这种事情急不来,毕竟事件太久远了,想要查细致一点需要耗费很多工夫,夏稚也没催。
临近元旦,为了让学生们放松,学校特意让每个社团举办活动。
象棋社举办的是“以棋会友”,诚邀广大师生进行棋艺比拼。比赛分为娱乐组和专业组,娱乐组可以使用各种手段,包括异能;而专业组只能老老实实遵守规则。两个小组都可以报名。
夏稚两个都报了,并热情邀请自己的同学好友们积极参与。
黄转青不懂夏稚为什么还要叫人一起。
“过五关斩六将才有趣,人数太少的话,拿下第一名我也会没有成就感的。”夏稚享受和人博弈的快乐,人多热闹,能够和她比拼的优秀棋手也会相应地多起来。
黄转青没有夏稚那样的野心,她也报名了专业组。因为专业组人少,她可以早点比完。
也许是冲着夏稚的名头,总之这一届的象棋社活动很火热,预选赛就有办了好几天。
夏稚是社团成员,不用参加预选赛,她正好空出时间去逛逛别的社团。
广受好评的是糕点社,因为可以免费享用活动上的中西式糕点,大部分都是社团成员和参与活动的“游客”做出来的。
“大家放心吃大胆吃。”糕点社社长高兴地指着镇社之宝,“吃出毛病了也不要怕,独孤师妹会及时为你们进行治疗。”
镇社之宝独孤芒硝坐在场地的正中间,她散发着低气压,很不爽社长把她当工具人。
和夏稚一同走进来的陈垚惊呆了,她脱口而出问:“怎么是你?”
独孤芒硝瞪了陈垚一眼,她又看向夏稚,语气不屑地说:“没想到你居然和这种白痴混在一起,小心智商会传染。”
陈垚不敢瞪回去,只能小声地抱怨:“我就想进来吃一口小蛋糕,怎么还能碰到这个衰神。”
陈焱暗自点头:“就是啊,她在哪儿都正常,但在这里就不正常。”
夏稚也好奇,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往嘴里送,一边咀嚼一边问:“你怎么参加的是糕点社?”
独孤芒硝没搭理她们,倒是社长笑眯眯地回答道:“因为独孤师妹的姥姥很喜欢吃桂花糕,只是外面买的没有姥姥想要的那个味道,所以独孤师妹特意来我们糕点社拜师,想过年的时候做给姥姥吃。”
看不出来独孤芒硝这么有孝心,夏稚低头看到自己手里吃了一半的桂花糕,福至心灵地问:“这是你做的?”
同样在吃桂花糕的陈垚姐弟的动作顿住,他们刚咬住桂花糕,听到夏稚说的话,这下子不敢完全咬下去了。
独孤芒硝没好气地反问:“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还真是她做的!陈垚姐弟苦着一张脸,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信念含泪吃下。
糕点社社长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提高自己的音量大声说:“看看,我们的糕点有家的味道,吃了的人都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陈垚姐弟:“!”
那是害怕的泪水!
夏稚认真品味了一下,她竖起大拇指:“非常美味,桂花的香气很浓郁,但甜味很淡,很适合老人吃。”
独孤芒硝高高抬起自己的下巴:“那是当然,你们能吃到我亲手做的东西是你们的荣幸……你在做什么?”
夏稚埋头打字:“我在喊人过来,这可是你亲手做的爱心桂花糕,一定要让她们都吃到。”
“喂,等等,谁允许你——”
独孤芒硝试图制止,但制止无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稚叫来一大批人。
“你亲手做的?”黄转青啧啧称奇,“不会有毒吧?能吃吗?”
独孤芒硝忍着怒气:“毒死你最好。”
栗摇杏更是震惊万分,其实她跟黄转青有着相同的想法。
因为高中时,有一次独孤芒硝拿下了点菜权,她竟然让学校做油炸蝎子和蛇羹……幸好学校驳回了她的无理要求,让全校师生都免于一难。
“我们那里吃的就是这些。”独孤芒硝不理解,“经过处理后没毒,而且很有营养价值。”
“那也不好吃啊。”就算是黄转青也无法接受吃这玩意儿,“本来我们的风评还可以,你这一通操作,人家更加讨厌我们了。”
赫连殷表示同意:“如果学校没有驳回,我会让我的妈妈给我空运午餐过来。”
步乐友情提示:“这时候不需要表现你的财力,谢谢。”
“难怪你会觉醒‘是药三分毒’这个异能,原来都是有迹可循。”夏稚充分理解“异能是人进化后的产物”这句话了。
她没有吃过这些东西,听独孤芒硝这么一说,她产生了几分兴趣:“那等过年去你村子,我可以吃到当地的这几道特色菜吗?”
独孤芒硝很惊讶,没想到第一个理解她品味的竟然是夏稚。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一些感动。
旁听的几人:“……”
黄转青扭过头去跟栗摇杏说话:“我们去的时候一定要自带食物,独孤芒硝村里没有小卖部,我们去了就只能入乡随俗了。”
栗摇杏打了一个冷颤,表示自己一定提前准备好。
大家虽然对独孤芒硝本人表示质疑,但对她做的桂花糕却表示了赞赏。
独孤芒硝的表情才稍稍好看一些,她开始赶客:“你们挡着别人的路了,赶紧走。”
其他人主要是来看独孤芒硝的笑话,没看成只好散了。倒是夏稚,她毫不客气地继续留下来吃别的糕点。
被忍无可忍的独孤芒硝赶走了。
黄转青就知道夏稚留不久,她特意在外面等着她。
夏稚擦着手问:“其他人呢?”
“前面有个占卜社团,她们去那里凑热闹了。”黄转青耸耸肩,“主要是栗摇杏感兴趣,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去了。”
占卜社团?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夏稚兴致高昂地拉着黄转青过去。
过去的时候刚好轮到栗摇杏,夏稚和大家围在一边。
占卜的内容很简单,把手放在水晶球上,水晶球会亮起三个人像,是被占卜者内心最在意的三个人。
栗摇杏很紧张,她把手放在上面,水晶球亮起了三张人脸,分别是连云朔、何以宁和栗拂青。
前两个很正常,毕竟这两人天天拉着栗摇杏打游戏,让她没有那么游离于人群之外。
倒是最后一个……
黄转青有些意外,因为她没想到栗摇杏居然还在意着栗拂青。但她现在唯一的想法是,栗摇杏在意的人居然没有她或者独孤芒硝,也没有夏稚。
算了,问题不大。
栗摇杏望着这个结果,准确的说是最后一张人脸,久久没有出声。
接下来是奚乘歌,她就简单多了,三个家人就占据了三个位置。
况野本来不想来,但被郎如玉强行按在位置上,他半推半就地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他也很紧张,原本以为水晶球上会出现夏稚,没想到分别是他的妈妈、姥姥,以及一张模糊的脸。
但可以从服饰看出来那是民国时期的人,很明显就是北极星张灵秀。
况野怔住,起身时,看到了郎如玉那张写满恨铁不成钢的脸。
郎如玉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你怎么回事?夏稚在你心里连前三都排不上,你这样完全没有竞争力啊!”
虽然身为好友的他也没能排上号。
所有人都挨个挨个试了,大部分人的家人都在她们的心里排前列,顶多加上好朋友。
个别人的心里有夏稚,比如说赫连殷,他在意的人只有两个,他妈妈和夏稚,除此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好伤心,我们同学三年,竟然都没有地位。”黄转青故作叹气,她其实想知道独孤芒硝心里的前三是谁,不会也没有她吧?
虽然她的前三也没有独孤芒硝。
在场没有占卜的只剩下了夏稚,轮到她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将手放了上去。
一只毛茸茸的北长尾山雀出现在水晶球里。
夏稚愣住。
她偏过头,和系统对视。系统安静地和她对视,表情无辜。
郎如玉忍不住吐槽:“怎么是一只鸟?不是说在意的人吗?还是说这只鸟是谁的拟态?”
下一秒,水晶球就像是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镜子碎片似的,每一面碎片里都有一个人影。看色彩和大小,这些人似乎都是同一个人。
包括夏稚在内,所有人都想看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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