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开始前的场上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闷感。
春见淡竹低头摩挲着手腕, 其实在犹豫要不要护腕。
他本身没有戴护腕的习惯,但这一场要对上牛岛若利大名鼎鼎的重扣……
算了还是不戴吧,春见淡竹最终摇摇头, 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果护腕影响了接球的感觉反而会得不偿失,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瞎掺和变量为好。
春见淡竹暗自点了点头,正准备转头走向后场,就又一次感觉到了沉默的目光。
牛岛若利在网前站定, 隔着球网看他,无形的压力和牛岛若利投下的阴影一起压过来,更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春见淡竹。”牛岛若利的声音和他人一样平直厚重, “你的扣球,力量不够。”
“……”啧。
好直白的发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春见淡竹表情一绷, 深潭一般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飞快掠过。
虽然表面上和平时的模样区别不大,但这个表情,牛岛若利非常熟悉。
像及川彻。
像每次他认真地告诉及川彻说“你应该来白鸟泽”时的及川彻。
及川彻还教这个?牛岛若利困惑地眨了眨眼。
——他完全没想到是自己的话惹人生气了。
两人都是沟通困难的类型,双方脑回路现在更是不在一个层面上。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春见淡竹和牛岛若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面面相觑。
好在白布贤二郎的声音适时插入, 打破了他们之间无声的、带点诡异的尴尬对视。
“牛岛前辈。”
他走到牛岛若利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春见淡竹。
白布贤二郎勉强算是认识这个人。
及川彻的……学生。
白布贤二郎审视地看过身形偏瘦的春见淡竹。
乌野的二传其实是影山飞雄,而眼前的少年不过是一个有些特殊的接应。
无论是影山飞雄还是及川彻,白布贤二郎从国中起就有所接触, 确实都是优秀又耀眼而二传类型。
他如此想着, 内心毫无波澜。
他承认及川彻的强大, 也领教过影山飞雄的能力,但不管对手是谁, 白布贤二郎的内心都无比坚定。
因为他的目标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将最完美的,能让牛岛前辈发挥出百分百力量的托球,精准无误地送到前辈手边。
为牛岛前辈开拓通向胜利的道路,这是他,甚至说是整个白鸟泽的职责。
白布贤二郎收回目光,微微侧身去叫牛岛若利。
后者则点点头转身回去,白布贤二郎紧随其后,步伐颇为坚定。
春见淡竹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情绪按照原计划转身往后场走。
三人的身影,相背而去。
*
“哔——!”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音撕裂喧嚣,争斗在此打响。
乌野高校 VS 白鸟泽学园,第一局,比赛开始!
白鸟泽发球,此站在发球线后的正是一年级新生五色工。
他站在发球区,深吸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初生牛犊般的自信与兴奋。
来吧,让比赛的第一声尖叫将因我而起!
五色工在心中呐喊,高高抛起手中的排球,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拉成一张强劲的弓弦,右臂全力挥下——
砰!
排球带着呼啸的风声,不断旋转着,力量十足地砸向乌野的后场。
球速很快,力量也沉。
春见淡竹瞳孔微缩,内心快速做出判断的同时压低重心,双臂并拢迎向来球。
“砰!”
随着一声闷响,排球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而来,春见淡竹只觉得手臂微微一麻,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小半步。
“接起来了!”
观众席上谷地仁花暗自握拳,却发现自己身边的老人没有什么特别高兴的神色。
“也只是接起来了而已。”乌养一系淡淡地道。
谷地仁花:“唉?”
她连忙追着球看去,发现果然如此。
这一球虽然被春见淡竹接起来了,但飞出的轨迹明显有些歪,高度也不太理想,就连谷地仁花这样的半个外行人都能看明白,春见淡竹自认不会不知道。
“……”他抬头看球,用响亮清晰的声音喊道:“影山!”
这一声呼喊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就连春见淡竹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越来越习惯直接叫队友的名字寻求配合了。
五色工看着排球飞过灯下,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又得意的笑容。
昨天他被天童前辈拉去看乌野的比赛,并亲眼目睹了春见淡竹多次完美接起及川彻的大力跳发。
而现在,春见淡竹却差点应对不了自己的发球。
搞不好自己的发球要比青城那个二传要更强啊!
五色工如此坚信。
果然,不同的人,即使是同样的跳发球,其旋转、力量、落点的细微差别都截然不同。
五色工在心底欢呼的同时,春见淡竹也想到了及川彻。
就算是师出同门、风格相近的及川老师和影山,他们的发球也有着一定的个人特色。
更别提是完全不是一个路子的五色工了。
“Chance ball!”后排的山形隼人高喊一声,轻松将球接起。
白布贤二郎冷静地看着排球向他飞来,眼中精光一闪。
机会!
乌野的攻手因为这一传的瑕疵,进攻节奏已经被打乱,他们的拦网必然不会是最佳状态。而此刻,网口处的正是随时可以发动的,状态优良的牛岛若利。
没有丝毫犹豫,白布贤二郎脚下快速移动,迎着来球的方向,身体微微后仰,双臂上举,手指有力地迎向排球。
“牛岛前辈!”
球被稳稳地托起,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轨迹,直直飞向牛岛若利早已等待在那里的、蓄势待发的手臂上方。
牛岛若利甚至不需要大幅调整步伐,白布贤二郎托球的节奏简直就是为他量身。
只需要考虑如何得分就好。
牛岛若利牢牢目光锁定着排球将要扣出的方向,高大的身影在空中舒展开,左臂向后拉到极致,肌肉贲张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拦下来!”网前三人奋力伸出手臂。
然而,力量差距太大了!
牛岛若利的右臂如同战斧般轰然劈落,“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球场上震爆开来!
排球仿佛被赋予了千钧之力,带着恐怖的力道和速度,狠狠地砸在影山飞雄和田中龙之介高高竖起的手臂上。
“!”影山飞雄只感觉手臂像是被铁锤砸中,排球带着巨大的力量蛮横冲垮了他们拦网的手臂,重重地砸在乌野后场地板的正中央!
紧接着,裁判的哨声宣告着这雷霆一击的结果。
0:1!
整个体育馆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牛岛!牛岛!牛岛!”
“白鸟泽!”
网前三人落回地面,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刚才那一球的力量,透过手臂直接震到了骨头里,让他们真切地体会到了“重炮”的含义。
一片欢腾的呐喊声里,乌野众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那仿佛在地上留下重重凹痕的一球,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简直就像是……怪物一样。
春见淡竹站在后排,看着牛岛若利落地后平静转身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他又想起赛前热身时,牛岛若利那句耿直的“力量不足”。
现在,他无比清晰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分量。在牛岛若利这种级别的绝对力量面前,他的扣球,确实显得……不够看。
有时候真的会想和这群怪物拼命……
但算了,真拼命的话自己大概率战力不够。
力量不足的话……那就用别的去弥补吧。
春见淡竹目光凝重。
条件计算,时机选择,战术运用,甚至是欺诈……只要将自己所拥有的,全都利用起来就好。
*
比赛的进度推得很快。
主要是白鸟泽得分的速度很快。
双方你来我往间,白鸟泽已经依靠牛岛若利获得领先优势,
2:5。
轮转到前排中间3号位的春见淡竹抬头,赫然看到旁边对面左边4号位上站着的,就是牛岛若利。
两个接应隔网相望。
而站在白鸟泽前排另一个边角,2号位上的五色工正兴奋地活动着手腕脚踝,眼睛紧紧盯着飞向乌野半场的球,心里激动不已。
马上!马上又轮到我发球了!
这一次一定要用发球直接得分!
他信心爆棚,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下一个发球直接钉死在乌野地板时观众席上爆发的惊叹和队友们赞许的目光。
就在五色工踌躇满志,等待着队伍拿下这一分好让他再次站上发球线大显身手之时,场上风云突变。
这一球被西谷夕拼尽全力救起来,咬牙甩臂托向网前。
但影山现在可不在前排!
就在众人诧异之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网前。
——春见淡竹。
褐发少年他仿佛等着这一刻般径直起跳,垂眸扫过白鸟泽众人,脸上却丝毫没有慌乱之意。
那颗刚刚飞至他眼前的球,被这样被他用力一扣,直杀向对面!
高效,快速,强势,二次进攻!
排球划出一道急促有力的线条,直奔向白鸟泽前排三人拦网身后那片无人防守的空档区域。
“砰!”
一声急促的闷响里,排球落地。
牛岛若利看得真切,少年毫不犹豫地挥手劈下,浑身上下都爆发出和气质完全不符的锐利之感。
他现在确信这是及川彻的学生了。
天童觉嘀咕着“这不像淡竹的风格”,影山飞雄的目光如刀,径直扫向春见淡竹。
而观众席上,岩泉一侧目时,及川正无力似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恍惚。
因为这确实不是春见淡竹的风格。
——这是及川彻的。
第42章 接下来的进攻由我主导
春见淡竹不是不会打二次进攻, 但他的二次进攻更倾向于利用自己的跑位和假动作,加上独特的击球方式带来的球速和下落轨迹,往往显得诡谲迅捷。
他所擅长的是晃人抢空网, 并非正面强攻突破拦网。
但刚才那一球,春见淡竹根本没有掩饰自己要打二次的意图,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就这样直直地扣了下来,暴力又直白。
这是及川彻一惯的打法。
春见淡竹在和白鸟泽的比赛中,用及川彻最常用的打法成功得分。
岩泉一下意识去看身边的及川彻。
“……”及川彻眨了眨眼, 似乎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笑笑,语气轻松地道:“没想到还真让小淡竹从我这里偷师到东西了。”
岩泉一:……
岩泉一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斜睨他:“所以你的意思是虽然欣然接受人家叫你老师,但你其实根本不正经教导是吗。”
及川彻诶嘿一笑:“话不能这么说啦小岩。”
他说着, 看向场上的少年。
他们这个位置其实有点靠后,根本不可能看清春见淡竹的表情,但别管,他就是想看看。
“我和小淡竹完全是不同的类型啦。不能把我擅长的东西硬塞给他——小淡竹有自己的节奏,这点毋庸置疑, 他自己也很清楚。”
而刚才那一下, 可不是春见淡竹的心血来潮,而是确信这一球能直接得分。
岩泉一闻言,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没想到你还真会替别人仔细考虑。”
及川彻:“喂!”
球场上,轮转继续。
春见淡竹默默顺时针挪动一个点位, 来到了牛岛若利面前。
这下真是两个接应面面相觑, 隔网相对竟无言了。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高大的牛岛若利投下的阴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而身形偏瘦的春见淡竹站得笔直,眼眸平静地回视, 没有丝毫闪避。
现在,轮转到后排1号位发球人的是日向翔阳。
“日向!发个好球!”场外的西谷夕大声鼓励。
“哦!”日向翔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将球高高抛起。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一球,然后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手臂上用力一挥——
“砰!”
排球带着日向的满腔热情呼啸而出。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头撞在了球网上沿,无力地滚落下来。
完美下网。
裁判吹哨示意白鸟泽得分。比分变为3:6。
“啊!!”日向翔阳懊恼地抱住了头,立刻朝着队友们鞠躬:“抱歉!”
大好的机会让他就这样放走,日向翔阳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被浇灭,队友的目光更是让他倍感压力。
众人纷纷围上来,田中龙之介正大力拍着他的背:“没关系没关系!下一次拿回来就好!”
“Dont mind,dont mind,待会儿用你的快攻狠狠打回去!”
“怎么说呢,毫不意外。”某人下意识想推推眼镜,抬手摸到镜框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换了运动型的不用推,于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反正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你能得分。”
“没错!日向,打起精神来!”也不知道这到底在说哪个没错,是同意没指望他发球得分吗。
乌野那边场面略显凌乱,五色工用力握了握拳,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信心超级爆棚。
“好!终于轮到我发球了!”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比分终于还是来到了3:6,白鸟泽发球。
五色工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迫不及待地走向发球区,感觉力量已经充盈到前身,只等一个突破口猛地爆发。
然而,就在他刚刚走出场地之时,突然一串哨声传来,打断了他的一切思绪。
乌野,申请暂停。
“……”
五色工脸上兴奋和激动瞬间僵住。
他就像一辆油门踩到底正准备冲出去的跑车,突然被踩了急刹车,整个人都懵了,那积蓄到顶点的情绪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不上不下地憋在胸口,难受得要命。
可恶啊!
倒是让我发球啊!
但无论如何在心底呐喊都无济于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乌野的队员迅速围拢到场边教练席,而自己只能悻悻走回白鸟泽的休息区,感觉刚才燃烧起来的斗志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天童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道:“别在意,暂停结束之后我相信你可以连续得分的。”
五色工立刻猛抬头:“真的吗?!”
天童觉对他眨眨眼:“没错。”
*
乌野的休息区,队员们围在乌养系心身边,气氛有些压抑。
“都冷静点。”乌养系心目光扫过众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瞬间压下了场上残留的些许浮躁。
“日向,”乌养系心直接点名,“深呼吸,相信自己的感觉,你可是我们重要的武器,不是负担。”
日向翔阳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是!教练!”
“春见你也是。”乌养系心看着春见淡竹瞬间紧绷的身体有些无奈,“从开场到现在,你都显得有些焦躁。”
此言一出,周围的队友们都愣住了,纷纷惊讶地看向春见淡竹。
日向急躁他们看出来了,但春见他也会急躁?真的假的?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聚焦下,春见淡竹微微抿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
众人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日向翔阳瞪大眼睛看着春见淡竹,呆呆张嘴:“啊?”
乌养系心倒也没在意别人,只是继续说道:“如果连你都稳定不住的话,那我们乌野就很难有人冷静下来了。”
春见淡竹静默点头,乌养系拍了拍手,声音陡然拔高:“听着!这里是我们的战场!白鸟泽很强,但我们乌野,是踩着无数强队的肩膀才站到这里的!我们的翅膀,是为了飞得更高,不是为了被折断!”
“牛岛是强,但白鸟泽不是只有牛岛。更何况我们也都是花了大力气去训练的。”
他的声音如强心剂一般缓缓注入每个人心中:“卡轮是暂时的,丢分也是比赛的一部分。不要因为对手的强大就自乱阵脚,急于求成反而会落入对方的节奏。稳住心态,相信队友,机会一定会出现!”
“是” 乌野众人齐声怒吼,被教练的话语点燃了斗志,刚才的些许阴霾一扫而空,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战火。
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定下心来,感觉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焦躁都伴随着这些吼声驱散了不少。
暂停时间很快结束。
“去吧!”乌养系心一声令下,乌野全员带着重新凝聚的气势,大步走回赛场。
*
暂停结束的哨音仿佛解开了五色工身上的束缚。一波三折之后,他终于如愿以偿地站上了发球区。
虽然被暂停打断了节奏,但此刻重新拿起排球时,那份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一定要直接得分!
五色工眼神锁定了乌野的后场区域,然后抛球,助跑,起跳!
少年的身体在空中充分舒展,右臂如同鞭子般狠狠抽下。
“砰——!”
排球被他赋予了近乎蛮横的动力,呼啸着撕裂空气,精准地砸向乌野后场。
角度刁钻,速度惊人,乌野后排的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同时飞身扑救,虽然及时收力没有撞在一起,但两人的指尖都只擦到了空气。
排球就这样在他们眼中重重砸落,然后高高弹起,反复几次才安静下来。
发球直接得分!3:7!
“好!!!”五色工兴奋大叫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得意,仿佛这一球已经奠定了最后胜局。
“好发!”场边,天童觉配合地拍着手,声音愉悦:“工君!就是这样!用你的发球撕碎他们吧!”
五色工也大声回应他,承诺道:“没问题,看我的!”
好吵。
白布贤二郎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兴奋的一年级,脸上倒是没有任何波澜。
五色工倒没注意到白布贤二郎的冷淡,他还沉浸在得分和天童夸奖的兴奋中,再次站上了发球区。
这一次,他抛球更高,助跑更猛,跳得更高,手臂挥动得更加用力!他要复制刚才的成功,甚至要打出更漂亮、更具破坏力的一球!
然而这一次,球如炮弹般射出,西谷夕暴喝一声“我来!”,同时稳稳地迎了上去。
“砰!”自由人手臂一合,完美将球卸下力然后高高垫起,目标直指网前的二传手影山飞雄。
接起来了,并且,相当稳定!
西谷夕面上一喜,大声喊:“影山!”
影山飞雄早已移动到最佳位置,他抬头看着来球,眼神锐利如鹰,终于在某个瞬间出手跳传。
一个漂亮的高拉开传球,如同精确制导般飞向了球场2号位,赫然就是要给春见淡竹。
高度合适,时机正好。
春见淡竹起跳的时机与影山的传球完美契合,仿佛经过千百遍演练一般熟练地手臂后引。
对面的白鸟泽前排迅速补位过来拦网,春见淡竹的眼神沉静如水,没有丝毫犹豫地,挥臂一扣。
排球轻巧从拦网手的指尖上方越过,砸在白鸟泽后场的空档。
“哦哦——”排球落地的声音乌野的观众席瞬间爆发的欢呼掩盖,刚才被五色工发球得分压下的气势,被这一记干净利落的扣杀重新点燃!
一片欢腾中,记分板再度翻过,4:7!
而春见淡竹却只是轻盈落地,身体顺势向前挪两步。
此刻他站在乌野队伍的最前方,背对着众人。
少年仿佛被灯光染上一层光晕,众人目光聚焦之处,春见淡竹极其自然地压下右手放至身后,向身后的队友们比了个手势。
一个向下的v字。
这是之前作战计划就定好的战术手势,其中昭告的意思十分简单:
从现在起,我来担任二传。
接下来——
——进攻,由我主导。
第43章 们乌野二传是这样的
春见淡竹脸上不动声色, 只有眼底狡黠一闪而过,像是水中微涟般转瞬无踪,也许完全没人会注意到, 不过也有被某些人敏锐捕捉到的可能。
前排观众席上的谷地仁花紧张握拳,手心里隐隐有点汗意。
“那个手势是什么什么意思?”
有一道似乎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隐隐是有些调侃的味道:“虽然是倒v字手,但这个的话是在和队友炫耀自己得分了吗?”
这个解释实在是有点邪门, 不仅错的离谱,也完全不像是春见淡竹会做的事。
谷地仁花小心翼翼地循声望去,发现是有人在和她旁边的乌养一系搭话。
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个个子很高的黑发男青年, 一身平平无奇休闲装,看着像是清澈愚蠢又无所事事的大学生。
疑似大学生的青年脸上挂着一抹小幅度的浅淡微笑,盛夏草叶般的墨绿色眼睛里兴味盎然。
乌养一系正抱着胳膊观察场上, 闻言懒洋洋地抬眸暼了那青年一下,语气平淡地解释道:“那不是v字手势,是数字2,对应的意思是二传。”
“嗯?为什么要这么表示?”青年声音平缓,里面似乎淌着蜜一般的笑, “是有什么特别深意吗?”
一定要说的话, 确实能算。
乌养一系沉声不紧不慢地解释:“因为乌野的二号,永远属于队伍中的二传,所以干脆这样指代了。”
二号啊……
青年微微垂眸看去,似乎是在找人, 谷地仁花猜他大概是在找菅原孝支。
乌野的三年级二传, 背后为二的菅原孝支此刻正在替补席上高喊:“春见好扣!”, 脸上是纯粹的喜悦。
*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现在轮到春见淡竹发球了。
少年站在发球区, 习惯性地轻轻拍打着手中的排球,眼神沉静地扫过对面白鸟泽的站位,然后如同之前的每一次发球一样,将球高高抛起,身体微微后仰,手臂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砰!”
果然是下旋发球。
五色工低吼一声“我来!”,迅速判断落点的同时脚下发力冲刺,这一球虽然快,但也没有快到了让人反应不过来,
五色工有自信接起这一球,但却在触球的瞬间,瞳孔一缩。
“不好!”
一切准备和自信都在这刻土崩瓦解,排球在五色工臂间重重一砸,完全朝着他意料之外的方向飞了!
“救球!”
“来了!”白布贤二郎见状立刻启动,朝着球的落点飞奔过去。
但这球的轨迹太诡异了,白布即使竭尽全力伸长手臂,指尖也只是勉强擦到了排球的边缘,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调整传球。
球再次被垫飞,这次直接朝着场外飞去。
出界!
其实乌野和白鸟泽的比赛早就陷入了某种『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奇怪僵局中。
白鸟泽的进攻乌野拦不下来,但乌野的进攻对白鸟泽来讲也相当棘手,总之就是哪边拿到进攻权,形势就对哪边更有利。
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第二次发球。
白鸟泽众人明显比刚才更加戒备,身体重心压低,眼神紧紧锁定着他和他手中的球。
相比之下,春见淡竹的动作却显得有些随意,他将球打到地上再接起来,眸光沉静地观察着对面。
这个动作很平常,但在此刻紧绷的氛围下,咚咚的声音像是钟声一般敲打在每个人心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春见淡竹终于深吸一口气,将球高高抛起。
然后,开始助跑!
“什么?!”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不只是观众和白鸟泽,就连乌野这边的人都是一脸愕然。
这是……跳、跳发?!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春见淡竹才不管众人的惊异,身体在发球线后猛然蹬地起跳,右臂后拉,然后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向前挥臂抽击!
“砰——!!!”
一声异常响亮的爆鸣。
排球化作一道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撕裂空气,直扑白鸟泽后场!
“???”
全员问号脸。
——完全没人知道春见淡竹居然还会这个啊!
——春见根本没有说过自己会这个啊!
不同的人各自都有自己的一惊可大吃,岩泉一微微直起身体,错愕地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及川彻:“这也是你教的?”
这种力量型的跳发,怎么看都更像是及川的风格。
“什么叫也……”及川彻立刻摇头,还是解释道,“完全不是。”
此刻他脸上也写满了意外,但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目光紧紧追逐着那颗疾飞的排球,“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一点原因。”
岩泉一一时间没跟上他太过跳跃的话题:“?”
及川彻的声音带着一种洞一切的兴奋:“小淡竹他大概一开始根本没打算在这场用这个。”
因为他练得还不够,还没有练到能够拿出来用的程度。
但结合他第一次发球给人留下的印象,这里显然换一种方法效果更好,这才临时拿出来用,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毕竟小淡竹就是这样的人呢,及川彻看着场上,近乎有些幸灾乐祸地勾起唇角。
你以为他不会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学了一半了,你知道他会的时候,其实已经是练习得相当熟练了,能稳定运用于实战中了。
不过这个跳发倒也没有到完全熟练的程度,甚至可以说相当粗糙。
球路不算刁钻,速度和力道都有所欠缺,如果看准一点,想要破发其实很简单。
但球场上从来不讲『如果』一说,意外发生地太过突然,就算白鸟泽众人短暂的诧异之后很快反应过来,但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也许只有零点几秒的时间里,排球如同炮弹般砸在白鸟泽后场界内,发出巨大的声响。
“砰!”随着这一声排球落地,记分板再度翻页,乌野的分数渐渐追了上来。
6:7,分差缩小到一分!
这不仅仅是得分,更是一次战术和心理上的双重胜利!
日向翔阳激动地跳起来,差点一头撞在前面月岛萤身上:“好帅啊春见!什么时候学会的!我居然不知道!”
而网那边的五色工同样有些目瞪口呆。
好帅!
这也太帅了!
虽然是对手,但这也太帅了!
同样都是跳发,可是为什么春见淡竹的效果看起来比他要好啊!
可恶啊!
他不甘但羡慕的目光汇聚在整个体育馆的目光里,迎头浇淋在春见淡竹皮肤上。
春见淡竹依旧平静地拍了几下球,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再次将球抛起——
助跑?没有!起跳?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用力一扣,排球飞过网口开始快速下落,赫然还是下旋转发球。
毕竟跳发确实不够成熟,到也可以理解。
“我来!”后排的自由人山形隼人高喊一声,立刻精准的滑步过来,双臂稳稳地迎向来球。
“好接!”白布贤二郎立刻喊道,同时快速移动到网前准备组织。
说是好接,但实际上给得有点问题。
但春见淡竹的发球本就难接,主打一个一接一个满场乱飞,这一下已经接得很不错了,至少接得比五色工要好。
一传的位置有点偏了,角度也有问题,调整起来会很麻烦。
对面的拦网也已经迅速布防到位,死死盯住牛岛若利。
种种思绪一闪而过,权衡利弊只在瞬间。白布贤二郎心念一动,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
“川西!”他手腕一抖,将球送到了四号位川西太一头上。
先把球安全地处理过去,等球权回来再找机会给牛岛前辈吧。
至于川西太一直接进攻得分这种情况,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反正其他人得不得分不重要,总之想办法把尽可能完善的二传送到牛岛前辈手上就好。白布贤二郎几乎无情的想。
这一次进攻更像是把烫手的山芋安全转移出去,等待下一次更完美的获胜机会。
——而川西太一,也确实如他所料一般,没能直接得分。
这位白鸟泽副攻的高接高打被田中龙之介轻松化解。
甚至用不上更擅长防守的人出手他就已经相当漂亮地将球垫了起来。
“好接!”
这球垫得相当到位,路线笔直地飞向了网口,与此同时,有两道人影几乎同时启动,朝着球的落点飞速移动。
是春见淡竹和影山飞雄!
两人都在飞快向网前靠近,目标都是那个即将落下的、代表着反击机会的球!
这架势,乌野的队员们熟悉,场边的及川彻和岩泉一更熟悉——就在昨天乌野对战青城时,春见淡竹与影山飞雄就有过类似的举动。
当时是西谷夕传球,假意要经由影山飞雄传向攻手,但实际上是春见淡竹直接触球,并且自己在前排四号位二次得分!
那么这一次,这一球又会落入谁的手中
在众人思索答案之际,排球就已经公示了答案。
——一双偏瘦的手先至,是春见淡竹。
那么进攻的人,应该就是影山飞雄了。
白鸟泽众人心中了然。
褐发少年碎发飞扬间,被阳光照亮的新叶般的瞳孔中掠过排球的影子,他掠一抬手,果然右手发力把球横向传过去!
拦下来!
前排拦网立刻追球而去,但排球却并没有如他们预料中地穿过网中3位或6号位,而是有一道身影突然从两人的身影中间窜上来,就这样将根本不像是传给他的球硬扣了出去——
“砰!”
排球应声飞出,突然窜上来的日向翔阳眸中带火,展臂猛攻!
第44章 将思维逆转过来
“砰!”
排球落地, 发出一声响亮声音。
记分翻过一页,7:7,平分!
排球比赛里, 这不是什么具有特殊意义的比分。
但如果对手是白鸟泽,那就又不一样了。
全场都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声。
“哦哦哦哦!”
“日向!日向!”
“乌野——fight!!!”
一片欢呼声里漆黑的队旗翻滚如波, 白布贤二郎看着在地上渐渐停止滚动的球,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早该想到。
以日向翔阳的后排接球能力,到现在还没被西谷夕换下去, 除了需要他打后排进攻之外,很难有第二个答案。
但那一球,以他的视角来看, 是个相当不合格的传球。
但日向翔阳并不在乎这个。
——他的进攻不需要完美地传球为引,只需要一个『可能』的机会。
无论位置多么别扭,无论难度有多大。只要有球传向他,那日向翔阳就只会看到进攻的路径,然后毫不犹豫地腾空起跳, 用尽一切力量, 心怀感激地将球砸向对面。
而春见淡竹,就这样敏锐地撕开了白鸟泽防守被影山飞雄吸引的那一瞬间空隙,将这份『可能』送到了日向翔阳面前。
现在事后再想想,那一球落点暧昧, 在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之间模棱两可, 只是之前春见淡竹和影山飞雄一同发动, 给人一种这一球乌野只调动了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也就是说,在这一轮博弈里, 一向引人注目的日向翔阳,反而收敛光芒,成了沉默的进攻端。
而与之相对的,影山飞雄成了那个浮在水面上的诱饵。
日向翔阳扣球的同时,在这场进攻节奏里成为弃子的影山飞雄,几乎在瞬间就做出改变。
他没有再去争抢进攻权,而是极其自然地地冲向网前,居然明显是时刻准备拦网!
这意味着即使日向翔阳这一球被勉强接起,白鸟泽仓促组织起的反击,也会立刻就会撞上影山飞雄这面早已准备好的盾。
以影山精准的判断和反应速度,他完全有能力第一时间形成有效拦网,再次将压力丢回白鸟泽的半场。
这三人的配合,看起来是突如其来的即兴发挥,却又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般流畅自然。
春见淡竹这一球,打的完全就是逆向思维。
但似乎,无论是影山飞雄,还是这个难以捉摸的春见淡竹,在关键时刻都会不自觉地的,或者说不由自主地,就将进攻的机会交付到那个小个子副攻手上。
日向翔阳,就是他们战术中不可或缺的、最为锋利的那把尖刀。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白布贤二郎在心中自言自语。
*
比赛还在继续,很快轮到乌野方东峰旭发球。
乌野的主攻手深吸一口气,站上了发球区。
他发球还算很沉,但路线单一,目标太过明显,失去强发轮的乌野确实在发球上没有什么统治力。
“Chance ball!”
排球划破灯光飞向白鸟泽排,自由人山行隼人低喝一声,脚下飞快启动及时赶到,双臂并拢,将球轻松垫了起来。
排球被完美地送到了身前不远处白布贤二郎的头顶上方,而他毫不犹豫地迎上这一球,目光早已牢牢锁定了那道仿佛能遮挡灯光的高大身影——他的王牌,牛岛若利。
手臂抬起,手肘稳定发力,排球在白布贤二郎掌间一触而过,划过一道短促有力的弧线,飞向了网口处。
牛岛若利,拔地而起。
“拦下来!”乌野这边,前排三人立刻反应过来。
其实白布贤二郎根本没有想过要掩饰自己的意图,传球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花哨,就这样送到了牛岛若利最舒服的扣球点上。
掩盖意图?
——根本不需要!
就算是刚接触排球的新人,甚至是完全的门外汉,都能看出来他想干什么。
但那有什么用。
拦不住,就是拦不住!
白布贤二郎沉声道:“牛岛前辈!”
“嗯。”仿佛滞空的牛岛若利在此展现出绝对的统治力,他手臂后引,气势恢宏,然后狠狠挥下!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排球带着恐怖的力道,径直从月岛萤的手臂间强行突破,巨大的冲击力让月岛萤和田中龙之介的手臂瞬间被弹开,甚至身体都向后踉跄了一下。
这球根本拦不住!
后排刚被换上来的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都做出扑救的动作,但也都来不及了,排球破空的声音短促飞过,势不可挡地撞开所有阻碍,重重砸在乌野后场地板上,发出又一声沉重的闷响。
绝对的力量感仿佛通过地板和座椅传递到在场每一个观众身上,因为一阵战栗。
白鸟泽的应援声整齐划一,颇有气势。乌野好不容易追平,又勉强维持着攀升了一分都比分,转眼就又被拉开。
8:9。
“……”月岛萤下意识又想推眼镜,等手抬到鼻梁上摸到镜框的时候才想起来不对,只能又把手收回去。
这一系列动作看起来像是对对面的牛岛若利不了个半成型的潦草中指,月岛萤目光微微一沉,紧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但在比赛场上,焦躁是最无用甚至有害的情绪。
无言的沉重空气里,牛岛若利,再次腾空。
乌野的前排三人再度形成屏障,排球如炮弹般轰然飞出,撕裂了拦网精准砸在了乌野防守的死角里。
8:10。
牛岛若利的强大无需多言。
短短几个来回,白鸟泽倚仗牛岛若利那近乎无解的强攻连续得分,再度迅速拉开比分。
绝对的王牌,绝对的压制力!
在失去强发轮的情况下,面对牛岛若利这种几乎没有道理可言的强攻,乌野众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体育馆内白鸟泽方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牛岛若利面色如常地落地,走向后排打球区,而现在站在网前中央的人成了天童觉。
天童觉脸上挂着一点微笑,视线慢慢从乌野众人身上扫过,没有人能看懂他的眼神。
就像没人能看懂他的拦网思路一样。
之前他在前排的时候,乌野这边组织起的几次进攻都被猛然窜出来拦下,没有一点征兆,也根本不受春见淡竹的暗示,直接伸手锁定他真正想扣的位置,死死拦截。
但这都还是小事,现在更麻烦的事情是乌野甚至根本没有发起进攻的机会。
连续被牛岛重扣得分根本找不到接球反攻的机会,现在发球权又在白鸟泽、在牛岛若利手上。
明明才刚开局不久,但不知为何,乌野众人心中都生出一种疲于奔命的辛劳感。
强攻点东峰旭被天童觉重点盯防;田中龙之介的、也被对方副攻川西太一和自由人重点照顾;月岛萤的进攻威胁有限;日向翔阳还在场下,这……影山飞雄和自己都在前排,但对方拦网高度和预判都很强……
常规的进攻路线似乎都被堵死了。强行突破牛岛的拦网?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快攻?对方自由人山形隼人防守范围极大,后排起球能力极强。后排进攻?除了日向,其他人成功率并不高,而且需要完美的一传和掩护……
一个个方案在脑海中生成,又被迅速否定。时间紧迫,排球再次从网上飞来。
是田中龙之介的进攻!他在三号位附近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面对川西太一的单人拦网,他选择了一记刁钻的斜线球,试图擦着边线得分。
“休想!”山形隼人如同鬼魅般横移,一个漂亮的侧扑,在球即将落地的瞬间,手臂一伸,硬生生将球垫了起来!
但与此同时,白布贤二郎却觉得一阵烦躁。
因他的判断出现了问题。
无论是春见淡竹还是影山飞雄,其实都不是只将希望压在同一个人身上的类型。
特别是春见淡竹,只要让他拿到二传权,他的给球就会相当诡谲,全场开花。场上除去自由人之外还有五个进攻点这种事情,更烦人的是各种晃人小手段层出不穷。
全场调动加上各种假动作相结合,让白鸟泽防守方精神被迫时刻刻高度紧绷。
只要传球权在他手上,白鸟泽的拦防就仿佛在猜一个没有固定答案的谜题,非常消耗精力。
不至于丢分,但很麻烦,白鸟泽众人要时刻保持着戒备状态,才能将他组织的进攻拦下来。
很坏的消息是,现在的乌野,似乎就是春见淡竹在主导传球。
“……”白布贤二郎压下心头因为乌野多变战术而产生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内心无比坚定。
但此刻,这些都没关系了。
因为球,又一次,无比精准地,送到了那个最强的攻击点,牛岛若利的手中!
牛岛若利在后排快速助跑起跳,身体舒展到极致,手臂拉开的幅度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美感。
他眼前的拦网,是乌野竭尽全力组成的三人墙:月岛萤、影山飞雄和田中龙之介。
白布贤二郎看似平静地注视着这一球,眸中却闪烁着近乎纯粹的光芒。
那是信徒目睹神迹般的兴奋与笃信。
无论面前是几人拦网,只要将球送到牛岛前辈手上,就一定能得分!
——白布贤二郎如此,坚定地认为。
“砰——!!!”
排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裹挟着千钧之力,朝着拦网手猛轰而去!
巨大的力量伴随着撞击声在网前炸开!月岛萤的手臂再次感受到那股无法抗拒的冲击。
然而这一次,月岛萤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被完全压制着破开。
就在排球撞击到手臂的瞬间,一股像是不甘的情绪,参杂着少许主观记忆锁片从月岛萤的心底猛地窜起。
他的脑海中闪过之前被牛岛一次次无情轰开的画面,突然想到哥哥高中时看到的画面。
开什么玩笑……
月岛萤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在说话。
他的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嘲讽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
绷直手臂,死咬牙关,全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给我,回去!
第45章 你看起来很开心
“砰!”
排球砸在白鸟泽前半场, 又弹了一下,滚动两圈,彻底不动了。
万籁俱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球网簌簌余振。
那个乌野的11号,拦下了牛岛若利的扣球?!
居然真的,结结实实地将那颗象征着白鸟泽力量的进攻, 拦了回去!
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一个焦点上,在那里,月岛萤又下意识想推推眼镜。
然而令人不习惯的空白宁静不过片刻。
下一秒, 乌野这方就炸开了锅。
“月岛!你这家伙!”田中龙之介第一个扑上去,狠狠拍在月岛萤背上,力道大得让后者一个趔趄。
“干得漂亮!太帅了!”日向翔阳激动得几乎要挂在月岛萤身上。
“Nice block!”西谷夕声音里也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三个家伙还是这么吵, 月岛萤无奈地扒拉了一下肩膀上的日向翔阳,抬头看见不远处影山重重点头,眼中也闪烁着认同的色彩。
月岛萤:……
真是够了。
被队友们团团围住,拍打着摇晃着的月岛萤眉头微蹙,脸上仍是那副有点不耐烦的嫌弃表情:“只是一分而已, 比分还落后着。”
虽然这么说了, 但他那微微发颤的指尖和镜片后微微发亮的眼睛,却出卖了他心潮翻涌的内心。
他真的做到了。
他真的拦下了那个怪物的进攻。
这份冲击,远比他嘴上说的要巨大得多。
“什么叫只是一分而已,”日向翔阳立刻激动地大声反驳他, “比赛不就是要一分一分赢下来的吗!至少现在, 轮到我们反攻了!”
是的, 反攻的号角,在这一刻, 由月岛萤这石破天惊的一拦,正式吹响。
这份鼓舞,是春见淡竹靠发球无法达到的。
他的发球再刁钻、再出其不意,那也是单向的,并不能直接激起众人情绪。
而月岛萤这一拦,是实打实的、在正面交锋中,硬生生从宫城县最强王牌手中夺下了一分,就这样瞬间点燃了看到『不可能』被打破的众人被牛岛重扣压抑已久的斗志。
白布贤二郎站在网的另一端,清晰地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开的不同气息。
乌野那边燃烧的火焰无形中灼烤着白鸟泽的阵地,白布贤二郎用力抿了一下嘴唇,压下心头那丝因月岛拦网成功而骤然绷紧的弦。
他有些不爽。
但比赛还在继续,白布贤二郎多分了一丝注意在月岛萤身上。
并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麻烦的事情。
那就是乌野的二传权似乎还停留在春见淡竹手上。
这个麻烦的接应站在后排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和他诡谲的传球风格完全不同。
似乎在他眼中场上六个人,除去自由人,剩下的五个点,都是潜在的进攻武器。
他无视位置,无视常规,只追求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将球送到最让对手难受的地方,或者干脆他自己化身攻手,用二次进攻撕开防线。
看似混乱无序,却又在混乱中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白布贤二郎看着对面那个褐发少年,心中的烦躁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春见淡竹的每一次触球,都像是一次挑衅,一次对他的无情嘲弄。
太烦人了。
这种漫无目的、却又处处是目的传球,让白鸟泽的防守体系疲于奔命,精神高度紧绷。
每一次防守都像是在赌,赌这一球是否会和他们预料中一般打过来——答案往往是否定的。
白布贤二郎的心态,在月岛萤那惊天一拦的震撼和春见淡竹的传球的持续折磨下,正悄然滑向崩溃的边缘。
就在他内心焦灼之际,一个遥远的、却无比清晰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宫侑。
稻荷崎的宫侑,ih的宫侑。
那个金发张扬、眼神狂傲的家伙传球,同样充满了令人抓狂的随意感。
球在他手上仿佛有了生命,可以随心所欲地飞向场地的任何一个角落,传给任何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攻手。
稻荷崎的进攻在他的调度下,行云流水,多点开花。
那种建立在绝对个人天赋和强大团队实力基础上的流畅进攻,是任何对手的噩梦。
不知为何,白布贤二郎的心猛地一沉。
宫侑也好,春见淡竹也好,他们似乎天生就拥有那种掌控全场、玩弄对手于股掌之间的才能……或者是任性。
而白布贤二郎,不是天才。
他甚至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合格的二传手,只是一个符合白鸟泽需要的最优解而已。
白布贤二郎并非白鸟泽的核心,牛岛若利前辈才是最强的矛。
他是需要坚定地执行『为王牌服务』这一简单到近乎固执的信条,像训练时那样,稳定地、不出差错地将球托到那个位置,剩下的,交给牛岛前辈绝对的力量就好。
可为什么面对乌野,面对这支在IH预选赛上甚至没能出线的队伍,比赛会打得如此艰难……
乌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还是说,是他们白鸟泽出了问题?
*
比赛就在这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继续着。双方你来我往,攻防转换极快,却都很难一锤定音地杀死比赛。
救球、调整、拦网、扣杀,比分交替上升,从9:11一路打到,再到10:13,最后打到13:15……
每一球的回合变得异常漫长。
观众席上,谷地仁花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每一次攻防都让她忍不住屏住呼吸,就在这时,她听到旁边那个大学生模样的黑发青年又开口了,这次是骚扰坐在另一边的月岛明光。
“抱歉打扰,这位小哥。”青年戳了戳月岛明光的胳膊,声音带着点百无聊赖,“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怎么球打来打去僵持了半天不得分?”
好明显的外行人发言,还是只能看懂赢球和比分的纯外行人。
月岛明光原本全神贯注地盯着场上,被青年这么一戳一问,情绪瞬间被打断。
但没办法,也许和家庭教育有关,月岛明光深吸一口气,好脾气地保持着温和的语气解释道:“啊,这个……其实排球比赛里,像这样的长回合攻防才是最考验队伍实力和心态的。”
“双方防守都很顽强,进攻也都有威胁,谁都不愿意轻易失误送分。这种拉锯战,虽然得分慢,但往往是最精彩的,每一个球都充满了战术博弈和意志对抗。”
“哦?是这样吗?”青年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即又指着场内,“说起来那个白鸟泽的10号(白布贤二郎)是不是打算传球给那个8号(五色工)?”
月岛明光:……
还真是随便来个外行人都能看懂白布贤二郎的给球意图啊。
月岛明光一时语塞,只能干巴巴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焦灼地投向场内。
五色工正一边快速向网前移动,一边用尽全力大喊:“传给我——”
这一声喊得极其响亮,几乎盖过了场上的嘈杂。
白布贤二郎正沉下心快速分析着场上的局势,牛岛前辈在后排,乌野的拦网不太好把握,月岛萤站位卡得很刁钻……五色工不一定能在他们手中讨好处。
但既然这家伙喊了,那就试试吧。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甚至违背了他一贯的信条。
但决定做出的瞬间,他就已经动了起来,手臂一抖,罕见地、非常认真地,期盼他能借此得分地,将球精准砸在传向五色工的方向!
高度正好,理论可行。
五色工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然后憋足了劲,高高跃起,手臂后拉,准备用一记漂亮的直线扣杀证明自己!
然而,就在他挥臂的瞬间,一张巨大的网在他面前张开!
影山飞雄和月岛萤,手臂高举,几乎封死了他直线和斜线的大部分角度。
尤其是月岛萤,那双冰冷的眼睛透过镜片,仿佛已经预判到了他所有的动作。
“糟了!”五色工心中一慌,试图强行改变扣球线路打小斜线避开拦网手。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排球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月岛萤伸得笔直的手指上,反弹回白鸟泽的半场!
“啊……”五色工挠挠头,突然觉得脊背一寒。
因为白布贤二郎正向他投来极其平淡的一瞥。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白布贤二郎道:“不能打,就别乱要球。”
“……”五色工无声地张了张,白布贤二郎没再看他,迅速完成轮转,继续比赛。
排球几经飞过,又一次即将落入白布贤二郎手中。
就在这时,一声有些沉重的喊声响彻前场。
“我来!”
——居然是是牛岛若利?!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白鸟泽的队员。
不如说,就是因为是白鸟泽的人,是更加惊讶。
那个沉默寡言、只专注于扣杀的『王牌』居然主动开口要球了?!
他该不会是在模仿了五色工之前要球的语气吧?
白布贤二郎有些无奈,但,他也正有此意!
排球经由白布贤二郎之手,飞快传向后排插上的牛岛若利那边,后者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高高跃起。
而白布贤二郎的传球精准地送到了他的最高击球点。
“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扣杀都要沉闷、都要震撼的巨响炸开!排球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残影,撕裂空气朝着乌野场地中央轰然砸落!
离得最近春见淡竹上前扑救,但球速太快,力量太大,排球就这样径直砸歪他的防守,然后“咚”地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
绝对的暴力美学,不讲道理的重炮轰门。
牛岛若利就这样简单直白地向所有人宣告了他为何是宫城县的最强王牌。
他当然知道白布贤二郎几乎将所有的沉重希望都压在了他身上,但没关系。
——不需要考虑更多,也绝对不是白鸟泽的问题。
我是白鸟泽的王牌,所以只需要将球交给我就好。
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整个体育馆都被这恐怖的一击震慑得鸦雀无声,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就他一抬头,正好和轮次转换后站在对面2号位的天童觉对上视线。
天童觉正隔网看着他,脸上挂着一点笑容。
“小淡竹。”天童觉微微歪头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但带着点探究的意味清晰地穿过网来,“虽然刚刚是若利得分了,但你看起来,好像还挺高兴的?”
说完,他又自己否定了这个说法:“倒不如说,小春见你好像从比赛一开始的时候,心情就还不错?”
“是因为比赛而感到高兴吗?”天童觉语气上调,带着些许调皮的跳跃,说出来的话却让春见淡竹心底一绷。
他慢慢捻住手指,果然听到天童觉嘴唇张合,缓慢但清晰地道:“还是说,单纯地在因为排球而感到愉悦呢?”
第46章 我果然是喜欢的
春见淡竹的呼吸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虽然隔着一道网, 但天童觉那双眼睛依然能穿透人心,精准刺中了他刻意掩盖在平静表象下的核心。
他就这样从无人在意的边边角角里找到正确钥匙,然后“咔哒”一声打开那个春见淡竹自己都不愿意深究的某个匣子。
上一次在暑假遇见的时候, 天童前辈似乎也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而现在,就在比分再度被拉开的紧张时刻,天童觉带着一点笑意,又一次清晰地点出了这一点。
我……看起来很高兴吗?
春见淡竹的目光下意识垂落, 扫过那个刚刚碾过自己手臂的球,隐隐觉得臂间还带着一点残留的触感。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灼热的悸动在胸腔深处升腾出来。
他慢慢捻了下手指, 仿佛要将那份悸动也一并捻碎随手丢到一边。
丢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敏锐的人,真讨厌啊。
随随便便就能看穿别人的内心,揭开那层自欺欺人的薄纱。
及川彻曾评价过春见淡竹其实非常擅长骗人。
其实不止如此, 或者说,春见淡竹自己,也属于被骗的人的那一部分。
但天童觉不是。
天童觉声音含笑,语调缓慢而清晰,却像是重锤一般狠狠敲在他心上。
“还是说, 单纯地在因为排球愉悦呢?”
仿佛有什么细微的声音在春见淡竹脑中轻轻响起, 是某种坚硬外壳碎裂的细响。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想长长地叹一口气。
因为天童觉……是对的。
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正确的。
所以说敏锐的人,真讨厌啊。
因为他无法反驳。天童觉的话像一面镜子, 诚实映照出他自己都刻意忽略的真实。
他骗过了很多人, 包括队友, 甚至告诉自己,打排球不过是一直以来的习惯而已。
然而在那些电光火石、需要全凭本能和直觉做出判断的瞬间, 驱动着手臂发力送出那些传球的,从来不是什么精密的算计或无私的奉献,而是一种近乎原始的、对可能性的兴奋,是对排球这项运动本身带来的纯粹刺激的……享受。
就像此刻,尽管牛岛前辈的重扣刚刚砸穿了他们的防线,比分落后,压力巨大,但他的指尖却在微微发麻,心脏因为刚才那记未能救起的球的惊险而剧烈跳动。
这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被强大力量点燃的战栗感。
他果然是喜欢排球的。
他也果然是喜欢二传的。
喜欢的,正是这瞬息万变、斗智斗勇、倾尽全力的过程。
喜欢的,正是二传这个位置赋予他的、如同棋手般在方寸球场上排兵布阵、拨动风云的权力感与创造力。
“……”春见淡竹闭了闭眼,没有回答天童觉的问题,只是对着这位敏锐的前辈,轻快自然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里面蕴含的东西却异常清晰。
是啊,我其实很高兴。
单纯地因为排球高兴。
*
比赛继续。
比分牌上的数字在双方猛烈的攻防中交替攀升,白鸟泽凭借牛岛无解的强攻和天童精准的预判拦网,始终保持着微弱的领先。
乌野的防线在一次次重炮轰击下显得岌岌可危,每一次救球都伴随着身体砸向地板的闷响和急促的喘息。
然而,如果有经验丰富的观察者细看,便能发现不同。乌野的每一次失分,换来的不再是沮丧的低头,而是更加快速迅猛的反击。
但尖锐的哨声撕裂了体育馆内胶着的空气,比分定格在25:23。
白鸟泽先拿下一局。
乌野的众人沉默地走向场边,汗水浸透了队服,胸膛剧烈起伏。
春见淡竹走在队伍边缘,目光低垂,视线落在自己微微发红的掌心。刚才最后一球,牛岛若利那雷霆万钧般的扣杀,即使只是擦过指尖,也留下了清晰的灼痛感,仿佛烙印。
他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试图将那份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冲击力驱散。
“都打起精神来!”乌养系心教练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他环视着围拢过来的队员,眼神锐利,春见淡竹抬起头,正好对上教练的视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颔首。
教练再次点名:“第二局,盯紧天童和五色的跑动掩护,春见和西谷,后排防守再压上一点!日向,影山,压一下进攻节奏,不要自乱阵脚!”
“是。”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同时震声回答。
*
第二局的战火重燃。白鸟泽依旧以牛岛为核心,辅以天童觉诡谲莫测的快攻和五色工的强力侧翼进攻,展现出全国豪强的深厚底蕴
然而,乌野的韧性在巨大的压力下被彻底激发。西谷夕和月岛的拦网配合愈发默契,开始有效限制除牛岛外的其他火力点;日向和影山的“怪人速攻”虽然被白鸟泽重点研究,成功率下降,但每一次成功的快攻都如同一剂强心针,点燃全队的斗志。
春见淡竹的身影在后排如同幽影般游弋。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眼睛紧盯着对面的人动向。
每一次牛岛若利的起跳,都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平静表象下的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绷紧,神经末梢都在尖锐地啸叫,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精准地移动到预判的位置上。
第二局的比分最终定格在26:24,白鸟泽再胜一局,在这场五局三胜的比赛里,直接将乌野逼到了悬崖边缘。
“白鸟泽!白鸟泽!”
观众席上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似乎已经直接锁定了最后的胜利。
短暂的局间休息,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但乌野队员们的眼中,燃烧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因为连失两局而更加灼热。他们围在教练身边,急促地呼吸着,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果然,自己还是接不住力气太重的扣球。
之前京谷贤太郎的进攻就已经是极限了。
春见淡竹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肋骨,牛岛若利扣球的影像如慢镜头般在他脑中反复播放。
那恐怖的力道,那刁钻的角度,那球破空而来时撕裂空气的尖啸,正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深深烙印进他的记忆里。
第三局,成败似乎,在此一役。
开局便是白热化的缠斗。
乌野的斗志彻底燃烧,每一个球都拼尽全力。日向的超高弹跳和影山精妙的传球不断撕扯白鸟泽的防线;月岛的拦网多次成功预判了天童和五色的进攻;西谷的防守范围仿佛又扩大了一圈,一次次惊险救球引得观众席惊呼连连。
白鸟泽的进攻核心依然明确,牛岛若利面无表情,但眼神如磐石般坚定,每一次重扣仿佛都带着杀死比赛的意志。
比分交替上升,每一次得分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呐喊。
空气仿佛凝固成铅块,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比分咬死在16:17,白鸟泽始终领先着一分。
心跳声撞击着紧绷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观众席的呐喊如同海啸,将白鸟泽和牛岛的名字一遍遍砸向球场中央。
白布贤二郎站在网前,汗水顺着鬓角滑落,眼神却冷静得像冰封的湖面。
乌野那边的拦网死死盯着牛岛若利的动向,影山飞雄也在网前随时准备补位。
但没有关系。
白布贤二郎眼神坚定。
因为他的王牌,绝对值得信任!
手肘发力一推,球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精准地、不容置疑地,飞向了网前。
牛岛若利的身影如同拔地而起的山峰,瞬间占据了网前的空间。
助跑,起跳,挥臂,动作简洁到极致一气呵成,却蕴含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锁定着乌野后排那看似空档的区域。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碾压一切的直线重炮!
“牛岛!”白鸟泽的应援团爆发出狂热的嘶吼。
球离手的刹那,空气被撕裂般发出尖锐的啸叫。
那黄蓝交织的轨迹快得几乎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狠狠撞开了日向翔阳和田中龙之介勉强伸出的指尖,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带着决绝的呼啸,直扑乌野后排。
但与此同时,另有一道身影,悄然而至。
春见淡竹快速垫步取位,合手紧绷,视野里似乎只剩下那颗仿佛带着毁灭气息的重炮。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恐惧吗?
有的。
那是一种面对绝对力量碾压时,近乎本能的战栗。手臂的肌肉记忆着之前无数次被砸飞、被震麻的痛楚,此刻正疯狂地尖叫着退缩的信号。
但是……在那恐惧的更深层,在那被天童觉无情点破的核心,一股更加滚烫、更加原始的东西,正猛烈地翻腾、燃烧!
——愉悦!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中,整个场馆似乎都震动了一下。
没有想象中的被砸飞,也没有勉强的触球弹高,春见淡竹的双臂,在球即将碾过他的前一瞬,以一种近乎完美的角度迎了上去!
他的身体压得极低,重心下沉,膝盖弯曲到极致,将全身的力量和韧性都灌注在那并拢的双臂上。
触球的瞬间,手臂的骨骼和肌肉似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
然而,这一次,他的手臂没有崩溃!
“嗯!”春见淡竹视野有些模糊,紧咬牙关闷哼一声,但手腕和小臂却丝毫不让,以一个精妙的角度向外侧微微一引。
球不是被砸飞的,而是被成功垫起来的。
虽然路线不够完善,但,够用了!
“影山!”春见淡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影山飞雄的身影如疾风般,移动到球的落点下,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一个干脆利落的背传,将球精准地送到了网前早已腾空而起的日向翔阳手中!
“砰——”
日向翔阳的快攻如同晴空雷霆,狠狠砸在白鸟泽场地无人防守的空档,随后,得分哨声响起。
17:17,乌野与白鸟泽的比分又一次追平。
整个体育馆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春见淡竹站在后排,垂手看着那颗从半空中飞过然后快速落地的排球,无声地露出一抹畅快的笑。
乌养一系看着他站得笔直的身影,眯起眼睛。
春见淡竹的手,在微微颤抖。
第47章 行云流水一般
这颤抖顺着春见淡竹的小臂一路辐射延伸至全身, 甚至让他整个人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所有的反应都在无声彰显着一个事实——硬接牛岛若利那记重炮的代价,远比春见淡竹明面上露出来的要沉重得多。
乌养系心眉头微紧拧。
春见淡竹刚才那一下完美到令人惊艳的接球显然是意志力强行压榨身体潜能的结果,而现在, 兴奋感稍稍回落,身体的反噬便立刻显现。
乌养系心目光扫过替补席,却发现他在找的泽村大地此刻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对见,两人都明白对方和自己在考虑同一件事。
——要不要把春见淡竹换下来?
“再等等吧, 教练。”沉稳的声音穿传来,是泽村大地弯腰一路小跑站到了乌养系心身边。
场上还在轮换阶段,春见淡竹明显是也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 正在不动声色地按压手腕部位。
泽村大地抬眸看他,最终还是坚定地道:“相信春见吧,他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
泽村大地的声音不高, 却是相当笃定。
乌养系心动作一顿,看向这位未上场的主将。
主将顿了顿,这才继续道:“倒不如说场上这么多人,要是他和月岛都打算乱来了的话,那我们乌野就真是没救了。”
春见淡竹和月岛萤, 乌野阵中最冷静、最懂得计算得失的人。
虽然不太提倡, 但春见淡竹敢这么做,那他可能衡量过,认为此刻的代价是值得的。
“……”突然发现原以为队伍里唯一省心的球员其实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乌养系心五味陈杂。
哨声响起的瞬间, 场上乌野队员们就爆发了震天的欢呼。
为春见淡竹那精准的接球, 为影日组合快如闪电的快攻, 更为这绝境追平、点燃希望的关键一分!
“Nice ball!春见!”
“传得太棒了,影山!”
“扣得漂亮, 日向!”
欢呼声浪中,春见淡竹被兴奋的日向翔阳和田中龙之介用力拍打着肩膀,他脸上也带着笑容回应着。
就在这短暂的喧嚣和肢体接触的掩护下,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借着转身走向新轮次位置的瞬间,极其迅速地用互相捏了捏手臂上的肌肉,又飞快地甩了甩手腕,最后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统统捻碎,丢到意识最深处的角落。
等他再次抬头望向对面白鸟泽的场地时,神经再次紧绷,眼里只剩下绝对的专注。
春见淡竹就这样冷静地站在网下,像一件被重新上紧发条的器具,随时准备运转。
影山飞雄站上了发球区,乌野为数不多的强发轮。
“砰!”地一声,影山的强力跳发如同炮弹,直轰白鸟泽后场。
接球的自由人山形隼人咬牙将球勉强救起,但弧度又高又飘,方向也偏得厉害。白布贤二郎快速移动,再次将球调整向网前最可靠的那个点——牛岛若利。
“啧。”白布贤二郎心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虽然他一直都在全力、毫无保留地将球托付给牛岛,牛岛也全盘承接了他的期待,每一次扣杀都倾尽全力。
但现实就是,牛岛的进攻威力似乎正在被乌野逐渐适应。
更要命的是,白鸟泽确实只有牛岛若利一个绝对强势的进攻点。
而乌野则完全是反义词中的反义词,进攻点简直此起彼伏。
摁下日向翔阳的快攻,影山飞雄立刻组织多点进攻;防住东峰旭的重扣,田中龙之介又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撕开缺口;甚至后排的春见淡竹,也时不时送出极具威胁的二次进攻或精准长传。
——比如,现在。
牛岛若利的重扣再次被乌野的后防体系顽强地顶了起来。
西谷夕以一个极限的鱼跃救球,拼尽全力将球垫起。
这一球救得惊险,方向和高度都有问题,而调整的任务,似乎理所当然地就落到了春见淡竹身上。
春见淡竹的身影如同预判了球的落点,早已启动。
而就在他有所动作的瞬间,乌野场上剩下的四人,日向翔阳、影山飞雄、东峰旭和田中龙之介就跟着也动了起来。
他们分散站位,助跑节奏各异,但每个人都明显随时准备起跳扣杀。
又来了!
乌野那令人头疼的多点位进攻!
而更令人头疼的是,现在掌控着进攻最终导向的人,正是全速追向那颗不规则落球的春见淡竹!
盯紧他!
这个念头同时在白鸟泽众人心中响起。
面对这个长于骗人,传球诡谲的接应,想要洞悉他的传球,就必须紧盯他的每一个动作,以读取到额外的信息。
肩膀的倾斜、眼神的飘移、手臂抬起的高度和角度,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可能泄露进攻目标的蛛丝马迹。
只要能提前零点几秒判断出他的传球意图,白鸟泽的拦网就有机会封死乌野的进攻。
而春见淡竹在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终于追到了球。
他身体微微后仰抬头看球,双臂抬起将球托出,传球目标居然意外地清晰。
——东峰旭。
“???”
众人都是一头小问号。
这么直白的传球,甚至都不像是春见淡竹的风格了。
但无论如何,拦了再说:“3号!”
排球划破灯光从场外快速飞回,白鸟泽的拦网仓促间向左侧移动,几乎转眼间也已经来到网前。
场下的鹫匠教练眉头紧锁。这种近乎明牌传给王牌的球,在春见淡竹以往的表现中极其罕见。
但在这个瞬间,选择东峰旭又无比合理。
东峰旭毕竟是乌野处理坏球经验最丰富的王牌主攻手,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就是最可靠的武器。
东峰旭在空中怒吼一声,浑身的力量灌注于手臂,对着那颗带着旋转飞来的长传,狠狠扣下——
“砰!!!”
排球如同出膛的重炮,裹挟着风呼之势,精准地砸穿了白鸟泽左翼防守的空档,落地时发出沉闷而震撼的回响。
毫不犹豫地一击得分!
得分的哨声尖锐响起,乌野的应援席瞬间沸腾,欢呼声浪席卷整个体育馆。
——这就是乌野的王牌,东峰旭!
在最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刻,他用一记石破天惊的重扣,让乌野的比分反超了强大的白鸟泽!
这一球,仿佛点燃了乌野压抑已久的全部能量,随后的几个回合,乌野的进攻气势如虹。
*
接球、防守、调整、甚至关键时刻的偷袭式进攻或传球。
春见淡竹的身影仿佛永远能出现在最需要的位置上一般,每一次触球都显得那么及时又合理。
并且随着他对白鸟泽每个选手习惯和思路的了解越来越深入,他的应对显得越发简单自如。
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
进攻、防守、传球,他在场上几乎无所不能,除了“全能”之外,确实很难用第二个词来来形容。
“……”天童觉抹了一把脖颈,看着对面那个眼神却越来越亮、动作越来越流畅的少年,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淡竹居然是越打越兴奋,状态越好的类型吗?”
“——但总觉得这么打球会很累啊。”天童觉在心里暗自嘀咕。
因为这样打球,要考虑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每一次奋不顾身的救球,每一次硬抗重扣的防守,都在消耗着巨大的体力和精神。
但春见淡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反而有种沉浸其中的专注和亢奋。
他的传球依旧精准,判断依旧冷静,所以……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天童觉压下心中的疑虑,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比赛场上。
与春见淡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白鸟泽的二传手,白布贤二郎。
白鸟泽的二年级二传嘴唇紧抿,眼神中那份惯常的冷静被一种难以掩饰的急躁所取代。
乌野多点开花的进攻和顽强的防守,尤其是春见淡竹在前后排都能有所发挥,带动不同的战术,让白布感到巨大的压力。
牛岛若利的进攻依旧犀利,但成功率在下降,而其他进攻点被限制得厉害。
白布贤二郎不是需要太多球路选择的二传,但此刻他却罕见地感觉自己能做的选择越来越少,每一次传球都仿佛带着沉重的负担。
……
比分在激烈的拉锯中交替上升,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终于,来到了第三局的尾声。
23:24。
——居然是,乌野的赛点!
乌野的发球被山形隼人垫起,这一球接得有些飘忽,算不上是好接。
白布贤二郎以最快的速度冲刺到位,目光快速扫向网前。
牛岛若利被月岛萤死死盯住,天童觉的跑动路线也被春见淡竹若有若无地卡着,五色工的位置稍远……
无论哪边,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白布被压力和急躁充斥的大脑——假传真扣!
这打法,春见淡竹很爱用。
做出决定的瞬间,白布贤二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也顺势瞟向牛岛的方向,试图将乌野拦网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但手腕却在触球的刹那,猛地向内一扣,直接将球拨向了网口上方——一个极其大胆的吊球!
“!”天童觉率先意识到了白布贤二郎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难免有几分好奇和期待。
贤二郎居然在这种关头选择自己进攻?!这简直……不像是他了。
能行吗?!
天童觉吞了口唾沫。
——很遗憾,答案是不行。
因为网的另一侧,春见淡竹早已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手指发力变化。
对于一个同样精于算计、同样擅长观察对手细微动作的二传手来说,白布贤二郎这个临时起意的假动作,破绽多得如同黑夜里的莹莹亮光。
这抹略显单薄的身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网口白布贤二郎将球拨出的必经之路上,然后——
“砰。”
排球在春见淡竹臂间快速反弹落地。
死寂。
一片死寂。
紧接着,尖锐的得分哨声仿佛要刺破耳膜。
23:25!
乌野,扳回一局!
啊啊啊啊啊——!!!乌野的应援席瞬间炸开!。
虽然大比分还只是2:1,白鸟泽依然领先,但乌野显然已经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白布贤二郎如同被钉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颗滚落在地的排球,又缓缓抬起头,望向网对面那个正被队友们簇拥着的、表情依旧平静的春见淡竹。
毫不费力地,白布贤二郎想起了这人刚刚看自己的眼神。
在伸手拦住他进攻之时,春见淡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尖锐的……洞悉。
仿佛他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白布贤二郎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十指。
*
乌野的队员们带着巨大的兴奋和疲惫走下场地,第三局的逆转胜利让他们士气高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的红晕。
然而不知为何,春见淡竹突然觉得脊背一寒。
下一秒,他心中不好的预感就得到了应验。
泽村大地径直走向春见淡竹,高大的身型挡住灯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春见淡竹脚步一顿。
泽村大地就这样站在他面前,伸手握住了少年微微垂下的、那刚刚创造了奇迹却也承受了极限冲击的手臂上。
四周的欢呼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停下脚步屏息看着这边。
泽村大地紧盯着春见淡竹的眼睛逼他和自己对视,然后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之前说过,让你珍惜你的身体,对吧?”
第48章 查询白鸟泽精神状态
好,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早在东京远征的时候泽村大地就因为这件事特意找过他。
春见淡竹心虚地想,逃避似的撇下眼眸。
泽村大地的目光沉重,如同实质般压在春见淡竹的肩膀上, 将他死死摁在原地。
泽村大地看起来彻底怒了。
嗯,主要是这人真的在帮春见淡竹揉手臂,似乎手劲还有点大了。
春见淡竹沉默了两秒,低低地“嗯”了一声, 声音清晰但没什么起伏:“抱歉,让前辈担心了。”
认错得太过干脆利落,态度简直无可挑剔。但泽村大地看着他低垂着睫毛的乖顺模样, 却依然觉得不太可信。
这小子的“抱歉”听起来更像是程序化的回应,而非发自内心的反省,完全就是, 听了,懂,理解了。
但我觉得我的做法没问题,所以故态复萌。
春见淡竹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发挥,并且目前来看也没有直接让自己没办法继续比赛, 所以才决定这么干的吧。
所以上次他也是这么干脆利落答应下泽村大地让他多珍惜自己的话, 但其效果只能说是完全没有。
算了……
“你知道就好。”大地最终只是沉沉地说了一句,这才松开了握住春见淡竹手臂的手,“先去好好休息吧。”
“是。”
*
而另一边,白鸟泽的气氛也凝重得化不开, 失败的阴影如冰冷的潮水般漫过每个人的胸膛。
白布贤二郎低着头, 沙哑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是我的错。”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砸在光亮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第三局的最后一分是他送出去, 这个认知给他带来的,似乎就只有无穷无尽的自责。
“如果传给我,我也不保证一定能赢。”一个沉稳得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牛岛若利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当然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因为当时在他面前的人是屡次拦下他进攻的月岛萤。
气氛一下子更加冰冷了。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王牌亲口承认不一定能赢。
这份诚实带来的无形压力比任何责备都更沉重,空气仿佛凝固得流不动。
牛岛若利,拥有着令全国侧目的绝对力量、得天独厚的左撇子优势和傲人的身高臂展,他的直线重扣几乎是无解的攻城锤。
但也正因为这种无解太过于强大和便捷,反而扼杀了他打磨其他武器的迫切性。比如,面对月岛萤精准的拦网预判时,也许打一个斜线球会是更好的选择。
——理论上完全可行,牛岛也并非不会。
但实战中,当直线重扣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对手时,解决百分之九十多问题的时候,其它技巧的磨练优先级就会稍微靠后。
而白鸟泽本身,简直就和牛岛若利的毛病一模一样。
他们坐拥全国顶尖的王牌,拥有足以摧毁大部分对手的绝对力量核心,一路走来凭借这股力量碾压四方,所向披靡。
这种在单一领域的极致突出,让他们整个队伍都习惯了依赖这种力量去解决一切问题。
战术?
围绕着牛岛若利展开就好。
二传?
把球精准送到牛岛若利手里就是行。
防守?
顶住压力把球送到白布贤二郎手里就万事大吉。
这种模式高效、简洁、威力无穷。
但当乌野找到了限制牛岛的方法,这种绝对的力量被有效削弱甚至部分封印后,白鸟泽整个战术体系的单一性和脆弱性就暴露无遗。
他们缺乏同样可靠、能立刻顶上被撕开的裂口的第二、第三稳定得分点。
在遇到乌野这种真正顽强、韧性十足且针对性极强的抵抗时,战术储备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好了。”鹫匠锻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众人心中的所有不安,“比赛还没结束!自责和懊悔留到以后去舔舐伤口!现在,给我把心思收回来!”
“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也是唯一的一件事:信赖你们的王牌。精准地、毫不犹豫地、不带任何杂念地,将球送到他面前。”
现在的大比分是2:1,还是白鸟泽领先。只需要再拿下一局。胜利就将属于白鸟泽。
眼前的失败就不过是成功路上的一小块凸起的泥。
“是——!!”白鸟泽众人齐声怒吼,眼中的迷茫和沮丧被强行驱散,重新燃起凶狠的战意。
天童觉随便一抓头发,脸上倒是从未出现过凝重之色:“嘛嘛~锻治说得太对啦!”
他夸张地摊开手,顺变拍了拍身边还有些紧绷的五色工和一脸严肃的川西太一的肩膀:“想那么多干嘛呀!球来了就打,机会来了就扣!打了再说呗!”
“放轻松放轻松,说到底不就是一场排球比赛嘛,开心点打!说不定手感嗖地一下就回来了,对吧,工君?”
他说着,朝五色工眨了眨眼,后者愣了一下,看着天童前辈轻松的笑容,紧绷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松动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
第四局比赛开始的哨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重新沸腾的战场。
白布贤二郎重新站回网前,眼神似乎恢复了最初的冷静,但仔细看去,那平静的湖面下仿佛沉淀了更多的东西。
开局第一个球,乌野发球。面对影山飞雄的发球白鸟泽一传到位,白布贤二郎毫不犹豫,一个干脆的传球,牛岛若利拔地而起,依旧宛如重炮的直线扣球。
球撕裂空气,裹挟着万钧之力,直扑乌野后场,一道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条件反射般冲了出去。
“砰——!!”
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闷响,春见淡竹再次用近乎将全身的力量和韧性都灌注在并拢的双臂上,迎上了那颗恐怖的炮弹。
绕是如此,触球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身体剧烈一震,脚下甚至向后滑动了半步,手臂传来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他没忍住闷哼一声。
但,接起来了!
甚至,方向控制的更好!
排球划破空气飞向影山飞雄,后者没有丝毫停顿,立刻组织快攻反击。
——果然又是这样!
场边的泽村大地和乌养系心都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刚刚说了一大堆!这人完全没有真的听进去啊!
于是这一球一结束,春见淡竹就被换下去了。
春见淡竹下场,握住泽村大地手中的号码牌,心里只有疑惑。
怎么了?突然换我下场?
像是读懂了他内心的疑惑,泽村大地无奈地看他一眼,又说了一遍场间时说过的话:“好好休息。”
没办法,春见淡竹积极认错但绝不悔改,他和教练就只好采用强制手段了。
春见淡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只轻轻“嗯”了一声,接过号码牌和泽村大地擦肩而过。
泽村大地迈步走上赛场上,春见淡竹快速向替补区走去。
然后被迎上来的菅原孝支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乌野的副主将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但那笑容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辛苦了,春见,刚才那球接得很漂亮。”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和,带着前辈的担当和关怀,也巧妙地堵死了春见淡竹其他的念头。
“不过,现在就让我们这些三年级的前辈们,再好好发挥一下余热吧。至于你——”他加重了语气,目光落在春见淡竹手臂上,“好好休息一会儿,这是命令哦。”
春见淡竹看着菅原前辈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只能点了点头,低声道:“……是,菅原学长。”
他走到替补席坐下,目光落到比赛场上。
比赛在继续,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场上的攻防转换如同疾风骤雨,比分交替上升,每一次得分都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呐喊和沉重的喘息。
春见淡竹坐在场下,第一次以纯粹的旁观者视角观看这场较量。
赛场上的时候,神经高度紧绷,他的大脑全速运转处理信息,无暇去感受比赛的全貌和细节,此刻从湍急的河流中登上岸边,抽离出来的春见淡竹才更直观地感受到场上两支队伍的风格诧异。
其实这个视角他算不上陌生,只是对面是白鸟泽还是第一次。
“乌野……”他低声喃喃,目光追随着场上众人的身影。
影山飞雄在他瞳孔中心起跳,赫然要短平快传给日向翔阳,而天童觉如同预知未来般瞬间横移,直接将这一球球按回乌野的半场。
啧……
春见淡竹有些无奈,如果是他站在那里的话,完全可以自己打一个吊球,将球直接送到他身后无人防守的区域。
然而,这个念头只能是一闪而过。
因为此刻的春见淡竹根本不在场上。
他只能坐在这里,看着机会在眼前溜走。
他的判断,他的洞察,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叫嚣着的战术应对,全都无法真切执行。
指尖无意识地收拢,春见淡竹慢慢攥紧指节,却压不住心底悄然升腾起的那股陌生的滚烫情绪。
名为渴望的情绪如野火一般熊熊升腾。
想要站在那片光亮刺眼的木地板上。
想要感受排球独特的触感。
想要捕捉到排球划破空气的轨迹。
想要奔跑,想要跳跃,想要实现脑海中所有的战术构想,用自己的双手和全部的力量去实现。
——想要回到场上去!!!
灼热在他肋骨里到处乱撞,扰得春见淡竹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排球突破拦网撞入乌野后场。
“嘭!”
一声沉闷而怪异的响声。
春见淡竹立马看去,排球并没有被乌野一传稳稳地、高高地垫起,而是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和速度,直接从泽村大地并拢的双臂间弹飞了回去。
球在网带上空短暂地悬停了一瞬,然后在重力作用下,快速地落回了白鸟泽的半场。
白鸟泽众人大脑宕机:“???”
乌野这边同样一脸懵,完全没反应过来::“???”
裁判也明显愣了一下,确认球确实落在了白鸟泽场地内,才迟疑地吹响了得分哨——乌野得分!
场面顿时变得滑稽起来。
什么热血沸腾紧张刺激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整个体育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和“啊?”
白鸟泽众人看着那颗静静躺在自己场地内的球,又看看对面网前还保持着救球姿势、一脸茫然甚至带着点无辜和困惑的泽村大地。
这算什么?好阴的手段!
——并不是,只是单纯地一个接球失误遇上另一个接球失误而已。
场下春见淡竹看着这极富戏剧性甚至可以称之为荒谬的一幕,眼中充满了困惑。
……这都不接?
白鸟泽这群人是来场上睡觉的吗?
作者有话说:
隔壁耳百看了开头说春见像ds
她:我草,泽村大地彻底怒了,泽村大地指出了最核心的矛盾,你怎么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必须立刻道歉(但并不准备改)
我:还真是
第49章 胜利必将属于乌野
“啊?”
“这对吗?”
“这也能得分?”
“白鸟泽在干嘛, 梦游吗?”
“这也是乌野战术的一环?看着不像啊。”
一时间,观众席上众人都有些想笑。
由于前面的对抗太过精彩,简直要让人忘记这其实只是一场春高的地区预选, 谁也没想到还能冷不丁看到如此没水平的一球。
泽村大地脸上还残留着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怎么就得分了的茫然,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触球的手臂,又看了看安静躺在对面场地的球,似乎还在消化这短暂几秒里发生的变故。
“大, 大地前辈。”日向翔阳小心翼翼提醒他,“我们得分了。”
泽村大地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干涩地挤出一句:“啊……嗯。”
他挠挠头, 内心也觉得有点尴尬。
这一球疑似有点太戏剧化了。
众人左顾右盼互相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句“这也行?”
但别管怎么得分的,总之就是拿下了, 西谷夕第一个猛地跳起来振臂高呼:“好耶!大地学长干得漂亮!”
“没错!”田中龙之介也立刻跟上,没大没小地用力拍着东峰旭的背,“看到没!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东峰旭被拍得咳嗽两声,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啊……嗯,是呢。”
虽然赢得莫名其妙, 但记分板上实实在在诚实且无情地翻过一页。
乌野场上场下一片别管三七二十一, 赢了就是赢了的欢腾气氛,
春见淡竹身边,反应过来的菅原孝支正用力拍大腿,肩膀不住地抖动,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噗哈哈哈……大地他……他肯定是想接好, 只是……噗……手滑得太有水平了!白鸟泽也是, 完全没预料到会有这种吧?哈哈哈!这球……这球绝对能进名场面集锦的,大地也算名流千史了, 等会一定要好好嘲笑他。”
他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看向场中窘迫的泽村大地,眼里也全是纯粹的快乐。
观众席的议论声浪里,牛岛若利皱眉,那张线条冷硬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凝滞,但没有时间多想。
因为短暂的插曲过后,比赛哨声再次响起,
重新投入战斗的双方,似乎都憋着一股劲。
白鸟泽急于洗刷意外失分的耻辱,进攻更加凶猛;乌野则因为刚才的事士气微振。
很快,球权再次来到白鸟泽手中。一传稳稳到位,白布贤二郎的眼神冰冷而专注,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球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直飞左翼——
“五色!”
白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交给我!”
五色工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咆哮,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高高跃起。
他死死盯着网口的位置,眼中只有网对面的空隙,手臂后引,将全身的力量和刚才的憋屈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上,然后——
“砰!”
排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势大力沉地砸向乌野后场的边角。
然而,就在排球即将洞穿防线的刹那,一道沉稳如山的身影如同预判般横移而至!
“我来!”
泽村大地,乌野的主将双臂并拢,重心下沉,死死锁定那颗呼啸而来的重扣。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千锤百炼的扎实基本功和对落点精准的判断。
“砰!”
又是一声沉重到令人心悸的闷响。
泽村大地微微蹙眉,但还是硬生生将五色工这含怒一击的力量卸掉大半,完美地送到影山头顶。
现在是,反击时间!
影山飞雄眸光一闪,瞬间启动追球而去,寻找着最佳进攻点。
这一球,应该传给——
东峰旭!
在这一刻,春见淡竹和影山飞雄思维同频道吗,瞳孔里倒映着王牌拔地而起的身影。
看着他手臂后引,扣杀径直突破白鸟泽的拦网!
“Nice ball!”
菅原孝支大喊。
春见淡竹目光飞快扫过全场,最后不自觉地落到了泽村大地身上。
此刻泽村大地全部的心神都已投入到对下一轮攻防的预备状态中,目光沉静无比。
那份无论面对何种冲击都能迅速回归平静的沉稳确实令人安心。
『三年级』。
但是『替补』。
春见淡竹的思绪逐渐飘向了微妙的方向,这两个词就立刻浮现出来。
泽村学长和菅原学长站在坐在场下看着场上的队友奋力拼搏的时间里,又都在想些什么?
影山飞雄托出精妙的传球,日向翔阳和东峰旭的扣杀,月岛萤与西谷夕的防守。
还有……春见淡竹见缝插针的补位。
他们的内心,到底会是如何?
确切答案春见淡竹无从得知。
但他感受到了。
菅原学长笑声中的真实。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勉强,只有对队伍每一次得分的由衷喜悦。
也许在那份纯粹的喜悦之下,也曾有过无法上场的遗憾吧?
就像此刻的自己,胸腔里那股名为“渴望”的火焰在灼烧,烧得他坐立难安。
菅原学长同样作为二传,看着影山在场上挥洒汗水与才华,难道真的不曾有过“如果是我”的念头吗?
那泽村学长呢?
作为乌野的主将,看着春见淡竹活跃在场上,难道真的能完全心绪平静地坐在场下吗?
答案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他们一定也有过遗憾,有过不甘,有过想要亲自左右局面、为队伍贡献一切的强烈渴望。
那份渴望,与他们胸腔里此刻燃烧的火焰,本质并无不同。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都坚信一件事。
胜利,终将属于他们共同的名字——乌野。
*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场上的局势风云突变。
一次漫长而惨烈的多回合拉锯战之后,乌野虽然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但白鸟泽依靠牛岛若利一记突然改变线路、刁钻无比的小斜线重扣,再次砸开了乌野的防线!
而乌养系心当机立断,挥手叫了暂停!
——在这种白鸟泽气氛刚起来的关键时刻吗?!
刺耳的暂停哨声如同给激烈燃烧的战火泼下了一盆冷水。虽然是基操,但情绪一下子不上不下卡在那里了,观众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
泽村大地快步走到乌养系心和武田老师面前,语速极快地交流了几句,目光随即精准落到后来几步的春见淡竹身上。
“春见!”泽村大地的声音穿透了场边的嘈杂,带着主将不容置疑的威严,“热身!准备上场!”
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废话。
“是!”春见淡竹愣了一下,立刻清晰回应,同时脑子又下意识地转了起来。
刚才坐在场下时,他以一个前所未有的旁观者视角所捕捉到的每一个画面如同光幕般在脑中闪映。
白鸟泽的风格他已明了。
只缺实践。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暂停结束的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如同再次点燃战火的号令。
双方队员如同听到冲锋号的士兵,重新踏上那片明亮的战场,泽村大地与春见淡竹又一次擦肩而过。
“手臂感觉怎么样?”泽村大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目光扫过他之前承受重击的手臂。
“没问题。”春见淡竹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回答简洁干脆。
“……”泽村大地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读出更多东西。
最终,他只是沉声说了一句“那就交给你了”,然后用力拍了拍春见淡竹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向替补区。
春见淡竹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将赛场上那混合着汗水、橡胶和紧张气息的空气尽数吸入肺腑。
他迈开脚步,缓慢但坚定地踏入那片光亮刺眼的赛场中央。
熟悉的木地板微弹触感从脚底传来,观众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紧接着,发球哨响!
川西太一的发球目标直指乌野接发球相对薄弱的区域。
西谷夕反应神速,如同猎豹般侧扑而出,虽然姿势看起来有些狼狈扭曲,但凭借着惊人的反应速度和救球本能,他硬生生地用前臂将球艰难地垫了起来!
西谷夕立刻出声提醒:“调整!”
影山飞雄早已启动。
二传的身影快速穿过逆行的日向翔阳,抬手迎上这一球,然后将球托向网口。
而同一时间,春见淡竹也正追球而来!
他甚至没有去看双方人员站位,眼中只有那颗空中不断翻滚的排球。
无需过多忧虑,因为这一幕,春见淡竹早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
影山飞雄的球滞空很长,春见淡竹直接蹬地起跳后甚至有思考球路的余裕。
而在他眼前展开的,赫然就是灯光下一片毫无阻碍的,亮得刺眼的木地板!
——空网!
天童觉等人立刻来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春见淡竹全身的力量在后引得手臂间凝聚,腰腹如长弓弯折,然后向下迅猛挥出!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也响亮到极致的击球声,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撕裂了体育馆内所有其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膜深处。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排球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利啸音,以一道笔直凌厉又无可阻挡的轨迹,狠狠砸在了白鸟泽场地中央那片空旷无人的地板上!
“砰!”一声巨响中,排球落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白鸟泽队员的心脏上,也如同点燃引信的火花,瞬间引爆了整个乌野替补席和观众席上支持者的山呼海啸。
——乌野,再得一分!
第50章 完美的第六人
满场寂静。
18:15, 乌野领先三分。
其实这个比分差距不算大,但在面对白鸟泽这样的强敌时,已经足以让乌野的支持者们心跳加速, 也让白鸟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乌野这边的欢呼几乎要掀翻屋顶:“Nice kill!春见!”
菅原孝支激动地向场上挥舞手臂,泽村大地也终于舍得松开紧握的拳头,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
日向翔阳更是兴奋地原地蹦跳,仿佛得分的是他自己。
但白鸟泽这边就没这么雀跃了。
啊?!到底是怎么被他抓到机会的?
山形隼人头脑疯狂运转, 一时间想得思维都快升华了。
和春见淡竹打球的时候,总有一种他们白鸟泽防守漏洞很大的错觉。
——也许并非错觉。
但不管怎样,山形隼人还是拍拍腿站起来, 咬牙道:“再来!”
哨声,呐喊声,喝彩声, 比赛继续,攻防之势不断变换。
“五色!”
“来了!”五色工应声跃起,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他瞄准了乌野后排一个看似空档的区域,手臂狠狠挥下——
“砰!”
球路清晰,力量十足, 要的就是一击必中。
然而, 就在球即将穿越拦网落地的刹那,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横移到位,重心压得极低,双臂并拢。
“砰。”
一声闷响。
球被春见淡竹精准地垫起, 高高飞向影山飞雄的方向。
一次完美的防守。
五色工落地, 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接起自己扣球的身影。对方甚至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 接完球后立刻起身,快速收敛心神投入之后的行动中。
再来!
五色工咬牙, 这次他选择了更刁钻的斜线,试图避开春见淡竹的防守范围。
“砰!”
球再次被春见淡竹判断到位,他快速赶上奋力起跳,硬生生将球拦截下来。
继续!
第三次尝试,五色工试图利用假动作骗开拦网,然后打一个时间差。
然而,春见淡竹在他挥臂的瞬间,春见淡竹的脚步已经提前移动,预判了他最终的落点,再次将球稳稳接起,甚至看起来比前两次更从容。
“又是他!!” 五色工咬牙。
怎么回事?!自己被针对了?
短短几个回合,五色工引以为傲的扣杀,在春见淡竹面前完全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
无论是直线还是斜线,都被春见淡竹那敏锐到可怕的预判和扎实到令人绝望的防守一一化解。
乌野的防守固若金汤,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淹没着五色工本该溢满骄傲的心。
他看着记分牌上21:17的刺眼分差,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冷静得可怕的春见淡竹,一个念头如同在黑暗泥沼中挣扎许久后破出水面的光,终于照亮他的思绪。
也许现在自己现在试图挑战牛岛前辈打法……是有极限的。
是的,牛岛前辈是独一无二的,是白鸟泽最强的矛。五色工无论多么努力地去模仿那种纯粹的力量和高度,终究无法成为第二个牛岛若利。
强行去扮演一个自己无法企及的角色,只会让自己迷失,成为队伍进攻链条上那个可以被轻易掐断的环节。
毕竟他,从来都不是牛岛若利。
——对啊,他要做的,根本就不是成为队伍中第二个牛岛若利。
而是全新的ACE,五色工!
就在这一刻,就在白布贤二郎再次将球托向他这的节点之上,五色工眼中的迷茫和急躁如同被狂风吹散,心中一阵激动地高昂,眼神却清晰而专注。
视线扫过网口,五色工捕捉着乌野前排拦网细微的起跳时机和手臂倾斜角度和后排防守者重心的偏移。
——就在这里!
一个极其微小的缝隙,在乌野的防守布局中一闪而逝。
并非绝对的空位,而是一个需要极快速度、极精准角度才能穿越的狭窄通道。
那是田中龙之介和日向翔阳手臂之间、靠近标志杆内侧的一条微小的直线路径!
五色工全身的力量瞬间凝聚,起跳的动作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决绝的意味,手臂后引的幅度极小,挥臂的动作快如闪电!
目标明确,动作干脆。
球如同离弦之箭,带着锐利气势直刺乌野场地靠近边线的狭小区域!
“好球!”场边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就在所有人,包括五色工自己,都以为这记突破自我的小直线必将洞穿乌野防线,为白鸟泽艰难扳回一分时——
一道身影,如同早已预知了这条路径的终点,在球飞越网口的瞬间,已经出现在五色工视线锁定之处。
怎么又是春见淡竹!
他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在五色工挥臂的刹那,他就已经捕捉到他的意图。
来不及犹豫,春见淡竹几乎是凭借本能的反应与肌肉记忆冲过去,侧身、蹬地、手臂并拢!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颤的触球声。
那承载着五色工决心明悟的一击,这凝聚了他所有决心的排球,就这样被春见淡竹轻描淡写地侧接过来。
球高高飞起,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飞向影山飞雄的位置。
近乎完美的防守。
精准得令人窒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五色工眼睛死死盯着那颗高速翻滚而出的球,然后缓缓抬头,看向网对春见淡竹平静的脸色。
“……”春见淡竹看起来甚至可能没觉得这一球和之前的进攻有什么不同。
思及,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五色工。
刚刚涌起的、突破自我的那份激动和希望,还没来得及化作实质的得分,就被对方以一种近乎残酷地彻底扼杀。
就像一盆冰水浇透篝火,只剩下一股死气沉沉的残烟。
五色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从难以置信到茫然,最后只剩下一种被打懵了的的表情。
好在五色工僵在原地,情绪即将滑向更深的谷底之时,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背上。
“喂喂喂!工!”
天童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边,那张总是带着玩味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洋溢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兴奋。
“刚刚那球!超级棒啊!”天童觉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极具感染力的热情,“看得很清楚嘛!那个进攻无论是时机,角度还是决心,全都超——级棒!完全就是工自己的球啊!”
五色工被拍得一个趔趄,茫然地转头看向天童觉。
后者红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天童觉凑过来悄悄话似的低声又带着狡黠:“淡竹就是小怪物啦!别在意别在意!至少现在你找到感觉了不是吗?”
五色工愣愣点头。
“这就对了!继续!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撕开他们!下一个,下一个球一定行!我相信你哦!”
他冲五色工用力眨了眨眼,天童觉那毫无保留的肯定和夸张的鼓励,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刺破了五色工心上茫然的外层,汩汩热意溜涌出来。
那点被打懵的委屈和巨大的失落感,被天童前辈纯粹的热情和认同迅速冲淡。
是啊……刚刚那球,感觉是对的。
虽然被接起来了,但方向没错,方法没错!
五色工深吸一口气,眼中那点消沉迅速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火焰。
他用力地点点头,挺直了腰板:“是!天童前辈!”
看着五色工重新燃起的斗志,天童满意地笑了笑,目光却再次投向网对面那个正和影山低声交流的春见淡竹,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带着棋逢对手的兴奋和警惕。
果然……超有趣啊,淡竹君。
*
“呼……”岩泉一看着场上重新开始跑动的球员们,呼出一口气,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春见的状态是不是越来越好了。感觉比刚上场时更适应节奏了?”
“嗯哼~”及川彻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上的某人,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小淡竹他啊,大概是在场下那段时间,想明白了些什么吧。”
“什么?”岩泉一看向及川彻。
“视角,小岩。”及川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抬颚示意岩泉一去看场上,“是视角不一样了。”
“坐在场下看比赛,和站在场上打比赛,看到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就像我现在坐在这里,才能更清楚地看到一些……嗯,很微妙的东西。”
“比如?”
“比如现在场上最有趣的对决。”及川彻的目光在天童觉和春见淡竹之间来回扫视,“天童觉和小淡竹的角力。”
岩泉一也来了兴趣:“怎么说?”
天童觉拦网全凭直觉,像野兽一样嗅探猎物的气息,不吃假动作,只看最核心的意图。
他的快,是反应和预判上的快,不讲道理的快。
而春见淡竹,则需要先观察。把对手的动作、姿态、场上所有人的位置信息全部整理解析,然后从中剥离出最后的进攻意图。
他的快,是大脑处理信息和身体执行决策的极限速度。
及川彻摊手:“天童觉和小淡竹他们俩现在其实是在抢节奏啦。谁能在对方动作成型之前,更快地『感知』或『推测』到对方的意图,并做出反应,谁就能占得先机。”
岩泉一沉默片刻,看着场上又一次成功组织起防守、并迅速投入反击准备的春见淡竹,点了点头:“确实。不过,就算节奏被他们俩带得再快,有一点他们倒是很相似。”
“这倒是哦。”不需要他解释,及川彻就知道他是要说什么。
他们的拦网确实很快没错,但他们都不会让那种『快』演变成『急』,而是把控好自己的节奏,不会把个人的速度强行施加给整个队伍,推着队友一起加速。
这很难得。
春见淡竹无论他在场上表现得多么乱来,再怎么突然的补位或者极限救球也很少会让自己的行动影响到队友的节奏。
岩泉一也算和春见淡竹组过队,因此,他也知道春见淡竹这种润物无声的配合有多可怕。
他总是能在最需要的位置出现,完成自己的任务,然后迅速融入团队的下一个环节。这种特质,让他在任何队伍里都能成为非常优秀的润滑剂。
而在他最熟悉的乌野……
及川彻的目光扫过场上配合默契的乌野众人,影山飞雄精准将球拖向春见淡竹。
少年正腾空起跳,略长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飞扬。
及川彻看着他,声音里的东西有些复杂:“在乌野,他的能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
简直就是,完美的第六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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