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筝没死。
虽然那种情况下怎么看自己都必死无疑了, 但此刻的她确实是有意识的。
也只是有意识。
除此之外,她无法说话,无法动弹, 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就仿佛陷在一片无尽的黑暗里。
但身上是暖的, 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温养着经脉。
楚筝试图聚集灵力, 效果甚微……不对, 是没有。大概是她伤得太重了,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侥幸,再想重新动用灵力,估计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有脚步声在靠近。
熟悉的脚步声,是陆云之。楚筝已经习惯了, 自从自己有了意识后, 待在她身边最多的人, 就是陆云之了。
“阿筝。”他叫了一声。
这大概就是楚筝在这寂静里唯一能听到的声音了。
通常也只有这一声。
男人现在变得格外沉默寡言,也不对, 他以往就是如此的。
接下来就是沉默,没有声音,但楚筝能感觉到他在身边, 只是从一个人的沉默变成了两个人的, 楚筝却多了一份沉重。
不是她自己的。
是从旁边的人传递过来的,让她即使看不到、听不到, 依旧可以感受到男人那弥漫着的像是绝望的情绪。
虽然有些压抑,楚筝还是宁愿他在的。
在这里, 总比在别处好。
她还记得前世的最后男人屠杀的画面。今生……
现在的她无法得知外界的情况。
但自己还没死,陆云之应该……不会那样的。
陆云之就这么守了她很久,一天?两天?楚筝没什么时间的概念, 是另外有人又过来了,压低了声音说的话,楚筝现在动不了灵力,听得只是断断续续的。
“……出现了…………对夫人兴许……”
那道声音消失后,陆云之折返回来。
有什么落在了她的脸上,楚筝辨认出应该是陆云之的手,略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阿筝,”男人声音传来,“我要出去一趟。”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没解释太多,最后只留了一句——
“我很快就回来”。
陆云之走了,楚筝又回到了一个人的寂静。
看样子……他不像是去杀人的。
算了,不杀人就行。
这样无边的黑暗其实挺孤独的,楚筝想要醒过来,便继续努力地聚集灵气,失败了一次,就再来一次,好几次都觉得差一点就成了,最终却还是没能成功。
楚筝也不沮丧。
最起码,这不是看到希望了吗?
中途外面有过一次嘈杂,隐隐能听到争吵的声音,楚筝听得津津有味,一个人太无趣了,现在哪怕是听不到争吵的内容,光是声响也觉得有趣。
但最终来人像是被拦住了,没能进来。
不知道是谁,来看自己,应该是跟自己相识的吧?
跟自己相识还活得好好的。
这就挺好。
就是不知道小白怎么样了,那天没受伤吧?纪珩呢?夕月的修炼怎么样了?
算了,最终,楚筝只能不让自己想下去。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陆云之回来了。
男人身上的肃杀与血腥还未散去,但他好像什么都顾不得,急切地把楚筝抱起。
“阿筝。”他的声音有些哑,“我给你寻来了归生莲,这次,你肯定就能醒来了。”
这种事情这段时间来已经屡见不鲜了,楚筝都已经习惯了他寻来各种东西想让自己醒过来。
就算是这样,听到归生莲,她的心口还是跳了跳。
这东西鲜少见世,且必有大妖看守,陆云之也弄来了?
楚筝思绪有些乱,却很配合。
她也想早点醒过来,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也只有从陆云之这里得到的机会。
楚筝已经感受到了归生莲的力量进入了体内,她立刻集中注意力,想要借助这股力量重新聚集灵气。
结果……依旧是没能成功。
陆云之试了无数次,带着某种偏执,直到他的气息染上了一层参杂着绝望的焦躁,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终于相信归生莲没用了,他慢慢停了下来。
呼~楚筝松了口气。
她累得够呛。
陆云之试了多少次,她自己就也试了多少次。毕竟总不能让人家一个人为自己努力。这会儿感受到陆云之的沉默,她在心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归生莲也不行。
其实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楚筝都习惯到有些麻木了。倒是陆云之,她能感受到,对方比她还失望。
以前是,这次也还是。只是这次他抱自己的时间尤其长,长到楚筝几乎要忘了自己还在他怀里这一事实,脸上突然感觉到了一滴湿润。
她愣了愣。
那一瞬间的感觉太快了,因为陆云之很快就清除了,但楚筝仍然能感觉到,是他在哭。
“为什么?”果然,再开口时,男人语气里带着细微的哽咽,“为什么你还不醒?”
向来似乎无所不能的人,此刻听上去却这么无助。
“我到底要失去你多少次。”
“阿筝,求你了,醒一醒好不好?”
“只要你醒来,我可以放你走,我真的放你走。”
“为什么不等等我?你让我怎么办?你现在让我怎么办?”
楚筝昏迷的这么长时间,还没听陆云之说过这么多话,从一开始的脆弱、哀求,到后来,渐渐染上了其他的情绪。
“还不如杀了他们,我真想都杀了。”
“杀了他们,再杀了你。”
“一起去死好了,我们干脆一起去死。”
“楚筝……楚筝……”
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楚筝的名字,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同时也把楚筝抱得更紧了。有那么一刻,楚筝几乎觉得,他是真的想让自己死的。
可很快,他又开始哭了。
没有感受到泪水,也没有听到声音,但或许是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气息太过湿润了,她知道陆云之在落泪。
哭了许久,哭到楚筝从一开始震惊这个人也会哭,到后来有些麻木了。
算了算了,在这哭也行,至少不会去杀人。
陆云之确实没去杀人,楚筝进入睡梦中前,还能感觉到他躺在自己身边抱着自己。
压住了自己一条腿,又让自己另一条腿压住他。
楚筝看不见,只是想象了一下,这姿势……得多不雅?
男人呢喃的声音还隐隐在耳边响着。
“阿筝,我怕。”
怕什么?算了,迷迷糊糊的时候,楚筝想着,现在也只能随他了。
只不过,为了防止陆云之的心情越来越不好而大开杀戒,楚筝更加努力了。
第一缕灵气从体内升起时,她简直兴奋得恨不得能爬起来转上两圈。
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但还好还好,时间不是问题,只要灵气能恢复,她不怕慢慢来。
陆云之很快也发现了,因为他每天都会探查几遍楚筝体内的经脉,发现这细微的变化时,男人呼吸都像是停滞了,不可置信地又查了两遍,突然起了身。
“来人!”
“尊上。”
“去把蚀心叫来!要快!”
“是!”
蚀心很快就来了,人刚踏进屋里来准备行礼呢,就被陆云之用术法一把直接吸去了床边。
“你看看,她体内的灵力动了!”
男人的声音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与……期待,蚀心魔君也不敢耽搁,立刻探查了一番。
半天,什么也没发现,他觑了一眼陆云之的神色,实在不敢这么说,又探查了一遍。
“怎么样?”直到陆云之终于催促着问了一句。
蚀心魔君放下楚筝的手,很想擦擦额头的汗,他们魔尊大人,终究是疯了吗?
“尊上……属下……没能探查出什么。”
咚得一声,是陆云之又把他甩出去了。
“废物!”
唉,楚筝心里直叹气,在陆云之手底下做事,也是辛苦。
她听到男人焦躁走来走去的声音:“废物!废物!我每天都在观察,明明就是有变化的!庸医!”
最后,他一下子又坐回床边握住楚筝的手。
其实真不怪蚀心魔君,现在楚筝的体内已经没有任何异样了,任谁来看,都觉得像是陆云之疯透了产生的幻觉。
楚筝不知道现在的陆云之会不会也这么想。
她只能感觉到男人似乎沉默了许久许久,最后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脸上。
“我知道是我们阿筝在努力。”他将楚筝的手握得越来越紧,“那就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好不好?阿筝,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好像十分确信,那不是幻觉。
事实也证明了确实不是幻觉。
楚筝能聚集的灵气越来越多了,连蚀心魔君都能轻易感知到了。
“这真的,是奇迹。”魔君的声音都是不可置信。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恢复得快一些?”
“这……”蚀心想了想,“这就只能靠夫人自己的造化了。”
房间安静下来了,楚筝能感觉到,陆云之又躺回了自己身边。男人一会儿摸摸她的眉眼,一会儿戳戳她的脸,比起先前那浸入骨血的绝望,此刻活过来的好像不是楚筝,而是他。
“阿筝……”
“再努力一点。”
“快点醒过来。”
楚筝其实已经很努力了,如果能把旁边这个总是打扰自己的人扔一边去,她应该能更努力。
***
但就这样恢复到某个阶段时,楚筝的进度,突然就停滞了。
陆云之也发现了。
他又把蚀心魔君叫了过来。
“之前都好好的,看看怎么回事?”
他的眉眼虽然带着几分焦急,但可能是因为楚筝的情况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他总体还是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
蚀心想了又想:“大概……夫人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楚筝皱了皱眉。
休息什么啊休息,她根本不想休息!
突然有呼吸打在了脸上,楚筝猜到是陆云之凑到了自己脸前。
他干什么呢?
吓人一跳。
一只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眉心,不是想要抚平的力度,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更是在描摹着什么形状。
“她在皱眉。”楚筝听到陆云之说道。
别说她,连下边原本还在苦思冥想的蚀心魔君都愣了愣。
“什么?”
“你说错了,她不是想休息,所以她在皱眉。”陆云之明明看起来很冷静,可依旧能让人感知到那平静下沸腾着的情绪,“她可以听到我们说话。”
楚筝惊讶得,皱眉的表情都忘了收回来。
蚀心魔君也急忙靠近了些。
“那……会不会是夫人修炼遇到了什么困难?”
楚筝:“……”嗯……是,也不是。
陆云之扫了他一眼:“不要说废话。”
蚀心魔君又说了几个,豆不太对。知道楚筝听到他说:“那会不会是魔族的环境,不太适合夫人的修炼?”
楚筝眉心几乎是瞬间疏解开来。
房间足足静默了数十息,久到楚筝都在怀疑他们没领会,想要重新皱眉了。缺突然听到了陆云之的笑声。
别说这些日子了,就算是以前,楚筝也很少听他这么笑过。
男人又凑近了,楚筝感觉到他用脸,轻轻蹭了蹭自己。
“抱歉,”男人连声音都带着笑意,“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带你回去。”
蚀心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总算是猜对了。也怪他们,因为太习以为常,倒是忘了这一茬。
就这样,楚筝离开了魔界,嗅到熟悉的气息时,她就知道,自己这是回雪来峰了。
太好了,总算是不用天天只面对陆云之一个人了吧?
***
楚筝回到了雪来殿。
也确实见到了不少老朋友。
陆云之每天限人限次,最多只许一个人进来见她,每个人也几乎只能来见一次。
夕月还是叽叽喳喳的。
柳一白也来了,他的修为提升了许多。
纪珩也来过,只说了一句话,是“有需要就说一声”。
还有时楹、师兄师姐。
大家都好好的,真好。
等人都见了一个遍,陆云之抱着楚筝来到了静思阁。
“都见过了?”自从知道楚筝能听到后,他就再也不像最初那样沉默寡言了,每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你看,大家都好好的,你也能放心了。我谁也没动。”他像是在解释,“之前我说都杀了,是……”男人顿了顿,“逗你的。我想着兴许你一生气,就醒来了。”
听他这么说,楚筝很怀疑,若不是为了“自证清白”,陆云之是不是连这些人都一面也不打算让自己见。
“我没那么小气,”陆云之还在继续说,“当初柳一白被逼着堕魔……”
楚筝不能动,她要是能动,真的想掏掏耳朵,关于陆云之是怎么阻止小白堕魔的,他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
真是够了。
还是修炼吧。
***
楚筝现在也是有作息的修炼者了。
每天早上,陆云之都会把她抱去静思阁。
“我们先晒晒太阳。”
修士感受最多的其实是灵气,灵气是充沛还是枯竭,是什么属性。楚筝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去感受阳光的和煦了。
然而不多时,她就觉得自己被灵气包围了。
是陆云之在她旁边堆了一堆灵石。
“阿筝,今天我们努力把这些吃完,好不好?”
楚筝:“……”
他真的好像一个望女成龙的父亲。
到了晚上,楚筝也会睡觉。好吧,她的身体其实一直在睡,但精神这个时候也会进入休眠。
灵体突然苏醒时,是感觉有人唇上有濡湿的触感。
陆云之……在亲她。
因为无法反抗,男人的亲吻很是顺利,长舌长驱直入,扫荡过每个角落,将女人嘴里分泌的每一滴津液都吸食干净,又吮吸起那不像平日里那样会躲避的舌尖。
“嗯~”
楚筝发不出声音,声音都是陆云之的。
喉间的轻吟、低喘,粗重的呼吸,以及那时不时黏黏糊糊的一声——
“阿筝……”
他真是疯了,他在对一个不能动的人做什么?
可陆云之好像没打算停下来,男人的吻恋恋不舍离开她的唇时,还将唇瓣狠狠吸了一口。
“阿筝……”他的吻慢慢偏移,“你如果不愿意,你就说一声。”
楚筝皱眉。
“你说一声,我就停下来。”
楚筝继续皱眉。
皱眉明显没用,湿漉漉的触感在往下移动,皮肤只在最初接触空气时又一瞬间的冰凉,此后她整个人就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煎烤,整个人像是热得要融化了。
等发现他还在继续下移时,楚筝几乎觉得自己叫出了声。
“陆云之!停下来!”
可她没能出声,陆云之也没停。
该死的!
想到那底下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画面,楚筝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脚趾。她仿佛在水上飘飘荡荡了许久,及至最后,像是累极了,灵体也彻底沉沉睡去。
陆云之往上看了一眼。
男人现在感知越来越敏锐了,所以察觉到楚筝跟刚刚的不一样。陆云之也只想让她快乐。
现在她真正地休息了,男人舔了舔唇边的湿润,将楚筝的衣物整理好,身上的痕迹清理干净,才抱着她同眠。
楚筝舒服过了,他的身体却煎熬着。
陆云之没真正地做什么,也没自己去动手,他甚至是享受着这份情/欲与渴望带来的煎熬、灼热。
因为是阿筝赋予的。
因为爱她,才会这样的。
还要多久呢?
阿筝,究竟还要多久才能醒?
***
楚筝醒来的那天,陆云之不在。
她醒得比蚀心估计的时间早,而陆云之正好出去了。
这个人最近为了加速她的修炼,总是要去寻各种各样的宝物投喂给她。
雪来殿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模样,可她却有一股恍惚的不真实感。
真的……活下来了吗?
她当初确实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的,可最后的那一刻,动摇的人……反而是杜清越。
楚筝想着他看过来的最后一眼。
不甘、愤恨,却又……心软了。
或许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心软,但也是那一瞬间,给楚筝留下了一线生机。
楚筝从床上坐起,她这才发现,连自己睡的床也是特制的。
来到静思阁,那缥缈的仙云、飞过的仙鹤,让她仿佛终于有了一点自己活过来的实感了。
楚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能动、能看、能说话。
活着……可真好。
***
楚筝还有一件要做的事情。
她去了先前沐浅浅受伤的秘境。
当时赶到的钟贺他们、包括楚筝自己,其实都将这里探查过一遍的。但是谁也没有想到……
楚筝走到秘境的一块山墙前。
或许是因为杜清越已经死了,上边的某种力量,明显松动了。楚筝的手按了上去,她如今能力还未完全恢复,但打开这道禁制,并不难。
她低头,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慢慢将灵力汇聚到手上。
轰的一声,巨石碎开。露出里面的一具尸体。
杜清越的尸体。
是这个世界……她熟悉的那个杜清越。
谁也没能想到,当初他们站在这里的时候,离他就这么近。
大概是出于同源的一点私心,判官用禁术将杜清越的尸身保存得很好。男人立在墙里,静静闭着眼,若不是脸上毫无血色,当真要以为他其实还活着。
“清越。”
楚筝想起判官说的,当时的他还傻傻地以为,自己能重新修炼了。
死去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呢?
以为是新生,没想到是终点。
“我来带你回家了。”
***
楚筝没有立刻回宗。
或许是从未如此心平气静过,她又去了很多个地方。
一边走,一边修炼。
她可以没去想陆云之的事情,再听到,却是魔尊发狂了的消息。
“听说是魔尊的爱人失踪了。”
“他现在觉得是仙门把他爱人藏了起来,说是要血洗各大宗。”
“那不得惨了?”
“哪能啊?咱们仙门如今也不是吃素的了,还真能较量一二。”
“那也得死不少人吧?”
“唉,谁说不是呢?”
楚筝静静地听着,她坐在窗边,一边听着窗外的雨声,一边抿了一口面前的茶。
周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寂静下来的,喝茶的客人走了一个又一个。到最后,只剩了她一人。
窗外灰蒙蒙的天地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黑色的影子,是在往自己这边来。
一息、二息……
刚数到这里,那身影已经近在眼前了。
“楚、筝!”
那咬牙切齿的声音、赤红的双眼,令天地都为之变色的魔气,不像是在寻找爱人的,而像是在找仇人。
“楚筝!”他听上去已经气疯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是我守着你,一天天守着你的。”
“你怎么能一醒来就抛弃我?”
“你怎么能这样?”
自己就只是出去了一会儿而已,就那么一会儿而已,再回来,她就不在了。
“你就是故意折磨我!你总是这样折磨我。”
男人还在窗外,对落下的雨也没有防御,就这么淋着,有那么一瞬间,他身上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仿佛真的断了。
“还不如昏迷着,还不如不要醒来!至少不会抛弃我!会乖乖地躺在我的怀里。”
说是,人已经破窗而入,桌椅茶壶碎了一地。
他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昏迷时,他说的那句“只要你醒来,我可以放你走”。
罢了,楚筝想着,看来是不能当真了。
她在自己手腕被抓住的同时,突然叫了一声:“陆云之。”
这一声,让陆云之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我给你也点了一杯茶,”她继续说道,“被你打碎了。”
陆云之愣了愣,僵硬地回头看过去,果然碎的是两杯茶盏。
男人浑身的戾气都像是被抽走了,除了紧紧握住楚筝,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我再给你点一杯,”他终于开口了,“不,是很多杯。”
男人慢慢跪在她的脚边,环住楚筝的腰。
疯了,他确实是要疯了。
他还能怎么办呢?痛到极致的时候,也恨到极致。恨她怎么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恨到刚刚说的话,都是他曾经脑海中的想法。
他像一个疯子一般上天入地,似乎只是在论证一件事。
他离不开楚筝。
“阿筝,”他没办法,“我怕。”
这么过去了许久,楚筝终于抬起另一只手,缓缓落在陆云之的头上。
落下去的那一刻,男人的身子仿佛有片刻的颤抖。
“陆云之。”
“嗯。”
“我可能不会再爱你了。”
“嗯。”
“可能以后有一天,你会埋怨,我不够爱你,对你不够重视,心里没有你的太多份量。”
陆云之将她抱得更紧了:“不会的,不会的阿筝。我只要能跟着你,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我不贪心。”
事实上,楚筝的话里,此刻的他,只能听到“以后”两个字。
这就够了。
只要他们还有以后,就够了。
楚筝不再说话了,她的手轻轻动了动,顺着男人的发丝,抚摸过他的头。
这是默许的接纳。
他是疯子,而疯子的可控,只在她的手里。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总体来说,基本上大剧情还是按我计划的写完了,可能就是有些配角的戏份戛然而止了。但就总体故事来说,已经写完了我当初想写的。之前有读者很早猜到判官的身份,都把我惊呆了,我觉得我的伏笔前期还是挺隐晦的。这一本也断更过很多次,真的很抱歉,很对不起大家。以后我一定吸取教训。番外不知道有没有,我其实有点想写点甜甜的,我还挺喜欢这种苦尽以后的甜,但是战线太长了,人很疲惫,现在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没好榜我就直接完结了。以后再随缘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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