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偏爱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宋知远睡得不算沉,出差一周,下午刚落地,回家洗了澡就躺床上倒时差,再睁眼已经是深夜。
身边一直空着,手机里倒是收到李言熙几条消息,说晚点回来。这个“晚点”从七点拖到九点,又从九点拖到了十一点。
快十二点时,门外终于传来指纹锁解开的提示音,门厅那边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没过多久,卧室门被推开一道缝,走廊的光漏进来一点。
李言熙探进来半张脸,很快又轻手轻脚把门关上。
浴室响过一阵水声,接着吹风机低低地嗡了两分钟,彻底消停下来。
床垫忽然往下一陷,一具带着沐浴后凉意的身体掀开被子钻进来,从后面整个贴上宋知远,手臂一收环过腰,把人往怀里搂。
宋知远啧了声,“凉死了。”
身后的人立刻松开一点。
“远哥。”李言熙又往前蹭了一段,额头抵上他的后颈。
“嗯?”
“想你了。”
宋知远翻过身,伸手捏住他的脸,拇指和食指掐住两边脸颊往中间挤了一下。
“想我还回来这么晚?”
李言熙的嘴被捏得有点变形,含混地解释:“本来八点多就准备走的,后面鱼口突然好起来了,他们就没舍得走。”
“他们舍不得走,你也舍不得?”
“我那会儿也上鱼了,嘿嘿。”
宋知远冷哼一声。
“哥哥~”李言熙立刻贴上去,脑袋在他胸前乱拱,“这不是你提前回了嘛?要不然我才不跟他们出去呢!”
“这么说还怨我了?”宋知远又往他脸上捏了一下。
“没有没有!”李言熙抓住他的手就蹭,“鱼哪有您重要啊!”
“少来。”宋知远嘴角松动,“钓上鱼了吗?不会又空军了吧?”
“必须的!”李言熙一下来劲了,掀开被子坐起来,“走,给你看。”
“哎呀,明天再看。”
“快点!”
宋知远无奈,到底被他拽下床,俩人穿着内裤就去了厨房。
李言熙拉开冰箱门,献宝似的指着装鱼的袋子给他看。
“怎么样?”
里面盘着两条处理干净的黑鲈鱼,个头不小。
“嚯!大家伙啊!”他捧场。
“还行吧,大的那条四斤一两,这季节野生的顶天就这么大了。”
宋知远瞧他那嘚瑟样,抱着胳膊,得意得快把尾巴摇出来了。他嘴角不屑地翘起来,“菜市场买的吧?”
“什么啊?我钓的!”这人果然急眼了。
“你这袋子上都写了生鲜市场。”
“那是找摊主杀鱼的,我都拍视频了!”李言熙越说越激动,手往身上摸了一通,才发现自己就穿条裤衩。
宋知远没忍住,扶着台面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李言熙站在冷白的冰箱灯前,手叉着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半天才勉强停下,一抬眼,对面那张脸已经彻底臭了。
“干嘛啊?”宋知远抬手就想捏他后颈。
“不干嘛。”他挡了一下,别过脸不看他。
宋知远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突然凑上去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胳膊钩住他脖子不放,“脾气越来越大了,让我独守空房还敢摆臭脸。”
“哼,欺负我好玩是吧?”李言熙终于破功,嘴角翘了一下。
“好玩。”宋知远还嬉皮笑脸的。
“幼稚不幼稚?”他翻了个白眼,又瞅了眼战利品,“低脂高蛋白,明天清蒸了当练后餐。”
厨房窗户留了条缝,夜风吹过来,有点儿凉。他赶紧关上冰箱门,掰着宋知远的肩往回走,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整个人挂他背上,亦步亦趋地跟着。
宋知远被他压得往前倾了一下,“能不能好好走路?”
“不能!”李言熙把下巴搁在他肩头,理直气壮。
两人就这么贴着往卧室挪,快到床边时,李言熙脚下一绊,压着宋知远一块儿往床上栽。
宋知远转过头,对上他朦胧的眼睛。
“都睡着了,又被你吵醒。”
“你接着躺,我来动。”李言熙手开始不老实了。
……
宋知远靠在枕头上,看着他跪在一旁低头忙着。
他踢了下这人小腿,“给我也戴上。”
自打有回谁在下面时弄床单上了,他俩作案工具消耗速度又加了一档。
折腾完已经快两点了,李言熙进衣帽间拿内裤,出来时手里却多了双吊牌都没拆的限量款球鞋,“给我买的?”
宋知远正靠在床头,从手机里抬眼,“哟,自觉啊。”
“嗯哼,你都买两双了。”
“我换着穿不行?”
“哦,鞋码还不一样是吧?”李言熙乐了,麻溜把鞋放回去就往床上爬,蛄蛹着钻进宋知远怀里,“哥哥~你真好。”
结果这哥不为所动,仍盯着屏幕打字。
他瞥了眼,“几点了还给你发消息?”
“他们还在美国。”
“累不累?”
“还行,天天开会。”
“吃得惯吗?”
“你猜。”
李言熙笑,“那就是吃不惯,你留学那会儿怎么活下来的?”
“生命维持餐呗,不过有几家墨西哥菜还是不错的,以后带你去尝尝。”
“去美国?我能去吗?护照都没呢。”李言熙撇撇嘴。
“早让你办了。”宋知远手搭在他后颈慢慢捏着,又想起什么,“对了中秋有安排没?”
“陪你呗。”
“正好,跟我学长一起吃个饭吧。”
“你学长?”
“嗯,齐萧他们应该也来。”
李言熙眨了眨眼,“那我是不是得穿正式点儿?不能给您丢面儿啊。”
“不用,”宋知远拍拍他的脸,“有熙哥这张脸在,丢不了面儿。”
(二)我们
今年中秋还算有点儿良心,没又跟国庆撞上。
江彦开车从余杭过来,快到餐厅时路过地铁站,徐沁远远瞧见路边有个熟悉的人影。
“欸,那是知远吧?怎么没开车?”
江彦看过去,那人个子挺高,身形板正,身上套了件眼熟的夹克,挎的包也眼熟。
他踩了脚刹车,把车窗降下来。
“知远?”
那人闻声转头,有点儿懵地摘下一边耳机,“嗯?”
江彦也懵了,尴尬地抬了下手,“抱歉,认错人了。”
那人笑笑,“没事。”
到餐厅时,包厢里宋知远和Kevin已经在了,盯着各自手机屏幕。
徐沁坐下就说:“刚在地铁口看见个人,还以为是你呢!”
宋知远手上动作顿了下,“地铁口?”
“嗯,背影跟你老像了,穿的衣服也像。”江彦也说。
“是吗?”宋知远眼神飘忽了下。
“不是说带对象来吗?人呢?”江彦又问。
“哦,路上,快到了……”
没过几分钟,包厢门又被推开。
江彦抬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刚地铁口那个男人竟然就站在门口。
李言熙是直接从活动现场过来的,他进门扫了一圈,冲屋里人笑了笑。
宋知远起身,示意自己身旁的空位,对上江彦夫妻俩瞪得溜圆的眼睛,他淡定地介绍起来:“我对象,李言熙。这我学长江彦,嫂子徐沁,Kevin,你见过。”
说完他面色如常地坐下,看着李言熙跟屋里人打招呼,自己手心已经冒汗了。
“我说呢,你对象啊!怪不得穿你衣服!”江彦恍然大悟。
“没有,这件他的。”
“哦,那是你穿人家衣服。”
“……”
说实话,头回面对这种场合,宋知远真有些不自在,他瞥了眼一旁的李言熙,这小子看着反倒比他从容不少。
他岔开话题:“齐萧呢?又迟到了?”
Kevin一脸嫌弃,“他啊,老油条呗。”
话音刚落这老油条来了,风风火火推开门,眼珠子一下就落李言熙身上了,“哟,李哥!刚楼下就看见你了,没追上!”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江彦忽然反应过来,“卧槽,你早就知道了?”他手指在宋知远和李言熙之间来回划拉。
“啊,怎么了?”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过啊!”
“你也知道?”江彦又看向Kevin。
Kevin也一口堵死,“你没问。”
“就我被蒙在鼓里呗?”他拿手指点宋知远,“你小子,一顿脱单饭拖到现在,要点儿脸不?”
宋知远有些心虚,“这不是一直没时间么?”
徐沁从刚才开始就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终于问:“你俩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初中学弟。”宋知远说。
“哦~”
“该不会上学那会儿就?”
“没有,那时候还不认识。”
“之前那个……”
“也是他。”宋知远说这话时下意识偷瞄了李言熙一眼。
“我靠……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江彦彻底咋舌了。
“什么啊……”宋知远懒得搭理他,抬手拿起茶壶,往李言熙杯子里添了点儿茶水。
桌上几双眼睛紧盯着他,给他整得更不自在了,手一抖差点儿洒出来。
李言熙强装镇定到现在也快破功了,耳根红了一片。
“言熙也在杭州吗?”徐沁问。
“啊,是,嫂子。”他有些局促地坐直了点儿。
“在哪儿上班呢?”
“就在滨江。”他抬手抓了抓脑袋。
“他在星创,咱们年会那家。”宋知远插了一嘴。
“啊?年会李哥也在吗?”Kevin好奇。
“嗯,我当时做场务来着。”
“合着你俩那会儿就偷摸谈着呢?”江彦瞪大了眼,“还骗我说分手了?”
“没有,当时……是分了一阵……”宋知远声音越说越小。
“所以你俩谁追的谁啊?”徐沁接着问,这两口子今天是打算把他俩底裤都刨出来。
李言熙想都没想,“我追的他。”
宋知远挑了下眉。
江彦来兴趣了,“勇士啊!我们远看起来不好追吧?”
李言熙笑,“没想那么多,看上了就追呗。”
宋知远哼哼,“听他瞎说,他那叫追?”
“那确实没怎么追,后面你也挺主动的。”李言熙也不给他留面子了。
江彦的表情更精彩了,“知远,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是真没想过你喜欢男的。”
宋知远淡淡地说:“遇到他之前我也没想过。”
他说得随意,却在李言熙心里投下一枚小小的石子。他的腿在桌底下悄悄移过去,蹭了蹭宋知远的膝盖。
比起过去,齐萧更关注现在和未来,“欸,李哥,你俩国庆上哪儿玩啊?”
“回老家,我哥们结婚。”
“这样,还想约你俩去青海自驾呢,人多点儿好玩。”
Kevin白他,“有你这么临时约人的吗?”
“谁跟你丫似的那么墨迹,我约李哥钓鱼都是头天晚上拉群,说走就走,就这么局气!”说着齐萧给了李言熙个眼神。
菜陆续上来,话题总算从他俩身上挪开,李言熙药刚停没多久,宋知远坚持不让喝。
江彦走了一个,放下酒杯,忽然想起个事,“对了,十月底那个博客采访,你去吧?”
宋知远闻言顿了下,“什么采访?”
“硅谷IOI啊,他们编导前两天还问我呢。”
“你就这么把我推出去了?”
“不然呢?一人一次,”江彦咧嘴笑了,“你放心,人家专业的,只聊干货不聊八卦!”
“嚯,还有聊八卦的啊?”齐萧竖着耳朵。
“23年有个,没聊两句就问我闺女,服了,准是想搞标题引流!要不是那会儿公司才刚起步,缺曝光,我才不去呢!”
“还好你没去,”江彦又冲宋知远抬了抬下巴,“就他们那水平,肯定拉着问你家里的事、结没结婚、谈没谈对象。”
宋知远眼皮都没抬,“有就说有呗。”
江彦倒没觉得有什么,顺嘴提醒:“以后真有媒体问,你还是提前跟公关对一下口径,尤其现在外面盯你的人多。”
“谁让远哥帅呢?换我我也得问。”齐萧捧上了。
“Kevin,管管他。”宋知远睨他,余光扫过去,李言熙正低头挑着碗里的鱼刺,齐萧喊了他两声,他抬起头接上了话茬。
回去时正赶上节假日的车流,桥上堵得一眼望不到头。宋知远靠在副驾,眼神隔一会儿就往旁边飘一下。
饭局后面李言熙明显安静了些,这会儿他盯着前面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震了下,江彦发来份文档,是那个倒霉博客的介绍。他懒得回,把手机往扶手箱一扔,动静有点儿大。
“怎么了?”李言熙看过来。
“头疼。”
“这酒劲儿这么大?”
“不是。”宋知远低声说。
李言熙没接话,跟着车流慢吞吞往前挪。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下,语气轻松得有点刻意,“对了远哥,你生日想要什么?”
宋知远偏头看他,眉头不自觉皱起来,“现在才准备?敷衍我呢?”
“没有没有,”李言熙讪讪笑了两声,话头一转,“你学长有小孩了?”
“嗯,他女儿三岁了。”
“是你之前说的,在实验室通宵打游戏那个?”
宋知远想起来是提过一嘴,“昂,看不出来吧?”
“确实。”
(三)红鸾
国庆假期一晃到了尾声,八月廿六,宜嫁娶。
油条和方菁的婚礼回东山办的,两人谈了这些年,两边父母早就着急了,年初油条硕士刚录取,家里就开始催婚,李言熙听说的时候手机都差点儿掉了。
这天四点多他就起了,穿上伴郎服,头发仔仔细细打理好,出门时宋知远醒了,他打了声招呼就往油条家赶。
等他到时,油条已经捯饬得人模狗样了,见面就冲他得瑟,“爸爸今天帅不?”
“不错,很拟人了。”
“滚!”
天亮,接亲的车队出发,方菁家在东山县北边,油条领着伴郎团赶过去,结果门堵得严严实实。
另外三个伴郎是油条大学室友,专程从外地赶来的,情谊在,但毕竟是客。李言熙这种就好使多了,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油条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他闭着眼都能认出一半。
答题、找婚鞋、塞红包,李言熙都冲在最前头,被伴娘团按着头做了九十九个俯卧撑,起来时领结都歪了,油条在旁边看得直乐。
中午酒店里,婚礼正式开始,宋知远已经坐在了宴席里,李言熙跟几个伴郎站在舞台旁边。
音乐响起来,方菁穿着白色的礼服入场,刚才还喧闹的大厅一下子安静了。李言熙偏头看了眼台上的油条,这小子眼圈居然红了,他赶紧掏手机放大了怼着拍。
聚光灯下,两位新人被鲜花和祝福簇拥着,从司仪手里拿起银色戒指,郑重地戴到彼此手指上。
李言熙看着油条手里的戒指,那么小一个圈,在灯光下耀眼地闪着,戴上去的时候方菁笑了,油条也笑了,所有人都跟着笑了。掌声响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戒指在两人手上闪闪发亮。
他忽然别开了眼,下意识往宴席里找,隔着好几桌,他看见宋知远也在看着他。
新人下台,伴郎团重新上岗。敬酒环节,李言熙走在新人前面挨桌开路、发喜烟。
东山这边的规矩,新郎官得喝,油条很快被人围上了。李言熙赶紧挤进去,“差不多了啊,后面还长着呢。”
有人起哄:“伴郎替啊!”
“我替我替。”他端起杯子就吹。
等喝到宋知远这桌,他把这活儿撂了,任凭油条在边上被老赵虐,他也不管,抄起宋知远的筷子吃起来。
“你少喝点儿。”宋知远低声说。
“知道知道,”李言熙嘴里塞的满满的,“远哥,给我夹个桂花糕。”
宋知远伸手夹了个放碟子里,趁桌上注意力都在油条那儿,他偷摸往李言熙杯子里掺了点儿水。
可惜杯水车薪,下午闹洞房,几个伴郎又被架起来灌了几罐啤的。为了守住油条大喜日子的体面,当哥们儿的狼狈就狼狈点儿吧。
十多个小时过去,下午三四点,等宋知远拿到人,李言熙直接摊在副驾了,一半是喝的,一半是累的。他歪着脑袋,衬衫扣子开了两颗,领结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回酒店后,他撑着最后的力气冲了个澡,头发都没吹干就往床上一倒。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再睁眼时,房间已经全黑了,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落在被角。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昏昏沉沉的。
浴室门开了,宋知远出来见他醒了,走到床边俯下身。
“怎么样?难受吗?”
他动了动脖子,“还行。”
宋知远啧了一声,“让你少喝点儿,才停药多久?”
“兄弟结婚也不让喝啊?”
“不让。”
“这么霸道。”李言熙撑着坐起来些。
宋知远圈着他,背着灯,脸陷在暗处,只剩轮廓被身后的光描出浅浅一圈。
李言熙不知怎么的又想起白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聚光灯下,他们的视线却在黑暗里交汇。周围热闹喧哗,那一眼却安静得像现在。
他心里又泛起白天那种说不清的感觉,酸一点,软一点,没着没落的,话没过脑子就出来了:“那你结婚让喝吗?”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垂下眼,觉得这问题挺傻。
宋知远顿了一下,依旧说:“不让。”然后俯下身来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你不是我老公吗?”
李言熙抬眼。
宋知远的脸近在咫尺,声音压得很低,“你喝醉了,我跟谁结婚?”
他愣了两秒,眼睛弯起来,“哦。”
“哦?”
他笑得越来越明显,伸手勾住宋知远的脖子,把人往下一拉,吻住他也在笑的唇。
令人安心的温度在连接处蔓延开,李言熙的手在宋知远背上越收越紧,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让彼此更深入地融进对方生命,直到夜深。
(四)爱的故事·下集
宋知远的生日正正好好卡在节后的单休。
国庆这几天,李言熙已经在偷摸挑餐厅了,收藏夹里江景西餐到日料挨个躺着,正打算发给宋知远选一个,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省城那边临时来了消息,之前接触过的一家买方想进一步聊聊。CIM早就发过去了,前面也沟通过几轮,对方一直有兴趣,只是迟迟没有往下推进,如今公司股权进入新阶段,对方反倒主动提出见面。
偏偏宋知远下周又要去深圳,来回对了几次时间,只能仓促约在这天。
头天晚上,李言熙问:“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给宋总当司机。”
宋知远失笑:“我坐高铁。”
“哦。”这声哦明显蔫了一截。
他到底没忍住,“我看看还有票没。”
结果就是第二天下午,俩人一起到了省城。
地点约在市中心一家酒店,会谈不算顺利,前董事长去世,管理层稳定性、历史项目风险,全是买方压价的理由,宋知远没有给太多口风,不到俩小时,会就散了。
他本来也没报太大希望,起身时脸上没什么波澜,同买方和FA的人握手道别。
电梯下到一楼,他一眼就看见了大厅里的人。李言熙靠在沙发里,长腿随意伸着,一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揣在外套口袋里。
宋知远走过去,他察觉到人影,立刻抬头。
“谈完了?”
“嗯。”
“顺利吗?”
宋知远摇摇头。
李言熙嘴唇动了动,大概正准备说点儿宽慰的话,宋知远已经看向门口,“走吧。”
出了酒店,外面天气倒是很好,秋老虎彻底过去了,天高气爽,风里带着干燥的凉意。
宋知远在门口站了会儿,望向街道另一头,“这儿离我高中挺近的。”
李言熙看过去,“你高中?”
“嗯。”他说,“现在去高铁站还早,要不去走走?”
“好啊。”
两人步行过去,结果节假日学校没开放,校门紧锁。连着两回扫兴,宋知远似乎还挺平静,沿着围墙往后绕。
学校后面是片湖,沿岸种着香樟和梧桐,日光一闪一闪地落在湖面上。
两人往湖边的亭子走,李言熙一只手仍揣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若有若无蹭着宋知远的手背。
亭子有些旧,石凳凉凉的,宋知远坐下来,背靠着栏杆,长长舒了口气。
李言熙在旁边坐下,“你以前就是在这儿练英语的?”
“每天?”
“差不多,除非下大雨。”宋知远望着水面,继续说:“那三年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就没了,大学也是。”他顿了顿,“但在长汀那几年就很长。”
李言熙偏头看他,“怎么说?”
宋知远想了想,“可能……记忆锚点比较多吧,高中每天都差不多,长汀不一样,乱七八糟的事特别多。”
那七年,在他三十年的人生里明明远不到四分之一,回头看,却像占去了极大一块地方。这似乎是他头回这样不加掩饰地评价那七年,李言熙没接话。
宋知远却笑了,“不过这几年也挺长。”
李言熙跟着弯了弯嘴角,“怎么还感慨起来了?”
“你三十了你也感慨。”
“我八十都不带感慨的。”
“吹吧!我等着。”
对岸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几个高中生从学校后墙翻了出来,一个接一个往下跳。
李言熙望着他们,乐了,“我以前也老翻墙出去上网。”
宋知远一脸意外,“初中?”
“高中啊,”李言熙奇怪地看他,“初中翻什么墙?用不着。高中住校才不让出去。”
宋知远盯着那几个人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点儿极久远的画面,“我怎么记得……以前在初中也见过一群人翻墙。”
“谁啊?”李言熙眼睛眨了眨。
“忘了。”他皱着眉回忆,“好像是隔壁班几个黄毛吧,有天从后墙翻出来,追着堵一个小孩,后面我带老师过去了。”
“小孩?”李言熙嘴角抽了下。
“嗯,小学生吧。”
他表情更不对了,“小学生?”
宋知远愣了下,几秒后,那张小学乐队的合照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那张脸,那个小小瘦瘦的身影……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不会是你吧?”
“……”李言熙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下一秒旁边这哥直接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哈——”
“笑锤子笑!”李言熙拿胳膊肘攘他。
宋知远笑得肩膀直抖,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儿,又抬手比了下,“不是,你那时候就这么高——”
“我高中才长个儿不行吗?”
“操!”
宋知远到底还有点儿人性,知道这确实够伤人自尊,勉强把笑收回去。
他促狭地看了李言熙一会儿,忽然眯起眼,“等会儿,你早知道那人是我吧?”
“天天挂宣传栏,想不认识您都难呐!”李言熙没好气地阴阳了句。
宋知远又笑起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哦~所以你怀恨在心。”
“什么?”
“为了报复我当年把你当小孩,处心积虑接近我——”他慢悠悠说着。
李言熙白了他一眼。
“——让我爱上你,是吧?”
那个字随着玩笑话说出来,轻巧得像一阵风从湖面吹过来,不远处那几个学生的笑闹声被风带得忽远忽近,李言熙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你……爱上了吗?”他问得很轻。
他看见宋知远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来。
“嗯,爱上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玩笑。
李言熙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忘记了呼吸,“哦……那我也……爱上了。”
学生们朝亭子走来,宋知远松开搭在他肩上的手,看着他们说说笑笑从面前经过。
风吹过树梢,枝叶之间筛下细碎的阳光。
望着那片不断晃动的光影,他想,如果人的一生最后也只能留下这样一些零散的记忆,那这一刻,他愿意记得久一点,久到他生命的最后。
胳膊被人碰了一下,他回过神,身旁李言熙的耳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透了,那只始终揣在外套口袋里的手终于拿了出来,掌心里托着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盒子,里面是两枚戒指,简单的银白色圆环,内圈刻着他俩的名字缩写,在阳光下闪着清透的光。
“生日快乐,远哥。”李言熙看着他。
宋知远的鼻腔泛起一阵酸意,他赶紧垂下眼,朝李言熙伸出左手,“嗯?”
李言熙取出其中一枚戴在他修长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微凉的金属贴住皮肤。
宋知远不会承认,从一个月前的那个清晨,李言熙偷偷测量他手指时,他就开始期待这个瞬间。
他拿起另一枚,戴上了李言熙的左手。两只手放在一起,银色的圆环在阳光下同时闪了一下。
他轻笑,“还以为今年生日没礼物了呢。”
“本来打算晚上吃饭再给你的,谁知道……咳,”李言熙脸更红了,“您都说爱我了,我哪儿憋得住……”
宋知远又搂上他的肩膀,“戒指都送了,那我得安排个蜜月旅行吧。”
李言熙瞬间精神了,“这个可以有。”
“你可真不客气啊。”
“跟我老公客气什么!”兴奋没两秒,他又垮下脸,“我没假了,咱又用不了婚假,操!”
宋知远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垂,“那春节呗,想去哪儿?”
“都行,听你的。”
他靠回栏杆,认真盘算起来,“要不……去冰岛看极光?有点儿冷,马尔代夫?”
李言熙眼睛亮了。
“或者,大溪地?”
李言熙眼睛更亮了,仿佛一群热带鱼正从他面前游过。
宋知远看他这样就想笑,“你先把护照办了再说。”
“下周就去!”
赶上日子了,祝贺这个远哥三十岁生日快乐,祝贺这个熙哥精准攻略A9大佬,拿下大结果(不是)
交通工具过两天补在大眼 H3gira 和老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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