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


    平山教晚上的祝祷仪式在八点开始, 原野和师酌光特意掐点去的,这样一来能看到山喉们所在的位置,避免站错,二来可以避免其他人过来和他们搭话, 再暴露了。


    毕竟原野对这种神鬼之事毫无概念, 别人问起来, 瞎话都编不出来一个,只能粗暴地电晕,不太善良。


    平山教每天分早午晚三次祝祷,由三个山喉分别负责, 原野和师酌光赶到时,禅房正中间已经盘腿坐了一个白袍山喉。


    他手里捧着根蜡烛, 正低头冥想, 见原野和师酌光掐点过来,脸上还有些不悦, 却没说什么,只是垂目抬手, 笼住了因两人推门而抖动的烛火。


    原野放眼望去, 只见屋内所有人分成了三组。


    第一组自然是最中间打坐的山喉, 烛火映照的面容同样年轻,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


    剩下的山喉则是第二梯队的人, 总共六个围绕着中心同样盘腿而坐,手中捧着蜡烛,低头似乎在唱诵什么。


    原野一眼扫过去,见六个山喉围着的圈里还空了两个坐垫, 想必是留给他俩的,立刻从门口取了蜡烛, 和师酌光坐了过去,假模假式地盘腿而坐。


    烛火跳动,原野借机看了一圈山喉们,发现山喉们的年纪都不大,最小的看着不到十岁,倒是也应证了之前的口供,这些人都是困在船上的信徒生下来的孩子。


    如此看来,海主对这些山喉有着明确的规划,年纪小的孩子在幼儿园洗脑,年纪大一些的放出去杀人,等上了三十岁,这些山喉们频繁下船,在陆地上时间久了,海主估计就要担心他们生出异心,应当就是在这时候让他们献祭进入洄域。


    至于年长的山喉们进入洄域后,估计会留几个人当示范,给信徒们展示信教的美好生活,其他人则为了节约洄域的能量,全部拉去供能。


    这艘船上,除了海主以外的所有人,都是洄域的耗材。


    此时位于圆心的山喉开始唱诵起了平山教赞歌,诡异的音调和肉麻的赞美词,让原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张了张嘴应付了,原野身后的信徒们倒是唱得很虔诚。


    这些人就是第三组人了,此时这些在陆上富贵泼天的富豪们在这里成了地位最低的人,穿着黑色的罩袍,同样带着兜帽,让人看不清面容。他们手里捧着蜡烛,一样盘腿捉着,却连个坐垫都没有,直接坐在了地上.


    虽然地上也不凉,但是这种微妙的差异还是很能让信徒们产生不如山喉的自卑感。


    别人在忘情地唱着赞歌,原野已经四处乱瞟了一番,将屋内的人大致过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人。


    大家都是一副被邪教洗脑洗得一道褶子都没有的平滑样子。


    原野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心里仍然记挂着到底是谁想害他。


    原野对于被人觊觎这件事倒是有一些熟悉,毕竟在末世他也是很有人气的,有不少基地想要招募他过去。


    但是在这里,原野不觉得应该有谁会打他的主意,毕竟他来这里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其次这个世界电能充足,又没有丧尸,原野也不觉得自己的异能有多么的特殊。


    想要电能的话,直接拉一根电线比他方便快捷多了。


    啊!美好的新世界!


    原野想到这里又由衷地在心中感叹。


    但是话又说回来,那个人把原野他们传送到这艘船上用的是玑星幻想号和海洋之都两艘船之间的转送门,为了方便传送,还提前利用船上的洄域迷晕了他们,说明这人对船上的东西很了解,又知道船上洄域的秘密,符合这些条件的,只能是山喉了。


    这也是原野和师酌光冒险混进来的原因。


    祝祷仪式所有山喉都要参加,是最快辨认出幕后黑手的机会。


    然而遗憾的是,原野把一圈山喉都扫视了一遍,也没发现哪个人有不对的地方。


    恰在这个时候,主持人山喉停下了赞美歌,禅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然后原野就感觉有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原野抬头,和主持人四目相对。


    原野:啊?


    主持人山喉还在默默看他,不断用眼神示意他上来,原野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是到了山喉分享海主恩惠的时候了。


    这个环节是随即挑选山喉上去表演的,原野当时听说后心存侥幸,觉得应该抽不到自己,没想到天降大锅,确实准确无误地扣他头上了。


    但是这是万万不能上去的,别说原野什么故事都没有,就他的嗓音就和自带混响的空灵山喉完全不一样,一开口肯定露馅。


    然而此时四面八方的目光已经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第102章 第102章


    原野进退两难, 突然身体往前一扑,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嗽的声音就不需要管空灵不空灵了,反正不咋好听,还一点都不神圣, 十分影响平山教的光辉形象。


    “你怎么了?”主持山喉很不高兴但无奈地问道。


    “我……咳咳咳……呃?”原野一开口就愣住了, 发现自己的声音突然也加入了高级的混响元素, 变得澄澈空灵,和山喉的声音竟有了七八分相似,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师酌光给他加的BUFF。


    神奇的师酌光。


    原野之前的打算是用被口水呛住的拙劣借口来混过去,现在有了嗓音的加持, 原野当然就……咳嗽地更肆无忌惮了。


    反正演讲是不可能演讲的,原野对自己的常识水平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现在最多能混搭出一段丧尸首领追逐他三天三夜, 眼看在筋疲力尽的时候,海主显灵救我一命的废土风故事, 和平山教的基调一点都不搭。


    就算现在用山喉照人的经历编一段故事搪塞出去,之后信徒提问的时候也很可能会露出破绽, 还不如从开始就不说话, 免去多余的麻烦。


    果然主持人山喉嫌他有损山喉形象, 直接略过他示意另外一个托讲话。


    那是个小女孩儿,听声音好像才十几岁的样子, 当众讲话也不怯场,动情地讲述了四岁的她因为身患绝症,被父母遗弃在了码头。夜幕降临,她在海边饥寒交迫, 失足落入了海中,眼看就要溺闭时, 她突然感受到了海主的召唤,四岁的她竟然浮在了海上,随着浪潮起伏,飘到了邮轮的周边,被山喉救起,从此就在船上生活了下来。


    “现在已经过去十年了,”女孩儿的脸被兜帽遮住,看不清面容,只能从露出的下半张脸看到嘴唇的开合已经从眼睛里流出的眼泪,沿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了洁白的袍子上:“我非但没有死在海里,也再也没有受到病痛的折磨,医生当时跟我说我活不过六岁,但是我在船上一直活到了十四岁。将来我还有二十四岁,三十四岁直到永永远远,在海主的庇佑下长生不老,永享极乐。”


    这句话好像触发了信徒们的关键词,所有人突然开始唱诵起平山教的祷词。


    “愿舍此身,千岁不死。”


    “舍我此身,永享极乐。”


    男男女女的祷词混在一块,在空旷的禅室中回响,其中的虔诚和训练有素,令原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突然想到了现在看守山喉的两个男人里的其中一个,他也有个女儿在病房中求生,如果听到这样的故事,他一定会被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这艘海上漂泊的大船上。


    最后被榨干钱财,一家人变成洄域的肥料,悄无声息地死在邮轮上。


    而这艘船在海上游荡了一百多年,其中又有多少家庭死在了这里,原野光想一想便觉得怒火中烧。


    而等唱诵完祷词,就开始有信徒向那女孩儿提问了,对方家里应该也是有生病的家人,问的问题都是真的会好吗,是不是只能在船上生活,家人想见面时怎么办。事无巨细,显然已经构思了很久,恐怕在船上的日日夜夜都在想着生病的亲人,如何才能救他脱离苦海。


    谁知道却是亲手带着对方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时候原野倒是有几分庆幸自己被盯上了,才能有机会这地清除这个恐怖畸形的邪教。


    小女孩儿将那人的问题一一解答后,就换了另外一个山喉讲自己的故事了,这是个矮墩墩的男人,听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结果一张口就动容道:“就在诸位登船的前一天,我刚过完我的一百零一岁生日。”


    噗——


    原野听得差点笑出声来,好在忍住了,只是怪异地振动了两下,引来了主持山喉的侧目。


    原野这时候也听出了些门道,海主指望着拿信徒们的钱供养自己的奢华的生活,所以能被海主邀上船的大多是有钱人,山喉们编谎话也是按照这个逻辑来的,专门选了一些就算有钱也做不到的事情来说,比如治疗绝症,比如返老还童,永葆青春。


    显然自己或者家人得病的终归是少数,想永远活着的有钱人才是占多数的,轮到一百零一岁高龄的二十岁山喉接受采访时,问问题的人明显变得多了起来,纠缠了半天才换到了下一位山喉。


    主持人这一回竟然随机选中了师酌光。


    做贼心虚的原野:……


    原野的肢体动作突然变得丰富了起来,试图以此提醒师酌光自己的新发现,谁知道师酌光看也不看他,径自开口道。


    “在认识到海主之前,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理解我。”师酌光开了混响的嗓音低沉地说道。


    啊,这是可以说的吗?


    原野暗道不好,师酌光没理解他的暗示,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师酌光却根本不理他,径自说道:“……我的生活被灰暗笼罩,只有海主的出现,才在我的生命里带来了第一道光辉……”


    噫,好肉麻。


    原野第一次听师酌光如此说话,吓得脑袋直往后躲,双下巴都挤了出来。


    然而原野放眼望去,发现师酌光说话的时候,附和的人的数量竟然和讲长生不老的话题时相差无几。


    是的,大少爷师酌光精准地把控到了富人们细腻多变的内心,非常自然地便融入到了邪教中去,讲话时看起来就好像他才是海主一样,是天生的邪教头子。


    没想到师酌光还有这么能说的一面。


    原野也有点吃惊,不过托他的福,众人听他讲话听得十分入神,倒是方便原野找到了一看就有问题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都是信徒打扮,都穿着黑衣黑帽,看不到面容。其中一个人头压得很低,虽然好像也是好端端地盘坐着,但原野一眼扫过去,总觉得那姿势透着一股委顿的气息。剩下的几个人原野则是看着身形觉得眼熟。


    这不对劲。


    原野心里觉得奇怪,却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便耐心等着师酌光结束演讲,主使人又领着念了有半个小时的祝祷词,才终于结束了冗长邪恶的晚间仪式。


    众人纷纷散去,原野给师酌光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两人便分开了队伍,师酌光跟在一个看着眼熟的信徒后面,原野则走到了那个虚弱委顿的信徒周围,一边观察,一边思考要如何跟他交流。


    主持人山喉却在这时候走了过来。


    “你过来一下。”主持人面露不悦,恶声吩咐了一句,便径自离开了禅房,往一个拐角走去。


    看来是要翻刚才咳嗽的旧账了。


    原野不以为意,对从远处看来的师酌光比了个放心的手势,便跟着主持人出去了。


    师酌光见状,略一点头,步伐稍放慢了一些,等原野走出去了,手上才渗出鲜血,飘散到空中后,化作数根透明丝线凌空飞起,那人却好像根本看不见它一样,任由那丝线缠到了自己的关节上,被师酌光拖拽着,脚步虚浮僵硬地上到八层,走到了他们绑架山喉的船舱内。


    而原野则被山喉叫到了七层一间空置的房间内。


    “你要干什么……么……么?”原野看了一眼屋内情况,声音空灵,自带回响地问道。


    房间很狭小,里面整齐地叠放着洗干净的床单被套等物品,是这一层的布草间。里面没窗户,照明全靠头顶一盏小灯,原野看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开关旁。


    主持人山喉见状也只能跟着移动了过去。


    几只鬼爪突然从原野脚下伸出,牢牢抓住了他的脚踝。


    “你不是辛山喉,你是谁?谁让你上来的?”主持人山喉刚才神圣圣洁的模样荡然无存,满脸的阴森恐怖,冷声问道。


    原野突然闭眼笑了一下。


    山喉意识到不对劲,还没有反应,原野指甲间已经流过电光,头顶的灯泡爆闪了一下后迅速熄灭,抓着原野脚踝的鬼爪也倏地变成了灰烬,落在了他的脚边。


    而主持人山喉还没来得及适应眼前的黑暗,已经诶原野按住了手臂扭在了背后控制了起来,同时,山喉感觉后腰被一个圆形的东西抵住了。


    他有枪。


    主持人山喉被这个念头吓得汗毛倒竖,当即动也不敢动了。


    “不想死的话,带我去你的房间。”原野冷冰冰地说弯,松开了控制着山喉的手。


    主持人山喉却觉得腰间的枪口又往前压了几分。


    将他想要逃跑的心都压死了。


    船上什么时候混进条子了?


    主持人狼狈地在原野的指引下打开了布草间的门。两个人都穿着山喉宽大的袍子,原野的手隐藏在袖子里,搭在主持人山喉的后腰上,看起来就好像是关系好的朋友,勾肩搭背地走着。


    而路过的信徒们,则无一例外地躬身低头,给尊贵的山喉让路,竟无一人发现主持人的异样。


    两人就这样一路上了八层,进了他的房间。


    原野抬脚一踹,将他揣进房间里。


    山喉踉跄地冲进屋里,扶着他的酒柜才没有摔倒,他狼狈地回身,瞳孔骤然收缩——这时候他才发现,被自己当成枪威胁了他一路的东西竟然是一根法棍的尖端?


    那我还怕你个什么!


    主持人山喉恶向胆边生,手中掐诀就要召唤鬼影。


    “你竟然敢愚弄我!”山喉怒道:“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原野此时正好从屋内反锁了房门,闻言转身看向他。


    “不怕啊。”原野抬手,将山喉电晕了过去:“我知道我很强啊。”


    第103章 第103章


    见主持人山喉被自己电晕了, 原野上前,蹲身,一把扯掉了他的兜帽。


    还是一张年轻到过分的面容,不到二十来岁的年纪, 在船上长大, 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


    原野已经对山喉的人群画像感到厌倦, 面无表情地将他反绑住手脚,丢到了角落了,开始快速搜查山喉的住所。


    和之前的瑜伽宅男山喉不一样,这个山喉更热爱一些户外运动, 房间里有许多户外的装备,为原野捆他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不过除了百花齐放的爱好外, 这些山喉的其他习惯都十分得相像。


    手机和电脑都干净得过分, 除了单机游戏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手机同样连个sim卡也没插。


    可见海主对山喉们的控制非比寻常, 令他们生不出一点叛逆的心思。


    怎么做到的啊。


    原野瞥了一眼角落里昏迷的山喉,心中闪过一瞬间的同情, 又很快的将注意力放回到了电脑上。


    这台笔记本电脑里安装的游戏和原野他们一开始捉到的山喉电脑里的游戏重合度太高了, 之前那个人一笔记本电脑的游戏还能解释成游戏宅的爱好, 但是这个登山爱好者为什么也有这么多游戏?


    原野想到这里拽着笔记本走到山喉身边,又将他电醒了。


    “你电脑里为什么这么多游戏?”原野将笔记本大开, 一手抓住屏幕,一手抓着键盘,将屏幕几乎怼到了他的脸上。


    可怜山喉被电醒后本来就晕,迷迷糊糊地看过去, 眼前全是花花绿绿的小方格子像素点,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像素游戏里了。


    这回师酌光不在身边, 原野便不需要顾忌,见山喉半天不说话,便厉声威胁道:“十秒内不告诉我答案,我就掰断你一根胳膊。”


    这句话把山喉拉回了现实里,然后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警察可不会用这种□□一样的方法来威胁犯罪嫌疑人。


    “你是谁!”山喉警惕道:“你不是警察!”


    “呃……”原野的身份确实存疑,他歪头想了想,然后道:“是热心市民。”


    山喉:……


    我去你大爷的热心市民。


    山喉一个字也不想说了。


    山喉被热心市民电了一下。


    那他只是想问一下电脑游戏的问题,不关乎我教的机密,跟他说一下也没什么。


    山喉飞快完成了心理转变,开口道:“下载一次东西太麻烦,我们都是从前任山喉的电脑上拷贝的,传来传去,大家都有了一份。”


    “前任?”原野追问道:“那前任山喉去哪里了?”


    “当然是升仙了。”山喉笃信道。


    “就没有自己逃跑的山喉吗?”原野追问道。


    “逃跑?”山喉嗤笑道:“山喉承蒙海主恩惠,生来就有升仙的机缘,谁会逃跑?”


    跟你们这些信邪教的真得没话说。


    原野把电脑转回给自己看,扫了一眼,问道:“都是些老游戏,你们玩儿这些不觉得无聊吗?”


    原野跟着老王刷短剧也看到过一些精美的3D游戏画面,两相对比之下,原野之前玩儿的种田游戏简直是学步车和航天飞机的区别。


    不过原野没见过世面,玩儿起来仍然兴致勃勃。但是这些山喉们可是和现代文明一起成长的,就算小时候在船上忙着被洗脑没有玩儿过游戏,但是长大后他们要去陆地上骗人,连只能在岸上玩儿的户外爱好都发展出来了,肯定更应该见过高端的游戏。


    山喉闻言却是嗤笑了一声,笃定道:“你一定没见过海主。”


    “如果你见过他一面,在他的指引下感受洄域,你就知道为什么了。”山喉露出引诱的微笑。


    “但是我知道被电了之后一定很疼。”原野冷笑抬手,把山喉的嘴封住了:“给我好好说话。”


    山喉:……


    山喉满脸惊恐地看着他,一个劲地晃着下巴,示意原野赶紧把胶带摘了,他现在就说话。


    原野满意地把胶带扯了下来。


    “说吧,监控录着呢,你今天说的话都会被记录下来成为呈堂证供。”现场的气氛实在是太怀旧了,原野一个顺嘴,把在丧尸世界里常说的台词也说出来了。


    山喉:???


    还真的是个条子?


    “别管那些细节,先说话。”好在原野很快调整了过来,冷着脸命令道。


    “其实和山喉不会叛逃一样的道理,”山喉看着面目逐渐严肃的原野,夹着尾巴小心道:“每次我们山喉完成献祭仪式后,海主就会奖励我们的灵魂进入到洄域。你知道洄域吗?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地方。”


    “世间万物因你而动,你就是世界的主宰,是万物之主,你只要体验过一次之后,你就会知道,俗世的游乐只是不入流的边角料,”山喉说到这里明显动情了,音调起伏都不是单纯的空灵回响,更加抑扬顿挫了起来:“但凡你体验过一次,这些凡尘俗世的东西就再也打动不了你了。”


    原野:……


    都打动不了你们了还要叫楼下无辜的船员上来给你们传菜做美食。


    “一次尝试、终身悔恨,要远离毒品啊。”原野语重心长说完,在山喉惊恐的目光下伸手,直接电晕了他。接着干脆利落地起身,把晕倒的山喉又绑回了角落里。


    另一边,师酌光用灵力控制着那个失去了意识的信徒回到房间后,屋内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那两个一高一壮的男人顿时都松了口气。


    这下不用担心山喉越狱灭他们的口了。


    “你们辛苦了,”师酌光彬彬有礼地说道:“可以去休息了,有我在这两个人跑不了。”


    “那个……”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了几眼,最终那个壮硕的男人开口道:“你们交代我俩的事情也做完了,可以让我们离开了吗?”


    “当然可以。”师酌光温柔地应道。


    “真的吗?”两个男人大喜过望,互相搀扶着就要出门。


    “这里是邪教的地盘。”师酌光温和有礼的声音从他们身传来:“回去的时候务必小心谨慎,你们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里,千万不能被发现,不然被抓了是要被开膛破肚以儆效尤的。”


    俩人:……


    两个男人面露菜色,却在同时刹住了出门的脚步,调转方向一屁股坐回到了沙发上。


    “我们觉得还是留下来的好,说不定有什么事还能帮上您的。”瘦高男人果断道。


    “是吗?”师酌光笑了起来:“还有些事需要麻烦您二位帮忙。”


    “什么事?”瘦高男人露出迟疑的表情,仍然语气殷勤地问道。


    “我有些话要问这个邪教徒。”师酌光一指被他控制的信徒,道:“请你们去卧室回避一下。”


    这实在是太好办了,两个男人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争分夺秒地冲进了卧室,将门关严了。


    师酌光转头看向信徒,释放出鬼蛇。


    黑蛇从师酌光身边探出脑袋,游走向门口站着的信徒,长长的蛇身绞住信徒的身体,身形暴涨几倍,直立起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向了信徒的背后。


    鬼蛇咬的位置并没有实际接触到那信徒的皮肤,然而等它抬起头时,嘴里赫然叼着一个泛着深蓝色光芒的符咒。


    黑蛇发现了东西,血红的眼睛里露出得意的光芒,像一圈弹簧一样将那信徒控制住,蛇头左移右移,招摇地等着主人来从它嘴里拿符咒端详。


    然而黑蛇等了半天,发现师酌光一直好端端地坐在沙发上,意识到这人连这两步路都不愿意走,只能愤怒地把自己从信徒身上解下来,游走到了沙发旁,把符咒怼给师酌光看。


    “我怎么在这里?”符咒离信徒有些距离后,那个姿态诡异的信徒突然能动了,接着她伸手将兜帽一扯,露出了她的面孔。


    赫然是思璆琳。


    “我又被控制了?”思璆琳不敢置信道:“我都是鬼了怎么还会被鬼上身?”


    “不是上身,”师酌光摸了摸鬼蛇光滑的脑壳,才对思璆琳解释道:“是被人用符咒控制了。”


    鬼蛇爬上沙发,从师酌光的身后也拽出了一张符咒。


    “一开始我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我们之前在海洋之都号邮轮上就开始扮演八十年前死亡的人的角色了,”师酌光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因为这些符咒。”


    “应当是附在请帖上的,只要接触过请帖又登上海洋之都号,就会触发它运转,”师酌光说到这里歪头仔细看了一遍符咒,然后道:“上面应该曾经搭载过一点洄域的碎片,就是那些碎片让我们在海洋之都时就被八十年前的案件当事人附身,浑浑噩噩地来到了玑星幻想号。”师酌光饶有兴致地看着鬼蛇嘴里的深蓝色光芒的符咒。


    “然后刚才这个符咒又发挥了作用,控制我,让我到了这里……”思璆琳没有变成邪教信徒的记忆,说到这里便卡壳了,四下打量了一下师酌光所在房间的奢华布置,才道:“让我来享福?”


    “当然没有这么好的事。”师酌光笑出了声:“先说正事,我们不在的时候楼下发生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新奇的,”思璆琳虽然说的满不在乎,但是脸色明显更白了:“有些浮尸一样的东西爬上了甲板,乘客们一开始拿着菜刀棍棒驱赶那些浮尸,后来浮尸越来越多,所有人都疯了一样,一边杀浮尸,一边杀人,整艘船的人都死了。”


    第104章 第104章


    原野和师酌光走后, 思璆琳就一直呆在船舱里没有出来,看四个人打了一上午的桥牌。


    问题出在贾老板找船长调转航向之后。


    摄影师和他女朋互相打着配合,在下午三点前把哥哥的钱骗了个精光、按照他们的计划,三点邮轮靠岸, 两个人把钱一卷, 拎箱子跑路, 兄妹俩是死是活都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可偏偏贾老板调转了航向。


    下午三点,摄影师和女朋友没有等到邮轮靠岸,而是等来了输红了眼的哥哥。


    此时邮轮已经逐渐接近海主所在的玑星幻想号,船上众人受到上面死气的影响, 早已躁动不安,摄影师和他女友早早等在了甲板上等着下船, 谁知道三点时邮轮还在海上飘着, 输得精光的哥哥带着妹妹找了过来,四个人就在甲板上争执了起来。


    与此同时甲板上的各处都开始爆发出争执。这艘船上的乘客都是吕先生特意安排好的, 说是为了新郎新娘好,舱房按照八字排的, 实际上就是为了把一家人拆开分别住, 如此陌生人住在一起, 肯定会起摩擦,此时被死气影响, 从吵架到扭打在一起不过瞬息的事。


    摄影师和哥哥撕扯起来,然而他好赌博,日常在些不三不四的地方鬼魂,身体哪里比得过正值壮年的哥哥, 几下便被哥哥打到在地。


    哥哥这时候被死气影响的神志不清,满脑子都是没了钱怎么和妹妹生活, 见摄影师躺在地上,想也不想便骑在他身上,握紧拳头往他脸上咋去,让他把骗的钱都交出来。


    摄影师的女友见状哪里肯依,见拉扯不动哥哥,干脆抓住了妹妹,掐着她的脖子让哥哥停下来。


    哥哥的脑海里却只剩下赌钱时铺天盖地的扑克声,妹妹的呼救变成了尖锐的哨音,世界嗡鸣一片,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摄影师已经被他活活打死了。


    当然,他妹妹也被摄影师的女友掐死了。


    周围同样如此,原本挤满了人的甲板上躺了数具尸体,哥哥盲目地杀掉了摄影师女友,甚至说不清楚他是想为妹妹报仇,还是单纯地为了享受杀人的快感。


    思璆琳在一边默默旁观,杨清宜在女友被打到第一拳的时候短暂地从角色里惊醒了出来,与女友这个角色分离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思璆琳上前去和她说话,女友已经被哥哥打死了,杨清宜也随之栽倒在一边,昏死了过去。


    此时船上也没剩下几个活人了,间接引发惨案的贾老板站在六层的高处俯瞰着满甲板的尸体,幻想着用满船的血来复活的他的儿子,那些被他诱杀在海里的浮尸却在这时候登船了。


    吕先生死之前安排好了一切,甲板上惨死的人吸引来了困在海中的浮尸,它们从海上爬出来,贾老板的咒语在澎湃的死气中失效了,浮尸涌进船舱,意识到不对仓皇逃跑的贾老板被撕成了碎片,血肉涂满了六层豪华的装饰。


    大仇得报的浮尸并没有就此退去,转而追逐起船上的新鲜血肉,被死气影响杀疯了的人类和浮尸们撞在一起,大家都失去了理智,只是在疯狂地互相砍杀,最终活人还有那些浮尸最后都在船上变成了一堆又一堆的肉泥。甲板上到处都是血肉,混着破碎内脏的血液从六层淌到了一层。


    而等船上尘埃落地,那些活着的船员开始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麻木地将尸体扔进停尸房,清洗混在地上的鲜血,跪在地上抠出甲板缝隙里的血肉。


    “呕——”思璆琳说到这里,自己都有点忍不住干呕,就算她折磨周樵隐时花样百出,但和这里血淋淋的人间炼狱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感叹道:“难怪那些船员都要疯了,我都受不了更何况他们了。”


    师酌光同情地给她倒了杯水,然后问道:“那你又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晚上了,”思璆琳道:“杨清宜和其他主播也被扔到了太平间,我担心他们冻死在里面,等船员走了之后就准备把他们弄出来,结果一开门,就看到杨清宜从尸体堆里坐了起来。”


    思璆琳说到这里,扯了扯她身上的袍子,沮丧地说道:“然后我也就失去意识了,等回过神来,就是在这里了。”


    “嗯,”师酌光闻言并不惊讶:“把原野骗过来的人也要开始准备了,明天这艘船上的邪教会举行一场皈依仪式,船主人会在仪式上现身,那人八成也是要在那时动手。”


    “那你们都查清楚了吗?”思璆琳好奇地问道:“对了,原野呢?”


    “他被一个邪教徒叫走了,”师酌光语调平平,靠在沙发上慢慢道:“你要是问邪教的事大概都清楚了,回去就可以跟邵伯睿交差,你要是问觊觎原野的人,只能说有些眉目?”


    “这里可以用觊觎这个词吗?”思璆琳不怀好意地提问道。


    师酌光扭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才道:“可以。”


    思璆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接着问道:“那什么眉目啊?”


    师酌光:“能支使杨清宜,知道原野,被他盯上的人除了原野都是主播,而且了解洄域,符合这几个条件的人不多,我心里大概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思璆琳好奇得身体都往前倾斜。


    “不告诉你。”师酌光突然笑起来:“你不认识。”


    思璆琳:……


    “呵呵,”思璆琳憋屈地坐直了身子,悻悻道:“你这样原野知道吗?”


    原野当然不知道,原野正在逃命。


    他把主持人山喉的房间搜查了一遍,见实在查不出什么信息,便干脆把人架起来,准备出门,找到师酌光汇合后再做打算。


    但是当他开门的瞬间,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沿着脊椎炸开。


    原野条件反射般向后一撤步,一只肢体残缺的丧尸擦着他的脸从他身前划过,扑在了地上。


    门外,邮轮狭长的走廊上传来令人作呕的尸体腐烂的味道和轻微的拒绝声。一只半腐的丧尸盘踞在门口,两只手扯开旁边尸体的胸膛,掏出心脏,送进自己嘴里。


    第105章 第105章


    原野在看到丧尸的瞬间, 几乎全身血液倒流,脑海中嗡鸣一片,指间先一步飞射出电光,将两只丧尸电成了灰烬。


    眼见情况不对, 他反手将绑成粽子一样的山喉抗在自己肩膀上, 冲进了门外的尸山血海。


    狭长的走廊里到处都是行动迟缓的丧尸, 原野向着师酌光所在的位置狂奔,迎面一个半张脸吊在下班上的船员向他扑来,被原野瞬间电飞,下一秒, 原野的脚踝被一个丧尸抓住,半腐的尸体发出“嗬嗬”的喉音, 让原野停顿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钟内, 更多的丧尸从角落中涌了出来,扑向原野。


    另一边, 和思璆琳说话的师酌光突然感觉耳畔传来一声尖锐的嗡鸣。


    眼前的景象也在这时扭曲旋转,富丽堂皇的卧室变作阴暗狭窄的破旧房间, 红色丝绒窗帘转瞬间变成破损陈旧的白帘, 挂在木头窗框的老式窗户上, 鬼魂般飘荡着。海浪声也在此时消退,房间内充斥了若有似无的惨叫和偶尔寄生微弱的叹息。


    师酌光冷眼看着周围一切, 他对这场景十分熟悉,二十年前,他被父母从山上领回家里,出手驱散的第一个鬼魂就是在这间屋子里。


    那也是个凶宅, 鬼魂盘踞,对只有六岁的小孩子来说, 那里就像是一切噩梦的根源,哪怕驱鬼后,那间凶宅的每一处细节,仍旧牢牢刻在师酌光的记忆里。


    此时噩梦重现,让师酌光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自己被洄域影响了。


    “回玉佩来!”师酌光立刻起身,对思璆琳喝道。


    思璆琳却仿佛有一瞬间的恍神,没有接师酌光的话。


    师酌光见状也不再多说,立刻划破手指,鲜血落在玉佩上,金光荡出,强制将思璆琳唤回了玉佩里。


    下一秒,鬼蛇凭空飞掠而出,驮起师酌,一头撞破了房门,冲到了屋外。


    屋外是无数鬼魂、怨灵虬结的地狱,它们盘踞在看不到尽头的走廊的各个角落,哀嚎求救,又互相撕咬吞噬,情景如炼狱中百鬼哀鸣,师酌光看也不看,只驱使鬼蛇向着原野刚才离开的方向追去。


    原野那里怎么样了?


    师酌光心中警铃大作,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数种原野那里可能会看到的场景。


    然后原野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以他最害怕的样子。


    师酌现在和原野命数绑定在一起,谁也说不好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多久,师酌光每每想起这件事,都担心哪一天两人之间的联系会突然断掉,原野在他眼前死去。


    而现在,狭长的走廊里,无数怨魂的哭叫的脸后,还藏着原野的脸。


    灰败的,了无生气的,和原野截然不同的,原野的脸。


    师酌光在看到那些面孔的第一眼就能分辨出来那不是真正的原野,真正的原野应该向是个充满电的电动汽车一样,横冲直撞,碾着任何障碍物的脸堂而皇之地飞过去。


    而不是像师酌光眼前一样,像是被扣掉了电池一样,干扁地躺在地上。


    这是幻境,师酌光无比清楚,但看着那样的原野,恐惧仍然从攥住了他的理智,紧接着,愤怒像是火山喷发一般从他厚厚的理智的土壤里喷发而出,鬼蛇也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愤怒,身形暴长数倍,鳞片散发出骇人的黑气,它急速在走廊中飞过,所到之处,哀嚎的鬼魂与原野尸体,都摧枯拉朽般化作了齑粉。


    洄域构成的世界在师酌光暴力强拆下摇摇欲坠,世界发生无数次扭曲和形变,支撑着现实和幻境的邮轮也被影响着,在平静的海面中左□□倒,摇摇欲坠。


    邮轮船身歪斜,原野身体随之一歪,抓着他脚踝的丧尸随即被扯断了手臂。原野顺势躲在角落里,电光如箭一般射出,清理掉了眼前的丧尸。


    原野趁机从角落一跃而起,向着师酌光所在的方向发足狂奔。


    眼前仍是一片尸山血海,原野刚才被丧尸震慑得差点骤停的心脏却渐渐恢复了平静,师酌光已经告诉过他船上存在洄域,刚才的恐惧过后,原野便大概猜出他是陷入洄域里了。


    霎那间原野心思电转,决定先去找师酌光汇合,然而不长的走廊此时变成了无尽的迷宫,原野在走廊上飞奔,却始终找不到师酌光的房间。


    这不应该啊。


    原野随手电飞一个扑过来的丧尸。


    按照这个速度,马拉松都跑了一半了,怎么还没到师酌光的房间。


    “放弃吧。”奔跑间原野扛着的山喉被颠醒了,虔诚的信徒努力蹭掉嘴上的胶带,在原野耳边传教:“皈依海主,才是唯一的求生之路。”


    丧尸太多,原野放电放得气喘,眼看又要丧尸追了过来,下意识就想抽腰间的法棍迎敌,但是转念一想不能浪费食物,当即抄起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山喉,抓着他的手臂就悠了出去,大摆锤一样把丧尸击成了两半。


    “永享极……呸呸呸……”山喉在传教的过程中突然被转成了大风车,眩晕的同时还要提防被他撞碎的丧尸碎片,一时间肝胆俱裂,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人……肯定不是……条子。


    山喉被抡得意识模糊之际,终于对原野的身份有了一个肯定的判断。


    救命啊,是海盗。


    第106章 第106章


    “你迟早……会累死……啊啊啊啊……”山喉被原野抡圆了殴打丧尸, 说出来的话也破碎的跟天女散花一样,然而即使如此,仍然不忘记传教:“皈依……海主吧……”


    原野对此充耳不闻,持续挥舞着山喉向前跑去。


    “皈依……平山教……”山喉用他顽强的意志力对抗着离心力, 然而丧尸越来越多, 原野抡得越来越快, 山喉一遍遍坐着迷你大摆锤终于还是受不了了,怒道:“别抡了,拿我当直升机呢。”


    “你终于不装了。”原野猛地收住去势,冷笑地将他放在了地上, 随意地抓着他的两只手。


    那姿势并不专业,山喉虽然被困, 见状心思浮动, 想着该如何挣脱。


    “你想逃跑的话,我就先把你的腿电焦。”原野冷冷道。


    山喉闻言后背一凉, 手上掐到一半的法诀也停了下来。


    就在说话间,又一只丧尸扑向原野, 他却躲也不躲, 任凭那只丧尸向着他的咽喉抓来, 血腥和腐臭的气味同时扑来,然而丧尸的剪指甲碰到了原野的脖颈, 却又要像烟雾一样穿过了他,消失了。


    “一般来说,作为一个人类,高速旋转的同时还和飞扑来的尸体相撞, 不说受伤也该晕过去,”原野好心地指出破绽:“但是你还能说话传教, 说明这里确实是幻象呢。”


    山喉:……


    原野点破了其中关键,山喉一时无话可说,眼睛却不死心地乱瞟,想着该如何逃跑。


    扑向原野的丧失越来越多,它们山一样向原野倾倒,再雪片一样碎成无数灰尘,原野置身其中,毫发无伤。


    “这个样子要持续多久啊?”原野向山喉询问。


    “呵呵,你到了这里还想出去?”山喉冷哼一声,张嘴就要唱诵海主的无边神力:“我主法力之下……”


    “一会儿就要换个场景了吧?”原野打断了他的吟唱。


    山喉:“啊?”


    “你之前说了,海主可以给你们想要的一切美好幻境,”原野嫌恶地看着眼前上半身和下半身对折爬来的丧尸,把山喉扯到身前替自己抵挡住了,然后道:“先在这样的幻境里吓人,等人逃命逃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再猛地把幻境变成这人最想要的地方,如此身心俱疲的人一定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快乐。你们就是打的这个注意吧。”


    就好像饿了几天后吃的饭最好吃一样,吓破胆的人突然获得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无比迷恋那样的感觉。


    原野见山喉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且一句话都不说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我不太懂,”原野对山喉难看到可怕的脸色视若无睹,继续向专业人士征询意见,道:“什么时候可以变换场景。”


    原野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精准地评估,靠自己的异能跑出去固然可以,但消耗非常大,他还不知道外面会遇到什么情况,既然如此,他干脆选择呆在这里,等师酌光来救他。


    那既然要等救援,原野希望周围的环境能好一点。


    最起码少一点丧尸,这样对他的身心健康有帮助。


    山喉梗着脖子,在尸山血海里怒视他,显然不肯答话。


    “我会电你的。”原野说话间举起右手,手指间电火花像焰火一样绽开。


    山喉:……


    山喉咬牙,仇恨地看着眼前长得人畜无害,实则心狠手辣的青年,知道自己不随他的愿的话,对方是真可能电自己的,最终眼睛一闭,开始惨叫。


    把原野吓了一跳。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里地电花,确认自己没有电到山喉。


    但对方仍然在发出无比凄厉的惨叫,就好像原野在末世曾经听到的,被丧尸抓住,吃掉的人发出的最后的哀鸣。


    而在这样的惊心动魄的叫声中,原野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化,邮轮狭长猩红的走廊逐渐变成了宽阔的街道,原野和山喉置身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上,丧尸消失,世界恢复正常,人们在废土上重新建立了新的家园。


    正是原野在末世时最期望的景象。


    “好了,可以不用叫了。”原野拍了拍山喉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歇歇了。


    现在的场景变成了一个街心公园,原野担心随便乱走会走出邮轮的范围,掉到海里去,谨慎地没有多走,而是就近选了一个路边的长椅,带着山喉坐下了。


    和刚才味道刺鼻,满目皆是尸体和碎肉的世界相比,现在的环境实在是令人心旷神怡。明媚的阳光落下,将整个广场照耀出金色的光辉,鲜花在道路两旁盛开,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向着广场最中心赶去。


    原野好奇地四处张望,试图在人群里找到曾经队友的身影。


    可惜并没有找到。


    只有一队演奏着乐器的年轻人在四周来回走着。


    公园最中心立着一个石头做的雕像,用红布罩着,不知道底下是什么,但今天应该是个节日,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雕像底下,载歌载舞,吹拉弹唱,似乎是在庆祝什么。


    “你不好奇吗?”惨叫了一轮的山喉嗓子有些沙哑,干巴巴地问道:“他们在清楚什么。”


    “我怕走过去我会掉海里。”原野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山喉:……


    “不会的,”山喉忍着嗓子痛,劝道:“如果是这样那些信徒不都死了吗?”


    “这样啊,”原野认同地点头,然后道:“你好像很希望我过去呢。”


    山喉:……


    原野一脸认真道:“那我就更不能过去了。”


    山喉:……


    公园中心处开始放礼花了,乐队还在原野附近演奏,人们围绕着雕像跳舞,和平鸽从笼子里飞出,浩浩荡荡穿过雕像,然后那块红布落下,露出了雕像的面容——坐在王座上,手拿权杖,头戴皇冠的原野。


    一直观察着那边情况的原野:………………


    什么玩意儿?


    原野震撼地看着放大了几十倍的雕像自己。


    人们开始围绕着雕像唱起歌来,歌声远远传了过来,大意是伟大的原野剿灭了丧尸,他是我们的新皇,在他的带领下世界和平,我们要把最好的东西献给他。


    原野:……


    好羞耻。


    经常创人的原野头一回感受到了被创的威力,坐在长椅上简直如坐针毡。


    山喉对旁边原野的羞耻浑然不觉,他听着众人的歌颂,不觉露出了神往的表情,笑道:“我说过的,没有人会拒绝海主的恩赐。”


    “什么恩赐?”原野无语道:“当皇帝吗?”


    “你难道不喜欢吗?”山喉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高深笑容,反问道:“你辛辛苦苦打丧尸,难道不是为了拯救世界,当然自高无上的王吗?”


    “无聊。”原野评价道。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大概明白了海主和洄域的运行规则。


    洄域应当是能窥探到他的心思的,但似乎窥探不全,所以幻境里看不到他最想见到的队友,但是莫名其妙让自己当上了末世皇帝——应该是因为不能完全探知到自己的内心,所以海主在幻境里面增加了一些他自己的个人爱好。


    真是低级趣味。


    原野对此报以鄙夷之心。


    但是好在这里的环境比丧尸走廊强不少,微风拂面,带来花香,原野强制屏蔽了羞耻的歌词,开始啃自己带来的法棍。


    同时给山喉做思想工作。


    “吃面包吗?”原野掰了一半法棍给山喉。


    “不用。”山喉一脸菜色:“现在这样你还有闲心吃得下。”


    “要保存体力嘛。”原野铿锵有力地嚼着法棍,然后努力抬头,感觉把脖子抻出了两米远,才把法棍咽了进去。然后继续说道:“毕竟这里危机四伏啊。”


    山喉没有接话。


    原野便继续抻着脖子咽法棍。


    但这个幻境里的天气确实很好,阳光和煦,鸟语花香,让长久生活在海上山喉不禁露出怀念的表情。


    “在这里生活很不容易吧。”原野突然说道。


    山喉没反应过来:“啊?”


    “你刚才的叫声,”原野露出同情的神色:“不像是装的,一定是经历了很痛苦的事情吧。”


    “升仙之路岂是易事?”山喉不屑地哼了一声:“只有经历磨难,才能享受到最好的东西。”


    “不是的。”原野斩钉截铁道:“海主在骗你,在阳光下享受幸福的生活是每个人都应该有的权利。”


    “不需要磨难,不需要痛苦,那些东西都不是你享受美好的前置条件。”原野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郑重其事道:“春天不是因为经过寒冬才变得动人,是因为春天本身。”


    山喉闻言一愣,刹那间神色动容,看向原野,眼中涌动的是他都说不上来的情绪。


    “啊,我是突然想到一个人了,和你没关系。”原野看着他的表情,立刻解释道:“你都杀人了,坐牢去吧你。”


    山喉:……


    第107章 第107章


    幻境里的白云蓬松而柔软, 慢悠悠地飘在蓝天上,周围是乐队演奏的欢快音乐,现场一片祥和美好。


    除了原野和山喉。


    原野说完话后,现场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安静。


    而原野有点尴尬。


    怎么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原野尴尬地看向天上的白云。


    他本来是想在吃东西修整的间隙稍微跟山喉套一下话的, 然而之前在末世的时候, 原野小队里的治愈系姐姐才是负责审问的主力军, 原野一般都是黑着脸装冷酷,一言不合放电,动辄恐吓威胁,是个相当适合他的角色。


    结果现在一不小心跟山喉也这样了, 真是太不应该了。


    “那什么……”原野试图跟山喉商量:“可以忘记刚才那句话,我们重新开始吗?”


    山喉:……


    “你的意思是你能放我走?”山喉强打精神问道。


    “那不行。”原野想也不想地答道。


    山喉:……


    谈判迅速破裂, 原野认识到自己确实不适合诱供, 只得安静下来,坐在长椅上接着啃法棍。


    天边风起云动。


    原野在啃法棍。


    身边载歌载舞。


    原野在啃法棍。


    周围……


    山喉终于忍不了了, 怒道:“你能别吃了吗?这个法棍就那么好吃吗?”


    “当然不好吃。”原野终于啃完了半截法棍,把剩下的半截握在手里, 道:“但是刚才消耗很大的, 得补充体力迎敌啊。”


    “毕竟跟了我这么久, 我觉得还是挺危险的。”原野轻松地说道。


    山喉:?


    下一秒,原野一手抓住山喉的袍袖, 另一手拿着法棍猛地向后击去。


    那群演奏乐器的乐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他们身边徘徊,原野一棍打出,正中一个吹笛子的年轻男人。


    然而原野这一击却打空了,笛子手在原野打来的瞬间猛地向后一跃, 躲过了原野的攻击。


    与此同时,原野刚才坐着的长椅已经炸成了碎片, 散了一地。


    山喉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人能混进海主的洄域?


    然而无人理他,原野扯着他的袖子直接将他扔向了笛子手。


    笛子手根本不理会他,轻巧地躲过飞来的山喉,手持银笛,开始吹奏了起来。


    乐声响起,周围载歌载舞的居民突然换了一副模样,像是被控制了一样,向着原野冲了过来。


    原野从刚才就发现这支乐队很奇怪了,居民们都围着雕像转圈,就这支乐队一直围着原野吹拉弹唱。


    刚开始原野还担心是海主的设定让这群乐师认出了自己,过来迎接自己去登基,然而和山喉说话的时候,那些人始终不曾过来,只是围着他身边绕圈,原野便明白过来这些人是在等一个下手的时机。


    至于谁要在洄域里抓自己,除了海主外,就是那个邀请自己上船的神秘人了。


    想到这里,原野看也不看周围围上来的居民,凌空跃起,手中法棍闪电般击向笛子手。


    笛子手攻击力看起来并不强,却十分灵巧,几次闪身躲过原野的进攻,笛身上十指如飞,音乐倾泻而出,原本满脸欢快的居民这时候全部变作丧尸一般,在笛声的操控下冲向他们的新皇。


    民众浪潮一样涌来,原野在人群间闪转腾挪,轻飘飘如飞鸟一般躲过那些人,眼中只盯着笛子手一人,确定好他的位置后立刻欺身而上。


    “你跟我很久了。”原野当头击向笛子手,被他向后跃起躲了过去。


    “应该知道这些东西对我没有威胁。”原野再挥出法棍,笛子手控制着一名民众上前挡刀,原野立刻抽身,没有让法棍打在他身上。


    “你控制这么多人来攻击我,其实是想引诱我对他们出手吧。”原野说到这里,笛子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不妨碍他继续吹笛。


    原野周身的人越围越多,他心中有所顾忌,没有对这些人出手,而是闪身跃上了道旁的垃圾桶。


    原野:“你能藏在幻境里,就能让其他人也藏在里面。”


    在笛声的控制下,垃圾桶几乎要被民众撕碎,原野纵身一跃,攀向旁边的一颗梧桐树。


    “所以这些人里,除了幻象,还有被你控制的主播。”原野单手扣住梧桐树粗壮的树枝,向高处攀去。


    笛子手脸色一变,眼中全是浓浓的警惕。自从原野上船后,笛子手就一直观察着他,然后很快就发现,原野身边不光跟着一个深不可测的师酌光,连他自己都十分不好对付。


    笛子手自忖不是原野的对手,好在他观察原野许久,发现他对普通人的照护已经成了一种本能,便干脆将其他主播混进了攻击原野的人群中,只等原野将他们电伤或者电死,分神之际,再出手抓住原野。


    但是现在被原野提前点破,笛子手心中闪过一丝慌乱,笛声却不曾停歇,仍是操纵着民众,继续攻击原野。


    在毫无理智的攻击下,有人陆续爬上原野栖身的梧桐树,逼得原野继续向树木顶端移动。


    笛子手露出得逞的笑容,笛声仍然不停,整个世界都开始变化,好像两只天外巨手合拢,整个世界地动山摇,天地都开始变形,从四周向中间压下,被控制的居民们同样脚下不稳,在漏斗一样的地形中滑向地面最低点,原野所在的那棵树上。如此,就算原野能逃开,混在居民中的数量未知的主播们却根本逃不出去。


    原本用来扰乱原野心神的主播现在变成了笛子手的人质。


    原野仍在飞快向上攀爬。


    差不多了!


    原野跃上一截粗大的树枝,飞快向枝头奔跑,继而凌空向上一跃,整个人飞身腾空。蓝紫色的电光在原野手中化作一柄长攻,电流于他手中凝成一支流光电闪的箭矢。


    笛子手立刻意识到不对,转身就要跑,然而就在同时原野跃至最高点,身后天崩地裂,只有一轮白日煌煌,在原野身上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色。


    下一秒,弓开如满月,箭如流星飞射,准之又准击中了笛子手手中长笛。


    银白色的笛子瞬间炸开,箭矢去势不减,射向笛子手的咽喉。


    笛子手的身影却也在同时碎裂,变作无数镜子般的碎片,反射出刚在邮轮走廊上满布丧尸的尸山血海。


    眼前这个世界也在不断闪烁,变换着各种景象,时而是蓝天白云的街心公园,时而是鲜血横流的丧尸世界,时而又变回最初的邮轮甲板。


    世界还在合拢收缩,原野向下落去,手中电光再起,想要击碎眼前的世界。


    然而下一刻,眼前闪烁变幻的景象轰然炸开,一条巨大的黑蛇摧枯拉朽般撞破幻境,师酌光探身,扣住原野的手腕,接住了他。


    第108章 第108章


    世界在原野身后破碎, 每一片都折射出分崩离析的怪诞世界。


    师酌光的血在燃烧,黑蛇从碎片中穿行而过,破开虚妄的幻境,带着原野向着真实飞去。


    “那些人里面有被挟持来的主播!”原野接着师酌光的力跃上黑蛇的背部, 立刻道。


    “我知道。”师酌光道:“他把一层的普通海员都引上来了, 惊动了海主, 现在外面一团乱。”


    就在原野听着羞耻赞美歌,怒啃法棍的时候,师酌光几乎是暴力破开了洄域,重新回到了八层的甲板上。


    原本空荡荡的甲板上突然多出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男男女女,全都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鸣, 显然都被洄域控制了。


    师酌光再分神看了一眼, 见他们身上穿的都是玑星幻想号的工作制服,先是一惊, 继而明白过来,是带原野来的人把海员引上来了。


    “这个人在最大限度地消耗海主。”师酌光简短地对原野道:“除了山喉和信徒以外, 海主现在还额外控制了几百个上到八层的船员, 这应该已经超过了他的能力极限, 所以这些洄域构成的幻境才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师酌光驾驭的鬼蛇势如破竹, 在漫天碎裂的世界中穿行,尾巴精准地勾起,将陷入洄域的主播和海员捞到自己的尾巴上。


    同时鬼蛇还贴心地给自己主人和原野留下了蛇头的超大空间VIP坐席,导致被解救的人质都被压缩在蛇尾, 丁零当啷地挂了一串。


    “一共两个人。”师酌光看了眼原野,问道:“你选哪个?”


    “海主吧。”原野迅速道:“那个笛子手的手法我没见过, 对上他恐怕要纠缠很久。”


    “好。”师酌光修长的手指抚过鬼蛇的头顶,黑蛇随之调转方向,冲向楼梯的位置。


    原野从半空跃下,两人分道,师酌光却心思电转,将玉佩从口袋里抛了出去。


    莫名其妙被收回玉佩里的思璆琳又莫名其妙被甩了出来,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听到头上传力师酌光平静的声音:“洄域危险,让小思陪你,她也从一层上来了。”


    思璆琳:……


    思璆琳刚才出来就听到这种无理要求,白眼翻上了天,一手在半空接住了自己寄身的玉佩,尽量帅气地落在了甲板上,怒视师酌光。


    我还未成年!你还是人吗!


    然而师酌光古井无波,驭驶着黑蛇潇洒转身飞走,留给两人一个人模人样的背影。


    我好恨……


    思璆琳觉得自己恨得力量都变强了。


    原野则趁着思璆琳自发电的时间给自己找了趁手的兵器。


    于是思璆琳一回头,就看见原野飞身跃起,把楼梯间的水晶灯的两根铁艺弯钩拆了下来。


    上面挂着的水晶灯也随之掉了一地。


    “你在干什么……”思璆琳面无表情地询问拆家原野。


    “不知道九层有没有普通人进去了,有辅具的话我的准头更好,不容易伤到别人。”原野十分遗憾地看了一眼实木的楼梯扶手:“为什么不用铁艺栏杆呢?”


    思璆琳:“为了防你。”


    原野只得遗憾收手,将两根铁制弯钩别在了自己腰后,跟思璆琳飞快地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所以他让我陪你去刺杀海主?”思璆琳听完脸都僵了:“我上次听这种离谱要求还是小时候看电视,九头虫让奔波儿灞去抓唐僧。”


    “啊?”缺乏文化熏陶的原野发出无知的声音,但是丝毫不影响他往上移动。


    “这不重要,”思璆琳只得被迫跟着移动,边走边崩溃道:“重要的是我两次都被洄域控制住了,现在让我进洄域里抓人,我会死的吧!”


    “不会。”原野走在前面开路,斩钉截铁道:“师酌光说海主控制了太多人,已经到极限了,而且,海主很弱。”


    “什么?”思璆琳问道。


    “你看普通人是什么样子的?”原野停下脚步,回身跟思璆琳说道:“现在你面前有十个看着就不像好人的彪形大汉,你会害怕他们吗?”


    思璆琳想也不想道:“当然不会。”甚至还会有点兴奋。


    “同样的道理,不管是武力灵力,只要你有异于常人的能力,面对普通人的时候,你内心就会是放松的。”原野继续道:“比如师宁远,他被你困在大楼里三天,面对一大堆情绪濒临崩溃、年纪比他大、社会阅历也比他丰富的人,他不光不害怕,反而还指挥起这些人来,是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师宁远高贵驱鬼师身份带来的优越感了。


    思璆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明白过来原野的意思。


    师宁远自恃家传灵力,哪怕和人数众多的普通人在一起,也是有优越感的。


    这样的人,对待普通人的态度只会是轻视,而不是防备。


    海主盘踞在海上,当了不知道多少年养尊处优的邪教头子,这样惯常玩弄别人生死的人,面对违反规则擅闯进来的普通人,第一反应不是暴怒地把人都抓起来杀了,而是不由分说地发动洄域,只能说明海主的本体弱到随便一个普通人都能打死的程度。


    海主天然畏惧所有健康的青壮年,以至于当他发现这些人后,哪怕已经超过他的能力极限,他也要用洄域将这些人拦在外面。


    “怪不得他只要那些在船上出生的小孩儿当亲信。”思璆琳嘲道:“他也只敢信任这种从婴儿时期就被他洗脑的人了吧。”


    思璆琳想到这里,整个鬼豁然开朗,对海主的恐惧烟消云散,只觉得自己上也能给他邦邦两拳。


    她如此想着,脸上也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原野见状放下心来,转过身继续往上走,然而等他拐过楼梯拐角,向上看到洄域时,他又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虽然原野之前进入过洄域,但从外界旁观,还是第一次。


    这个洄域也和何有乡不一样,它是以混沌的状态存在于九层,从地板到天花板,洄域如有形质一样充斥着九层的每一寸空间,却没有向楼梯处溢出任何一点。


    洄域在原野眼前旋转着,仿佛某种黏稠的胶质在玻璃缸里起伏翻涌,不同于给它供能的山骸之渊的恶心恐怖,洄域的颜色近乎于透明,涌动间甚至闪烁出蓝色与橘色的光泽,仿佛一块巨大的欧泊。


    “这就是洄域?”思璆琳震撼道。


    “应该是吧……”原野也不太确定,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谨慎地伸出左手,轻触在宝石的表面。


    竟然神奇的没有任何感觉。


    原野疑惑地将手往里面又探了一点,那种感觉就好像戳进了一块果冻,或者是一片迷雾里,似有似无,却又好像没有任何杀伤力。


    怎么会这样?


    原野已经做好了被丧尸围攻或者被居民围着唱跳《原野登基之歌》的准备,但是唯独没有想到这个洄域,竟然如此没有攻击性。


    就好像真的只是一块被在自然的造物下诞生的宝石,千万年里只是安静地存在于自然。


    “我先进去看看情况,你在外面接应我。”原野嘱咐道。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洄域总比那些要死要活的幻境好,原野给自己打完气,向后一撤步,一手握着铁钩,双腿微曲蓄力,便准备强闯洄域。


    “等一下,我和你一起进去。”思璆琳说完,四下看了看,把自己寄身的玉佩藏到了拐角的地毯下。


    “你在干什么?”原野看她的动作,莫名其妙道。


    “放置我的复活点。”思璆琳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高深莫测道。


    这样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她能被强制召回玉佩里,就算不能带原野出来,好歹能跟师酌光喊救命。


    原野:???


    第109章 第109章


    “等一下。”眼看就要进入洄域, 思璆琳又一次叫停了。


    原野闻言将手收了回来,扭头看她:“你要做什么?”


    思璆琳有点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想拖时间,是确实有事。”


    “我没有这么想,你能提前说出来很好, ”原野笑了起来, 干脆往下走了两步, 与缓慢旋转的洄域拉开了一些距离,然后道:“作战前的勉强往往是溃败的根源,我们还有时间,按你的想法准备。事前准备比事后后悔要强一万倍。”


    大哥你谁?


    思璆琳直接听愣了。


    原野你这样你OOC了你知道吗!


    思璆琳惊讶地看着原野, 发现战斗状态下的他和平时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快去干活。”原野看她停着不动,催促道。他自己则背靠在栏杆上, 手中不断转动着铁艺灯架, 试图熟悉这个奇形怪状的武器。


    思璆琳快速跑回自己的复活点,在濒死时会强制回到玉佩的基础上, 增加了失去意识的时候受伤也会回到玉佩的命令,如此确保万无一失后, 才又回去找原野。


    “对了, 不是说进入洄域会失去意识, 我的话洄域对我的控制效果应该是逐渐减弱的,我估计它能控制我的意识的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但是你怎么办?”思璆琳在精神控制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 毕竟当年遇害后,她非但没有被周樵隐控制,还反手把他抓起来控制了十年,属实战绩斐然, 又有玉佩做最后的保险,所以思璆琳比起自己, 还是更关心原野


    原野将灯架别回后腰,道:“放心,我有自己的办法,你看顾好自己。”


    “知道了。”思璆琳点头。


    说话间两人又站回了洄域的入口,这回还是原野打头,思璆琳跟在后面,一前一后,没入了这个安静的洄域中。


    然后在别墅里醒来。


    别墅的花园里,阳光和煦,绿树荫浓,阳光从叶片上滑落在地上,形成无数灿金的光斑,风一吹,树影摇动,光斑也跟着动了起来。


    院子里支着两个躺椅,一片叶子落在原野的脸上,他下意识抬手扶去,人也醒了过来。


    这是在哪儿?


    原野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睡着了,梦里有条船,船上的自助很好吃……


    原野仰躺着,盯着油绿的叶片发呆。


    “刚才我好像睡着了。”思璆琳也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抬头看向原野:“还做了个梦,梦到咱们去坐邮轮了。”


    “我也是。”原野点头,回忆邮轮把他回忆饿了,从身上摸出半截法棍。


    “给我也来点。”思璆琳伸手。


    原野慷慨地掰了一半给她。


    于是在一个闲散的午后,两人晒着太阳,整齐地坐在花园里,仓鼠一样抱着法棍啃。


    “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个人。”啃着啃着,思璆琳突然道。


    “好像是。”原野仓鼠停止了进食,开始思考……思考失败。


    原野原地放弃:“算了,想不起来就不重要。”


    思璆琳深以为然:“你说得对。”


    两个人便又整齐地抱着法棍啃了起来。


    那么少了谁了呢。


    少了师酌光。


    少了的那个人正驾驶着牛马黑蛇在船舱里飞天遁地回收无辜平民。


    整个八层的人都被洄域控制了,山喉、信徒还有一层的船员,所有人不分敌我全都黑压压躺了一地。


    鬼蛇身形再膨胀终究只是一条蛇,不是高铁,运载能力有限,所以师酌光只从里面精准地挑出主播和玑星幻想号的船员,其余人都留在原地哀嚎。


    鬼蛇风一样穿梭在遍布了哀鸣的走廊里,然而不论师酌光如何细致地查找,却始终没有找到原野所说的笛子手,以及更多的主播。


    当时接受邀请的除了原野外还有十二个主播,数量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师酌光一番搜救下来,竟然只找到了一个主播,等他看清楚脸后,发现竟然还是老熟人——二五仔杨清宜。


    师酌光稍微用了点良心才没把她再踹回甲板上。


    那么现在看来,失踪的十一个主播加上原野,就是笛子手真正的目标了。


    师酌光端坐在蛇头,黑蛇随他心意游过甲板,向盛放山骸之渊的房间飞去。


    师酌光在想笛子手把这些主播都带去了哪里。


    对方大费周折做这一切,肯定是为了洄域。


    但现在海主还活着,一旦进入洄域,海主肯定会拼尽全力去报复这个罪魁祸首,这么看来,似乎只有山骸之渊最适合躲藏了。


    躲到原野杀掉海主,他再现身,控制洄域,抓住原野。


    不过在杀原野之前。


    师酌光手上的鲜血开始燃起金色的火焰。


    肯定会先除掉我。


    木门打开,无数面目狰狞的小鬼尖厉哭嚎着,铺天盖地,涌向师酌光。


    第110章 第110章第一更


    天清气朗, 惠风和煦,阳光挥洒下来,照得人懒洋洋的。


    原野打了个哈欠。


    思璆琳跟着也打了一个哈欠。


    “好无聊啊。”思璆琳说道。


    “好无聊啊。”原野应道。


    但两人都没有做任何行动。


    别墅里有游戏机,有电视, 有网络, 但原野对哪个都提不起兴趣来, 他好像浸没在了温泉里,只想昏昏欲睡。


    不能虚度光阴,得做点什么。


    原野从躺椅上起来,打量着熟悉的别墅, 最后目光落在了墙角的柴刀上。


    他突然决定磨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磨刀,也不知道别墅的墙角为什么有柴刀, 但是这都不重要, 原野走过去,找到了柴刀, 也找到了一块磨刀石。


    他坐在那里,开始磨那柄锈掉的柴刀。


    思璆琳看着他磨刀的样子, 心里也萌生出了另外一个念头:我得阻止他。


    思璆琳起身去厨房拿了一份蛋炒饭, 又走了出来:“哥, 你该吃饭了。”


    原野没有理她,专心致志地磨着手里的刀, 直到太阳落下,月亮升起,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原野起床, 看到磨得锃亮的柴刀变回了锈迹斑斑的样子。


    “别做了,你陪我打游戏吧。”思璆琳道。


    原野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径自提着生锈的柴刀去磨,金属擦过磨刀石,一声又一声,听得思璆琳牙酸。


    这回连隔壁邻居都来劝原野别磨刀了。


    “去阿姨家吃火锅去呀。”贵妇打扮的女人笑吟吟地说道。


    回应她的还是刻板的磨刀声。


    时间好像上了发条,日子过得飞快,原野每天醒来,锋利的柴刀都会变成生锈的样子,原野也不恼火,也不放弃,好像推着巨石爬到山顶的西西弗斯一样,日复一日地做着徒劳的工作。


    而周围劝他吃饭的邻居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反而越聚越多,从烧烤小吃到米其林三星,无数个邻居拿出了无数种方案,引诱原野吃东西。


    却没有任何人意识到,连续十几天不吃不喝还活着死一个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别墅外面是一座山吗?”思璆琳倒是注意到了别墅外的景象:“之前不是一条河吗?”


    “不知道啊。”原野抬头,看着眼前的景象从清澈的河流变成了层峦叠嶂的山峰,想了想,道:“是世界在转吧。”


    “是地球自转啦。”思璆琳纠正道。


    但是地球自转,外面的山也会跟着转吗?


    思璆琳一时也分不清楚了。


    就像原野和师酌光之前说过的那样,笛子手往八层填了太多的人,把海主逼到了极限,对洄域的操控远不如从前,他给原野和思璆琳构建的世界在一人一鬼的意志拉扯下频频出错,最后堆叠成了一个荒诞怪异的世界,在原野不间断的磨刀声中,摇摇欲坠地运行着。


    “你真得太了解海主了。” 师酌光冷声道。


    被笛子手驱赶来的厉鬼在扑到师酌光身上的前一刻身上便燃起了烈火,数不清的厉鬼还未弄清楚状况,就已经被烈火燃做了飞灰。


    无比巨大的剧场内,师酌光立于鬼蛇之上,身下是翻滚如惊涛的山骸之渊,与九层的观景台上立着的黑袍男人对峙。


    “以海主多疑的程度,普通信徒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知道这么多,”师酌光直视着黑袍男人,道:“山喉大人,怎么连工作服都不穿了?”


    “我应该和你说点什么,解释一下我精心的布置,或者告诉你我的目的,”黑袍男人的声音粗哑难听,好像鬼爪划过生锈的金属,令人牙酸:“不过我有个朋友告诉我,反派死于话多。”


    “我倒是第一次见有人把自己定义成反派。”师酌光挑衅般看着他。


    “呵。”笛子手却已经不再理会他的话了,反手亮出手中的银色长笛吹奏了起来,笛声乍起。


    与此同时,那些被师酌光从混乱的八层捞出来,还挂在鬼蛇尾巴上的一串普通海员,突然从洄域的梦魇中苏醒了过来,目光呆滞,面目狰狞的顺着鬼蛇的蛇身,向着师酌光处爬去。


    师酌光却对那些丧尸一样龇牙咧嘴爬行的船员视若无睹,只是彬彬有礼地对笛声作出了评价:“吹得真难听。”


    笛子手充耳不闻,继续吹奏。


    现实世界里的笛声远不如当初在原野的幻境里那么流畅动听,反而像是个初学笛子的新手,曲调滞涩难听,偶尔还有错音漏音,闻之令人牙酸。


    令那些师酌光的海员看起来,不像是被笛声操控了,倒像是因为曲子太难听,被吵到变异了。


    “既然左手受伤了,就不必勉强用笛子了吧。”师酌光还是温和地笑着,仿佛看不到已经爬到了他脚下的海员:“不过我见识不多,一时想不起什么只用单手就可以操作的乐器,倒是想起见过一个左手废掉的人。”


    就在说话间,一个海员已经抬手抓在了他的腿上。


    鲜血涌出,师酌光的视线却没有下滑分毫,仍是看着笛子手,平静地叙述道:“鹤背墓园的操鬼师就是你吧?”


    牢记反派死于话多的笛子手仍然自顾自地吹着笛子,围着师酌光攻击的海员也越聚越多,鬼蛇急得不行,没有师酌光的命令却不能接这些人直接扔到山骸之渊里,眼看着师酌光受伤,豆豆眼着急地乱转,然而因为眼睛太小了,无人发现。


    “看来你确实不准备说什么了,”师酌光遗憾地摇头。


    下一刻,师酌光流出的鲜血燃起金火,围在他身边攻击的船员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上了他的血,火焰在他们身上接连燃起,勾连成一片火海,船员们纷纷惨叫起来,接着惨叫变成了尖叫——金火烧过,这些人便从笛子手的操控中清醒了过来。


    然而这些备受惊吓的海员醒来后看到的景象却没比在洄域幻境中好到哪里去,腥臭的味道充斥着鼻腔,自己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是翻涌如沸的黑色粘稠物质,只能下意识抱紧身下浮木,然而再仔细一看,发现手里抱着的不是什么木头栏杆,而是布满了细密鳞片粗壮得好像小船一样的蟒蛇。


    好在船员们自从上船后便一直被变着花样的恐吓,经验丰富,此时只是持续不断地发出尖叫,手却还牢牢抱着蛇身,没有晕过去。


    “你朋友教过你这时候反派要怎么办吗?”一片猿声啼不住里,师酌光的声音清晰地落在了操鬼师的耳朵里。


    他仇恨地看着师酌光,因为抬头的动作,头上的兜帽微微下滑,露出了一张半腐的脸庞。操鬼师眼部也已经腐烂,左侧已经烂得可以看到骨头,死人一样的黑色瞳孔冷冷地钉在师酌光身上,举起笛子,继续吹奏了起来。


    这一回却不是为了控制普通人,一道音波从笛声中飞出,刀子一样刺向师酌光,被他头躲过,撞在了师酌光身后的墙壁上,霎时间土石迸裂,木屑横飞。


    笛声越来越急促,音波也如落雨一样密集地砸向师酌光。


    师酌光这回却连躲也不躲了,指间金火飘飞,信手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符咒。


    符咒完成的瞬间,空间好似发生了微妙的形变,音波袭来,却好像撞在了面前的空气墙上,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而在其后的师酌光却毫发无损,游刃有余地看着他。


    看得操鬼师喉头发紧。


    在鹤背墓园时,他虽然没和师酌光直接交手,但是他一出手就可以直接制住把自己打得险些丧命的双面尸鬼,操鬼师不用想也知道不是他的对手。


    怪只怪操鬼师在墓园遭遇双面尸鬼后跑得匆忙,只以为是遇到了多管闲事的驱鬼师,根本不知道师酌光是为了寻原野才来的,等发现和原野一起上海洋之都的同伴竟然是师酌光时,操鬼师已经做好了一切布置,无法回头了。


    好在他了解玑星幻想号上的一切布置,此时设法把船员们弄上八层,一半是为了消耗海主,一半就是为了牵制师酌光,让他投鼠忌器。


    否则光他一人,恐怕刚一见面就要被师酌光烧成灰烬了。


    霁阳,保佑我吧。


    操鬼师闭住双眼,不再看师酌光,专心吹奏长笛。


    他的左手当初为了从双面尸鬼手中脱困毁了,他操纵自己的鬼使从别处偷了一条手臂回来装在身上,支使起来始终不够如意,吹出来的曲子难听得厉害,却好像因此变得更有杀伤力了。


    音波接连在师酌光身边炸开,他本人尚且没事,挂在鬼蛇身上的船员们却几乎被炸得头昏脑涨,几乎要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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