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 人生有很多没有办法的时候。
父母、家庭、健康乃至于学业和事业,桩桩件件,都好像可以靠努力改变些什么,但终究都不是人力可以撼动的。
师酌光站在战斗过后的废墟里, 口鼻间到处都是焚烧过后的焦糊味, 好像天地都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了一般。
“一定要你留下来吗?”师酌光沉默了半晌, 终于开口道:“我可以留下来。”
原野的表情愣怔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我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冲动。之后回了基地你该去找心理医生看看。”
师酌光表情阴沉了下来。
原野还在自顾自地说道:“我一直去找的大夫姓李,特别专业,除了说我是邪恶控制狂以外专业没有任何瑕疵, 你可以去找她看看。”
“我没有疯。”师酌光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谁说疯了才要去啊, ”原野莫名其妙道:“我也定期去啊, 我就没疯啊。”
师酌光不想和他胡扯,将话题拉了回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远处突然传来声响, 白玉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往远处走去。
躺在地上的林杉不放心她, 身残志坚地放出了一只圆蓬蓬的孢子团跟上了她。
按照以往白玉的性格肯定要把孢子挥散的, 但是她现在看不见, 没感觉自己被跟上了,只是一个劲铿锵有力但是踉踉跄跄地往远处走去。
“一会儿摔坑里了, ”原野小声嘀咕着收回了目光,直视师酌光,谴责道:“你看,你把白玉气走了。”
师酌光:……
那股熟悉的想揍原野的愤怒久违地重新在师酌光的胸口升起, 但此时的他却毫无办法。
还能怎么报复他呢?难道还有比死更严肃的报复吗?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师酌光挣扎道:“林杉的孢子, 我的控尸术,还有颜可幸的治疗能力,只要应用得当,都可以释放药剂。”
“你说得对,”原野点头承认:“但我们的时间不够了,这一点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
师酌光固执地想到。
他想说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他管这个世界要怎么样。
但这个世界和原野有关系,脚下的土地,眼前的森林湖海,启明星小队的每一个人,以及师酌光不知道的,那些许许多多和原野一路走来的人,他们一起组成了现在的原野,也注定将带着他走向死亡。
“时间不多了,你们该动身了。”原野退后一步,对所有人说道。
没有人说话,但是一直躺着的林杉还是撑着颜可幸的手站了起来。两个人站在那里,脸色都不好看。
“那我们走了。”林杉平静地说道。话音刚落,眼泪便滚了出来。
颜可幸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却哽住了。
“嗯,再见。”原野眼眶也有点红,但还是潇洒地挥了挥手。
白玉听到他的话后走了回来,安静地站在一边。
“哟,你回来了。”原野跟她打招呼。
“不想理你。”白玉说话时带着哽咽。
“你眼睛被血糊住了是不是哭不出来?”原野冷不丁插话道。
“噗——”颜可幸直接被逗得笑出了声,结果笑着笑着变成抑制不住的哭声,靠在林杉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你闭嘴吧。”白玉再也忍不住,眼泪冲破血痂,在她脸上流下红色的泪痕,抽泣道:“本来不想理你的,但是现在不和你告别,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原野眼中含泪,嘴角却是笑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以后说不定会给我立个碑,你可以去那里看我。”
白玉已经哭得喘不上气来。
原野扭头对师酌光道:“照顾好她。”
“照顾不了。”师酌光平静地说道。
原野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在这种时候说出如此无情的话语,毫不掩饰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我留下来,陪你一起死。”师酌光抬手,用附近的死尸拼出一个傀儡:“它可以陪白玉,有没有我都不重要。”
“你真的该去看一看。”原野特别认真地说道。
“你可以选择自爆,那我也可以。”师酌光平静且坚决地说道。
“你不可以。”原野干脆道:“你只能选择自己和白玉走,或者我把你电晕了,被白玉带走。”
师酌光:……
师酌光:“你……”
原野:“我邪恶控制狂。”
师酌光:“我……”
原野:“我有信心打得过你。”
师酌光:“你……”
原野:“我没素质。”
师酌光:……
师酌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你们该走了。”原野单方面劝服了师酌光,继续发号施令:“来,对一下时间,现在是下午十三点五十二分,十七点整,所有药剂盒会统一打开,你们要在那之前抵达我能力范围以外的区域,手动打开药剂,听明白了吗?”
“明白。”队员们下意识答道。
原野的队员们在一起并肩作战数年的时间,哪怕此时心情复杂,但听到原野的指令,仍然近乎条件反射地应了。
唯独师酌光孤独地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以后就见不到了,不说点什么吗?”原野走过去温和地说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只是想骗我给你打白工,”师酌光冷笑道。
“但我有句话想对你说,”原野上前,伸手握住了师酌光的手。
师酌光心头一颤。
“记得去看医生啊。”原野说完,手中电光一闪,师酌光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却已经没有闪躲的机会,被电晕了过去。
“好轻啊,”原野一手架住师酌光,忍不住感叹,然后扭头对白玉说道:“要辛苦你了。”
白玉一言不发,上前接过了师酌光。
“嗯,再多也没什么可说的,路上注意安全,队长爱你们。”原野最后说道。
三个人眼眶一下又红了,但现在已经没有叙旧的时间了,只得挥了挥手,便分道扬镳。
“队长,”林杉走到一半,转身面对原野,一边后退,一边问道:“你对师酌光什么感情啊?”
“没什么感情,”原野站在原地,笑笑:“时间太短啦。”
“我感觉他是你喜欢的类型。”林杉大声道。
“可能吧,”原野冲她挥了挥手:“这个世界不太适合恋爱,换个新世界说不定我们俩就有故事了。”
“好吧……”林杉哽咽地挥了挥手:“再见,祝你穿越到新世界。”
“嗯,新世界见。”原野挥手,和他的队员们告别。接着转身,消失在了茂盛的林木中。
师酌光是被一阵冷水浇醒的。
“对不起,但是我不会别的办法了,”白玉简短地说道:“队长离开了,我看不到路,你来开车。”
林杉会骑摩托车,将越野车留给了白玉和师酌光。
白玉心里没底,师酌光给她的感觉一直十分危险,好像被拉扯到了极限的钢丝,随时会崩断一样。
但师酌光虽然一言不发,但还是扶着她进了车厢,自己走到驾驶位坐下。
他忘记是什么时候谁教会他开这辆车了,但操作台上复杂的键位他扫了一眼便知道做什么用的,他熟练地发动了车子,摇摇晃晃,向着白玉说的坐标开去。
师酌光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人生由许多的事与愿违构成。
所以他应该也可以接受原野的死亡,就像接受他以往的人生一样。
车子行驶到指定位置,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五点整,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天际,天地被一道刺眼的白光勾连。
师酌光平静地透过车窗注视着那道将天地都吞噬的白光,像是注视着不可违逆的天意。
白色的光焰从原野的位置不断向外扩散,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浪浪向四周扩散。
“发生什么了?”连盲眼的白玉都发现了不对,在师酌光身后紧张地询问。
师酌光没有答话,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覆在了胸口
一个陌生的苍老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所有的死亡、流血、牺牲,都是因他的的存在而出现,走向死亡才是他命中注定的归宿。
去死吧,你的爱人已死,你的身份归还给你弟弟,你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回到死亡里来,原野在那里等你。
死亡的白光倾泻而来,将越野车淹没。
师酌光闭目置身其中,眼耳口鼻不断涌出鲜血,巨大的灵力释出,和白光撞在一起。
世间诸事,总是人力不可为。
师酌光在过去无数次尖锐的碰壁里已经学到这个道理,但是这一次师酌光还是忍不住想试试。
师酌光身上的灵力如同一股金色的洪流,强硬地逆着潮涌般的白光,世界在这两股力量的纠缠中不断震颤,最终金光如浪,摧枯拉朽般冲散了周遭的一切,强大的力量在天地间荡开。控制着祭坛与脉的王璇玑未曾料到这样的冲击,猝不及防,喷出了一口鲜血。
而幻境之中,落下的雨水回到天上,白色的光焰回归原点,白玉的眼睛愈合如初,时间不断倒转,最后回到了大战开始前的原野问他“你是什么人”的上午。
第222章 第222章
“我是基地派来协助你们的, 我叫师酌光。”师酌光在意识到自己回到过去时,先是被一阵逃出生天一般的狂喜淹没,接着一个计划便在他的脑海中成形:“我的异能是控尸和预测,我预测到了一个对战局极为关键的信息, 所以总部派我来协助你们。”
“我怎么没听说过有人有双异能?”原野在基地职级不低, 听到师酌光的鬼话忍不住冷笑道。
“我的异能是刚觉醒的。”师酌光深吸口气, 让自己不要那么激动,尽量平常地说道:“信不信随你,我可以告诉你十三点前,首领丧尸会率先对你们发动进攻, 首领丧尸是精神系,手下有植物系丧尸、空间系丧尸还有火系丧尸三个异能丧尸。”
他的话说的简短, 但是原野的表情已经变了。
基地收集到的首领丧尸的资料非常少, 只是根据它的行动轨迹和方式推测可能是精神系丧尸,即便如此, 这条信息也是高度保密的,师酌光能说出来, 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原野想到这里, 伸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是个不错的开端。
师酌光握住原野覆盖了薄茧的手, 忍不住乐观地想,只要知道了发生了什么, 提前规避一切致死的情况,一定可以改变原野必死的结局的。
当然是不可能的。
这一次师酌光规避掉了所有他知道的危险,乔路活了下来,在最后关头用土系异能困住了首领丧尸, 阻止了它自爆。
但谁也想不到,首领丧尸竟然临场进化, 冲破了桎梏,与原野同归于尽了。
师酌光再度回溯了时间。
第二次重回过去,他变成了基地里的研究人员,在从事的极机密的研究项目里预见到了可怖的未来,因此从基地偷跑出来,过来协助他们。
随着对原野的世界的了解,他的借口编的越来越像样,这一回他更快得到了原野的信任,也设置出了针对首领丧尸的必胜战术。
可笑的是,他计划好了一切,最后时刻,首领丧尸竟然召唤来了一只土系丧尸,在众人杀死首领丧尸筋疲力尽在原地休息的时候,土地像是骤然合上的书本一样,将整个小队吞没。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原野的死亡像是雪片一样落在了他的身上,一次又一次,一片又一片,这场没有尽头的雪轻飘飘地掩盖了他。
师酌光还在不停地回溯时间,回到决战前的那个上午。只是雪片倾泻而下,轻飘飘地将他的记忆一层层的掩盖。
颜可幸和白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再出现,接着是路桥、林杉,最后是纪丰禾,记忆的暴风雪里只剩下他和原野两个人,像是冲向风车的堂吉诃德,周而复始,向着首领丧尸发起徒劳的冲锋。
什么时候该这结束这一切呢?
师酌光胸口被植物系丧尸操控的枝条洞穿,鲜血如同泉涌,茫然地看向冲他奔过来的原野。
这一回的原野没有死,但是师酌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马上就会有地裂,有山崩,有翻涌来的洪水,将他的一切努力摧毁殆尽。
师酌光已经意识到,无论轮回多少次,他都没办法改变原野必死的命运。
“喂!你还好吗!我没有治疗异能啊!你坚持住啊!”原野扑过来,却不敢动手碰他,人就在他的身边,但是声音却缥缈的像从天边传来的一样。
世界在师酌光的视线里逐渐暗淡,他直视着原野,期待着这一次或许有什么不一样。
伟大的英雄击败了恶魔,世界给他掌声和鲜花。
或许他和原野的缘分只有从相遇到决战的短短数小时,但不管要经历多少生死轮回,他还是想送原野一程,送他去那个他期待的,没有丧尸的美好世界。
师酌光这样执着等待着,他的身体逐渐冷了下去,希望却在他的心里逐渐升起。或许这一次原野成功了呢?师酌光心怀希冀地等待着死亡,却等到了死灰复燃的火系丧尸的自爆,天地变成一边赤红色,鲜血流出,时光重新回转,再来一次吧。
师酌光闭上了眼睛。
金色的光从他身体中漫出,光海浪涌,时间再次回溯,
再一次醒来,他又一次和孤独地坐在越野车里的原野相遇。
“原野?”师酌光温和地笑着走了过去:“我是基地派来支援你的异能者,我叫师酌光。”
“师酌光?你醒醒啊师酌光!”与此同时,在神秘的太阳陵墓中的原野正在徒劳地对着尸体叫着。
就在他投下谷物的瞬间,猛烈的飓风和尸体里涌出同时消失了,原野趁机捞过尸体,敏捷地落在了地上,一直勾住房梁和飓风抗衡的鬼蛇见没了威胁,也带着下雨飞了下来,盘在原野身边,大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等着师酌光出来。
然而世界变得异常祥和而安静,但师酌光就是不曾出来。
而原野对此毫无办法。
他对玄学一窍不通,举目四望,在这座孤独的墓室里,他能咨询的只有一个原始人,和一条蛇。
原野悲哀地收回了目光,试图和尸体沟通:“你还有意识吗?可以说说话吗?”
尸体以沉默回应他。
“你朋友好像不愿意醒过来?”一旁的原始人突然说话了。
原野先是一愣,继而两眼放出精光:“你知道怎么要怎么办?”
下雨露出了专业而自信地笑容:“你要把自己献祭……”
原野冷漠地捂住了他的嘴:“你不要说了,我是不会献祭自己的。”
下雨不住挣扎,终于把原野的手扯了下来,愤怒地说道:“卡鼓萨总是这样没有耐心!要学会虔诚地聆听智者的教……”
他话说到一半,已经被鬼蛇用尾巴拎了起来,悬在半空,和鬼蛇散发着危险光芒的眼神对视。
很明显卡鼓萨邪恶的走狗……走蛇在威胁智者。
下雨老实了:“不是让你整个人献祭,献祭一些血液就够了,用血液沟通内外,在幻境里创造一个你,你的意志将会穿透一切障碍,唤醒你的朋友。”
第223章 第223章
原野的一生里很少感到羞耻, 一般都是他让别人产生这种情绪。
但是现在他补上了这一课。
原野根据下雨的意见,为了增加仪式的成功率,滴血之前,进行了一段无实物叫魂表演:原野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绕着尸体行走, 每走几步, 便喊一句师酌光的名字。
至于鬼蛇, 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亦步亦趋跟在原野后面,虽然没张嘴,但好歹出了一份力。
下雨则跟在两位家属后面, 原野叫一声,他就答应一声“回来了”。
原野屁股后面坠着这么一长串搞行为艺术, 多少让他觉得有点丢人。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了, 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这种纯玄学的手段到底有没有用。
没有。
师酌光确实听到了原野破次元的缥缈呼唤,但是他精神状态不好很久了, 很自然地以为自己疯了,就没管。
“抱歉, 恍神了, ”师酌光扭头, 对着在他旁边布置战术的原野温声说道:“你刚才说什么了?”
原野的表情也有些愣怔,他摇了摇脑袋, 然后一脸凝重地说道:“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没有。”师酌光温和地笑道。
“你倒是什么时候都这么彬彬有礼的。”原野随口感叹道。
说完又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刚见面吗?怎么好像我见过他很多次一样?
不过眼下不是思考这些东西的时候,决战在即,原野将全部的心神放在了作战计划上,他在越野车里配备的白板上勾勾画画, 同时向师酌光讲解自己的战术。
师酌光坐在椅子上,在不知道多久前, 这个车里曾经坐满了人,但是现在听众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仍然专注地听着原野的计划。
白板上的作战计划变了又变,每一次轮回后,师酌光都会把上一轮的失败经验当做自己的预言讲出来,试图改变原野的未来。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还从来没有成功过一次。
但是没有关系,他一定会找到一个原野可以活下去的未来。
师酌光气定神闲地想着。
“你怎么看?”原野讲完自己的作战计划,问道。
“我觉得很好。”师酌光微笑着起身,道:“就这么办吧,我们会成功的。”
果然,这一回原野和师酌光配合十分默契,根据师酌光的预言做出的作战调整起了作用,两人合力,在首领丧尸自爆前,杀死了它。
尘埃落定,师酌光少了一只手臂,他捂着伤口,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还活着的原野……以及他手臂上清晰可见的丧尸抓痕。
“那个药剂对你有效果吗?”师酌光十分平静地看着血淋淋的伤口,问道。
“药剂是杀丧尸的,一会儿才有用。”原野苦中作乐地开玩笑。
“你们这么多年一直没研究出抵抗病毒的药剂吗?”师酌光看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皱起了眉头。
原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没打疫苗吗?”原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没打疫苗你就敢上战场?你太冒险了!”
师酌光眼睛却是一亮:“你打了疫苗了!你没事对不对!”
“不行,”原野果断地泼了一盆冷水:“只能防住普通的丧尸,这是丧尸王,没办法了。”
在说话的功夫,原野被抓伤的伤口已经开始快速发黑,隐隐露出腐败的迹象。
师酌光垂眼盯着那伤口半晌,最终移开了目光,没什么波澜地接受了这个信息,准备继续回溯时间。
只差最后一点了,只要不被首领丧尸抓到,原野就活下来了。
师酌光的全部心神都被这个念头攥取了。
“我说,”原野突然开口叫住了师酌光:“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师酌光的动作随之一顿。
原野干脆盘腿坐在了被电焦的土地上,仰头看着师酌光,道:“你肯定不是总部派来支援我的。”
呼唤师酌光醒来的声音又一次突兀地响起,师酌光充耳不闻,只对着原野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道:“我是你的龙傲天主角系统,带你做任务的。”
阅读量非常贫瘠的原野:?
师酌光不再说话,血肉在时间的长河里溃散,尘埃漂向空中,万物由死回生。
在这时间的罅隙,呼唤他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师酌光索性闭上了双眼,但原野的表情已经变了:“这是谁?我为什么听到了我的声音?”
师酌光脸上露出错的神情,睁眼,时间却已经又一次逆流而上,回到了决战之前。
而此时领着鬼蛇绕圈的原野已经开始怀疑,这种纯唯心主义的迷信活动到底有没有用。
“当然有用了!”下雨信誓旦旦道:“你不觉得你和你的朋友联系变得更紧密了?”
“我觉得我的手和你身体部位的联系要变紧密了。”原野边说话边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
跟在原野身后的鬼蛇拨浪鼓一样甩头看着原野和下雨,用了几秒钟反应过来原野要揍下雨,立刻支棱了起来,巨大的蛇身暴涨了两米多高,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下雨就露出两颗狰狞獠牙。
下雨:……
跟你们这群暴力猴子就是说不清楚。
“好了,是我学艺不精,我们再试一下别的,”下雨退后两步,招呼原野过来滴血。
原野走过去,看他的眼神满眼怀疑:“这个你学艺精吗?”
“我那是在客气!不要当真了好吧!”下雨愤怒地咆哮。
召唤来了鬼蛇烙铁大的脑袋从原野背后缓缓升起,凝视着他。
下雨立刻道:“好吧,我确实叫魂这方面差了点,但是血祭我做过好几次,绝对不会失败的。”
原野将信将疑,但此刻也没太好的办法,便都交给了下雨围着尸体又唱又跳,然后在某些特殊时期,将自己的血滴下去。
第一滴血落下。
师酌光又一次回到了越野车内,等着原野讲解他的作战计划。
而在白板上勾画的原野又一次愣住了,又很快拉回了注意力,计划着更为复杂的作战方式。
师酌光和原野好像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出现,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忽略这感觉,专注在战术讨论上。
然后就是迎敌、决战、牺牲、回溯的无尽循环。
第二滴血落下。
原野被抓伤的程度越来越轻,师酌光受的伤则一次比一次严重。与之相对的,原野的神情则一次比一次更为凝重,
又一次轮回开始之后,原野问了师酌光一个问题:“丧尸威胁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
这句话把师酌光问得愣住了。
“我是一个没有理想的人。”师酌光最后笑道:“我大概想……跟着你吧。”
原野笑笑,显然没有当真。
接着就是新的战术、新的战况以及新的伤口。
时光和第三滴血一起落下。
伴随着原野的呼唤,世界好像又一次发生了震荡,却隐没在时间的洪流里,没有引起师酌光任何注意。
马上,马上就要成功了。
时间再度倒流,一切又在重演。
首领丧尸死亡,师酌光遍体鳞伤,而原野又一次被丧尸抓伤,在师酌光面前露出狰狞的伤口。
再来一次就好了。
师酌光狼狈地和原野坐在战后的灰烬里,看着那道伤口,嘴角向上牵引,扯出了一个笑容。
一只手覆在自己胸口,便要回溯时间。
他的手却被原野住着了。
“可以聊一聊吗?”原野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眼睛却十分明亮。
“你在干什么?”师酌光警惕地看着他。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原野平静地注视着他:“虽然我现在的记忆有点混乱,但我可以确定你出现得非常突兀。”
师酌光的表情凝固了,他看着原野,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不过说实话,他一直都猜不准原野的想法。
“不要说胡话,我不是这里的人是哪里的人?”师酌光强装镇定地说道。
“你想做什么?不会是牺牲自己回溯时间吧?”战场的烟尘渐渐散去,阳光刺眼,原野眼睛眯了起来,笑道:“我现在有很多疑问,你会为我解答吧?”
师酌光表情一僵。
比起不讲道理,只提要求的原野,眼前的原野明显说话更讲究技巧。
眼前的原野……
微妙的违和感涌上师酌光的心头,又被他压了下去。
师酌光僵硬地放下了手臂。
“这是第几次了?”眼看师酌光坐下,原野小队长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问道。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师酌光板着脸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有了一些模糊的记忆。”原野轻飘飘地说道。
师酌光的心跳却因此漏了一拍。
“不过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直觉在告诉我,你现在很不好。”原野想一个知心大哥哥一样看着他,循循善诱道:“有什么想要向亲爱的队长倾诉的吗?”
师酌光露出“你疯了”的表情,说道:“你快要死了,你问我为什么不好?”
“是啊,是我要死了,”原野平静地陈述道:“又不是你要死了。”
“你想说什么!”师酌光的怒火被着一句话引燃,他愤怒地看向原野:“伟大的小队长就应该牺牲在黎明之前,你觉得这样的牺牲很光荣,对吗?”
“我不知道你被什么东西洗脑了!生生死死,你非要当什么救世主!你还问我怎么了!”师酌光很少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他咬紧牙关,没有说出更刻薄……或者更软弱的话。
“嗯……”原野若有所思地点头:“你在为我生气。”
师酌光直接被气笑了:“不然呢?我在为被你打死的首领丧尸鸣不平吗?”
“我是说那你自己呢?”原野语气平和地问道。
师酌光却别问的一愣。
“你从出现开始就是为了辅助我,你帮我吸引丧尸的注意力,你为我受伤,你替我生气,”原野一桩桩数过来:“那么你呢?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活着。
师酌光身上的怒火悉数散去,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想让我活着,”原野替他说了出来:“你想我打死丧尸首领,你想我过上没有丧尸的生活。”
师酌光没说话。
原野眼睛里露出温柔的笑意:“但这是我的人生,你的人生呢?你想做什么?”
一句话如当头棒喝,令师酌光瞬间想起了诸多掩盖在纷杂思绪下的回忆。
“清除丧尸是我毕生的愿望,”原野坚定地说道:“但不是你的愿望。”
不,这就是我的愿望。
师酌光执着地想到。
我想和你在一起,在一个不会被外界伤害的世界里,一起安静地生活着。
就在我们住的别墅里,所有的鬼魂都消失,在那座没有任何外人的凶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师酌光的表情冷了下来。
“你的人生里好像没有我啊。”原野笑道。
“不,有你。”师酌光下意识地说道。说完却又犹豫了。
那个人真的是眼前的原野吗?
“你该离开了。”原野把完好的那只手放在了师酌光的肩膀上,电光从他的指间溢出:“认清自己的内心,别再走丢了。”
电光轰然炸开。
蓝紫色的电光瞬间勾连天地,贯穿了整个世界。电闪雷鸣间,时光呼啸而过,万物轮转如流星划过天地,世界在师酌光的眼前变作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师酌光透过那些闪烁不停的世界,执着地寻找着原野的痕迹。
“再见。”原野站在千亿世界之后,潇洒地对他挥了一下手:“记得看心理医生。”
下一秒世界在电光下“唰然”散去,一道血做的河流涌来,师酌光被裹挟在其中,只能随着浪潮随波逐流。
而滴下鲜血的原野则眼看着仪式完成的瞬间,血液从尸体里喷涌而出,几乎转瞬便将整个墓室淹没。
鬼蛇见势不对,立刻变大,一头铲上去,将原野和下雨驮起,飞离了水面,却不敢飞得太高,观察着那浓稠的红色里,有无它最关心的身影。
师酌光在血水中清醒时,看到的就是几乎擦着血河飞行的鬼蛇和不断呼喊着他的名字的原野。
是他的原野。
血河翻涌如沸,师酌光置身在惊涛之中,竭力向原野伸出了手。
救救我吧,救世主。
第224章 第224章
当鲜血溢满整个墓室之际, 王璇玑整个人也摇摇欲坠,踉跄着扑在困着脉的法器上,口中喷出的鲜血汹涌而出,顷刻间将法器表面彻底覆盖。
“先生!”祭坛旁离他最近的一名男子急忙上前, 试图搀扶他去一旁休息。
“我没事!”王璇玑却猛地挥开他的手, 厉声喝道:“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他脸色惨白如纸, 挥出的手臂也不住颤抖,然而此刻他已无暇顾及这些。
死亡的恐惧如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神。
王璇玑对脉的掌控本就不够精深,无法窥见幻境中的真实景象, 一切全凭驱鬼师的直觉进行操纵。但即便如此,遭受如此强烈的反噬, 他根本无需细想便已明白, 利用幻境控制师酌光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这个问题, 王璇玑只觉得毛骨悚然。
师酌光一定会杀光我们所有人的。
王璇玑并非第一次与师酌光交手。他曾经活捉过师酌光一次。
那时,师葆光依照他的安排顺利返回师家, 以流落在外时结识的朋友被恶鬼缠身, 自己没办法处理为由, 请求孪生哥哥出面帮朋友驱鬼的借口,将师酌光诱骗到了王璇玑在山里的别墅。
王璇玑想捉师酌光炼鬼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那栋小屋他不知道安排了多久,不仅设置了多重缚灵阵法,更祭出了他们王家祖祖辈辈炼化出来的七只厉鬼鬼使,潜伏在屋内伺机而动。王璇玑本人则率领其余王家驱鬼师守在稍远之处, 各持本命法器随时策应。
师酌光踏入房间的刹那,便被早有准备的师葆光重伤。王璇玑趁机启动缚灵阵法, 同时号令七只鬼使一拥而上,旨在生擒师酌光。
这场埋伏几乎动用了王家第一流的战力,王璇玑原以为势在必得。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缚灵阵法对师酌光竟全然无效,更令人心惊的是,他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仍有余力同时迎战七只厉鬼与师葆光。逼得王璇玑不要钱一般将手里的鬼使通通填了上去,只希望能拖住师酌光一时半刻。
好在王璇玑准备充足,鬼海战术起了作用,师酌光被耗尽了灵力,终于是被他活捉了。代价就是七只厉鬼全部消散,他扔出去的炮灰鬼也自然一并被清空了,他手下得力干将皆受了不轻的伤,现在都在养伤。
若非如此,他王璇玑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无人可用的境地,甚至连操控脉这样至关重要的大事,都不得不由他亲自上阵。
想到这里,王璇玑的手指微微发颤,将箱面上尚未干涸的鲜血缓缓拂去,低头凝视那已彻底萎靡不振的脉。
我究竟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中几乎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绝望。
昔日伏击师酌光的那一战,除了激发出他对师酌光那惊人力量的强烈贪念之外,更在他心底埋下了难以驱散的恐惧。
而在得知师酌光竟从那座铁桶一样的小屋中神秘消失的那一刻,这种恐惧更是攀升至顶峰。
他一定会来杀我的。
曾亲眼见证七只厉鬼如何被驱散的王璇玑,自此陷入了无法挣脱的梦魇。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亲生父亲推出去充当诱饵,同时迅速派人彻底摧毁曾关押过师酌光的山中别墅,而他自己,则借口闭关匆匆藏了起来。
可他终究不能永远过着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更重要的,是他始终无法割舍对师酌光那近乎毁灭性力量的渴望。
正是这份执念,驱使他动用先祖遗留的晷国遗址中的晷王,再度铤而走险,试图第二次擒获师酌光。
可惜事到如今,一切努力似乎又将付诸东流。
想到这里,王璇玑愤恨地一拳砸在法器之上。
箱子随之震动,那萎靡的脉也轻轻一颤。
可它并未理会王璇玑的失控,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早些时候派出的一根短发——那发丝终于缓慢地爬上了祭坛,正朝着晷王的方向艰难移动。
这根发丝移动得极慢,宛如蜗牛爬行,但尽管缓慢,它终究还是一寸寸攀上了祭坛,又沿石质根须向上蜿蜒,逐步接近那颗被无数蔓延的根须层层缠绕成蛋形,好像在呼吸一样的物体。
短短的发丝不断蠕动着金钱,终于,即将触及那颗蛋的表层。
王璇玑的目光此时也紧紧凝注在那颗蛋上。
他曾随父亲进入过晷国幻境,自然也带师葆光来过这里,当然清楚其中厉害。这让他终于捕捉到一线希望:既然问题出在幻境之中,或许唯有依靠幻境中的神,才能彻底解决。
想到这里,王璇玑那原本灰败不堪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与此同时,墓室里,鲜血喷像是喷泉一样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墓室。
师酌光被原野从血海中拽了出来,躺在鬼蛇身上,不住喘气。
鬼蛇兴奋不已,但是碍于领导在自己背上躺着,不敢造次,只能用鬼力变出了四只短脚,在空中玩命倒腾,抒发自己的快乐。
原野则坐在离师酌光稍后面一点远的位置,他此时心中也激动得不行,可惜这鬼地方无处抒发感情,只得抱着下雨一阵摇晃,几乎要将他脑浆拌匀了。
幸好师酌光很快平复了心情,坐了起来。
“现在我们这怎么办?”原野看师酌光起身,便知他要做正事了,松开下雨坐回师酌光身边,问他要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
“这里是哪里?”师酌光看着四周,茫然询问。
“一个邪教场所。”原野一本正经地答道。
“那就不管这里了。”师酌光淡淡地笑了一下。
紧接着驭驶鬼蛇,向着一堵墙的方向冲了过来。
第225章 第225章
师酌光回来的一瞬间, 鬼蛇也跟着王者归来了。原野使的节能试用版鬼蛇顷刻间容光焕发,升级成了豪华精装版鬼蛇。
它的身躯暴涨数倍,漆黑如墨的鳞片泛起冷冽精光,周身弥漫着浓郁的黑气, 如一道流动的铠甲般环绕其身。飞溅而来的砖石与血水被尽数挡开, 所到之处, 所向披靡
下雨看得目瞪口呆,悄悄凑到原野耳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这个朋友……他是个正经人吗?”
原野:……
实际上也能听见的师酌光:……
下雨觉得自己的担心很有道理。毕竟在祖祖辈辈的传说中,正派人物首先应该是发光的, 而不是发黑。
你看纪丰禾,虽然他行事狂野没有素质, 但好歹用起巫术来电闪雷鸣, 光彩照人的,一看就像个好人。可他的朋友看起来就……黑气缭绕, 像传说里该被神王一刀劈死的反派。
“别瞎说,我朋友人特别好。”原野义正辞严地反驳。
下雨嘴唇动了动, 还想说什么, 但看见原野明显握紧的拳头, 只好接受了正面人物也可以阴气缭绕的设定。
倒是一直在偷听两人谈话的师酌光看到原野维护他的样子,反而显得有些不自在, 在鬼蛇的头顶调整了几下坐姿,将背挺得更直了
瞬息之间,鬼蛇已飞至墓室墙壁跟前。师酌光手中掐诀,鲜血顺着指尖流出, 骤然化作一团流金般的火球,轰然砸向墓壁, 破开一个大洞。鬼蛇顺势冲出,墙外却仍是黑漆漆的宫室。
“这里到底有多大啊?”原野无语道。
心想总不至于真和太阳一样大吧。
宫室内部一片漆黑,原野坐在鬼蛇背上探头探脑,想借师酌光的鬼火看清周围。
师酌光却看都不看,流金的火焰如陨落的太阳,强横地接连砸穿数层墙壁。
鬼蛇在下雨的尖叫声中,沿着鬼火破开的通道一路前冲,终于冲出迷宫般的宫殿,重见天光。
阳光出现的一瞬间,原野下意识地一闭眼睛,缓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出来了。
“这个太阳上的宫殿怎么长得乱七八糟的,”原野转头,看向被鬼蛇甩在身后,越来越小的建筑群。
“你才乱七八糟!”下雨已经忍无可忍,怒斥道:“你们刚才做了什么!你们破坏了神王的宫殿!愚蠢的卡鼓萨!你们比将遭到神王的罪罚,像是无路可逃的野兽,神王的怒火将化作箭矢,扎穿你们的心……啊!”
下雨一句话没有说完,鬼蛇的尾巴已经甩了过来,就在砸飞下雨脑袋前几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将下雨吓了一大跳。
原野立刻反应过来,看向师酌光。
“很抱歉,我不想听生死的话题,”师酌光彬彬有礼地说道:“我们不会死。”
下雨:……
“呃……”下雨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然后真诚地说道:“你们能活一万岁。”
“噗——”原野发出了不合时宜的笑声,但还是憋住了。
鬼蛇的尾巴唰然甩了回去,让下雨长舒了一口气。
“科学一点讲的话……”师酌光神色不变,接着下雨打岔前原野问的问题,平静地回答道:“这是幻境的主人的潜意识的集合。”
“你用科学解释算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吗?”原野立刻问道。
师酌光:……
原野在师酌光像海面一样平静的眼眸里看到了揍他的欲丨望,于是快速地话锋一转,说道:“我好像知道幻境是谁造出来的了。”
师酌光神色一动:“谁?”
原野却没说话,而是看了一眼正眼冒金光,已经掏出了笔记本,随时准备记点什么的下雨。
师酌光会意,平静的面容上浮出一丝笑意,接着鬼蛇的尾巴便雷霆一般再度劈了过来,缠着下雨的腰就将他扯到了后面,给原野和师酌光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原野有点吃惊,但脸上更多的是笑意:“你真是懂我啊。”
这话说得师酌光身体一僵,心想原野下一句不会就是要不要和他谈恋爱了吧。
“我们在一个幻境里,看到有人把祭司打扮的脉约到了一个坟包前面,接着麦子就从它的身体里长了出来,下雨的祖先就从脉的身体上诞生。”然而原野正在争分夺秒和他共享信息:“我们从幻境里出来之前,脉给我了把你从第二重幻境里救出来关键道具,它把道具藏在了我的口袋里,还不让我拿出来……”
“呃……”原野说到一半感觉到师酌光充满了复杂内容的目光,于是暂停对话,问道:“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师酌光停顿了一下,不太自在地收回了目光,说道:“你继续。”
“哦。”原野便真诚地继续讲道:“我们离开幻境之前受到了攻击,但是在最后关头,脉出现,两手捂住了神王的头颅,我们才能逃出来。”
原野说完,师酌光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接话道:“你猜得没错,是神王创造了幻境。”
“诶?”原野呆住了,然后诚实道:“那我猜错了,我以为是脉创造的。”
“你说得对,”师酌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接着面不改色地修改了措辞,道:“神王是利用脉的能力,创造出了这个幻境,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不觉得这是神王真正想要的幻境。”
“为什么?”原野追问道。
“脉捂住神王眼睛的动作,可以表示神王其实在脉的控制之下,”师酌光淡淡地说道:“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只根据你所说的情景来推理,神王应当是想要献祭脉来获得什么东西,却在祭祀的过程中被脉反制,将他拖进了幻境里。但这个幻境里的一切又都是以神王为主,只能说明,制造幻境的是脉,但是控制幻境最核心的人却是神王。”
“这种情况在幻境里少见,但是换个情景倒是常见多了。”师酌光慢条斯理地说道:“就是封印的时候。”
“啊?”原野疑惑。
“打个比方就是我今天想让你呆在家里,所以给你叫了一个得吃三个小时的豪华外卖。”师酌光笑道:“你明白什么意思了吗?”
“脉为了困住神王,给了他想要的东西?”原野瞬间反应了过来。
“你说得对,”师酌光一边说话,一边控制鬼蛇向下,冲着晷国都城的边际飞去:“脉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就创造出了这个世界迷惑住了他。”
原野闻言沉默了一下。
话说到这里他自然明白神王想要的是什么:无外乎像神一样统治他的子民。而下雨他们,就是被创造出来的,狂热地崇拜着他,因他而生,为他而死的幻觉。
“如果打破这个幻境,下雨是不是就死了?”原野压低了声音问道。
师酌光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觉得他算一个独立的个体吗?”
原野抬头,看着被鬼蛇捆在尾部,在笔记本上激情昂扬写卡鼓萨坏话的下雨。
“当然。”原野道。
“那我们就悄悄的离开,”师酌光笑道:“让下雨留在这里,过完他的一生。”
第226章 第226章
鬼蛇呼啸而下, 像是一团无法驱散的阴云降落在了都城外的森林的边缘。
鬼蛇选了个相对平坦的位置停了下来,将三人放下,接着“唰”的一声回到了师酌光身体里。
剩下没见过世面的下雨瞪大了眼睛。
只可惜师酌光没心情和他交流,径自转了个身, 背朝着下雨。
而下雨虽然思维狂野, 但是也能意识到这是拒绝和他交流的意思, 于是识趣地不再去打扰师酌光,转而打量起身处的这片森林。
先前下雨和原野就是从这里被鬼蛇带上太阳的,随时离开不过几个小时,但此时再回来, 仍然令下雨倍感亲切,激动地摸着榕树粗壮的树干, 感叹陆地美好。
原野的表情却变得警惕了起来, 仰头打量着这里高大的树木。
“怎么了?”一直关注着原野的师酌光见状,立刻问道。
“我们抵达太阳之前, 曾经在森林里被一些凭空生出的武士攻击攻击过,”原野挑重点简单讲了当时的情况, 然后道:“但是现在这里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被刷新了。”师酌光倒是不怎么惊讶:“你刚才也说了, 脉帮过你, 说明它曾经掌握过一段时间的控制权,这段时间也让世界恢复了。”
“你好聪明啊, ”原野赞叹道,然后立刻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那下雨回去不会发现他的国家也被重置了吧?”
师酌光还想听原野如何夸自己,谁知道只有短暂的半句,颇为遗憾, 但还是认真解答道:“不会,如果达到这种程度的重置, 下雨刚才就该消失了。”
“那就好。”原野终于是放下心来,他抬头看向师酌光,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和下雨说话。师酌光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摇了摇头。
原野便没有强求,转身要去跟下雨告别,又被师酌光叫住。
接着在原野的注视下,师酌光伸出左手,手掌向上摊开,一团没有形状、雾气一样的东西慢慢聚集在他的掌心,最后形成了一个小船的形状。
“这个给下雨,变大后可以带他回家。”师酌光简短地说道:“一次性的,用完就会消散。”
“你怎么做到的?”原野惊奇道。
“用幻境里的阴气聚集而成的。”师酌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是我刚养鬼蛇时,自己琢磨出来的小把戏。”
“你真厉害!”原野眼中露出赞叹的光。
看得师酌光浑身不自在,催他快去和下雨告别。
“你朋友真是个天才巫师!”下雨赞叹道:“让他今晚也住在我家吧。我想和他探讨巫术的用途。”
“不行了。”原野吐出一口长气,说道:“下雨,我们要走了,就在这里告别吧。”
“啊?”下雨宝贝地抱着那团雾一样的伞,以为自己没听清:“你们要干嘛?”
“我们要离开了,你在这里好好生活。”原野又重复了一遍,接着郑重道:“谢谢你,我的朋友。”
下雨的表情先是错愕,紧接着变成了悲伤:“你这就走了?我们不是刚开始冒险吗?我的探险笔记才刚开始写。”
那不是再冒险你就该没了。
原野有点悲伤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下雨看着他的神情,便也懂了,认真地对原野说道:“我会一直记得你的。你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大概……不会了。”原野思忖了一下,还是诚实地说道。
先不说这个幻境的控制权不在他和师酌光手里,幻境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世界快很多倍,晷国都城里的人的手枪应该是五年前遗址被发现后,王璇玑的人进入这里时留下的,但在下雨嘴里,手枪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有的东西了。
他和师酌光离开这里后,就算能顺利解决王璇玑和师葆光一行人,等再回来,这里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
说不定再见到的就是下雨的儿女或者是孙辈了。
原野想到这里不由有些怅然。
下雨也很怅然,眼神中露出担忧的神色,关切地问道:“你们是不是回去的时候就死路上了。”
原野:……
临别的忧伤在一秒内被下雨大夫治好了。
原野冷漠地表示就此别过吧。
下雨热情地回应说自己回家后会整理这一路以来的见闻,写成游记,永远纪念他们伟大的友谊。
原野闻言不由动容。
下雨也很动情地说道:“等我写好我就烧一份给你。”
“不必了。”原野斩钉截铁道。
说完他就转身准备离开。
下雨却又扯住了他的衣服,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
原野转身,警惕地看着过度热情的下雨,道:“你想问什么?”
“你和那个高大的卡鼓萨是不是一对?”下雨的眼睛里泛起八卦的光芒。
原野一愣,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真的是一对啊。”下雨惊喜道,同时立刻问出了专业问题:“那你们俩谁生孩子呢?”
原野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来,眼神不怀好意地落在了师酌光身上,继而压低了声音道:“他生的,生了个蛇。”
下雨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畏。
一直什么都能听到的师酌光:……
但是听到又能怎么样呢?面对莫名其妙出现的黑锅,师酌光总不能突然大喊大叫,说自己没有生过蛇。
成何体统。
于是他只能硬邦邦地催促道:“原野,我们该走了。”
一时间原野和下雨身边满是生蛇的喜悦和离别的忧伤。
但是话说到这里也说尽了,原野用力拍了拍下雨的肩膀,便干脆地转身,冲着师酌光跑了过去。
第227章 第227章
人生不相见, 动如参与商。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静谧的森林里,原野与下雨分道扬镳,一个走向森林的边际, 一个返回晷国的都城。
原野身上十分得好, 几个起跃已经到了师酌光的身边, 转身回头,正好能看到下雨骑着师酌光友情提供的阴气坐骑,飘飘忽忽地往家走去。
一时间不由有些怅然。
师酌光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 才将手落在了原野的肩膀上,拍了拍。
“还好啦, 没有那么难受。”原野见状转头, 对师酌光笑道。
“没跟你说,我在幻境里见到过去的你了。”师酌光收回手, 平静地说道。
“啊?”原野一下子好奇了起来:“什么样的?什么时候?”
师酌光转身,先一步向幻境的边缘走去:“小队长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一句话瞬间让原野好奇到了顶点, 离别的伤感被冲淡, 他追在师酌光后面, 追问道:“你看到什么了?什么时候的我啊?我干什么了?”
师酌光停下脚步,看着原野, 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然后道:“不告诉你。”
原野:……
原野无奈,只得不再说话,继续和师酌光往森林外援走去, 鬼蛇落地的位置已经非常接近森林边缘了,两人没走两步, 便碰到了无形的屏障。
“要打破这里才能出去吗?”原野和师酌光确定屏障可以触摸,不会摸了手就会莫名其妙断掉后,好奇地伸出手与之相碰。
“我们不打破这里,”师酌光看着原野好奇的上下探索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但笑意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声音平静地说道:“依照下雨所说的,曾经有外人进入到晷国都城,导致神王震怒,世界差点毁灭,说明强行突破可能会惊醒神王,导致幻境破灭。”
虽然师酌光进入幻境以来,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收集到晷国幻境里的信息,但好在和独来独往惯了的师酌光相比,小队长原野一直有着十分良好的信息共享的习惯。幻境里他和师酌光一共就见了两次面,但是每次见面,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把经历的事情和重要信息都和师酌光说一遍,绝对不会说“不告诉你”这样的话。
当然这里并没有要拉踩某些人的意思。
原野小队长如此表示道。
总之仰赖原野的专业性,师酌光大概知道了晷国的重要历史,顺理成章地推理道:“那次危机应该是王璇玑第一次进入这里,没有准备造成的。不过按照师葆光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来看,他们没少来这里。”
原野立刻反应了过来:“所以有专门的,不会惊动神王的通道?”
“聪明。”师酌光笑道。
“幻境的边缘是最薄弱的地方,沿着森林边缘走一圈,应该就能见到了。”师酌光说完,抬手将鬼蛇放了出来。
鬼蛇“唰然”飞出,立刻就有人向尊贵的爱情结晶打招呼。
“是侄子啊!”下雨动情,但是不敢上手的说道:“侄子你好啊!会说话了吗?叫叔叔。”
原野扭头,看到了去而复返的下雨。
“你怎么回来了?”原野奇道。
“我没走多远,”下雨还拿着他的小本子,满脸严肃:“但是我思考了很多,最终我决定不回去了,我想跟着你们,去探索新的世界,可以带上我吗?”
原野闻言不由动容。
他和下雨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也知道下雨对神王的狂热,以及自对自己一线大城市居民的身份的优越感,但是现在为了探索新世界,下雨竟然都能将这些抛弃掉,可见下雨的决心。
开什么玩笑!原野虽然承认下雨有独立的思想,但是他没有独立的肉丨体啊,怎么出去?出去之后直接原地挥发了吧!
“带不了你,你没有户籍,出去之后你就是黑户了。”原野作为一个过来人,张嘴就来。
“你不是说你们的世界不随便杀人吗?”下雨不为所动:“没有户籍还能杀了我?”
原野神色一动。
在这之前,下雨虽然也会说起生死,但在他看来,死亡只是回归神王怀抱的方法,如果无法避免,便任由死亡发生,自然得好像东升西落的太阳。这还是原野第一次听下雨把死亡当做一种威胁的手段。
原野不由想到当时在飞上头顶的太阳之前,在半空中下雨呕出的淤血。
神王对他的控制解除了?
想到这里,原野转头看了一下身后的师酌光。
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你就别记了啊!
原野虽然无语,却也看出来下雨已经打定了注意,便不想随便糊弄他,于是转身看了眼师酌光。
师酌光没兴趣和下雨说话,但是看原野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询问有没有带下雨出去的办法,便点了点头。
好厉害!
原野眼睛一亮。
“时间紧迫,你先和我们一起走吧。”原野脸色严肃说道。
他和师酌光一起骑在鬼蛇身上,下雨还是骑着他的阴气坐骑,三人一蛇沿着边缘走了起来。
“我实话和你说,”原野严肃地说道:“我们的世界的时间流速要比这里慢很多,你和我们出去,哪怕只是过了几天就回来,这里很可能也已经过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到时候你认识的人大概都不在了,你觉得值得吗?”
茂密的榕树林遮天蔽日,下雨仰头,看着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叶间隙落下,穿过像是纱帘一般垂下来的气根,语气里第一次带了一些难以言说的虚无感:“就算我一直住在这里,认识的人也会死去,能有这样的机会看一下外面的世界,我不会后悔的。”
这话一出,连师酌光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幻境里同样有灵力的存在,也自然不是没有觉醒出自我意识的个体的先例,但都是诸如神王这样等级的人物,最不济也该是神王周围的祭司,这些人先天更容易获得灵力,也就更有机会生出灵智。但下雨实在是一个太边角的人物,除了遇到原野以外,还有祖祖辈辈一代代传下来执念,机缘巧合,竟然真让他突破了既定的程序,有了自己的想法。
想到这里,师酌光的表情变了变,最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之前从柜子里发现的,和脉有着莫大渊源的金饼,低声对原野说道:“这个幻境的一切都来源于脉,金饼内也存着脉的灵力,可以充当下雨的身体。”
第228章 第228章
王璇玑快要疯了。
他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四十七年前, 他杀死大哥的时候。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不成功,就丧失继承权,所以他做得格外小心与忐忑。不过那次得手之后他就有经验了, 再杀其他人时, 也就顺手多了。
但这次和以往都不同, 以往失手,有的是人替他顶罪,但师酌光一旦出来,自己很有可能会死。
王璇玑想到这一点便汗如雨下, 最终咬紧牙关,瞬间整个祭坛染上一层泛着金光的绿色, 一枚碧绿叶片凭空出现, 悬在关押脉的法器的上空,倏忽间枝叶伸展, 长出一颗参天大树,将脉牢牢裹进了法器内部。
那是王璇玑的家传法宝, 名唤碧云遮。自从排在他前面的哥哥姐姐全部死光, 王璇玑继承了王家以及这枚玉佩后, 便一直潜心炼化法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法宝在他手里总是不能随心所欲。
王家不像师家那样, 每代都有特别出挑的弟子,某一代、甚至连续几代灵力与法宝不相配,不能发挥碧云遮全部实力的情况也是有的。这事放在别人身上,或许就放下了。奈何王璇玑得位不正不说, 他还是从外面抱回来的私生子,身不正就特别见不得影子斜, 因此花了大功夫,甚至不惜和法宝神魂相连,最终还是降服了碧云遮。
只是如此一来,碧云遮一旦受损,王璇玑立刻就会遭到反噬,因此他下血本炼化了法宝后,反倒轻易不肯用它。
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这些,碧云遮被召出,碧光流转之间,王璇玑体内横冲直撞的灵力立刻安静了下来,受的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王璇玑有了余力,手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便打算拼上身家性命一搏,再将师酌光困在幻境里。
而伴随着他将法宝的能力催到几只,整个祭坛外围的一圈树木也受到了法宝的余荫滋养树干树枝都开始不断生长,呼吸之间便已经大了一圈。
唯独那根被脉分出去,一直向着祭坛核心爬去的头发,本已经腾空跃起,眼看就要飞进核心,结果法宝突然在空中横生枝叶,一树枝准之又准的将身在半空的头发击飞。
嘤!
虽然七零八落的脉本身智力就不够,没有多余的智慧分给一根头发,但对于使命的执着还是让头发在紧要关头发调整了身形,对着向它袭来的法宝,迸发出了仅剩的灵力。
然后“叽”的一声摔出去更远了。
它释放出的那点灵力,只如蜉蝣撼树一般,推迟了那如浪的林海不到一秒的进程,便被王璇玑的灵力吞没了。
但也就是这一刹那的延迟,让王璇玑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妙。
多年的修炼让他下意识朝着灵力波动的方向看去。
但是修炼治不好老花眼。
眼前碧光大作,一根头发连年轻人都看不到,更何况是已经可以领退休金的王璇玑,他自然什么都没看到。
只是他分神的一刹那,已经足够师酌光打开了连接内外世界的通道了。
一团阴森恐怖的黑气从祭坛最中心的那枚蛋状核心喷发而出,黑云与林海瞬间形成对峙的姿态,一条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巨蛇从云气中现出身形,接着在半空中找准目标,一个俯冲,就向王璇玑砸去。
虽然还没有看清来人,但光看那只目露凶光的鬼蛇,王璇玑也不会傻到认为那是师葆光的坐骑。
一瞬间王璇玑目眦欲裂,求生的本能再告诉他快跑。但祭坛处在水下,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保护我!”瞬息间王璇玑做出了决断,命令自己的喽啰保护自己,他则自己连同碧云遮的全部灵力,一同砸向了脉。
“脉的灵力和时间有关。”师酌光在从幻境出来前和原野交待道。
下雨在一旁奋笔疾书。
在王璇玑不从中作梗的情况下,找到通向外界的祭坛并没有什么难度。
师酌光驭驶鬼蛇沿着森林边缘飞了不到一半的路程便找到了一座造型古朴的祭坛一样的建筑。在神王的规训下,下雨这样的居民是不会主动走进森林的。因此王璇玑连掩盖通道的表面功夫都不需要做,就那么让祭坛随意地暴露在阳光下。
“他为什么不毁了通道?”原野提出疑问:“这不是给了我们逃出去的机会?”
“他还要用这里。”师酌光平静地解释道:“他想收我的灵魂做鬼使,就必须在我死后,亲自来幻境炼化我的灵魂。”
原野一听这话便忍不住皱眉,他直接探出手,伸向师酌光垂下来的手臂。
被师酌光下意识地躲开了。
原野没收回手,在空中秒,见师酌光没有把手臂送回来让他握的意思,这才将手揣回了裤子口袋里。
下雨听到动静下意识看了两人一眼。
原野和师酌光神色如常,波澜不惊地回望他。
“继续写你的。”原野说道。
下雨又低头写起来了。
“你继续。”原野转头重新看向师酌光,说道。
“没什么了,”师酌光浑身不自在,眼睛在草丛、树木、石头上流连忘返:“我是想跟你说,脉可以操控时间,我在幻境中不断穿梭在各个时间点的情况一定和脉有关系,说不定它已经被王璇玑抓住了。我们出去之后,我负责王璇玑,你务必第一时间把找到脉的位置,把它救出来。”
“知道了。”原野公事公办地点头。
“那我呢?”下雨抓紧时间问道。
“带好金饼,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师酌光冷淡答道。
幻境里条件有限,金饼也不是原本就用来做附身材料的,所以师酌光只是简单的用一个符咒把金饼和下雨联系在了一起,又让原野在金饼上电穿了一个孔洞,系上绳子让下雨先戴在脖子上。
“那什么是安全的地方?”眼看师酌光已经开始站在祭坛上施法,下雨赶紧追问道。
“原野身边。”师酌光说完再不理下雨。一滴鲜血落在祭坛上,鬼气弥散。
下一秒,下雨眼前天旋地转,等缓过神来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半空。
更准确的说,是被原野抓着衣服,从鬼蛇头上一跃而下。
“啊啊啊啊啊!”下雨的嘶吼随风飘散:“你要做什么啊!”
笼罩了整个祭坛的电光回答了他的问题。
蓝紫色的电光如同一道流星呼啸而下,与碧云遮展开的万千绿叶撞在一起,两股能量轰然撞在一起,登时炸开,虽然没有破开碧云遮的防护,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直接将王璇玑的手下轰飞了出去,七七八八摔在地上。
下一刻,原野已经扯着下雨无绳蹦极跃至碧云遮近前,手中电光如剑,削向碧云遮其中一片绿叶。
两者相撞,碧云遮一片叶子断掉,飘落在地,原野却也觉得手臂发麻、
不好对付。
原野跳开几步,眉头紧皱。
“你见过这个空气凤梨吗?”原野小声问下雨道。
“诶?”下雨疑惑。!!!
碧云遮震怒,十几支叶片劈头盖脸砸向原野,逼得他不断拽着下雨后退。
另一边的王璇玑脸色也已经变得惊恐起来,顾不上要如何操控脉,直接向着原野的方向冲去。但瞬息间,鬼蛇已经载着师酌光飞至近前,鬼气森然,砸向王璇玑。
千钧一发之际,碧云遮光华流转,辉光如浪与黑气绞杀在一起,护住了王璇玑。
“你爱人真的是好人吗!”下雨一介土著,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看得目瞪口呆的同时还是忍不住喊道:“那个绿油油的老头看起来更像正面人物啊!”
绿油油的老头:……
但是没有人顾得上理他了。
绿光与黑雾还纠缠在一起,雾中却猛地跃出了一只浑身腐烂的恶兽,张开血盆大口,直冲师酌光而去。
在它身后,雾气消散,已经不见王璇玑的身影。
下雨看得简直惊掉了下巴,脑袋陀螺一样转起来,试图寻找王璇玑的身影,嘴上还在实时播报:“那个绿老头不见了!有个怪物在咬你爱人!”
原野背对师酌光,对下雨的话充耳不闻。
两人在出来前已经预见了如今的情况。原野对玄学毫无所知,王璇玑却是浸淫此道多年,不知道有多少手段,与其让他上去帮忙,他更相信师酌光的能力。
也就在这个时候,碧云遮突然爆出刺目闪光。
围绕着祭坛一圈,围墙一样的榕树气根暴长,如同无数锋利的铁刺,铺天盖地,向着原野和师酌光所在的位置砸下。
原野想起不想,抬手挥出一道电网,根须在触及电光的瞬间灰飞烟灭,但碧云遮的光芒紧随电光而来,碧光一闪,气根重新生长出来。
看得原野都呆住了。
好东西啊!
原野留恋地看了一眼空气凤梨,接着将下雨往鬼蛇身上一抛,纵身在砸来的气根的间隙跃至半空,引动异能,万千电光在他身后如星辰闪动,继而轰然向下砸去。
碧云遮周身抖开云雾般的光华抵挡暴雨一般的袭击,翠绿的叶片在雷电中不住震颤,就在它到达极限的同时,又一道闪电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量袭来,强行破开碧云遮的防御,将重重叶片掩护下的法宝劈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与师酌光缠斗的恶兽吐出了一口鲜血,向前一扑,摔在了师酌光脚边,抽搐着变回了王璇玑的样子。
“怎么变得这么难看?”师酌光向后退了两步,没让王璇玑的血沾到他身上。
第229章 第229章
法宝碧云遮被破, 王璇玑受到重创,又没有了依仗,只能死狗一般躺在地上。
师酌光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鬼蛇随他心意一动, 倏然散做黑气, 将王璇玑捆了个结结实实, 接着缠在口鼻处的黑气一个骤然收紧,把王璇玑勒晕了过去。
“唉哟。”这是坐在鬼蛇身上,猝不及防座位烟消云散,摔在了地上的下雨。
可惜现在大家都在忙着, 没有人注意到他。
原野伸手,从碧云遮的残骸里将关着脉的法宝挖了出来, 电光直接将法宝劈了个稀碎, 里面的脉立刻流淌了出来,一堆头发在地上摊成了一个理发店现场。
“师酌光, ”原野惊恐地呼叫专业人员:“脉是不是死了。”
闻言摊在地上的脉顿时抖了抖,证明自己还活着。
“灵力耗尽了。”师酌光其实站在远处看了一眼就知道脉是什么情况, 但是为表诚意, 还是跨过王璇玑走了过去, 站在一滩脉的旁边认真端详了一下,给出了答案。
接着骈指一点, 一滴染着金光的血液从他指间飞出,落在了那滩头发中间。
红光闪过,那一堆平摊的头发也渐渐开始向内收拢。
“让它缓一缓就行了。”师酌光对病发家属说道:“得给它找个壳子,或者……”
师酌光话说到一半, 原野顺着他说话的方向看去,见那里横七竖八躺着王璇玑的喽啰。这些人都一副晕死过去点的样子, 躺在地上动也不动。
“让脉附身上去那个人会死吗?”原野会意,顺势问道。
“当然,”师酌光笑道:“脉寄生在人体内,会掏空宿主的内脏,不然它在哪里栖居?”
“那被挑中的那个人也挺冤的。”原野随口道。
原野说话间一直观察着那群人的动向,虽然他们极力闭眼装死,但身体因为恐惧而不自觉绷紧肌肉的身体反应却还是都落在了原野的眼睛里。
被脉寄生当然没有这么血腥暴力,之前被脉寄生的学生只是身体有些虚弱,休息两天就可以回去上学了。
眼前这些人却全都被师酌光的话骗到了,显然一个都不知道脉的内情。
怎么会这样?
原野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时候却是在地上摊成一张博饼的脉开始挣扎蠕动了起来。
“你别动!”原野惊慌失措,但面对一滩神奇生物,他也分不清楚头尾在哪里,只能单纯的慌张,连下手都没地方下。
好在师酌光给出的那滴血的灵力够用,脉挣扎着,用头发组成了一个方形。
“方形?”原野仔细研究着眼前的象形图案:“这是不是想让我们放心的意思?”
脉:!!!
脉大惊失色,饼躯一震,把方形换成了立方体。
这回原野突然福至心灵,领悟了:“你是想说方璐白?”
方块上下颠了颠,算是点头了。
紧接着方块身上突然长了一把剑出来,剑身穿透了立方体,样子立刻引起原野和师酌光二人色变。
“方璐白受伤了?”原野快速问道。
他先前在幻境里与师葆光遭遇,便宜弟弟说的是方璐白被他的人抓了,原野一直将信将疑,此时看到脉的象形文字,立刻紧张了起来。
“他还活着吗?”原野追问道。
可惜脉没有余力答话,用头发做了一个指向方璐白藏身的肩头,给原野比了两下,便又摊了回去。
“还能让它动起来吗?”原野问师酌光。
“不行了,”师酌光摇头:“它耗空灵力,休眠了,在补充到足够的灵力没办法醒来了。”
“我去找方璐白。”原野当即说道。
“好,”师酌光点头:“这里交给我吧。”
“下雨,跟我出去找人。”原野心中焦急,叫上还在土著看世界的下雨,顺着脉刚才指引的方向去寻人。
偌大的祭坛里只剩下了师酌光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原野的身影消失在榕树枪后。脸上的神色终于冷了下来。
无数黑气从被串在榕树树枝上骷髅中溢出,阴气倾泻而下,流淌到地面,将王璇玑的手下捆了起来。接着那些从树上丝丝缕缕垂下来的黑雾行动起来,拖拽着丧失了行动力的喽啰们,堆放到角落里。
接着黑气弥散开,将那几个喽啰笼住,断绝了和外面的联系。
一时间偌大的祭坛内只剩下师酌光和王璇玑两人以及一根头发了。
是的,在无人在意的角落,脉分出去的那根头发很快振作了起来。因为它一根头发能够承的
智力实在万分有限,在脉昏死过去的之后,仍然在忠诚地执着去那枚蛋的指令,再度向高
不可攀的祭坛之巅发起不屈的蠕动。
却依旧无人在意。
因为被鬼蛇弄醒的王璇玑,抬头看着走到近前的师酌光,已经意识到自己有大麻烦了。
王璇玑眼下被鬼蛇缠成了粽子,除了眼睛可以动,哪里都动不了。鬼蛇则强制拎起了他的上
半身,让他在祭坛边呈现一个坐着的姿态,方便师酌问话。
但哪怕王璇玑被抻直了,他的脖子还被鬼蛇压着抬不起头来,以他现在角度自然也是看不到
站着的人的全貌的。王璇玑竭力睁看着那双向内凹陷的双眼,也只能用余光看到师酌光逐渐向他走来的双脚。
紧接着,师酌光的两条腿、上半身、最后是他的脸都慢慢出现在了王璇玑的视线范围内:师酌光在王璇玑面前单膝跪地,伸出左手放在他的脸侧,鬼蛇随即挪开了压迫在王璇玑脖了上的黑气,使他在师酌光手中抬起了头。
“我有一件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希望你能为我解惑。”师酌光平静地说道:“澹若明在师家晕倒,说出谶言的时候,你应该也在场吧?她给师葆光说出了‘未啼先惊,补乾坤一线的予预言,那关于我的那部分呢?”
“你在说什么?我说,你把预言当什么了?”王璇玑嗤笑道。
师酌光却也不恼,仍是平静地观察着王璇玑的表情。那神态看得王璇玑脊背发凉,他想干脆移开目光,却被师酌光的手牢牢控制住,只能继续看看他:“天赐谶言,怎么会每个人都占下到?”
师酌光闻言表情没变,仍是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向上勾了勾,像是一个敷衍的笑容。而他就好像真得相信了一样,没有继续追问王璇玑。
事实也确实如此。
澹若明是在师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注视下说出那句预言的,且那些人中除了师家的成员外,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为师家服务的工作人员。人多嘴杂,如果当时澹若明真得说出关于师酌光自己的预言来,不可能他在师家生活二十一年,却连一丝信息都没有听到。
师酌光这么问,只是想知道王璇玑在不撤谎的时候的反应是什么样的,好作为参考。
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另外一件事:“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炼化我当鬼使?”
天赐讖言的是师葆光,幼年时被王璇玑拐走的也是师葆光。
王璇玑放着天纵英才的师葆光不横加折磨、做成鬼使,反倒拼着鱼死网破的风险,设置了诸多陷阱,也要杀了师酌光,将他炼化成鬼使。
“鹤背墓园中的双面尸鬼在被我封印前曾经说过一段关于我的预言。可惜当晚仓促之间,没有和它讨教。”师酌光彬彬有礼地说道:“完整的预言是什么?你们王家每代都给双面尸鬼加固封印,一定非常了解,还请你为我解惑。”
第230章 第230章
原野对血腥味实在是敏感, 哪怕脉没有给出准确的位置,但是带着下雨出来后,还是很快就找到了脉藏起方璐白的地方。
“你在下面接应我。”原野站在方璐白藏身的树下,对下雨嘱咐完, 便身手敏捷地爬上了数。
看得下雨叹为观止, 并在笔记本上慷慨地夸赞道:我的卡鼓萨朋友完全就是一只敏捷的猴子!
原野五感都十分敏锐, 哪怕爬上了树干,仍然能听到下雨在树下激情书写的声音,心里便已经有了这小子绝对没有写什么好话的猜测。
不过原野现在也顾不上名誉问题了,他已经看到方璐白了。
他被卡在茂盛的榕树枝叶之间, 腹部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但奇怪的是, 那道狰狞的伤口既没有结痂, 但鲜血好像凝固了一般存在在伤口下方的位置,没有往外流出一滴。
按理来说, 这样大的伤口,血是止不住的。
原野心念一动, 探手摸在方璐白的颈侧, 想要测他的脉搏。
好奇怪的感觉。
原野伸手没有测到脉搏, 先是一惊,但很快又感觉到了不对。
方璐白身体的温度比正常人要低上许多, 却也不是尸体那样冰冷的触觉。原野接触过许多人尸,对尸体的触感、温度都十分熟悉,此时方璐白给他的感觉,既不像活人, 也不似尸体,倒是有一种非人的怪异感。
脉给他处理过伤口?
原野这么想着, 小心地挪动了一下方璐白的右腿。腿部的变化带动了腹部,伤口受到了挤压,血却没有涌出来。
看到这样的场景,原野终于确定方璐白应该是被脉用了某种方法冻结了时间,阻止了伤口恶化。而不是失血过多,死成干尸了。
原野松了口气,利落地将方璐白背在身后,敏捷地爬了下去,叫回了满遗址乱窜的下雨。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原野一边说一边没礼貌地伸长了脖子看下雨的笔记,结果看到下雨在笔记的一角画了一只爬树的猴子。
原野:……
原野识趣地没问谁是猴子。
下雨摇了摇头:“什么奇怪的地方都没有,就是特别得安静。”
“因为这里是在水底下,”原野接话道:“我们回去找师酌光吧。”
“水下还能长这么高的树?”下雨一下来了兴趣:“那外面呢?树是不是更高。”
“差不多吧,”原野道:“但是外面有几百米高的大楼,出去带你看。”
几百米高的大楼!
下雨震撼地看着原野。
给穿越以来一直处在现代知识洼地的原野都看飘了。
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原野快速收敛心神,带着下雨回到祭坛处和师酌光汇合。
师酌光恰好审问完了王璇玑和他的下属们,地上一地狼藉,王璇玑面色委顿地被绑在角落,旁边横七竖八躺着他的喽啰们。原野一眼扫过去,怀疑有人可能吓尿了。
“问出什么了吗?”原野一路小跑到师酌光身边,问道。
“方璐白怎么样了?”师酌光问道。
“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原野蹲下身,找了块干净的地面放下方璐白,将他观察到的情况挑重点和师酌光讲了一遍。
“和他们的交待的对上了,”师酌光凑到原野旁边,手中溢出灵力落在方璐白的身体上,然后道:“没什么事,还活着。”
师酌光站起身,说道:“王璇玑的下属们说看到脉是自己走进来的,而且身上没有灵力,一进来就被他们控制住了。”
原野反应过来,也跟着站了起来:“脉为了救方璐白耗空了灵力,这种情况它还要闯进来,是因为这里有另外被控制的脉?它来这里充电的?”
“对。”师酌光说完,低头凑到了他的耳边,继续道:“看这里的情况,祭坛上方的蛋形物体里存放的,应当就是脉和神王的灵魂,如果让两个脉融为一体,虽然可以救方璐白,但神王也就醒了。”
原野先前还为师酌光突然接近的身体感到不自在,听到这里心里却突然一紧。
神王醒了,下雨还能活着吗?
原野下意识地看向下雨的方向。
下雨正拿着喽啰的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有什么事吗?”感受到原野的目光,下雨敏锐地问道。
“那是手机,你把他的眼皮撑开,就能解锁了。”原野说道:“玩儿去吧。”
下雨就有低头探索手机去了。
“有办法吗?”原野也凑了过去,在师酌光耳边说道。
热血青年小原说话间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让师酌光的耳廓都烧了起来。
“金饼内储存的脉的灵力可能不够支撑他的存在,”师酌光沉吟了片刻,然后道:“想要让下雨不死,得让脉在打破那颗蛋,融合分丨身的同时,为金饼注入灵力,”
这计划放在平时可行,但现在脉都累散黄了,煎饼一样摊平在地上了,一点意识都没有了,连计划都没办法跟它说,实在麻烦。
原野想到这里,眼神不免又落在了下雨身上。
兴致勃勃探索外面世界的下雨已经无师自通地开始沉迷手机了。
而在原野看向下雨的时候,王璇玑也在观察着下雨。
他刚被师酌光审问完,十分得虚弱,却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寻找逃生的办法。
下雨随着原野和师酌光出来的时候他便注意到这个穿着晷国衣服的人了。
王璇玑进出晷国幻境数十次,自然认得下雨的衣着打扮,更重要的是,下雨动作间露出的金饼,甚至让他确定了师酌光是如何带这个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从晷王的幻境里出来的。
但看下雨的衣服,王璇玑就知道他只是晷国里的一个平民,再普通不过,就算现在自己暴起绑架了他,对师酌光来说也没有价值。
王璇玑想到这里,将目光从下雨身上挪开,投向了他身后茂盛的榕树树冠上,看似出神,实则脑子里一刻不停想着出去的办法。
从王穹最小的儿子,到可以继承家业的独子,王璇玑十分清楚一个继承人是多么容易死掉,为了克服这个缺点,他给自己不知道准备了多少保命法宝。
只是在师酌光面前,这些法宝就有些不够看了。
别着急,机会总会来的。
王璇玑如此劝慰自己。
然后机会就来了。
远处一颗巨大的榕树的树冠抖动了一下,现出了一张熟悉的中年男人的面孔:阿芮。
见到他王璇玑可谓又怒又喜。
阿芮有晷国的血统,是所有人里最擅长操纵脉的人,要不是他刚才出去寻师葆光一直没有回来,师酌光早该死在幻境中了。
但现在出现总比不出现强。
王璇玑不敢有大动作,生怕引起师酌光和原野的注意,只是不断对着阿芮使眼色,让他快点来救自己。
阿芮伸手,指了指师酌光和原野,对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让王璇玑吸引师酌光的注意力。接着便向后一撤,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他,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剩下王璇玑在原地纠结,最终也是鼓起了勇气,对一直向祭坛中心看的下雨说道:“中间那颗蛋就是神……”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鬼蛇化成的黑气锁链便已经突然爆出森森鬼气,直接封住了他的嘴,接着重重向后一扥,王璇玑的后背撞在了祭坛残破的石墙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但下雨的注意力却已经全部落在了那颗光华流转的蛋上面了。也幸亏下雨还记着出来之前答应原野的不会轻举妄动,否则早该扑上去膜拜神王了。
原野他们还没讨论出如何打碎那颗蛋还能让下雨活下去,现在下雨就已经对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场景多少有些地狱,看得原野嘴角直抽搐。
“你可以凑近看,但不能碰。”师酌光却突然出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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