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君, 这并不符合规矩,山神大人祂……”
“山神大人只是需要‘新娘’而已,并没有规定具体人选不是么?你们扪心自问, 谁愿意献出自己的孩子?!”
“就通融一下吧……这孩子是我们在山里发现的, 就算不被我们带回来, 也一定会被野兽吃掉, 跟了山神大人,说不定是他的福气……”
“唉,好吧……”
……
一些断断续续的对话在半梦半醒间回荡,意识如同沉溺在深海的碎片,一点点艰难地上浮。
逼仄而狭窄的箱笼之内, 穿着一身整齐白无垢的“新娘”在颠簸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缓慢眨动着眼睫,似是在适应昏暗的光线, 眼神却并未聚焦, 似乎穿透了时间与空间, 望向未知之地。
大脑深处隐隐作痛,仿佛被强行塞入了过多无法理解的信息, 又像是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爆炸, 只剩下破碎的余响。
恢宏的宇宙、碰撞的星辰、吞噬一切的黑洞……这些模糊而震撼的片段在脑海中不断闪烁, 带着一种非现实的壮丽与恐怖。除此之外, 更多的记忆却如同蒙上了浓雾,混沌不清。
“她”的身体随着外部传来的晃动而轻微摇摆, 身下是硬木板,铺着一层薄薄的、带着霉味的布垫。鼻尖的空气格外沉闷,混合着腐朽的木头与尘土的气息, 耳边则是自箱笼之外传来的沉重的呼吸声和踩踏草地的脚步声,不知道他们要抬着这一方驾笼去往何处。
将思绪从那处“宇宙”抽离, 目之所及尽是陌生,“新娘”却并未惊慌,也没有做出任何改变现状的举动。
浑浑噩噩间听到的对话已经足够他判断出自己的处境,尽管穿着属于新娘的白无垢,他也很清楚自己并非女性,只是被这里的山民捡到,以“新娘”的身份作为所谓“山神”的祭品。
显然当“新娘”并不是一件好事,不然也不会轮到他这个被捡到的外人,不过记忆缺失的他对此没什么实感,毕竟外面抬轿的那些人对他构不成威胁。
他垂眸打量自己身上的和服,略有些嫌弃地轻啧一声。
做工太粗糙了……他还没有穿过这么劣质的衣服。
而且穿白无垢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事,怎么也应该先给……
少年眉头微蹙——先给谁看?
混乱的信息在脑海中翻涌,逐渐组合出了一个人影,他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样貌。
【彻酱~】
耳边隐约传来带着轻挑笑意的呼唤,令他微微怔愣。
“彻”……是他的名么?
***
不知过了多久,颠簸停止了。驾笼外的脚步声杂乱了片刻,随即是压低的交谈声,然后,那些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没多久,轿帘拉开,一身纯白的“新娘”从中钻出,抬眸打量周遭的环境。
这是一座有些破败的小型神社,神龛直直怼在驾笼正前方,安置在其中的神像明明该是慈悲的面容,却无端透着一股阴冷。
神社大门敞开着,能看出此时正值黄昏,林中的光线不算刺眼,却也不影响视线。可是神社鸟居范围内的能见度却明显比外界要低很多,似乎下一秒就会进入黑夜。整座神社都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陈腐的荒败气息,以及某种令人心悸的不祥。
彻微微眯了眯眼,在他的视野中,浓郁的负面情绪充斥了整座神社,其中以神龛的方向为甚,简直不要太明显。
“咒灵啊……”
踏出驾笼的那一刻,与“咒术”相关的信息自动出现在他的脑海,让他轻易分辨出所谓“山神”的身份,同时那好似身临其境的“宇宙”带给他的不仅是大脑的冲击,也有某种微妙的体悟。
他抬起手,暗红色的血液在掌心凝聚,却并未收敛成蓄势待发的血团,而是蠕动着、延展着……化作一条精巧的赤色小蛇。
——【极之番·赤融】
红蛇分外灵动地吐着信子,如有生命般在他指尖游走,好似乖顺的宠物,却只有主人知晓它内里蕴藏的危险。
可它的主人心情并不算好,新的招式也没能让他眉目舒展。
神社,与穿着白无垢的新娘,尽管各方面都比较简陋,但基本的配置还算齐全。
所以……他的“新郎”呢?
这样的场景,理应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不知从何而起的风吹过他头顶雪白的帷幕,若隐若现的赤色双瞳愈发暗沉。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诡异响动,怪异的阴影自神龛背后钻出,逐渐接近前方好似一无所觉的“新娘”。
“新娘”自顾自地低声呢喃:“他在哪里……要想办法找人才行……”
全然不知危险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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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太过分了!那些人……那些人怎么可以这样理所当然推无辜的人下水!”
山林上空,一名娇小可爱的金发少女正骑着扫帚,如同传说中的魔女般灵巧地穿梭在树冠之间。她气鼓鼓地对着下方喊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愤慨。
在她下方,穿着狩衣款式制服的黑发同期正在林中跳跃,尽管不能飞行,速度也丝毫不慢。
“越是偏僻的地方,愚昧越是根深蒂固……”加茂宪纪轻叹一声,“西宫,你要习惯才是。”
西宫桃撇了撇嘴:“我大概永远也没法习惯。”
这一男一女是京都府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三年级学生,接到任务来到某偏僻山村调查咒灵。
【窗】给出的任务评估是一级,由准一级的加茂宪纪与准二级的西宫桃搭档基本不会有太大风险,只不过在调查阶段得到的情报属实让两名学生如梗在喉。
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村有着祭拜山神的传统,长久的恐惧与扭曲的信仰催生了咒灵,而村民们却只觉得是“山神显灵”。
可这山神不仅没有给予他们庇佑,还时不时捕杀村民,令村子人心惶惶。在村老的带领下,他们一致同意了定期给神明上供“新娘”的提议,而新娘的人选则由抽签决定。
这一次是田中家不幸中选。
当然,谁也不想献出自己的孩子,恰好他们在山中捡到了一个少年,于是便和负责祭祀的村老商量着用外人替换了自家人。
等到咒术师们找来时,那个无辜者已经被送上了山,他们只能尽快赶过去,争取将人救下。
“根据村民的说法,那个‘山神’在天黑之后才会开始活动,我们还有时……”
加茂宪纪一边疾驰,一边冷静分析。然而话未说完,他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山林深处!
一股强烈、污秽的诅咒气息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方向正是他们打听的神社所在!
“不好!”
咒灵好像提前出来了?!
“我先过去看看!”
西宫桃心中一紧,撂下一句话便操纵着扫帚再次拔高,避开树冠冲了过去。
直线距离下,飞行优势尽显。几个呼吸间西宫桃便已逼近目的地。她锐利的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锁定了那片林间空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正在哀嚎中剧烈扭曲瓦解的一级咒灵。它庞大的身躯在挣扎中扬起漫天尘土,而在那纷飞的尘埃中央,一道纯白的身影静立如画。
尘埃缓缓落定。
那是一位身披传统白无垢的“新娘”。雪白的嫁衣在昏暗的林间显得格外刺目,头戴的棉帽垂下轻薄的白纱,隐约遮掩了面容。
紧接着,丝丝缕缕的血液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从咒灵消散之处飘了过来,在“新娘”指尖汇聚成团。
这熟悉的术式表现让西宫桃瞳孔地震:
赤、赤血操术?!!
“西宫!”
加茂宪纪的速度没比她慢太多,很快也抵达现场。他呼喊着同伴的名字,视线却被莫名的直觉牵引,不受控制地定格在了那个白色的身影上,同样注意到了那虽然颜色有点偏差,但表现已经熟悉到骨子里的术式。
他不由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西宫桃在他身边落下,表情纠结,欲言又止:“喂,加茂……”
“你还有失散多年的姐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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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条老师……你还有失散多年的兄弟吗?”
虎杖悠仁站在两只五条悟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都变成了豆豆眼——这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五条老师:“没有哦,老师可是独生子呢~”
五条悟一挑眉:“你该去看看眼睛,我可比这家伙年轻帅气多了!”
懵懵的虎杖眨了眨眼,这才勉强从另一只五条悟身上的某些细节中判断出对方确实大概也许好像比自家五条老师要年轻一些。
嗯……身高也稍微矮一些呢。
少年试探着提出猜想:“那……莫非是老师的儿子?”
五条悟:“怎么可能啊!!”
五条老师轻笑一声:“也不是不可以哦~”
围观的吉野顺平保持沉默。
这就是虎杖同学说的很厉害的老师吗?看、看起来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在他把陌生白毛男的信息告诉虎杖同学之后没多久,对方就带着另一个白毛男登门拜访。
两只白毛一对上眼,那个高一点的白毛立刻扯下了眼罩,近乎一模一样的两张脸上均闪过一丝讶异。
五条老师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什么诅咒师冒充他欺骗无知少年,却没想到事实竟如此令人难以置信。
“喂,你就是‘我’吧。”
初始无营养的闲聊过后,那个十六岁的少年盯着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彻:谁!是我的新——郎!!!
西宫:是你兄弟?
宪纪:大概……是吧?
彻:叫小叔
第82章 出门在外
平行世界?还是穿越时空?
由于十六岁五条悟的失忆, 他们暂时无法确定。
但总归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无法作假,完全一致的咒力也能证明他们确实是同一个人。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的五条悟跃跃欲试。
自从醒来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特别想要打一架来发泄精力——还有什么能比年长的“自己”更适合作为对手呢?
五条老师也看出了他的想法:哦吼!这个状态?他熟啊!
如果是这样的自己, 他大概能猜出对方来到这里之前是什么时间段了。
两人一拍即合, 先将吉野母子安顿好, 再去找个空旷的地方“切磋”。
吉野顺平已经确定拥有术式, 符合咒术高专的招募条件,而在他们家发现的宿傩手指也证明他们似乎被某些心怀不轨的人盯上,与其冒着风险继续待在家里,不如暂且跟着强大的咒术师。
于是他们一同返回高专,虎杖悠仁则继续他的“死亡”状态, 回去看电影了。
天色已晚,夜蛾校长不在学校, 五条老师又不打算打扰正在加班的家入硝子, 因此唯一真正受到巨大惊吓的只有充当司机的伊地知洁高。
伊地知:(惊恐)两、两个五条先生!!这是何等可怕的世界!
他觉得自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化这个信息。
至于给他带来极大惊吓的两位五条?已经快快乐乐手拉手约架去了。
***
约架的结果没有悬念, 年长十多岁的五条老师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招式熟练度都远超年轻的自己,几轮战斗下来更像是在打指导战。
“呼……呼……你倒是教得挺认真的嘛……”
五条悟仰躺在被破坏得坑坑洼洼的土地上, 没有用反转术式恢复体力, 而是任由自己缓缓平复。
“那当然啦!”五条老师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我可是最优秀的麻辣教师呢!”
五条悟望着天空:“我没想到……‘我’居然会成为一个老师。这么麻烦的职业可不适合我。”
“未来的事, 谁说得准呢?”五条老师撑着脑袋,微微垂眸,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我看来,当老师是最好的选择。”
“可以亲自培育咒术界的未来, 增添志同道合的伙伴,迟早能把一切改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五条悟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什么, 斜睨过去,毫不客气:“怎么,你没朋友吗?”
志同道合的伙伴还需要“亲手培养”?
五条老师也没生气:“有,不过他死了。而且他活着的时候也算不上志同道合啦。”
他低头瞅了瞅过去的自己:“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是一样的情况,可惜你现在没有记忆。”
没有记忆,就算现在告诉他未来杰可能叛逃的事,他恐怕也没有实感。
“才不会呢!”五条悟脱口而出,“我和你可不一样!”
他下意识想到了那个叫他“哥哥”的影子,如果他死去……不,他怎么会放任他死去?
“如果我要改变我不喜欢的一切……会有人帮我的。”
五条老师心头一动:“你想起什么了?”
五条悟运转反转术式,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没有,但我能确定一件事。”
“嗯哼?”
“这里是平行世界,你不是‘未来’的我。”五条悟笃定道。
早在刚才的战斗中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基础的招式【苍】、【赫】乃至他新领悟的【茈】,他们都只有熟练度的区别,看不出太大问题,但轮到领域时就不一样了。
五条悟暂时还不能完全展开领域,五条老师出于“为人师表”的习惯,哪怕心知自己的领域对“自己”大概没什么作用,也还是开了一次让过去的自己体验一番。
——【无量空处】,罕见的控制系领域,完全能和他们自身的其他招式互补。
但它和五条悟在自己心象空间内看到的有些许差别。
其实他对自家同位体的领域也很眼熟,或许最初自己的精神空间也是这个模样,只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现在他的领域出现了一些变动。
这份变动肯定与他的经历有关,而这份经历是同位体没有的。
他的脑海中又闪过了那道影子。
那应当是跟自己形影不离、永世纠缠的存在……
可这个28岁的“五条悟”身边,没有他。
五条悟了解自己,如果“他”真的曾经存在,又因为意外死去,眼前这个“五条悟”绝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只可能是……“他”在这个世界从未存在。
五条老师:“……你这是什么眼神?”
五条悟收起逐渐怜悯起来的眼神,哥俩好地勾住五条老师的肩:“所以,帮我找个人吧!”
════════════
“你想找人?”
京都高专的校长乐岩寺嘉伸盯着面前的少年,尽管面容苍老,眼神却依然锐利。
“是的,那是我……失散的家人,我最重要的人。”少年微微垂下头,表情弱势又无辜,“我对咒术界一无所知,可这已经是我仅有的希望了,拜托您……”
“好了好了。”乐岩寺嘉伸摆摆手,“老头子我又没说不帮你。”
这孩子是三年级学生带回来的咒术师,经过确认,他持有【赤血操术】。
加茂家的家传术式可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看加茂宪纪就知道了,拥有家传术式的他哪怕身为庶子也会作为嫡子培养,更是近乎板上钉钉的家主继承人。
那么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赤血操术所有者,身份就很扑朔迷离了。
据他所说,他从小就生活在偏远地区,术式的开发全靠家里长辈教导,并不知晓其他咒术师的存在。
然而前不久,他们家被咒灵袭击,长辈也为了保护他不幸身亡。巨大的打击让他遭受了心理创伤,失去了部分记忆,只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家人在世,但却不记得对方的样貌。
他想要去寻找对方,却因受伤昏倒在山间,被邪恶的村民捡走,这才遇上了京都校的咒术师。
严格来说,少年的说辞听不出太大漏洞。咒术师的诞生非常随机,深山老林里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咒术家族也很正常。
唯一违和的就是他的术式,但非要解释的话,一千多年下来也不是没有加茂家的咒术师脱离家族自立门户,这些不知道多远的分支在传承多年之后忽然中了基因彩票出现赤血操术,也不是说不过去。
因此加茂宪纪和西宫桃就把人带回了高专,询问校长能不能让他入学。
京都校很少接纳平民术师,但赤血操术绝不在此列,只要人没有太大问题,他们不介意再添一位优秀的学生。
当然,这位特殊学生的身世问题他们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恰好对方也需要京都校帮他寻找家人,不管是因为对方的请求,还是因为对方的特殊血脉,乐严寺校长都有必要调查清楚。
更何况,对方的姓氏也不简单,如果顺着这个姓氏调查,势必要接触到那个难缠的家伙。
“真是太感谢您了,校长先生!”
目送少年离开校长室,乐岩寺嘉伸才缓缓叹了口气:
“五条啊……”
他可一点都不想跟五条悟打交道。
***
“五条同学!情况怎么样了?”
西宫桃看着少年走出来,关心地上前询问。
“五条”同学浅浅一笑:“校长先生已经答应了,还要多谢你们的引荐。”
少年人面容精致,气质典雅,笑起来如同春风拂面,把西宫桃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哪、哪有……这是应该的,你也不容易……”
加茂宪纪走上前,眼神有些复杂:“走吧,我带你在学校逛逛。”
五条彻再次礼貌道谢,跟上他的脚步。
其实彻并不记得自己的姓氏,当时加茂宪纪两人询问他姓名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片段:
“你是五条家的人,侍奉主君是你的使命……”
一个看不清脸的、疑似老师的人沉声教导他。
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他确定自己认同这句话,那他大概率也是姓“五条”吧。
侍奉“主君”……他的主君又是谁呢?
他真的……好想念啊……
不管是那个会亲昵地呼唤他“彻”的人影,还是记忆片段中出现的主君,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是同一个人,也是他一定要找到的,无论如何也要追随、或者说“纠缠”的人。
——他会在哪里呢?
五条彻现在记忆不全,一无所有,只能确定自己要寻找的人必然在咒术界。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既然碰巧遇到了合适的“资源”,他自然会牢牢抓住。
至于京都校的人到底会不会尽心尽力帮他找人?
五条彻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加茂宪纪,轻轻勾了勾唇角。
不重要,他总会有办法的。
就算高专不行,不是还有御三家么?
赶在加茂宪纪发现之前,他收回了视线,又是一副温柔优雅的模样。
还要多谢这几个咒术师,让他知道自己的术式也是一个筹码。
他或许真的与加茂家有些关联,毕竟在听到“加茂宪纪”这个名字时,他确实有些许印象。要不是御三家并不好闯入,他更想直接去五条家看看,但直觉告诉他不能操之过急。
他想要的……大抵并不在五条家。
少年眼眸微垂,敛去眼底的晦暗。
他一定要尽快……不仅是尽快找到人,也要尽快站稳脚跟才行。
他可不能以这种一无所有的状态去见他亲爱的“主君”呐。
作者有话说:
乐岩寺一回头发现自己被偷家了
第83章 孩子长大了
高专的整体建筑风格偏复古, 这一点东京校和京都校是一样的。学校占地面积很大,各项功能建筑齐全,不仅赏心悦目, 也很方便……
“你就是新入学的赤血操术?”
——也很方便随时随地展开战斗。
五条彻停下脚步, 微微抬眸。
一个高大魁梧、气势逼人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拦在了前方。
“我是三年级的东堂葵。”来者直接开口自我介绍, 声如洪钟, 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直接越过作为引路人的加茂宪纪,牢牢锁定在五条彻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浓厚的兴趣。
咒术高专一共就那么点人,消息传播得并不慢,五条彻的入学手续都还没正式办好, 东堂葵就闻风而至,对这位身负和自家同期相同术式的未来学弟很感兴趣。
御三家的家传术式都不弱, 不过加茂宪纪对赤血操术的开发还不够完全, 说不定这位新生能给他带来惊喜。
这位壮硕得完全不像男高的猛男身上的战意完全没有掩饰, 态度看起来倒还算友好,应当只是想试试他的实力。
五条彻扫了一眼便心里有数, 答道:“五条彻。校长先生说我会直接插班到二年级, 初次见面, 请多指教。”
令他意外的是, 自我介绍过后,对方却没有第一时间邀战, 而是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五条彻微微一怔,眼中中闪过一丝困惑——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又来了……”一旁的加茂宪纪忍不住扶额,低声向他解释道, “这是东堂的……习惯。他觉得一个人的性癖能最真实地反映出本质,所以他会根据这个问题的答案来判断你是否与他合得来。”
“没错!”东堂葵点点头, 理所当然,“性癖无趣的人,其本身一定很无趣。顺便一提,我喜欢个子高屁股大的女人。”①
加茂宪纪:“他一直都这样,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第一次见面的人问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
五条彻倒没什么羞涩或回避的想法,他低头沉吟一番,平静开口:“我不喜欢女人。”
混乱的记忆中那位让他魂牵梦萦的“主君大人”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能确定对方是男性。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诶?”
东堂葵也愣住了,不过他很快接受了这个说辞,丝滑补充:“男的也行,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
加茂宪纪:……?
你为什么接受得那么快?
东堂这种钢铁直男应该没这根弦才对?
然而在场没有人解答他的疑惑,东堂葵也不会告诉他早在去年他问东京校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这个问题时,就已经打开过新世界的大门了。
反正咒术师这个群体出现什么类型的人都很正常。
五条彻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模糊却无比重要的身影——他并没有具体的外貌标准,所有偏好都只源于那一个人。
“其实我也喜欢个子高身材好的,”他的声音不算大,一边说一边回忆着什么,“美丽、强大,永远不会离我而去……”
他顿了顿,像是补充一个甜蜜的注脚,尾音微微上扬:“最好,能与我相互诅咒到世界尽头哦~”
加茂宪纪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这种话并不像这个在他面前表现得温和有礼的少年会说出来的,有一瞬间他甚至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不过对方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变,也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东堂葵摩挲着下巴,评价道:“虽然性取向不同,但回答倒算不上无趣。”
他的表情忽然有些忧郁,叹了口气:“看来我还是没能找到完全志同道合的挚友。”
随即他抬手撕掉上衣摆开了战斗的架势,强大的咒力开始沸腾:“来打一场吧!让我看看你的赤血操术和加茂有什么不同!”
五条彻看着几度变脸然后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东堂葵,表情淡定:“抱歉,我拒绝。”
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复。他甚至还后退了几步,站在了……加茂宪纪的身后。
加茂宪纪:“……”
这位跟他有着亲戚关系的未来学弟,好像跟他想得有点不太一样。
青春期的少年,又都是时常跟负面情绪打交道的咒术师,加茂宪纪还真是很少见到有人会拒绝邀战,看到东堂摆出架势的那一刻,他都准备退开给两人让出空间了。
然而对方理直气壮,好像并不觉得未战先退是什么丢人的事:“东堂前辈是主修体术的吧,很遗憾,我并不擅长体术呢。”
“而且赤血操术只能使用自己的血液,我没有时间提前准备足够的血袋,这样对我来说可不公……”
他话音未落,对面的人竟毫不犹豫越过加茂宪纪,拳头裹挟着咒力,就这样悍然轰了过来,似乎完全不吃这套说辞。
而五条彻却像早有所料似的闪身躲开了这一击,足尖一点便轻巧地跃到了路旁的树上。
差点被波及的加茂宪纪皱了皱眉,想要阻止这种强硬的邀战:“喂,东堂,他既然不愿意……”想要确认学弟的实力实战课时有得是机会,何必强人所难?
“闭嘴吧加茂!”东堂葵眯起眼望向站在树枝上的少年,“这小子可不像嘴上说的那么柔弱。”
“更何况真正遇到敌人时,对方可不会给你时间做准备。”
加茂宪纪一时语塞。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位“族兄弟”的场景,若五条彻所说的身世为真,当初面对一级咒灵时他身上肯定没有提前准备的血袋,但咒灵还是被祓除了。
甚至他和西宫桃赶到时,那身村民准备的让他差点认错性别的白无垢都没有沾染上脏污。
究竟什么时候开始,他潜意识觉得五条彻……需要保护?
对了,如果他没记错,当时对方使用【百敛】时的血液,颜色也有些不对劲?他明明有想过要询问,却不知不觉被岔开了话题,又被对方所描述的身世所吸引,心生怜惜,最终把他引荐给校长。
一丝寒意悄然爬上加茂宪纪的脊背。他没有注意到,树上的五条彻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啊呀,长大了就没那么好骗了。
五条彻心中闪过这样的想法,然后又微微怔了怔——唔,长大?
没等他细想,东堂葵的攻击再度袭来。
似乎就如五条彻所说的那样,他确实不擅长体术,面对东堂的攻击一直在避让,但就好似能预判对方的动作一样,东堂也没能真正击中他。
似乎是被这种滑不溜手的战斗风格弄得不耐烦,东堂葵忽然拉开距离,飞起一脚将一枚石子踢了过来!
一直秉承着最大限度节省体力的风格,五条彻微一偏头避开石子,紧接着——
“啪!”
少年瞳孔一缩,下意识在身前展开一道血幕,双臂也交叉挡在身前。
转瞬间就近在咫尺的拳头击中血幕,仓促凝成的血幕虽卸去部分力道,但剩余的冲击力仍结结实实地将他轰飞出去!
“轰——”
后背重重撞断一棵树木后,少年借力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另一根树枝上,只是手臂微微发颤。
“换位?”
五条彻甩了甩有些发疼的手,眼神讶异。
没想到这位明显走肉搏路线的“前辈”,术式竟是这种偏向辅助的类型。
东堂葵并未乘胜追击,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皮开肉绽的拳头,上面甚至隐隐泛着一丝不祥的黑气:“毒?”
“是的,”五条彻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他轻轻落地,眼神悠远,似在回忆,“为了挖掘术式的更多可能性,我从小就被家里人在体内注射了毒素……这也是我一直不想应战的原因。”
“这种毒对人类的伤害太大了,我自己也……”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处,又重新笑起来,好像在故作坚强,“我们是同伴,不是敌人,我不希望我的毒伤害到你们。”
观战的加茂宪纪闻言流露出一丝动容。
这就是他血液颜色不对的原因么?难怪他不愿意说……这种并非术式自带而是外力强加的毒,宿主自身也要承受相应的痛苦,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挺过来的……
东堂葵也沉默了一瞬,没对他的话作出什么评价。
“现在我的术式你也看到了,这场切磋可以到此为止了么,前辈?”五条彻轻声问道。
加茂宪纪看不下去了,这种因为家族的期许而被迫背负良多的情况他分外感同身受,隐隐有种他们都在逼迫五条彻,还戳人心窝子的愧疚感。
他走上前来协调:“停手吧东堂,五条这样的特殊情况,你和他战斗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如果东堂葵只是想要享受和强者战斗的快感,五条彻确实不是合适的人选。毕竟东堂的战斗方式以肉搏为主,和五条彻使用术式战斗一定会沾到毒血,打起来束手束脚的,想必也没什么乐趣可言。
东堂葵深深看了五条彻一眼,收敛起浑身的咒力:“行吧,今天就到此为止。”
这种类型……确实和他合不来。
他转过身,大步离去,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加茂宪纪转向五条彻:“还好吗?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
五条彻垂下眼眸:“不必了,只是一点小伤。”
他对这些“同学”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需要多收集些情报才是……
作者有话说:
彻:长大了也还是挺好骗的
注①:改编自原作台词
第84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收集情报对五条彻来说没什么难度, 短短几天他就摸清了这些“同学”各自的关系和背景。京都校的咒术师们到底还是学生,或许稍微有点小心机,但不多, 尤其在他正式办完入学手续之后, 更是对同伴毫无防备。
不过彻也不打算利用他们的信任做什么不好的事, 充其量也只是寻求一些“小小”的帮助和便利罢了。
“你说对吧, 机械丸同学?”
五条彻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着身侧僵硬的咒骸。
这位在所有人第一印象中都是温柔礼貌的同期,看在此刻的机械丸眼中犹如洪水猛兽,哪怕他的本体并不在此处,依然冒了一身冷汗。
“大家那样信任着你, 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身边的同伴竟会把自己的情报出卖给敌人吧?”
他们坐在树林边的长椅上,好像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闲聊, 不听内容, 五条彻的语气依然温和而亲切:“机械丸同学不像这样的人, 既然会做出这种选择,想必对方给出了你无法拒绝的条件。让我想想……是治好你的身体么?”
“能解决天与咒缚带来的副作用, 肯定不是‘治愈’这么简单——更换躯体, 还是修改灵魂?”明明机械丸没有回答, 咒骸脸上也看不出表情, 他却好似透过无生命的躯壳看穿了对方的内心,自顾自继续了下去, “哦~是修改灵魂……有趣的术式。”
“这种术式很难得呢,到底是哪一方的诅咒师会有这样的术式——”少年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机械丸身上,说到这里时忽然顿了顿, 露出恍然中混杂着讶异的神色,“不是诅咒师……”
高专方非常看重机械丸同学的天赋, 不然他也不会以平民的背景在京都校获得这么多的权限,不仅能轻易获知高专这边咒术师的各项情报,还能一定程度上调整分配他们接取的任务。这是同期乃至高一级的其他咒术师都没有的待遇。
如果是正统的咒术师拥有能治好他的术士,高专方肯定不吝于为他们牵线,但事实就是机械丸为了健康的身体选择当这个“内鬼”。
不是咒术师,不是诅咒师,那就只能是……
他笃定道:“是咒灵啊。”
“哈哈哈……”他忽然笑出了声,“和咒灵合作,机械丸同学有点天真哦~”
远在自己一手打造的“秘密基地”中的机械丸,或者叫他与幸吉,此时已经被这一连串精准又扎心窝子的推测砸懵了。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脆弱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难以承受如此巨大的心绪波动。
他没有想到自己隐秘的行动会被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同学给戳穿,甚至对方都没有触动他和咒灵缔结的【束缚】,只是这样面对面交谈就将一切都推理了出来。
“你懂什么……”他透过咒骸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才认识没几天的少年,操纵着咒骸艰涩地发出声音,但语气明显有些弱气。
——他在恐惧。
在和咒灵做交易时,他就已经有了与虎谋皮的决心,也做好了可能会因此而死的心理准备。他不畏惧死亡,只是想用健康的、像个人样的身体,和同伴,尤其是喜欢的人见一面。
但此时此刻,面对一个理论上并非敌人的同学,他却恐惧了。
恐惧这神明一般的洞察力,恐惧自己还未达成所愿就可能会迎来同伴对背叛者的警惕厌恶,更恐惧……对方此时私下找他揭穿这件事,到底有什么未知的目的。
“我懂哦。”
那个魔鬼一般的家伙忽然收敛了笑,紧随而来的话语让与幸吉呼吸一窒——
“机械丸同学,喜欢三轮同学吧。”
与幸吉的咒力都不稳了,要不是顾及还在校内,他差点就要操纵机械丸跳起来攻击。
这种时候为什么要提三轮?他到底想做什么?!
五条彻很无辜:“别这么紧张,搞得我好像一个坏人一样……明明其他同学也有所察觉。”
与幸吉:其他同学和我至少相处了一年,你才认识几天?!
对方依然淡定,好像根本没察觉到他身上的敌意似的:“为了喜欢的人不择手段很正常,我完全能理解你。换位思考,我也不能容忍因为身体原因而无法触碰到心爱之人,或许我会做得更过分也不一定呢。”
“只是你的手段太拙劣了,就算咒灵治好了你,也不会放你活着回来……别急着反驳,这种可以和人类沟通的咒灵至少在特级之上吧?还有着修改灵魂这么特殊的术式,你就算准备得再充足,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胜过它。”
五条彻这还是往乐观的方向说,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交易完成之后机械丸活着回来的概率为零——了解机械丸的身体状况,找到他,还要和他达成交易,这一系列计划绝不是区区一只咒灵能做到的,背后必然还有其他敌人参与。
反观机械丸自己,这种交易肯定会缔结【束缚】,他不能告诉任何人,也就没有任何支援,就算他拼死解决了那只咒灵,难道幕后之人就不会留下后手吗?
“治好了身体,却连重要之人都不能再看一眼,甚至永远失去了和对方在一起的可能——完全得不偿失呢,机械丸同学。”
活着才会有未来,人生这么长,要是早早死去,心爱之人找了别人该怎么办?一想到这个可能,五条彻觉得自己就算变成咒灵也一定会从地狱爬回来。
可惜这一点机械丸不会跟他感同身受了:“就算、就算我不能活着回来,只要她能幸福就好。”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哪怕概率很低,他也想要赌一把。就算真的不幸失败……他也留下了一些后手,尽力弥补自己的背叛给同伴们造成的损失。
五条彻对此不置可否,但也不打算扭转他的观念,反正这对他的计划没什么影响:“好吧,就算如此,你肯定也不希望死在咒灵手上吧?”
“或许原本你达成所愿的概率很低,可只要有人帮忙……”他轻笑一声,“我们聊了这么久,你身上的【束缚】也没有触发不是么?”
与幸吉微微一怔。
是了,对方三言两语推测出他的处境,但这并非他主观上的泄露,五条彻想要借此做什么事都不会触发他身上契约的惩戒。
如果五条愿意帮忙……
与幸吉沉默下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对方跟他说了这么多,又在他面前展现出了如此可怕的分析与洞察能力,所图一定不小。
“你也不希望三轮同学伤心吧?不管是和咒灵合作,还是死在咒灵手中,善良的三轮同学都会难过的吧?”就像是看出了他的迟疑,五条彻好心提醒道,“好歹,我是一个‘人类’呢~”
人的底线是会不断降低的,机械丸同学。都已经选择和咒灵合作了,还有什么后路可言呢?至少这一次的“合作方”是个人类。
昏暗隐秘的室内,缠满绷带的瘦弱少年在沉默良久之后,嘴唇动了动,终于妥协:
“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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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与幸吉非常善于数据处理和分析,又因为自身毫无背景只能依靠高专,高专方放心让他掌握了一部分京都校的任务安排权限。
咒术界就这么大,别看机械丸能分配的只有京都校一方,实际整个接取任务的链条都可以接触到,是个非常不错的切入点。
当然,五条彻也有去接触加茂家,但在已经拥有一名赤血操术继承人的前提下,这种传承千年的守旧家族短期内不可能给予他认可和权力。
御三家还需要徐徐图之,但这种中下层的运作链条插手起来就容易多了。
“大阪府,一级咒灵……”五条彻翻阅着手中的任务资料,目光定格在执行者的名字上——
【执行人:五条悟】
他轻声复述着这个名字,仿佛在齿间来回斟酌,眸中情绪翻涌。
桌面上摆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戴着眼罩高大帅气的教师,一张是戴着墨镜青春洋溢的学生。它们分别来自五条彻现在的同学三轮霞,以及曾和五条悟同一学校毕业的老师庵歌姬。
五条彻的血脉现在已经明确跟御三家有关,而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提到的“五条家”大概率就是咒术界的那个家族。
那么五条家有资格被称之为“主君”的人,毫无疑问只有五条悟。
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彻清晰感受到了自己的血液、心脏乃至全身的细胞都在为这个名字欢呼雀跃,他几乎要确定这就是自己想找的人,迫不及待去寻找照片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恰好五条悟是东京高专的老师,而京都校与东京校关系匪浅,在不久之后更是要举办一场交流会。
三轮霞的手中就有和五条悟的合影,是此前和乐岩寺校长去京都校商议交流会事宜时,以小粉丝的身份得到的。在得知同期对其感兴趣,她也不吝于将其分享出来。
然而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五条彻激动的心情忽然凝滞了一瞬,明明那显露出的下半张脸带给他的感觉非常熟悉,但潜意识却总有一种违和感。
他在想会不会是这张照片并没有拍到全脸,于是去询问庵歌姬老师。
庵歌姬老师苦口婆心劝这位新生不要被五条悟光鲜亮丽的外表和名声所迷惑,奈何新生一意孤行,甚至将她反驳得无言以对,最终她也只能拿出了自己学生时代的合影。
照片中当然不止她和五条悟,不过其他人都不在彻的关心范围内,包括和教师五条悟合影的三轮霞。他精心裁掉了照片中的无关人等,再将其打印下来反复端详回味。
学生时代的五条悟照片确实比另一张更能引动他的心绪,可还是有些许微妙的怪异,就像是99度的热水,无论怎么努力都没能真正沸腾。
不对……差一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获得了照片之后,五条彻反而更加焦躁了。或许照片还是不如真人,他必须要想办法……亲眼见一面。
想见五条悟说难也不难,姐妹校交流会上对方肯定会出现,而他作为临时插班进二年级的“新生”,自然也有参加交流会的资格。
本来他不该有这个资格。为了公平起见两校的参与人数是一致的,奈何隔壁学校的虎杖悠仁出了点“意外”,以至于京都校比他们还多了一人。
这种意外情况不是京都校的问题,所以也不会要求他们为此减员,但要是再加一个就说不过去了。
可就在这时,东京校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们新招了一个学生也要参与交流会,所以京都校这边可以再加一人。
这个说法就很微妙了,大多学生或许没这个意识,可学校高层那些老狐狸心中或多或少有所预感。
——新招一个学生,只能说恰好补上了虎杖悠仁的空缺,为什么要特意打招呼让他们也加人?
除非……虎杖悠仁那个“空缺”根本就不存在。
这些咒术界高层的博弈五条彻暂时无法插手,也没心思去插手,反正拿到名额对他有利。
唯一的缺点是……太久了。
在他知道“五条悟”的存在之后,就算只有一个月的等待也足够焦灼。
可平日五条悟忙于任务,总是在外奔波,很难找到人。因此他找上了机械丸,略施手段要到了插手任务分配的机会,然后借着后勤部门的关系网,获得了五条悟的任务安排。
在看到五条悟过去那一连串密密麻麻的任务安排时,彻都震惊了。
这合理吗?这种任务量,难怪平时找不到人。
他的心里忍不住发闷,那种躁郁的情绪愈发明显,甚至控制不住泄出些许杀意。
不该如此……五条家的“主君”怎会连休息的时间都这么稀缺?
咒术界到底在干什么?再缺人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可惜这就是现实,接触了后勤部门的他已经见识到了冰山一角——整个咒术界的运转就像勉强能跑的屎山代码,冗杂且低效,又偏偏难以替代。
五条彻勉强将这些纷杂的情绪压在心底,继续翻看着这些任务。
他等不及交流会了,他必须要马上见到……
一条条任务信息在少年脑海中排列组合,考虑到两边的路程,很快规划出了最佳的“碰面时间”。
他轻轻摩挲着照片,低声呢喃:“等我……”
作者有话说:
被软硬兼施威胁的机械丸:这个可怕的家伙到底有什么阴谋?
彻:见面见面见面见面……
五条老师:啊嚏!
第85章 在哪里见过你
坐落于繁华街角的甜品店弥漫着温暖甜香, 玻璃橱窗内陈列着造型精致的各类点心。
时值下午,店内客人不算多,几位穿着学生制服的女生正坐在靠窗位置低声谈笑, 目光却不时飘向柜台前那个格外醒目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量异常高挑的白发男子, 简单的黑色眼罩遮住了双眼, 却遮不住他轮廓分明的下颚线与周身散发的独特气场。不说甜品店这种很少有男性出没的场合, 单是这套装束就已足够惹人注目。
他微微弯腰,修长手指轻点着展柜某处的【售罄】标牌,语气带着浮夸的失望:
“诶——已经卖完了吗?!”
年轻的店员小姐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鞠躬道歉:“非常抱歉,先生!最后一份限量蛋糕在十分钟前刚被买走……要不您看看当季新出的蒙布朗?这一款也很受欢迎呢。”
“唔, 那就来一份蒙布朗吧。”五条悟沉吟两秒,爽快地改了订单。
提上打包好的甜品, 五条老师在周围人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中神情自如地走出店门。
这些因他的行为举止以及样貌吸引过来的目光他早已习惯, 只是今天略有不同。夹杂在这些目光中的, 还有一道更为隐蔽、却始终如影随形的视线。
——又来了。
五条悟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脸上神情未变, 依然步履闲适地汇入人流, 只是方向悄然偏转, 步伐节奏也稍快了几分。
这种窥视感已经跟随他好几天了。起初是在他刚解决完某只咒灵, 封锁现场的【帐】自动消融的那一刻。他感知到了一道炽热的视线,并非恶意, 却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要透过这身皮囊剖析他的灵魂。
然而当他顺着那道视线回头,却并未察觉异样, 好像那只是他的错觉。
当然,没多久他就确定了那并非错觉。自此之后, 几乎每个任务现场他都能感知到那种窥视,别说六眼,其中蕴含的情绪稍微敏锐一些的咒术师都能有所察觉,可偏偏找不到具体源头,简直说不清对方到底是谨慎还是不谨慎。
这一次的窥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久,或许是因为他在任务结束后并未马上乘车离开,而是支走了辅助监督独自去甜品店排队。
他轻轻勾了勾唇,顺着人群流向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
关注的目标脱离视野范围,隐藏在不远处小巷中的五条彻却并未继续追踪,而是收回视线,垂眸不知在思考什么。
……还是不对。
通过那些纷杂的任务情报,他精心计算了路线与时间,提前潜伏在五条悟的任务地点附近观察——他需要亲眼确认这位“最强”是否就是他魂牵梦萦、缺失记忆中那个唯一的身影。
可他竟无法确定。
内心深处,执念造就的“雷达”好像出现了故障,明明在看到五条悟的那一刻,心中升起的雀跃无法忽视,却还是有一种奇异空虚。
强大的咒力,熟悉的身形,以及那种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恣意……一切都是那么贴合,连说话的尾音都让他心跳加速。
但,感觉不对。
狂热与渴望攀升到顶点,就像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始终无法圆满,只有心头满溢的思念稍微有所缓解。
他本以为自己只要看到就能够得出结论,事实却告诉他并没有这么简单。这种微妙的差异感让他焦躁,因此他需要更多观察,更近的距离,才能确认——
“在想什么?”
一个好奇中又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嗓音,毫无预兆地自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猛地转身,前一刻才消失在他视野和感知中的男人,此时正好整以暇地站在他身后。男人微微弯腰,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弧度,明明双眸都被眼罩遮挡,依然有一道审视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五条彻的指尖无意识蜷缩。过近的距离直面那个与心目中的影子无限贴近的人,让他瞬间心如擂鼓、呼吸急促,仿若喝醉了酒一般,一时间竟难以组织有效思考。
观察着他的五条老师也讶异地挑了挑眉。事实上,在真正揪出这个“偷窥者”时,他就已经有些意外了——居然是个……小孩?
眼前的少年身形纤细,穿着寻常的便服,五官精致得近乎昳丽,若不是那双赤瞳中还残留着未能完全掩盖的晦暗粘稠,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找错了人
六眼能判断出他的大概年龄,但他的外表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更小,以目前这样的站位,他甚至能轻而易举将人整个拢进怀中。同样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这人跟虎杖悠仁那种健气体育生完全是两种类型。
身上的咒力和术式倒是不弱,可年纪摆在这里,实在难以让五条老师将他当作“敌人”看待。
所以这小孩为什么要跟踪他?
五条老师很好奇。
眼前的少年并未因自己被抓包而惊慌,他微微仰头,目光直愣愣胶着在自己脸上,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在想……你。”
五条老师一愣:?
紧接着,少年又做出了出乎意料的举动——他抬起手,将一个印着眼熟logo的纸袋递了过来,隐隐还能嗅到里面散发的蛋糕甜香。
是他刚才没买到的限量款草莓蛋糕。
“给我的?”
像是要验证某些猜想,他又凑近了些,然后眼睁睁看着少年白皙的小脸迅速染上绯红,呼吸紊乱,眼底的情绪愈发炙热。
“嗯。”少年轻轻点头,姿态间竟流露出几分羞赧。
“为什么?”五条老师并未接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少年有些异常的情态,“又是跟踪我,又是调查我的喜好……少年,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我、我是京都校的学生。”少年轻声回答,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寻找某种痕迹,“久仰五条先生的大名……只是想……亲眼见见您。”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纯粹的仰慕,但五条老师敏锐地察觉到,在那仰慕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更深沉的探究与……失落?
“只是见见?”五条悟轻笑一声,指尖隔空点了点那个纸袋,“跟踪可不是好习惯呢~而且现在的仰慕者服务都这么周到了吗?”
他排上时就已经售罄的限量款,却好像未卜先知一样成为了少年的礼物,他可不信这是巧合。
他知道自己很有魅力啦,但此前连面都没见过就表露出这样……接近诅咒般的浓烈情感,未免有些夸张了吧?
少年所“仰慕”的……真的是自己吗?
然而对方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执拗地举着纸袋:“您不喜欢吗?”
五条老师看着他那双毫无遮掩展露执念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就这样对视了好几秒,他忽然伸手接过了纸袋,指尖在交接时不经意地擦过少年的手背,感受到对方细微的颤抖。
“嘛,谢啦~”他直起身,没再保持那种暧昧的距离,状若随意地问道,“你说你是京都校的学生,那下个月的姐妹校交流会会来吗?”
“啊,会的。”
“这样啊……”他笑了笑,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明天我就要去国外出差了,下次想见老师的话,只能等交流会了哦~”
“是……我知道了。”五条彻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失落,就好似之前做出跟踪行为的不是他一样,回应的态度格外乖巧。
从那种本能般的悸动中缓过来后,眼前人带给他的微妙隔阂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反而更加明显起来。
——这不是他要找的人。
尽管已经在心中做出了判定,他的潜意识依然在叫嚣着不舍,完全无法和“五条悟”切割。放弃这条线索是不可能的,五条悟必然与他追寻的目标有着莫大的关联,但他短期内确实不适合再继续“观察”下去了,需要去摸索别的调查方向。
“那么再见啦,不知名的‘仰慕者’同学~”五条老师就这样提着两份甜点纸袋,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融入人群,消失在街角。
五条彻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被触碰过的手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
他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迟迟无法平息的、躁动的心绪,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到底,在哪里呢……”
***
另一边,已经走远的五条老师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莫西莫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让我找的那个人,我好像找到了……不行哦,按照我们的约定,你现在可不能过来……别急嘛~等到姐妹校交流会那天你会看到的……”
作者有话说:
彻:这对吗?不对……对的对的……好像还是不对……
第86章 发色相同
回到彻这边, 说是要找寻其他方向,可最有希望的线索中断,就算是他一时半会也没有头绪。
心中难以抚慰的焦灼让他不免在行动上有所表露, 手段也就没那么隐蔽, 到处安插钉子组建势力的过程中, 被某些敏锐的同学察觉端倪也在情理之中。
“已经忍不住暴露真面目了么?你这是……想要和加茂前辈争权?”禅院真依倚靠在门边, 探究地打量着这位临时插班的同期。
同为大家族出身,她和加茂宪纪的处境完全不同,身为嫡系却几乎处在底层,耳濡目染之下,对某些细节可比加茂宪纪看得更清楚, 也更敏锐。
除了上课,这位新来的同期基本上不见人影, 却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学校高层的信任, 甚至还通过加茂家的关系接触了总监部的高层。
这可不像一个偏远地区出来的咒术师该有的手段。
——他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对京都校不利?
别看禅院真依总是嘴上不饶人, 热衷于戳人痛点,心中还是很在乎这些曾并肩作战的同伴的。
于是她仗着在校内生命安全还算有保障, 决定先行试探一下。
“没有哦, 我并不想和加茂前辈争什么, 只是在为重要之人努力而已。”五条彻丝毫没有被“揭穿”的慌张或恼怒, 甚至还像闲话家常一样反问道,“你也有自己的重要之人吧?真依同学。你该理解我才对。”
暂时失去目标, 他只能用别的事务缓解内心的焦虑,比如赚点小钱,收点小权, 以便在未来真正相见时,有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至于让他的“主君”受委屈。
然而真依并不理解他,也不知是通过他的话联想到了什么,她下意识皱了皱眉,脱口而出:“什么重要之人?我可没有。”
她没有意识到,在这句话出口之后,谈话的主导权就已悄然落入了五条彻手中。
“是吗?我记得真依同学有一个双胞胎姐姐……”
“有血缘关系可不代表感情好,”真依打断他,声音不自觉拔高几分,“我啊,最讨厌那家伙了。”
一直低头翻阅文件的五条彻此时终于抬起眼眸正视她,眼神格外平静,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直视她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角落。
他忽然勾了勾唇:“真依同学,不诚实哦~”
在对方反驳之前,他轻叹一声:“我其实很羡慕你呢,无论如何你们都有着无法斩断的血缘……她是你的半身,是天然的同盟与共犯。”
——“喜欢姐姐,依赖自己的半身,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么?”
真依冷笑一声:“那你可想错了,世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我对她来说也只是可以随意抛弃的人罢了。”
她故作潇洒地撩了撩头发,语气刻意放得轻慢:“不过我也一样,早就已经舍弃掉她……”
“为什么要舍弃?”五条彻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疑惑,“那是唯一从出生开始就确定属于你的存在……舍弃?你真的甘心吗?”
“她能轻易舍弃你是她的事,你自己的想法呢?”少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可忽视的穿透力,如同魔鬼的低语,“闹别扭、说反话对改变现状毫无益处,你真正该做的,是想办法把她牢牢抓在手里。”
他晃了晃手中象征着某些“权力”的文件:“不然你以为,我在做什么?我不过是在确保,当我真正遇到想要牢牢抓住的那个人时,有足够的筹码。”
禅院真依沉默了,对方的话语精准戳中了她心底深处不愿言明的依恋,可她嘴上依然不愿承认:“说得……倒轻巧。”
她声音有些干涩:“你的术式可是赤血操术,我又能做什么?”此时的她好似忘记了之前的否认,完全在下意识顺着五条彻的节奏接话。
有家传术式在身,就算五条彻真的想要加茂家的继承权,也未尝没有一争之力。可是她别说反抗禅院家这个庞然大物了,就算是几乎没有咒力的真希……单凭实力她也不见得能打得过。抓住想要的?听起来像在痴人说梦。
“我不是说了吗?你们是天然的同盟。”少年歪了歪头,“你们之间的感情到底如何,你最清楚了不是么?”
“没有绝对的实力,你还有这个,”他点了点自己的额角,“利用身边一切能利用的,适当地放下小脾气,去向她求助,让她帮你……实力弱有实力弱的好处,至少在初期,那些眼高于顶的强者不会看到你们。”
他就像是在诉说世间的真理,一字一句都充满笃定:“在引来真正的关注之前,设法让你们的存在与更多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届时无需你恳求,自然会有新的‘强者’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而选择庇护你们。”
“前期或许需要些许忍耐,”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依旧,却让人脊背发凉,“但当你真正占据高位,手握权柄之时,是想报复她曾经的‘舍弃’,还是想彻底得到她……她的一切,终将全部属于你。”
真依感到一阵心悸。她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家伙洞察人心的能力有多么可怕,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内心最深的渴望与恐惧,并为之描绘了一幅极具诱惑力的蓝图。
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诱惑到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哪怕在禅院家日复一日的打压下她还是觉得自己没这个能力,也依然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语去勾勒那诱人的未来图景。
而对方好像知道她的顾虑,用言语勾出她心里深沉的渴望之后,又给出了“解决方案”:“你有这个天赋,真依同学,不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质问我呢?就算是加茂前辈也没有察觉到哦~”
“只是过去的经历限制了你的思想,而现在,你只需要迈出一步——”他温温柔柔地笑着,如同邀请迷途的羔羊步入精心布置的花园,“我正好缺一个合适的助手,你要不要试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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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禅院真依格外沉默,以至于东京校的钉崎野蔷薇都忍不住朝她这里投了好几眼。
她跟京都校的人不熟,也就是在上个月见过禅院真依和东堂葵,第一印象都不怎么样——东堂葵一言不合上来打人,禅院真依也是小嘴叭叭吐不出好话。
今天是姐妹校交流会正式开始的日子,她早已做好了这个女人嘲讽挑衅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对方不但一言不发,还全程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真希前辈。
不过这对姐妹的恩怨她一个外人无从得知,毕竟是竞争对手,就算少了真依的贴脸开大,两边咒术师的“交流”也照样不会友好到哪去。
在两边的咒术师互放垃圾话时,站在东京校一方的吉野顺平却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视线频频看向校内的方向。
他被五条老师带回高专没多久就正式办理了入学手续,在其他人眼中顺理成章填补了交流会上属于虎杖悠仁的“空缺”。但在一众蒙鼓人中,他很清楚虎杖同学还活得好好的,并且和五条老师策划在今天给大家来一场“惊喜”。
嗯……到底算不算惊喜他觉得有待商榷,只希望事发后不要牵连到他。
两方咒术师简单互相刺了几句,就听到一阵轻快的滚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大家都到了呀~老师我刚从国外出差回来,特意给你们带了纪念品哦!”
他们循声看去,东京校的五条悟老师正推着一辆小推车欢脱地向他们这边跑来,脸上洋溢着过分灿烂的笑容。
与此同时,京都校的带队老师庵歌姬也从另一边的台阶走了上来。
庵歌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显眼包,稍微有些讶异——五条悟今天居然准时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这家伙跟原来没什么区别,还是那么不着调,也不知道那辆推车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就在下一秒,对方好似在人群中看到了什么,瞬间加快脚步,转眼就冲进了两拨人之间。
“下面由我来分发纪念品!”
只见五条悟先是在众人面前语速极快地撂下这句话,然后把手中的小推车甩到了东京校众人面前:“这是你们的!”
紧接着又像在赶时间一样,抄起推车上的粉色小人护身符,以残影般的速度分别塞到京都校学生的手中。
同一时间,小推车的盖子“咔哒”一声弹开,一个本该“已故”的粉发健气少年闪亮登场,摆了个夸张的造型,喊出意义不明的音节:“O-Pa-Pe!”
然而,预想中与五条老师并肩接受同伴们的惊喜欢呼的场景并未发生。虎杖悠仁摆着pose,茫然地发现,本该配合他进行“惊喜亮相”的搭档不仅没有留他身边,还在所有人惊悚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
拉起了京都校阵营里的一位粉发少年的手。
少年身姿纤细,容貌昳丽,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他微微睁大了那双瑰丽赤瞳,表情写满措手不及的惊讶。但他却没有任何抗拒的表现,甚至脸上还泛起了微妙的红晕。
高大帅气的老师将少年修长柔软的双手拢进自己掌心,周遭好似凭空冒出了偶像剧般的鲜花滤镜,语气说不出的温柔深情:“这位同学——可以有幸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其他人:???
什么情况?五条悟终于疯了?
作者有话说:
无人在意的悠仁:QAQ
ps:感觉彻好像变成了奇怪的知心大哥哥,在京都校到处(划掉)煽风点火(划掉)推心置腹
第87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
五条悟疯没疯不知道, 彻确实是有点大脑宕机。
明明在上一次的相遇中,他已经清晰感知到那层无形的隔膜,排除了“五条悟”就是自己心中那个人的可能性, 可在今天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刻, 他胸腔里的心脏瞬间疯狂起来, 跳动的频率几乎要撞碎肋骨。
仅仅相隔不到一个月, 那曾经清晰的界限竟不知为何变得模糊不清,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呼啸,每一个细胞都在饥渴地嘶吼,渴望着与眼前之人融为一体。
曾经的判断与现在的本能产生了冲突,然而当那双温暖的大手覆上他的指尖时, 他果断抛弃了理智,完全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抗拒。
太熟悉了……
他的瞳孔微微颤抖, 死死锁定着对方被眼罩遮挡的面容, 呼吸急促起来, 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旅人,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触碰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战栗。
这气息、这感觉……仿佛他漂泊已久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归处。
“我可以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紧随而来的温柔嗓音如同魔咒, 穿透了他混乱的思绪, 就像被闪电劈开一条缝隙, 一些隐藏在最深处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
“彻, 我叫……五条彻。”
——他叫“我妻彻”。
这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彻的心里闪过一丝微弱的遗憾。
什么嘛,原来他不姓“五条”啊……
不过无论是为了圆上之前在京都校的说辞, 还是出于内心深处那点隐秘的、想要在名义上与眼前人产生更紧密联系的渴望,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只会报上“五条彻”这个名字。
在心态发生改变的现在再念出这个名,听起来就像是打上了某种烙印, 真是让人心潮澎湃呢。
“五条?”五条悟有些意外地复述了一遍,这个姓氏似乎不太符合他的预期,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态度,甚至嘴角的笑容更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发现稀有珍宝般的兴奋,“真巧啊,我也姓五条!我是五条悟,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呢,彻酱~”
他亲昵地直接唤了他的名,仿佛两人早已相识多年。
我妻彻抿了抿唇,试探地唤道:“五条……老师?”
“叫老师也太生分了!”五条悟摇摇头,身体又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可以直接叫我‘悟’,或者……我比你稍微年长一些,你也可以叫我一声‘哥哥’。”
这话一出,别说京都校的学生们,连东京校的人都集体石化了。
“五条悟!你要不要脸!”
庵歌姬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气得脸色通红,一个箭步冲上前,指着五条悟的鼻子骂道:“什么叫‘稍微’年长一点?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在这里哄骗人家小孩子叫你哥?!”还当着她这个老师的面!
“快给我放开我的学生!”
“哒咩哟~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干涉学生自由交往的老师是不会受欢迎的哦~”
“哈?人家五条同学跟你很熟吗你就在这大放厥词?!”
“现在这不就认识了吗?我和彻酱可是一见如故!你说对不对呀彻酱~”
……
此时两校的校长也抵达了集合地点,全程目击了这场“混乱”。看到自己曾经的学生做出这种堪称“骚扰”的举动,夜蛾校长却意外地倒没像庵歌姬那样激动,只是紧锁着眉头,目光在五条悟和那名粉发少年之间来回扫视。
他很了解自己带出来的学生,五条悟脱线归脱线,人品方面绝对没有任何问题,像这种对第一次见面的学生动手动脚的行为完全不像他的风格,有一种不同寻常的诡异感。
莫非那个京都校的学生……有什么问题么?
乐岩寺校长同样被五条悟的行为震撼,但他的关注点很快落到了本该死去的虎杖悠仁身上。尽管早就有所预感,但真的见到宿傩容器活蹦乱跳出现在眼前,他的脸色还是难看了起来。
——五条悟居然真的如此大胆,光明正大和总监部对着干。
被阴沉老头盯上的虎杖悠仁打了个寒颤,还保持着那个尴尬的登场姿势,小声嘀咕:“五条Sa……老师,说好的惊喜呢……”
大家好像并不惊喜,注意力完全被你引走了啊!
钉崎野蔷薇完全无视了他,看着那边的伦理大戏嘴角抽搐:“这算什么?师生恋预热现场吗?”
伏黑惠不忍直视地别开脸:“……人渣。”
唯有吉野顺平默默走到虎杖身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他觉得,不被关注未尝不是好事……
虎杖悠仁:“顺平QAQ……”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我妻彻对周遭的一切非议充耳不闻,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白发男人。
听到“哥哥”这个称呼,他的眼眸骤然亮起,像是被瞬间点燃的火焰,一种近乎眩晕的幸福感攫住了他。
没错……就是这样……就应该是这样!
“哥哥!”
没有丝毫犹豫,他清晰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满溢的眷恋,唤出了这个刻入灵魂的称谓。
——找到了。
不需要理智,也不再考虑什么曾经的判断,我妻彻可以肯定,这一次是真的找到了那个刻印在记忆中的影子。
只是对方似乎也失去了记忆……不过没关系,他们会一直在一起,记忆什么的完全可以重新创造。
我妻彻放软了声音,像是确认一般,又唤了一声:“哥哥。”
紧接着,他看向前一秒还在对五条悟输出,在听到他喊出那声“哥哥”之后蓦然卡壳的庵歌姬:
“庵歌姬老师,哥哥说得没错,我确实对他一见钟、如故。”
其他人:你刚才是想说一见钟情吧!绝对是吧?!
他又皱了皱眉:“我很感谢您的维护,但是,请您不要因为我而质疑哥哥的品格……我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我毕生所仰慕之人。”
如此石破天惊的一席话,让全场陷入死寂。
在众人看来,向来不着调的五条悟做出刚才的举动虽然令人意外,却也不算特别难以接受,但彻不仅不反感,甚至无比丝滑地接受了这一切,还毫无心理压力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般肉麻的话,简直、简直……
简直像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恋爱脑。
可是在所有人“外人”眼中,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啊!到底是哪门子的爱情?
庵歌姬噎住了:“……”
当事人自己都没意见,她似乎也没有立场继续指责下去。
东京校的学生默默看向京都校:你们这位同学……居然是这样的人设吗?
京都校众人:“……”
实不相瞒,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曾被我妻彻三言两语“说服”过的机械丸和真依更是一言难尽。
——你ooc了你知道吗?!!
然而五条悟显然非常受用,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长发,动作自然亲昵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乖~”
我妻彻下意识眯起眼,像只猫咪一般主动蹭了蹭,整个互动过程竟莫名和谐。
众人:“……”
——完了,这孩子没救了。
这是所有旁观者此刻共同的心声。
而五条悟垂眸看着眼前乖巧温顺、眼底却藏着汹涌暗流的少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是这样……炙热的、充满偏执独占欲的眼神……诅咒般的爱意被薄薄的一层美丽皮囊包裹,拼尽全力才不至于冲破……
被爱意锁定的这一刻,自他醒来时就如影随形的空虚才真正被填满。
一直握着少年的那只手不自觉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手骨捏碎,而少年却像感知不到疼痛一般,甚至在察觉他的动作后,眼神更加热烈甜腻起来。
真是……可爱到让他恨不得把人彻底揉进骨血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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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高专,教师宿舍。
身穿宽松睡衣的白发男子双手交叠在腹部,堪称安详地躺在卧室床上。
他双眼紧闭,似乎已经陷入熟睡,然而周身的咒力波动却异常紊乱,昭示着他的实际处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若不是有结界阻挡,光是逸散出的咒力就能把整间宿舍毁掉。
他的意识沉浸在自己的心象空间之中,不断重复着摧毁-重塑的过程,将术式一点点刻印进去。
已经成型的领域想要重新附加术式,几乎等同于重塑灵魂,就算是拥有六眼的最强咒术师,进行这种操作也着实有些冒险,甚至需要反复炸掉自己的脑子,再用反转术式修复。
当然,他的努力也是有成效的,原本只有无数信息堆积的精神空间此时已经变得有序起来,信息流化作光带遵循着某种奇妙的规律运转,仿若宇宙星河。
而在这片“星空”之中,有几颗特殊的“星辰”亮了起来,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每一次重塑,星辰们都会靠得更近,他的领域也一点点趋近于……他同位体的领域。
没错,此刻在自己卧室躺尸的男人,正是当今最强咒术师,也是本该在校门口带队的高专老师。
就在上个月,他意外捡到了一只少年时期的自己(失忆版),尽管他们本质上相差无几,但在人生经历上似乎有些许差异,这种差异也反馈在了对术式的领悟上。
五条悟的领域很特别。
从小被六眼接收的大量信息包围,他的精神空间自然也满是这种东西,几乎没有空隙,也没有精力去添加别的什么,以至于领域展开之后依然如此。
他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将过量的信息扭转成可以使用的能力,形成了罕见的“精神控制型”领域——但是,没有“术式”。
其实他有所察觉,但这种类型的领域并无可参考的先例,更没遇到过能压制他的领域,因此一直没有改进的头绪。在和同位体交流之后,他终于找到了方向——自己的领域,其实是不完整的。
领域是精神空间,而【领域展开】,是构建结界,将精神空间具象化,并且附加可以“必中”的术式。
可是,“将信息强行灌注敌人脑海”是他对六眼的领悟,是六眼的衍生用法……不是【无下限】。
可以在领域中无限次释放的、必中的术式,应当是“引力【苍】”、“斥力【赫】”乃至“黑洞【茈】”才对。
哪怕已经成了最强,五条老师在追求变强的道路上依然不会停下脚步,在发现了改进方向之后,就算修改领域重新附着术式需要承担灵魂受损的风险,他还是毅然决然去做了。
不过他是个有责任心的老师,而目前这暗流涌动的咒术界也不能没有“最强”,他不知道重塑领域需要多久,为了不出乱子,也为了不被打扰,五条老师毫无心理压力地选择压榨“童工”——也就是自家同位体。
反正28岁的五条老师依然风华正茂,只看脸和少年时期没太大区别,他的衣服本来就偏宽松,体型上不太容易被看出来,而身高……只需要稍微垫点内增高就好了。
因此,在和那个疑似同位体熟人的粉发“跟踪狂”告别后,五条老师就正式开始了躺尸的日子,而五条悟则替他去国外出差,今天的姐妹校交流会也替他去带队。
出于多方考量,身份互换这件事除了本就知晓“五条悟有两个”的那几人之外,就只有后来告知的家入硝子,连夜蛾正道都不知情。
不出意外的话,跟踪狂小朋友今天也会来到高专,不知道同位体有没有接收到这份“惊喜”呢?
五条老师的领域重塑进度条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此时还有闲工夫想着今天的交流会。
——肯定很热闹吧。
“砰!”
他正想着,宿舍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本该在观察室和其他老师一起等待比赛开场的某“带队老师”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开口就是一句:
“老登!爆点金币!”
五条老师:……?
床上的俊美男人缓缓睁开眼,撑起身体,充满震慑力的蓝眸看了过去:“老师可是很年轻的哦。”他才不老!臭小鬼!
“不重要。”五条悟半点不怵他,进来就直奔衣柜开始挑挑拣拣,“给点钱,我记得你有张黑卡?放哪了?”
考虑到同位体代班的辛苦,五条老师大度地原谅了入室抢劫的“自己”,慢悠悠指了指床头柜:“在抽屉里。”
此时的五条悟已经选出了几套时尚且骚包的服饰对着镜子比划,显然是准备换掉那身常规的黑色冲锋衣,动作积极得甚至有些急切。
五条老师缓缓躺了回去,随口问道:“你要卡干什么?”
少年终于选好了衣服,扯掉眼罩整理头发,闻言理直气壮:“当然是给恋人买礼物和开房啦!”
五条老师“biu”地弹了起来:???
等等,你哪来的恋人?!
作者有话说:
五条老师:这个进度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庵歌姬:哪里都不对啊!!!
ps:原作悟的领域真的很奇怪,别人的领域里都是附加的术式,宿傩是斩击,惠是影子和式神,漏瑚是岩浆火焰……总之都是本身的术式的加强版,就悟这个,灌输信息是六眼带来的领悟,六眼是体质不是术式啊!悟的术式是纯攻击啊!理论上不应该是苍赫茈必中吗?(五宿决战篇有提到,悟可以在领域里放赫,但是明显是有前摇的,跟常规放招式一样,不是附加在领域里的那种)
而且悟那个信息灌输还是被动,只有和他肢体接触才不受影响。可别人家的领域使用术式的时候都可以自主开关的。在悟的领域问题上感觉iivv连基础设定都吃了,如果按设定来,引力斥力随便炸,他这个领域绝对能更强。
pps:这几天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准备资料没什么时间码字,明天赶飞机要开学了,等我到国外安顿下来更新应该也能稳定一些(如果课业不重的话orz),这一个多月更新时间一直都比较乱,感谢宝们愿意包容我
第88章 孔雀开屏
五条老师这么想的, 也这么问了。
五条悟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衣领,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你不是知道吗?就是你说过的那个京都校的学生哦~”
“已经确定是他了?你们是……恋人关系?”
他将“跟踪狂”的存在告知同位体时,自己也不能确定那就是同位体想找的人, 现在倒是确定了, 只是在关系上属实有些超出预料。
他本以为对方要找的会是家人或朋友, 但是恋人?
这合理吗?
五条老师开始回忆自己的过去, 怎么也找不到跟那位跟踪狂小朋友类似的人,或许这也是平行世界与自己世界不同的地方。
“你确定没判断错?”
性别还是次要的,问题是,他都还没对象呢,为什么十六岁的自己会有?!
五条老师强烈怀疑是失忆导致对方判断失误, 绝不是因为不愿承认两个世界的参差。
“当然不会有错!”五条悟转过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叫我‘哥哥’的样子简直可爱到爆!我一见到他就知道他是我命中注定的爱人!”
五条老师:“……”
他揉了揉太阳穴, 感觉自己快要跟不上这个年轻自己的思维节奏:“我记得他是叫……五条彻对吧?不是我们五条家的人么?”
当初见面时他并没有询问那个少年的名字, 但不影响他回去之后查阅京都校学生的名单,再加上发现乐岩寺校长也在调查某些信息, 自然知道了对方的姓名。
姓“五条”, 术式是……赤血操术。
能跟同位体发展恋爱关系, 又有加茂家的血脉, 大概率是旁支……
“什么‘我们’五条家?”五条悟警惕,“他是我的人!跟你的五条家没有任何关系!”
五条老师:“……”
就算他们本质是同一个人, 或许审美也一致,他也不至于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孩起什么心思,不过同位体都这么说了, 他好像不“表示”一下有点说不过去?
男人忽然翘了翘唇角,有几分挑衅:“那可说不准哦, 当初他看到我的时候,可是明确说是我的‘仰慕者’呢~”
五条悟:!!!
***
“你说的‘重要之人’……是五条悟?”禅院真依压低声音,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妻彻。
我妻彻有些心不在焉,似乎魂都被那个隔壁学校的老师勾走了,闻言随口道:“当然。”
此时他们正在前往属于京都高专的休息区。五条悟和我妻彻一见钟、如故的闹剧,在东京校的夜蛾校长制裁之下暂时消停了下来。该说不说,这两个看起来就无法无天的家伙竟意外的尊师重道……好吧五条悟对乐岩寺校长并不怎么尊敬的样子。
总之今天的重点还是两校的交流会,一个学生一个老师,还分属不同学校,有什么情感问题都得等交流会结束之后再行考虑。夜蛾校长在宣布了第一天的比赛规则之后,就强行让众人分成三队离开。
第一天的团体战安排在下午,上午则可以稍作休息并且安排战术,京都校和东京校的学生自然分开休息,而老师们则前往专门的观察室充当“考官”。
在去休息室的路上,禅院真依终于忍不住悄悄落后了几步,试图搞清楚一直不走寻常路的同期的脑回路。
她还记得五条同学自称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重要之人”,但是……五条悟?
“这可跟你说的不一样吧?”真依眼神更复杂了,“他可是‘最强’啊。”
想和五条悟在一起,积攒那些所谓的筹码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要最强愿意,没有什么能成为他们的阻碍,若是最强不愿意,再多的手段也无济于事。
她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一种借口,毕竟一见钟情这种事听起来就很不靠谱,五条这种走一步看百步的可怕家伙怎么也不该是个恋爱脑才对。
“最强怎么了?最强也是人。”我妻彻终于给了她眼神,只是其中有几分不满,“虽然我们和东京校有竞争关系,但对方毕竟是老师,也是长辈,你怎么能直呼其名?”
真依:“……”
判断失误,五条好像真的是个恋爱脑。
我妻彻又接着道:“换个方向看,就连真依同学你都能对哥哥如此不敬,‘最强’的处境显然并没有想象中好。”
“支撑你态度的是什么呢?无论地位还是实力,你们都有天壤之别,你对待禅院直哉也会这样吗?”
提到那个恶心家伙的名字,真依的脸色变了变。
我妻彻今天既没有端着那副温和面具,也没有采用话术诱导,只是犀利地撕开了某些不被承认的表象:“你仰仗的,无非就是哥哥的善良罢了。”
“所有人都是如此,他们很清楚哥哥不会去计较。”他勾了勾唇,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所以肆无忌惮地欺压、利用、蒙骗……”
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因为哥哥本身并不喜欢孤独,也不享受高高在上被人敬畏的感觉,只要没有恶意,哥哥开心就好。”
“但人是贪心的,总会有人仗着哥哥的宽容做一些膈应的小动作,这种时候就需要有人来清除障碍,我教你的一切当然也有了用武之地。”我妻彻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温度,声音也甜腻起来,“我会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最贴心的恋人,最忠诚的信徒……直到他生命中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有我的存在,这样他就再也无法想象没有我的生活。”
真依看着少年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光芒,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她很难去评判,对五条悟来说,我妻彻口中薛定谔的“艰难处境”和招惹到这家伙本身,到底哪个更可怕。
════════════
“啊嚏!”
属于监考老师的观察室内,正在喝茶的五条悟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语气荡漾:“啊呀,肯定是彻酱在想我~”
庵歌姬:“……恶心。”
她看了五条悟一眼,然后像是被闪到一样嫌弃地挪开视线。
身侧的男人换下了一贯的黑色冲锋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精心搭配的时尚装扮。他上身是一件略显宽松但细节考究的银灰色丝绸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纽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下装则是一条修身的西装长裤,将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勾勒得更加惹人注目。
这一身装束的点睛之笔是那张上帝杰作一般的帅脸,没有眼罩的遮挡,那张完全不似28岁“老男人”的俊美面容与摄人心魄的瑰丽蓝眸肆无忌惮散发着魅力,整个人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要不是装扮还有几分成熟,庵歌姬甚至差点幻视学生时代的五条悟。
庵歌姬:啧,这家伙也就靠这张脸骗人了,也不知道五条彻什么时候才能醒悟过来,回头是岸。
按照正常流程,在双方学生备赛阶段五条悟应该跟她一起到观察室等待,然而这家伙刚和学生依依不舍地分别,转眼就不见了踪影,再出现时就是这样一身花枝招展的造型。
想也知道五条悟这样是为了谁,但也正因如此,一切才更加可疑。
“喂,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庵歌姬深呼吸,冷静下来问道。
刨除某些私人恩怨,她其实也知道五条悟不是那种毫无底线的人渣,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看上了自己的学生,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表现得这样……猛浪。
就和夜蛾正道一样,她也开始怀疑对方这么做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五条悟开口了:“高专里有人和诅咒师,或者是咒灵串通了。”①
庵歌姬:!!!
“不可能!诅咒师就算了,还有咒灵?”他们当咒术师的,谁不知道咒灵不可信?
五条悟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水:“可以和人类沟通的特级咒灵,最近可是出现了好几个哦~他们能互相配合,明显有组织有计划,蒙蔽涉世未深的学生也并非不可能。”
这件事是同位体先发现的,而他在被同位体带回高专之前也见到了一个样貌极为似人、还能沟通的咒灵。
同位体现在还在卧室躺尸,优点是没能力跟他抢人,缺点是同样没办法处理咒术界糟心事。他刚才一通“山河万里执枪肆意笑纳”,把对方的衣服、饰品、黑卡……全部笑纳了,此时当然也不能光拿好处不干活,而且他本身也不能容忍咒灵如此放肆。
“所以我想拜托你调查京都那边的人。”
庵歌姬抿了抿唇:“你的意思是……五条彻是内鬼?”
不然为什么会对他这么特殊?仔细想想,这个学生的出现确实非常突兀,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违和感。
五条悟瞪大眼睛,惊讶道:“你在说什么啊!当然不可能是彻啊!!”
“谁是内鬼彻酱都不会是的,”他斩钉截铁,“因为我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归宿!”怎么可能投入到敌方阵营呢?
庵歌姬:“……”
她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既然不是在怀疑五条彻,那你刚才做的一切……”
五条悟理所当然:“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他啊!”
“歌姬是不是年纪太大了,什么都喜欢往阴谋论上想,”他歪了歪头,“这样下去很容易变得跟总监部那群老头子一样哦!”
庵歌姬额头冒出“井”字,抬手就把茶杯砸了过去:
“我可是前辈,给我放尊重一点啊!!”
***
与此同时,京都校的休息室内气氛凝重。
和东京校那边单纯的战前会议不同,乐岩寺嘉伸完全更改了本次比赛的侧重点。
“除掉宿傩的容器——虎杖悠仁。”
在他这种传统派的咒术师眼中,无论虎杖悠仁是否保有理智,在成为诅咒之王的容器之后,就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类,除掉他既是上层的命令,也是身为咒术师的使命。
为此,就算京都校放弃本次交流会的成绩也在所不惜。
然而老头子有这种决心,也足够冷硬,不代表尚且年轻的学生们也是这样想的。
有些学生并算不赞同,只是跟虎杖悠仁没什么交情,所以也不会反对自家校长的决议。也有性情比较直接的学生,比如东堂葵,当场甩了脸子踹开门就走,表示并不愿意和这些对女人品味很无聊的家伙共事。
东堂葵实力强大,又是特级咒术师的弟子,就算如此嚣张,其他人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将它排除在计划之外,甚至还要防着他干扰计划。
然而等东堂和乐岩寺校长都离开之后,一直在旁边发呆没什么存在感的少年忽然开口了:“针对虎杖悠仁的行动,我不会参与。”
加茂宪纪皱了皱眉:“为什么?难道你要因为五条悟对于东京校的学生手下留情吗?”
他对这位新认回来的族弟一直抱有很复杂的情感,尤其在我妻彻的刻意引导之下,他一直觉得对方跟自己应该是同类人,要肩负起作为御三家中流砥柱的责任。
彻君想要谈恋爱没问题,但是因为感情而置咒术界的安危于不顾,他就不能不管了。
“当然不,”我妻彻的回答出乎意料,“因为我想赢,仅此而已。”
“你们都去截杀虎杖悠仁,总要有人去处理那些咒灵吧?不然真的有可能会输掉。我不管你们在不在意胜负,哥哥可是说了期待我的表现,我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我妻彻幽幽道:“大家都是同学,我不干扰你们解决虎杖悠仁,你们也不会忍心让我在哥哥面前形象受损吧?”
其他人:“……”
这个思路……说是恋爱脑好像也没错,但最终的结论貌似又有哪里不太对劲?
想要讨好喜欢的人,难道不应该救下对方重视的学生吗?不管他人死活只管自己赢是个什么逻辑?
加茂宪纪噎了噎,尽管彻君给出的理由还是有些一言难尽,但确实比“为爱和自己人作对”要来得好接受多了……
大家都是少年人,说不想赢那是假的,既然有人接过了这个担子,杀宿傩容器这事儿倒也不缺他一个。
“……那你就单独行动吧,其他人还是按照刚才说好的分组,务必要将宿傩容器斩杀!”
“嗨伊……”
其他人或是积极或是敷衍地应了声,我妻彻不露声色地瞥了加茂宪纪一眼,没有说话。
他不喜欢哥哥重视除他以外的人,不过也不希望哥哥伤心,当然不会放任虎杖悠仁在比赛中死去。
之所以没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只是因为整场团体战的走向早已在他的脑海中有所预判。
——虎杖悠仁本来就不会死。
在场真正想要杀死宿傩容器的,恐怕只有这位单纯的“族兄”了。真依的重心必然会在她的双胞胎姐姐身上;三轮霞实力不高,并且不太愿意杀人,大概率划水;西宫桃持无所谓的态度,但她到时候在天上就是最显眼的目标,肯定会被东京校优先针对。
再加上无法预测行动轨迹,且大概率不会下杀手的东堂葵,以及加茂宪纪自己的性格弱点……结果完全没有悬念。
至于机械丸,他还有把柄在彻手中,而且尽管他不能主动透露,但通过我妻彻最近的观察,这一次的姐妹校交流会,机械丸的“合作方”恐怕会做点小动作。
只希望对方有点眼色,不要干扰哥哥观赏他的比赛。
不然……他会很困扰的。
作者有话说:
大悟:哎呀呀~老师我就是如此优秀,被人仰慕也在情理之中~
小悟:滚呐!你那是沾了我的光!
注①:原作台词
第89章 我那迷人的欧豆豆
“……嘛, 大家都是好孩子,相信一定会在交流会中有所进步……彻酱,你是最棒的!老师会一直看着你哦!”
“你在干什么啊五条!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恶心的话!”
“我只是在尽教师的职责鼓励学生罢了, 是歌姬你思想不纯洁啦~”
“你鼓励的是我的学生!”
“诶, 可是你刚刚还说大家都是同伴要互帮互助呢!好双标哦!”
“我那是指……”
……
东京校的学生们不约而同抽了抽嘴角。
自家老师直接在广播里公然为对手加油……这种体验也挺难得的哈……
不过平时上课的时候五条老师也不会吝啬给予鼓励, 这句说是鼓励更像“调情”的撩拨不要也罢。
今天的东京校学生是真的很迷惑。以前的五条老师不着调归不着调, 但也没有今天这么让人无所适从。现在回想起来,五条老师好像从未做过真正令他们反感的事情,在某些原则性问题上反而很有界限。
只有今天,就好像被鬼上身了一样,屡次不顾师德公然调戏学生。要不是有对比, 他们甚至没意识到曾经的五条老师竟然真的有“师德”这种东西,不得不说, 他们以前对五条老师误解颇深。
“比赛结束后, 让悟去校医室看看吧?”熊猫深沉道。
狗卷棘赞同点头:“鲑鱼。”
他们的讨论并不会传入五条悟耳中, 反正大家早晚都会知道真相,五条悟也不在意自己的举动会祸害同位体风评。自顾自说完想说的话后, 他便做出宣告:
“那么, 姐妹校交流会——正式开始!”
***
学生们纷纷涌入树林, 我妻彻很快和京都校的同学们分开, 找了一处无人也没有乌鸦观察之地,打开了特意为交流会准备的背包。
他从中抱出了一个人头大小的玻璃圆罐, 里面装满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隐隐还能观察到玻璃内壁正泛着诡异的气泡,似乎在被腐蚀。随即他将罐子平举, 松手——
“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罐中的液体如有生命般沸腾起来, 争先恐后跃动着,将残余的玻璃碎片腐蚀殆尽。
这个特制的容器能短时间抵御他血液中的腐蚀性,因而被他用于提前储存血液——这是对外的说法。
哪怕没有记忆他也知道【溶血】的能力不能轻易暴露,而为了圆上自己在加茂宪纪面前塑造的“可怜”形象,调节血液毒素的能力同样也需要隐藏,于是做了个罐子为交流会提前收集“战斗刚需”。
罐子能抵御腐蚀的程度有限,能坚持到现在,其实我妻彻还是稍微控制了一下血液中的腐蚀性,此时完全放开,那些碎片很快就连渣都不剩,甚至连土地都蔓延出一片灼烧般的痕迹。
少年勾了勾手指,那些可怖的液体便蜿蜒而上,乖顺地顺着指尖向内攀爬、凝结,直至完全包裹右手及前臂,构建出一副布满锐利尖刺的手甲。
他轻轻活动五指,原本修长白皙的右手已经彻底化作暗红利爪,反射着金属般的锋锐光泽。
“那么,咒灵在哪里呢……”
我妻彻环顾四周,随意选了一条路,一步步走入乌鸦的监控范围。
════════════
“噗啦——”
观察室中,用于监控咒灵状态的符咒燃起,象征着又一只咒灵被祓除。
墙上的某个监控屏幕里,刚刚暴力撕碎一只三级咒灵的粉发少年一秒变回优雅的姿态,轻轻掸了掸衣物,仰头对着用作监控的乌鸦浅浅一笑。
笑容明媚,双眼明亮,脸颊微微泛红,尽管画面中人没有开口,但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眼底邀功的情绪。
而监控室里的五条悟也很捧场,哪怕他在观察室里说什么比赛场地的人也听不见,他还是呱唧呱唧地鼓着掌:“不愧是彻酱!祓除咒灵的姿态也是如此迷人!”
其他老师:“……”
庵歌姬忍不住又把人打量了一番,确定对方没蒙着眼睛,六眼好好的安在脸上,也没有瞎掉的迹象。
“迷人”的结论到底是从哪里得出来的?
“五条彻”同学展示出来的实力确实很强,但他处理咒灵的手段可一点都没有他日常对外展露的优雅,只有纯粹的暴力。
尽管咒术师并不会在乎招式的好看与否,但真重视美观性的话,赤血操术绝对可以做到,看看隔壁加茂宪纪穿着一身宽大狩衣依然潇洒如风就知道了。
而我妻彻不,对他来说,真正战斗时最佳的选择自然是动用【溶血】,但在监控之下他不能使用。单纯的赤血操术常规招式有点浪费咒力,还需要时间结印,他又不喜欢像加茂宪纪那样用弓箭作为媒介,想要效率最大化,自然是用血加强之后全靠体术。
他可不觉得自己的招式不美观,是血液凝结的手甲不酷?还是他祓除咒灵的速度不快?他甚至没让身上沾染一点脏污,还不够完美吗?
直觉告诉他,哥哥会喜欢的。
他又看了眼乌鸦,继续去寻觅下一只咒灵。
***
此时两校的学生大多各自找到了合适的对手,虎杖悠仁意外被东堂葵看入眼中,临时开起了小灶学习咒术知识,吉野顺平虽然没能得到青睐,但也没什么人管他,就被讲义气的小伙伴虎杖一同留下蹭课。
这边在升级的升级,解决心结的解决心结,好像就只有我妻彻正在兢兢业业地祓除咒灵,每除掉一只还不忘含情脉脉地看一眼乌鸦,好像这样就能透过乌鸦的眼睛看到监控另一边的五条悟一样。
就在他即将接近明面上本次比赛的最终Boss——一只二级咒灵时,异变陡生。
“轰!”
一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粗壮树枝裹挟着千钧之势向他捅了过来,在他躲开之后顺势穿透了附近的“监控”!
紧接着,疯狂逃命的狗卷棘从树枝出现的方向窜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拼命给他做手势和口型:
——【快跑!是特级咒灵!】
与此同时,天空缓缓展开一道帷幕,周遭的能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很快将整个比赛场地封锁在内。
赛场中的监控全部断开,学生们和观察室中的老师彻底失联。
一同断开的,还有我妻彻的理智之弦。
他还没有祓除那只咒灵,监控就切断了……哥哥看不到他,就算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好过分……”
少年微微垂眸,低声呢喃着,半张脸都隐藏在发丝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总是这样……和哥哥的二人时光明明那么快乐……为什么……为什么总会被打扰呢?”
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狗卷棘见他迟迟没动静,心中焦急,咬咬牙又扭身折返回来想要救人。
他还没跑近,那边的少年终于动了。
只见少年偏头避开又一条袭来的咒力树枝,向后轻巧地跃开几步,覆盖着狰狞血甲的右手抬起,随意搭在一旁的树干上。
指尖尖锐的血刺深深陷入树干,臂甲却缓缓褪去,又化作灵活的液体涌向树木。
在狗卷棘的目瞪口呆中,整棵树就这样被少年单手连根拔起!
下一秒,汹涌的血液就像蝗虫一般将上方大半截树干连带树顶和枝杈全数腐蚀,下半边树干部分也在肉眼可见地一圈圈“消瘦”,最终化作一根适合双手握持的“木柄”。
血液继续攀爬,薄薄一层覆盖在木柄外围,更多的则汇聚在顶端,向外延展、旋转,凝结成一把锋锐的……巨斧?
整个过程只在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已完成,少年提起和他本人画风完全不符的狰狞血斧,指向从树林深处走出,在他们面前显露出身形的类人形咒灵。
“啊,特级。”
他的声音甚至还带着笑意,只是那双赤眸不知何时已失去焦点,又像是蒙了一层血色雾气,似乎完全丧失了可以被称之为“理智”的情绪。
“竟敢打扰我在哥哥面前表现,想好怎么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熟悉,好像不止一次被打扰过
第90章 叽里咕噜说啥呢
“轰——”
突然降下的帷幕、冲天而起的咒力, 分布在比赛场地中的咒术师们都察觉到了某种危险变故的到来。
正打得热火朝天的加茂宪纪和伏黑惠恰好在附近,甚至一抬头就能看到狂舞的树枝,怎么也不可能再打下去, 默契休战, 转头赶往咒力爆发的源头探查。
【我只是想要保护这个星球……】
在距离现场只有一墙之隔时, 陌生的语言如同惊雷般钻入他们的脑海, 明明听入耳中的内容不属于任何现有的人类语言,大脑却自动理解了话语中的含义。
【森林海洋和天空都在哭泣,无法继续和人类共存……我们需要没有人类的时间……】①
“是……诅咒在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心中的危险预感愈发强烈, 额头都冒出了些许冷汗。
说话有条理、能够交流的诅咒,保守估计得是特级, 甚至于在特级中也十分罕见, 伏黑惠也只是听五条老师说起过。
这不是他们能匹敌的对手, 理智告诉他们应该立刻撤离,联系外界的老师处理。然而现在显然有人在跟咒灵战斗, 他们参赛的学生中唯一有打败特级经验的人只有东堂葵, 其他人去都是送菜, 同为咒术师, 他们不可能放着不管。
两人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并没有过多停留, 继续向前,越过一处拐角,终于将整个战场收入眼底。
“叽里咕噜的吵死了!早点去死啊, 我还赶着去见哥哥呢!”
熟悉的声线,却带着他们从未听过的、扭曲的尖锐。
眼前的一幕让两人瞳孔地震:
在无数枝杈中辗转腾挪的粉发少年完全不复过去的温和优雅, 血色双眸空洞地大睁着,其中翻涌着与世界割裂的疯狂。脸颊上泛着情绪激动的微红,嘴角咧开一抹不自然的弧度,像是在笑,却又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碍事……如果不是你,哥哥本该一直看着我的……”
他喃喃自语地挥舞着血液凝成的斧,轻而易举砍下袭来的树枝,本就灵活的躯体在庞大咒力的加持下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动作,转瞬间便接近了咒灵——
“噗——”
斧刃落下,腐蚀性的血液瞬间变形,化作高速旋转的锯齿疯狂撕扯着诅咒的身躯。他的攻击看似毫无章法,却硬生生凭着最简单极致的咒力加持,破掉了特级咒灵坚硬无比的防御。
紫色的诅咒之血溅射而出,洒在他的脸颊上,如同绽开的恶之花。
“死吧死吧死吧——!”
他堪称怨毒地诅咒着,好似比那只咒灵更像是恶意的集合体,所过之处被腐蚀和斩断的枝桠簌簌落下,间或夹杂着紫色与暗红的血液,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加茂宪纪和伏黑惠呆立在原地,看了看那个几乎把特级咒灵压着打的癫狂的战斗机器,又看了看不远处欲言又止完全不知该如何“插嘴”的狗卷棘,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茫然。
五条彻……这么强的吗?
***
他为什么会这么强?!
正在抵挡攻击的花御也无法理解。
此人完全不在情报之中,气息却极为强大,至少有一级咒术师的水准。
不过花御在特级咒灵中也是佼佼者,咒力储备量也不是区区人类可以比拟的,至少在对方真正出手攻击之前,它自信可以将其打败乃至杀死。
然而咒术师和咒灵最大的区别,就是咒术师能自主产生咒力——只要有足够的负面情绪。
当咒术师本人陷入极端情绪之中,哪怕处于劣势都有可能翻盘,更别说站在这里的是一名“我妻”。
当代最强将“爱”判定为最扭曲的诅咒,而“我妻”某种意义上就是因爱而生的。这份爱意跟随着来自其他世界的神之血脉一代代传承下来,借由本世界的规则化为取之不竭的力量。
我妻彻没有乙骨忧太那种摆在明面上的无限量咒力,他的咒力就像他的“爱”一样,平日掩藏在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只要涉及到他所爱之人,这些积压已久的咒力就会迅速沸腾膨胀,并随着他的情绪持续增长。
咒力充足的前提下,相比于有限的血液量,体术反而是更好的战斗方式,血液依附于有足够分量的“媒介”上,比任何咒具都更适合他。
坚硬的躯壳在巨力与腐蚀的双重作用下裂出一道道伤痕。花御惊讶地发现这些外伤会连带影响到身体内部——负伤之后体内也会随之传来剧痛,反应都不自觉迟钝几分。
它并没有联想到自身血液也会被操控,毕竟要是赤血操术有这种超规格的能力,那个叫夏油的诅咒师肯定会提醒它。除此之外对方术式表现出来的最突出的特征便是毒素。
它推测这种毒素除了腐蚀性应该也有影响神经的效果,于是便当机立断将受到影响的部分化作树木结构,试图阻断这种干扰。
这也恰好歪打正着,花御的拟态本身就与植物脱不开关系,体内的血液量不算多,只要及时把被我妻彻血液入侵的部分转化成植物,毒血就无法再继续深入,接触不到咒灵更关键部位的血液。
只是这种转化同样需要咒力支持,如果继续耗下去,或者我妻彻将更多血液打入它的体内,花御早晚会被祓除。
咒灵当然感受到了这种危机,心里不由叫苦,再这样下去它就不得不动用后手撤离了,可是现在只拖延了不到十分钟,真人那边……
“接通了!五条老师!我们现在……”
花御的压力骤然一松,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少年一个闪身冲向正在打电话的海胆头咒术师,劈手夺过对方的手机!
紧接着,少年狂暴的气息瞬间平和下来,眼中也有了光泽,说话的语气甚至甜腻到让人毛骨悚然:“哥哥~~你那边怎么样了?”
花御&在场其他咒术师:……?
***
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在场众人都反应不过来。
咒术师们赶来是想为大概率不敌特级咒灵的同伴进行支援,然而“同伴”的实力超出预料,看起来好像也没有他们插手的余地,原地沉默两秒,伏黑惠便果断掏出手机联系老师。
通常情况下【帐】内都会隔绝信号,但这一次的结界限制有所不同,真的接通的时候伏黑惠都有些讶异,然而才说了一句话就被夺走了手机。
“嗯嗯哥哥,我很好……嗯,同学们也很安全……咒灵?确实有一只特级,只是小问题,我完全可以解决……”
我妻彻浑身散发着粉红泡泡,完全无视了刚才打生打死的敌人,整个氛围就仿佛是小情侣在煲电话粥,而其他咒术师则和不远处的特级咒灵面面相觑。
还是学生的咒术师们看着面前这个尽管受了伤,依然给他们带来恐怖压力的敌人,不敢轻举妄动。
花御同样没有动手,它在抓紧时间恢复状态,巴不得我妻彻能多打一会儿电话。反正它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杀人,只是想要牵制五条悟的注意,给外界的咒灵同伴拖延时间。
但是它没想到,看似旁若无人的恋爱脑竟还分出了一分注意力关注着它的一举一动。
“好高兴……哥哥在担心我~”我妻彻语气荡漾,“我很想念哥哥,不过【帐】里的情况其实不用担心哦!”
他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咒灵,说出了让对方心头一突的话:“哥哥可以去看看学校的其它地方,这只咒灵呀……它好像在拖延时间呢!”
“咻——”
话音刚落,几枚种子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袭来,眼看着就要击中躲闪不及的我妻彻,一旁的狗卷棘像是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一样,一扯领口喊道:
“不许动!”
种子停滞在半空,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我妻彻连脚步都没有移动一下:“表现得很明显呢,明明打不过我,却不趁机逃跑,也没有偷袭其他同学……”
更多的树枝袭来,想要打断他的话,却被其他咒术师一一拦截。加茂宪纪甩出储存的血袋,伏黑惠召唤出式神,狗卷棘见缝插针干扰,在咒灵负伤的情况下,短时间牵制还是没有问题的。
没多久禅院真希也抵达战场,和其他同伴合作打了几个回合之后,犀利的目光投向正在煲电话粥的彻:“喂,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他们这边打生打死,那个京都校的在摸鱼?
伏黑惠语气复杂:“啊,先不管他,他其实也在办正事……吧。”
真希:???
加茂宪纪心情更复杂,毕竟他们有着相同的术式,而我妻彻明显比他更强:“五条君的实力足以独自祓除这只特级咒灵,只是现在看起来外界情况更麻烦一些,他正和五条先生商量这件事,我们也要出力牵制敌人。”
真希:“……好吧,虽然不太懂,但只要在做事就行——惠,咒具。”
伏黑惠点点头,从影子里拿出了特级咒具【游云】。
那边的战斗如火如荼,我妻彻却仿佛跟他们不在一个片场,看都没往战场多看一眼,只顾着撒娇:“放心吧哥哥,这里有我就够了……出来之后,哥哥能给我一些奖励吗?”
“这是当然的!聪明又努力的孩子理应有奖励~”
五条悟站在高空俯瞰全局,锐利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占地面积极大的校园,语气倒是十分轻松,还带着几分调笑。
在失去视野的那一刻,他满心满眼都是彻的安危,等庵歌姬和乐岩寺校长进入结界之后,他就开始疯狂轰击这个只限制他一人的【帐】。
年轻意味着经验不足,咒力储备也不如28岁的自己充沛,但也意味着情绪更容易被调动。重视之人可能陷入危险这一认知让他的咒力在短时间飙升,哪怕没有接到伏黑惠的电话,结界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但现在他暂时放弃了破除结界,我妻彻的声音很好地安抚了年轻的最强,哪怕没有记忆他也潜意识信赖着对方——既然彻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
不需要顾虑【帐】中的情况,他的注意力转移到高专的其他地方,而我妻彻则在电话中柔声细语地对他分析敌人可能的目的以及可能出现的地点。
将那些重点标注地挨个看过去,六眼很快就捕捉到了异常的咒力。
“呀,好像找到了~”他咧出一个不带感情的笑,“那么彻酱,我先去处理这些小问题,一会儿见哦!”
我妻彻同样笑吟吟地回道:“好的哥哥!”
“嘟——嘟——嘟——”
通话挂断,少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扭头看向已经被其他咒术师引到较远处的咒灵。
他歪了歪头,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唔,东堂前辈快到了,他应该能解决……”
“哥哥说可能还有其他诅咒师在,老师们也进来了……”他抬起手,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操控着血液在掌心凝聚,“庵老师有点弱啊,万一不小心死掉,哥哥会不高兴的……咒灵这边可以交给东堂前辈……”
只是在此之前,他需要先下一个“保险”。
暗红色的血液汇聚成团,如心脏一般有规律地鼓动起来,隐隐有极度危险的气息从血团的中心向外散发。一缕缕血丝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抽取,蜿蜒、盘旋……从血团中爬出一条暗红小蛇。
——【极之番·赤融】
他指尖轻弹,血蛇遁入池水,悄无声息向着战场中央的咒灵游动。
与此同时,东堂葵带着他新认识的好兄弟和一个蹭课的拖油瓶(顺平:?)从天而降,砸在了咒灵与咒术师的战场之间。
我妻彻最后看了一眼被咒术师包围的特级咒灵,转身消失在树林中。
***
另一边,刚刚偷完高专忌库,正在袭击驻守高专的其他咒术师的特级咒灵真人,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危险的预感。
“诶?又是你啊!”
真人一卡一卡地回过头,对上了那张属于最强咒术师的、“爽朗”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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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面宿傩的手指,还有咒胎【九相图】1-3号……看起来这些咒灵是想找帮手?”五条悟低头摆弄着手里几个“小玩意儿”,推测道。
庵歌姬面色沉重:“竟然能越过天元大人的结界,这些家伙恐怕蓄谋已久,背后肯定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这一次姐妹校交流会上发生的变故牵扯不小,万幸发现及时,没有造成太多伤亡。被困在【帐】中的学生虽然没有成功祓除特级咒灵,但全都安好,实力也有所提升。京都校的五条彻还协助老师抓住了入侵高专的两名诅咒师组屋鞣造和重面春太,或许能从中审讯出什么情报。
至于外界,负责看守忌库的两名天元近卫不幸死亡,幸亏五条悟及时赶到,没有让咒灵杀伤更多驻守高专的咒术师,也追回了被盗走的部分咒物。
可惜那只咒灵早就准备了逃跑的后手,五条悟又要顾及其他咒术师的安全,还是被它卷走了两根宿傩手指重伤逃离。
“抓到的那两个诅咒师还没问出什么吗?”乐岩寺校长看向正在做汇报的伊地知洁高。
“他们总是在胡言乱语,审讯人员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伊地知看了一眼五条悟,欲言又止,“不过……”
“我问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哦!”
这间临时会议室的门被“唰”地一声拉开,本不该出现在师长们的复盘会议上的粉发学生笑眯眯开口道。
“五条?你怎么会在这里?”乐岩寺嘉伸皱起眉头,“这不是你该参与的……”
“是我让他来的。”五条悟打断他的话,起身拉着少年的手进屋。
“彻酱可是帮了大忙呢,这种重要的会议当然也要让他参加啦~”
五条悟按着对方的肩膀让他坐下,紧接着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他身后,盘腿将人圈了起来,毫无形象地把下巴放在少年肩窝。
少年红着脸沉浸在哥哥的气息中,不好意思道:“承蒙哥哥看得起,允许我去和那两位诅咒师先生聊聊天。我稍微懂一点点问话的艺术……”
伊地知想起不久前这位进入关押诅咒师的房间后,从室内传出的各种可怕声音,默默低下头不敢吱声。
***
距离高专不远的一处地下溶洞,气息微弱的真人连滚带爬地从土层缝隙中钻了出来,先一步等在这里的花御立刻上前搀扶住了它。
花御的情况也就比真人稍微好上一点,除了那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粉发咒术师,后面出现的强壮男人和宿傩容器竟也意外地强大,没多久结界也消失了,要不是提前准备了后手,它恐怕真要栽在那里。
“夏油的计划完全不靠谱嘛……也不知道为什么,五条悟居然优先探查【帐】外的情况,我的任务也没完成,只保下了两根手指……”真人抱怨道。
【能活着回来就很好了,任务以后还有机会。】花御安抚着,又顿了顿补充,【关于五条悟的异常举动,我倒是知道原……】
“等等,花御。”真人打断了它,盯着它的躯干部位,面色逐渐凝重,“你的身体内部好像沾了别的东西,我帮你处理一下。”
在它的视角中,花御的灵魂似乎附上了一层不属于它的未知成分,像是别人的灵魂,又和它认知中的灵魂有些许差异……
不论如何,它直觉这东西对花御有害。
花御自然信任同伴,于是放任真人对自己发动术式——
【无为转变】
真人已经很虚弱了,能第二次从五条悟手下逃离对他而言简直是撞了大运,怎么也不可能全须全尾,它现在的灵魂分量恐怕都不到过去的一半,发动术式为同伴调整得也很艰难。
花御灵魂上的异常成分正在被缓缓剥离,它感到有些不适,但强忍着没有抵抗。只是这种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后面甚至到了痛苦的程度,它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正在融化,血液犹如沸腾一般翻涌,灼烧着它身体的每一寸。
这种转变只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它就失去了动弹的力气,全身僵硬,拼尽全力才挤出几个音节:【真人,小心……】
“砰——”
正专注发动术式的真人蓦然瞪大了双眼,瞳孔中映照着凭空炸开的同伴那四散的躯体,完全猝不及防。
一切都仿佛变成了慢动作,血液在眼前飞扬,洒在自己的脸上,像是某种泪水。
“花御!!!!”
***
高专的临时会议室中,正在慢声细语汇报自己的“聊天”结果的我妻彻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
耳边传来哥哥低沉的询问。
“没什么,哥哥。”
他笑了笑,手指轻轻一动,又继续接着刚才的话讲了下去。
地下溶洞之中,花御还未来得及消散的血液之下,丝丝缕缕的暗红悄悄附在了另一个“活物”身上,而善于观测玩弄他人灵魂的咒灵,却因悲痛与重伤丝毫未能察觉。
作者有话说:
彻:打扰到我和哥哥的咒灵,怎么可能让它活着回去嘛~
注①:动画原台词。
ps:咳,彻酱做出这么大贡献,下章就可以给一点“奖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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