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正午, 一名异能耗空的前丧尸救援队队长正背着一名灵力见底的不愿透露姓名的前驱鬼师艰难地走向不远处他们的家。
师酌光果然没有信口胡说，原野背着他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绕过一个小山丘，真得看到了那幢熟悉的别墅。
“终于回来了！”原本对师酌光的指路抱有些许怀疑态度的原野看到别墅后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 背着师酌光快跑了几步, 就要进屋。
师酌光却叫停了他：“等一下。”
“啊？”原野莫名其妙, 但听话地刹住了脚步：“怎么了？”
“没什么，但是等一下再进去。”师酌光只是做了一个命令式的安排便不再解释了。
原野：？？
原野虽然不懂，但十分尊重本土居民，姑且认为这是当地的某种离家归来后的仪式。
就像之前他回幸存者基地之前要在基地外等候体检一样。
原野虔诚地等在门前。
门内, 一帮鬼喊鬼叫。
“变态回来了！”生前连续三年拿到公司优秀广播员的女鬼发出尖锐的报警。
原本为了庆祝原野消失而从房间各个角落钻出来，在别墅上下载歌载舞的鬼魂们瞬间乱作一团。
“师酌光也一起回来了！”这是女鬼来这里后现配的男播音员搭档鬼发出的二度警告。
他怎么也回来……啊, 回来就回来吧, 变态都回来了，多他一个也不多。
短短一天时间的相处, 原野对于恶鬼们的冲击已经远超专业对口的驱鬼师师酌光，毕竟师酌光比起原野来, 最起码他正常。
群鬼们上蹿下跳, 熄灭燃烧的白烛, 摁灭烧到一半的打印祭祀品。
这家上任主人中的钱如辉是个懂行的，图便宜买了这幢凶宅, 给它们专门买了香烛纸钱专门祭祀，后来一家三口消失了，但纸钱纸衣纸佛跳墙还有剩下的，本来都不舍得用的, 但为了庆祝原野的离开还是把剩下的祭品都拿出来一起点了，在客厅开阴间派对。
没想到存货烧完了, 原野也回来了。
恶鬼们是真得怕他了，紧要关头，不光记得处理掉祭品，还留心打扫了现场，将被他们弄乱的桌椅板凳“叮叮当当”地恢复了原样，其情景宛如在家作孽的孩子在妈妈回来前做的最后的挣扎。
门外，原野侧耳听去，果然听到里面传来可疑的动静。
不会闹丧尸了吧？
幸存者基地基本没有小偷出没，毕竟本来也没幸存多少人。
原野面色凝重，轻声道：“你能听见吗？屋子里有声音。”
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师酌光随口应付道：“没事，这是自然现象。”
原野接受了。
片刻后，听到屋内恢复了安静，师酌光才让原野带他进了屋。
屋子里熟悉的怨恨和憎恶的气息让师酌光再度确认了他们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眼前还是那幢熟悉的凶宅。
原野则在进屋的瞬间觉得屋子里有哪里不一样了。
“你有没有觉得家里有一些陌生的气息？”原野问道。
“很正常，”师酌光面色不变地答道：“夏天受潮了有点奇怪的味道也正常。”
是这样吗？
原野还是有些怀疑。
但既然在洄域里运筹帷幄的靠谱本地人师酌光都说没问题了，原野就姑且将这个疑虑放下，顺便也将师酌光放下。
“你中午吃点什么？”原野将师酌光放在了沙发上，问道。
“我没什么胃口。”师酌光道。
“还是要吃点，我先去看看有什么。”原野说完就去厨房翻箱倒柜了。
剩下师酌光留在客厅，倚靠在米白色的真皮沙发椅背上出神。
他驱鬼二十一年，每一次遇到的情况都有不同，但唯一相同的，就是每次驱鬼结束，被他救下来的对象就会开始害怕自己。
而现在，他已经带着原野脱离了洄域，按理来说，这一次的驱鬼仪式已经结束，为什么原野对他的态度却没有变化？
师酌光非常认真地思考。
然后对上了原野怨念的双眼。
开始了吗？
师酌光的心不轻不重地抽动了一下，就要开口。
原野先说话了，语气里全是沉重：“咱们已经没有吃的了。”
两个人走之前因为不知道何有乡会发生什么，基本上把能直接入口的食物都打包带走了，此时厨房里只剩下一些生米生面，都是很好的原材料，但原野不会用。
此情此景，让原野更加怀念在洄域没吃到的，师酌光吃的那些香香脆脆的饼干了。
重返故里的喜悦当然无存，原野开始全情缅怀在何有乡牺牲的苏打饼干，并用全是感情的目光凝视师酌光。
师酌光：？？
不是害怕我吗？
师酌光陷入迷茫。
原野痛心疾首：“早上为什么不提醒我把吃的拿上？”
师酌光：……
“情况危急，带着食物影响你发挥。”师酌光解释完，又叹了口气，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解释这种问题。
原野闻言，看他的目光开始夹杂了愤怒。
现在呢？
师酌光看着他的眼神，不自然地坐直了身子。
“你明知道要把食物扔下，”原野语调愈发悲切，简直字字泣血：“都不愿意早上给我吃一片小饼干。”
师酌光：……
原野的眼神虽然无声，但实在充满了内容，师酌光在那有如实质的目光的控诉下，都开始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得干了一件丧尽天良的事。
不对啊！当初是谁在气我啊！
好在师酌光尚未丧失理智，找回了道德的制高点。
“那我们现在吃什么？”原野看着师酌光，竭力用眼神暗示他起来做饭。
毕竟师酌光是个差点失去心脏的病患，原野不好意思支使他做饭。
但如果是病患自己要做饭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原野许愿一样看着他。
师酌光：……
“带我去书房。”师酌光一看到原野的眼神，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
“你是不是想说厨房？”原野不死心地问道。
师酌光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书房里放着前主人留下的一台备用手机，原野搜房间时看到了但是不知道有什么用，师酌光搜房间时倒是记到了心上，此时有了用武之地。
于是，充满智慧的本地居民师酌光在外来野生人类面前使用手机点了一份外卖。并漫不经心，十分不经意，根本不在乎地看了眼原野，试图观察他的表情。
操作太高级了，原野没懂。
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原野小队也会配备终端设备，不过用处比较单一，只能给基地发信号。
所以他也看不懂师酌光的操作。
但是他有求生欲。
原野看得出来，师酌光有一种想要揍他的冲动。
所以他不说话了。
但是他觉得自己没错，怎么可以浪费食物！
原野在另一座道德的制高点独占鳌头。
某种意义上来讲，两人也算是顶峰相见了。
洄域消失后，别墅露出本来的样子。
虽然还是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的绝佳阴宅选址，但其实不远处就有其他别墅，这里是个别墅群，所以虽然偏僻，但还是有快递和外卖上门的。
一个小时后，原野的家门第一次被人按响了。
“有人来了吗？”听着门口传来的门铃声，原野十分新奇道。
在丧尸世界，门铃这种浪费资源的东西理所当然地被取缔了，反正大家都有手，敲门就行了。
“你去拿一下东西。”师酌光道。
“拿什么？”原野有点紧张。主要担心自己在本地居民面前露馅。
“你去了就知道了。”师酌光却不想透露。
不管原野想不想，他也不能让一个身受重伤，不良于行的人去开门，万一门口冲进来只丧尸把人咬了怎么办。
原野硬着头皮去开门了。
原野收到了一个神秘的大保温袋。
保温袋很香。
原野小狗一样围着外卖袋嗅。
“拿过来。”师酌光慢慢扶着墙走到餐厅，指导原野把保温袋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了四菜一汤的饭盒。
师酌光上次做饭时就发现了，原野似乎只认识鸡鸭鱼肉，像是牛羊肉反倒是没怎见过的样子，于是师酌光点餐时故意选了红烧肉、狮子头、腊肉扁豆角和一道排骨玉米汤这些原野没见过的品类。
其实他多虑了，原野什么都没见过。
眼前四菜一汤加两碗米饭摆在眼前，直接让原野呆住了。
这是什么？
原野呆呆地吞了口口水。
刚才那个人从哪里拿出来的这些饭？神秘异次元吗？路边长的饭吗？这个世界野生的大草原上长满了红烧肉？
原野大受震撼。
“这些都可以吃吗？”原野说话时话音都有点颤抖了。
“都是你的。”师酌光矜持地点了点头。
“你不吃点？”原野用残存的理智问道。
“我现在没什么胃口，你都吃了就好，晚上我再点。”师酌光懒散地说着。他不喜欢吃这些浓油赤酱的食物，闻着都有些腻，却不肯离开餐桌，主要是想观察原野面对陌生食物的反应。
然后他发现……原野似乎在……庆祝？
偌大的餐桌上摆着几个简陋的外卖盒子，原野正带着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快乐，一圈圈围着大理石餐桌绕圈。
这行为让师酌光莫名觉得眼熟。
师酌光观察了片刻，拿出手机开始上网搜索：小狗获得食物后的庆祝仪式。
师酌光低头看看手机：视频里传来激情四射的舞狮配乐，一只尾巴转成螺旋桨的小狗正围着食物上下翻飞，转圈膜拜。
师酌光抬头看原野：安静的凶宅里，一只野生人类正两眼冒光，转圈观察。
师酌光：……
有点好笑，但莫名还有点愧疚。
师酌光在笑和不笑之间艰难地搏斗。
“你能吃饭吗？”最后师酌光还是决定制止这场漫长的庆祝仪式：“菜都要凉了。”
师酌光受不了越来越重的腥味，见原野坐在座位上开始吃饭，便自己离开了，坐回了沙发上。
手机里源源不断都是小狗庆祝食物的视频，师酌光关了音量，静静地刷了一会儿。
他青少年的时候也养过一只小狗。
是只擅自闯进他家祖宅的流浪狗。
还是只超级大胖狗。
因为太过肥美，师酌光都没想想过这是只流浪狗，还以为是祖宅里的哪个兄弟姐妹养的狗，觉着好玩，凑热闹般喂过几次。
小卡车狗每次饭前也是这样手舞足蹈。
师酌光回忆起往事，扭头去看炫饭的原野，终于对他露出了一些好脸色。
“你心情好了？”原野将一桌外卖风卷残云，整个人都像是被太阳晒了八个小时的太阳花一样昂扬，敏锐地察觉到了师酌光的情绪。
“给你看东西。”师酌光露出笑容，险恶地打开手机里的小狗祭祀之舞视频给原野看，试图嘲讽原野：“和你很像啊。”
原野却面露凝重：“拍摄这样一个视频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这只狗要变异了？
师酌光：“意义就是说明小狗得到食物的样子和你很像，都会庆祝。”
好奢侈的世界啊。
原野明白过来师酌光在逗他，情不自禁地感叹。
这么高级的屏幕，这么精致的画面，竟然是用来做这个的。
真是个好世界！
原野给出五颗星的高度赞美。
“这个好神奇啊，”原野对新终端设备充满了好奇：“可以用来干什么？能看到其他地方的监控吗？能监控未知疾病吗？”
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吗？
师酌光有些诧异。
眼神清澈如白纸的原野让师酌光产生了邪恶的念头。
他把手机拿了回来，在网上搜恐怖片，想了想，又担心原野没见过外国人，于是换了个关键词，重新搜国产恐怖片，盲选了个位置靠前、校园题材的片子，递回给了原野。
“看这个电影吧，”师酌光说道：“你的问题电影里会给你答案。”
师酌光体力不支，交待了怎么给手机充电后就让原野带他回客房休息了，原野则贴心地下了楼，在书房里抱着学习的心态开始看电影。
电影其实拍的很不行，能排在前面全靠电影的主演在最近火了，连带着以前拍过的低成本恐怖电影也被粉丝们扒了出来，打上了高分，顺利在无人问津的国产恐怖片榜单里有了一席之地。
从不关注娱乐行业的师酌光自然不清楚里面的门路，刚穿越来的原野当然更不知道这片子不行，非常认真地研读。
开头自然是每个学校都有的校园传说，某某废弃教室死过人，如果在午夜进入这个教室，在教室的四角点上蜡烛，就会听到死去学姐的哭声，这时候摆出贡品，向学姐许愿，然后离开教室。第二早上再回来，如果贡品消失了，就说明学姐答应了这个愿望，许愿的人会心想事成。
主角团是一个寝室里的六个女学生，临近期末考试，女主提议说去教室里许愿。然后就是经典的套路，六个各怀心思的室友和某些室友的男朋友半夜组队去了废弃教室祭拜，第二天时祭品果然消失了，然而这些人却也一个个出现了问题，接连有人死去，女主以为是自己的提议造成的，愧疚之下精神恍惚，不停地说是小A、小B回来找她了。
女主此时备受朋友死亡的压力和学校同学的非议，男朋友此时挺身而出，帮助女主共同寻找诅咒的真相。
虽然剧情很老套，但这还是原野第一次看这样的片子，情节紧张处仍然看得十分入神，甚至让他差一点学习到了一个新世界里非常重要的知识点：灵异事件。
然而问题是没见识的原野和不怎么看电影的师酌光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国产恐怖片没有鬼。
于是整个故事在最后峰回路转，原来一切恐怖的来源都是：女主有精神病。
原来女主有一个双胞胎姐姐，然而因为家境贫寒，家里供不起两个读书，姐妹俩干脆伪装成了一个人，隔天交换身份，不在当天出现的那个人就藏在那间废弃教室里。为了防止学生进入，两个人还编造了校园传说来恐吓学生。让学生带祭品过去祭拜则是为了让藏起来的那个人有饭吃。
然而姐妹俩在学习的过程中产生了争执，两个人都想更长时间的出现在学校里，最后女主失手杀死了姐姐。
从此以后，女主就疯了，她分裂出了姐姐的人格，白天在学校好好学习，晚上就躲在废弃教室里假装是姐姐，死去的ABC同学都是因为发现了她的秘密而被杀死的。
最终，男朋友发现了女主的秘密。
女主决定杀人灭口，却在最后在男主的规劝下改邪归正。
一夜过去，太阳照耀学校，女主在男主的陪伴下，前往公安局自首。
影片结束，原野坐在座位上，看完了他在异世界的第一部电影，心中感慨万千，自觉学到了新世界的重要的一课：说自己见到死去的人的，都有精神病。
还有就是，这个世界杀人打架都犯法，会被公安局抓起来，所以要避和人产生冲突。
但是精神病杀人不犯法，遇到这种神色异常，奇形怪状，走路姿势奇怪的人，都要小心地避开，一定要避免和他们有冲突。
原野在书房里找到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郑重地写下了他的第一条新世界观察记录。
第24章 第24章
原野看完电影的时候, 师酌光也从噩梦中醒来了。此时不过下午四点，天鹅绒的窗帘将夏日明亮的日光挡在了外面，屋内暗淡一片。
师酌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醒来，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一时间有些恍惚, 还以为原野自己走了, 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原野应该是去楼下看电影了。
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让师酌光有点不习惯。
他在房间里独自坐了一会儿，在洄域里受的伤让他的感觉没有那么敏锐了，感受不到屋外的声音, 原野又长久地没有上来，他就又开始胡思乱想：原野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桓, 他想说走就走吧, 这是应该的，但最后还是扶着墙下了楼, 确认原野到底在不在。
然后他就看到原野在餐厅用吃完的红烧的汤汁拌米饭。
师酌光：……………………
师酌光看到了，师酌光假装没看到, 师酌光又扶墙回去了。
原野当然也感觉到了外人的目光, 不过他当时正在全情投入地拌米饭, 便没和他说话，结果师酌光又自己上楼了。
于是原野短暂地权衡了一下红烧汁拌米饭和师酌光谁更重要, 留在原地拌米饭了。
原野倒也不饿，只是舍不得剩下的汤汁，刚才围着桌子绕了两圈才想到了这个吃法，拌好饭后珍惜地放进的厨房, 才上了二楼，见师酌光正靠墙看书, 问道：“你刚才找我有事？”
“没，”师酌光随手将那本《五岁心理学》扔到了一边，道：“就是看你干什么了。电影看完了？”
“看完了，”原野点头，随手扯过椅子坐在他的床边：“精神病确实很可怕。”
师酌光：？？？
“对了，我有个事想问你，”原野道：“别墅里的夫夫最后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师酌光当然是知道的，但是跟毫无灵魂概念的原野解释一体双魂实在是太麻烦了，况且方世恩说得也对，两个灵魂共同住在一个身体里，迟早要疯要死。
师酌光便直接道：“已经死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生硬了，正要开口宽慰几句，就看见原野开心地走了。
师酌光：？？？
真得很像变态杀人狂。
师酌光看着他兴高采烈的背景，觉得自己一开始就没冤枉了原野。
原某确实也没辜负师酌光的期待，开始快乐收房了。
这件事原野实在是太熟悉了。
幸存者基地里资源短缺，上任房主去世立刻安排新人住进凶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原野自己这么睡凶宅就有三四次之多。
而作为基地里最顶尖的小队之一，原野的小队一直在频繁外出执行任务，在荒郊野外找一幢野生房子住大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在原野的意识里，接收死者的房子天经地义，只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何况他还是第一个住进这房子的人，简直在法律和道德两个层面上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想到这里，原野拆家的速度都变得更快了。
“他还是人吗？”
“比鬼都坏啊！”
看着原野理直气壮地拆除前房主结婚照的鬼们漂浮在主卧天花板下，热烈地蛐蛐他。
然后在原野抱着一米二的结婚照走过来时乱作一团，匆匆散了开来，生怕不小心撞到他。
听说这种变态火力都旺。
恶鬼们平时也很注意保养自己。
鬼们散得太快，在原野耳边掠过一阵风，让他警惕地停下脚步，四下看了看，见没事了才继续往儿童房走去。
二楼一共有四间卧室，其中一间被改成了步入式衣帽间，剩下的三间房里，师酌光住在客卧，原野住了主卧，现在就剩下一个儿童房空置着，原野便打算把前房主的东西都收到儿童房里去。
“他往儿童房去了！”看到他走路的方向，女鬼A发出惊叫。
“老王和老李是不是在那里？”女鬼B同样焦急。
“我去跟老王说。”女鬼C和老王玩儿的好，怕它撞到原野受伤，赶紧穿墙钻进了儿童房报信。
五彩斑斓的房间里堆了无数玩具，一个中古风台灯下面歪倒着两个邪典娃娃，一个眼睛流血，一个头滚在脚边。
女鬼C尖叫着冲进来，跟无头娃娃报信。
寄居在无头娃娃里的老王闻言吓得跳了起来，连忙叫醒旁边的血泪娃娃，就要逃跑。
老王和老李鬼龄比其他恶鬼长，实力也比其他鬼强，在凶宅里算决策层。但领导也怕变态，俩鬼着急跑路，从那些邪典娃娃里跑了出来，变回原形，是一男一女两个四十岁上下的鬼。
俩鬼穿的衣服还是一百年前雍朝的服饰，一个是被仇敌溺死的，口吐白沫，一个自己服毒的，脸色铁青，听到消息慌里慌张地就要往墙壁跑，打算穿墙走鬼，谁知道外面突然传来一个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原野先推门进来了。
原野愣住了。
房间里什么时候多了两个人？
原野还抱着结婚照，脑袋从照片后面探出来，看着面前一男一女俩鬼。
而原本要穿墙跑路的男女鬼被他的视线盯上，顿时不敢动了，僵立在那里，任原野打量。
原野此时看似被两个突然出现的恶鬼吓到，但实际上正在飞快调动新学到的知识：
首先，两个人穿的衣服袍袖宽大，看着多少年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是现在的人常穿的衣服。
其次，男的长得尖嘴猴腮，嘴上都是泡沫，女的脸色黑中泛紫，紫中带青。两人俱是一脸死相，盯着他的目光又格外阴狠。
由此可见，这俩人是精神病。
原野学以致用，给俩鬼下了诊断书。
一时间，鬼和人都紧张了起来。
原野把一米二的巨幅结婚照挡在胸前当盾牌，谨防精神病突然暴起打自己。
俩鬼也不敢动，畏畏缩缩躲在了巨型熊玩偶后面，生怕变态突然提刀砍自己。
第25章 第25章
下午五点, 别墅外面天光灿烂，屋内一人两鬼各怀心思。
原野在思考。
他刚到这间屋子的时候里里外外都搜查过，没有其他人住过的痕迹，这俩人只能是前两天他和师酌光在何有乡时搬进来的。
难怪他中午一进屋就感觉到了一股怪异的气息, 应该就是这两个人散发出来的。
那现在就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了, 这个房子归谁？
按照原野朴素的先到先得价值观, 他应该是房主，但是这俩人在它俩不在的期间住进来了，房子归他们似乎也说得通。
以前他执行任务的时候也碰到过，两个小队同时进入到一栋房子里驻扎, 这时候就只能沟通协商了。
于是原野抢先道：“我是不会搬出去的。”
鬼：？
谁不知道你不会搬出去啊！水龙头都流血水了你都不搬！还有什么能让你搬出去啊！
老王老李不敢惹变态，揣度着他的心思, 猜测原野是不是把它俩当成住进来的流浪汉了。
俩鬼想到这里, 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没变啊，还是一脸的死相。
变态的审美真得一言难尽。
俩鬼收回目光, 丧丧地看着他。
不过这也是个好消息。
俩鬼默契地决定装人装到底。
毕竟看之前的经历，原野杀鬼也是顺手的事, 那还不如装人, 好歹杀人犯法, 比当鬼多一层法律保障。
“但是我们也不能走。”老王做出一些交涉。
他们不是不想走，是在这个宅子里死去的人, 都会困在这片土地上，不管这个房子被人拆掉重建了多少次，它们这些鬼都一直留在这里，不能离开半步。
原野听到她说话, 也松了口气。
很好，是可以正常沟通的精神病。
原野道：“我没说让你们走, 但是这个房子我是我先住进来的，所以先说好，主卧和客卧是我和师酌光两个人的，你们要住只能住这间儿童房，咱们互不打扰。”
这是你的房子吗你就分配！你是强盗吗！
一时间俩死了一百年的鬼觉得自己比眼前的人都更有人性。
但是他们打不过原野，除了接受安排别无他法。
俩鬼麻木地答应了。
“那你们先等我一下。”原野嘱咐完，抱着结婚照出去了。
既然这个房间归他们了，就不能把杂物放里面去了。
原野很讲道理地把婚纱照收进了地下室，然后拿着纸笔上来了。
“既然这里要住我们两队人，”原野走到儿童房的书桌前，拉出椅子坐下，说道：“那我们分配一下财产吧，先说好，冰箱归我。”
鬼：……
太好了，这个变态还是个强盗。
老王受不了了，直接说道：“我们不需要这里的东西，你都可以拿走。”
最好带着房主的珠宝首饰鳄鱼皮包远走高飞，别再回来了！
这让原野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不好吧……就算东西都给我了，你们也要负责打扫卫生啊。”
鬼：……
太好了，是变态资本家强盗。
俩鬼咬牙切齿，但是只能接受。
毕竟原野虽然似乎是把它俩当人了，但一个称号如此多的人类，很难保证他不会杀人灭口，然后独占整幢别墅。
更关键的是它俩是鬼啊，被杀之后魂飞魄散，连个尸体都没有，等待沉冤昭雪的机会都没有啊！
这个世界，变态比鬼可怕多了。
俩鬼脾气超好地无条件接受了原野的各种无理要求，其中还包括换一身正常衣服。
这个世界里谁是最不正常的那个你心里没点数吗！
鬼们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去找之前钱如辉烧来的祭品中的纸衣服。
它俩换衣服的时候原野在门外等着，不一会儿门开了，原野看见俩人都换了正常的衣服，更加安心了：太好了，是可以沟通的精神病。
于是原野变本加厉道：“脸上的妆可以换掉吗？你们在这里住的时候一定表现得正常点，师酌光身体虚弱，你们不能吓到他。”
鬼：……
那你真是担心得太多了。
师酌光那是普通人吗？那是鬼界的连环杀人犯啊，我们才是应该害怕的吧。
俩鬼已经心累到无话可说了，只能让原野出去等着，关门后施法掩盖掉自己的死相，再出门给原野审阅。
原野这回终于放心了，不再管这俩外来鬼口，自己接着去收拾房间了。
待会儿问问师酌光，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买东西，我要把床底下塞满食物。
原野还记得自己在何有乡许下的宏愿，整理房间时都更加有干劲了。
儿童房里老王和老李正满脸忧愁地思考鬼生。
老王：“接下来怎么办啊？”
老李：“我们跑吧。”
老王“能跑到哪里去？我们又出不了这栋房子。”
老李：“那在这个房间里住着也不是个事吧，师酌光现在是在养病，等他病好了打咱俩一个魂飞魄散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老王说到这里有点犹豫：“就算他现在打咱俩有些吃力，屋子里的小鬼也就是一抬手的事，他都没动手，应该是不想多管闲事……吧。”
老王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继续道：“那个叫原野的看到咱们，咱俩又离不开这房子，现在躲起来，万一哪天被他发现了，被他一刀砍了多冤枉。”
“那咱俩一直装人也不是个事啊。”老李很犹豫：“原野看不出来人和鬼的区别，师酌光看不出来？”
“他？”老王也嘀咕，但跑都没地方跑，只能赌一把：“他俩一起消失了三天，师酌光想说房子闹鬼早说了，应该就是想瞒着他。”
俩鬼正讨论呢，原野突然又跑过来敲门了。
老李面目狰狞，满脸不情愿地开门。
门外是原野更严肃的一张脸。
老李差点就吓得跪下喊好汉饶命了。
好在原野迅速开口了：“你们是不是没有打扫卫生？”
老李鬼：“啊？”
“我来的第一天就把房间上下都打扫了，”原野很讲道理地分析：“但是现在一楼二楼地上都是灰，还有吹进来的树叶，这几天我俩出去了，那就是你们没有扫卫生。”
老李：……
你说得可太对了，我俩就是没扫卫生，你出去问一问，谁家鬼扫卫生啊！
老李心中激情澎湃想骂人，但实际上只敢点头：“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扫。”
原野这下满意了，道：“放心，我也不占你便宜，待会儿我就做个值日表，咱们一人一次。”
老李：……
老李能说什么呢？百年老鬼只能含恨拿着扫把，开始扫卫生。
于是当师酌光又从一阵昏睡中醒来，下楼找原野准备给他订晚上的外卖时，就看见原野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在他旁边，一只恶鬼正咬牙切齿地拖地。
“把腿抬起来。”老李面目狰狞，但手里特别有活。
“不好意思。”原野从容地抬脚，眼睛还盯着屏幕。
师酌光：？？？
第26章 第26章
“你醒了？”原野余光瞟到师酌光, 火速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在老李一叠声地抱怨不要踩刚擦过的地的抱怨声里跑到师酌光身边，一把将他扯到了客厅和餐厅的转角。
“你没事吧？”师酌光见状还以为屋子里的恶鬼把他怎么了，略有些紧张地看他。
原野也很严肃, 说道：“我跟你说个事。”
说完搭着师酌光的肩膀凑到他耳边。
这么近的距离令师酌光很不适应, 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忍耐着等原野说话。
谁知道原野突然顿住，狐疑地退后拉开距离，上下打量他。
“怎么了？”师酌光问道。
“你怎么这么高？”原野不满道。
幻境里方世恩曾经拼装过一个师酌光，大概有一米九那么高, 令一米七八的原野非常不服，事后单方面认为是方世恩自己的二创, 然而现在真人师酌光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让原野不得不承认，对方就是比自己高一头。
“你有多高？”原野满腹怨气, 轻轻戳他的肩膀。
“大学最后一次量身高……”师酌光失笑：“大概一米八五吧。”
原野：……
“没有办法，”师酌光看出了他的心思, 笑眯眯地解释“是天生的。”
原野：……
更生气了。
原野恨恨咬牙。
师酌光没说话, 默默欣赏了一会儿原野痛心疾首的表情, 才说道：“没关系，你年纪还小, 这两年多吃蛋白质，多补钙，还能再长。”
原野不咬牙了。
真好懂，
师酌光看着他的样子就想笑。
“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始终问道。
“哦, 对了，”原野想起了正事, 又鬼鬼祟祟地贴了过去，凑到了他的耳边。
这一回师酌光下意识地弯了弯腰，原野呼出的气息打在他的耳廓，令他不适地绷紧了身体。
屋内电视的声音，窗外的蝉鸣和风声在原野的呼吸声中都停了下来，诸声俱寂，似乎都在等待着原野的声音。
然后原野说：“那个扫地的是精神病。”
师酌光：……………………………………
电视机里传来嘈杂的叫声，老李的拖布弄出水声，夏蝉在这一刻聒噪地嘶鸣。
“你有病吗？”师酌光拉开了和原野的距离，再一次礼貌地询问。
这一回原野品味出了一丝攻击性，眉头一皱：“你是不是在讽刺我？”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师酌光哭笑不得道。
“这都多亏你给我看得电影啊。”原野的话语里包含赞赏，将他的分析一一和师酌光说了出来。
师酌光：……
怎么有这种电影？
师酌光内心一时十分复杂。
“那你都知道……”师酌光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说出了那个刺：“是精神病了，还让他们住进来了？”
“啊……”原野有点为难：“房子不都是谁来谁就能住吗？把人家赶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师酌光：……
师酌光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原野没说自己的丧尸世界凶宅旅居故事，而是拿最近的经历讲事实摆道理：“你看我都住进这个房子了，不是还让你住进来了吗？”
师酌光：？
原野继续道：“而且咱们在洄域的时候就是住的别人住过的房子。”
那是上个世纪的习惯了。
师酌光觉得头疼，示意原野继续。
原野又拿出了那部刚看完的电影：“你给我找的电影里不也是吗？好多人都住一个房间。”
那叫学生宿舍……
师酌光悔不当初，深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选恐怖片吓他，选个普通片子哪有这么多破事。
“再说了，”原野最后道：“这房子也不是我的，我住进来但是不让别人住进来不太好吧。”
你还知道这房子不是你的啊。
师酌光沉重地叹了口气。虽然他不会占卜，但是他已经看得到了，自己的前路漆黑一片。
第27章 第27章
被老李和老王盘踞的儿童房里, 师酌光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对面是飘着的老李。
百年老鬼老李现在很不自在。
他觉得自己当鬼已经很小心谨慎了，原野让他装成正常人他也打扮了，原野让他值日他也打扫了卫生了, 本来觉得应付完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变态自己就解放了, 谁成想自己刚放下拖把, 就被师酌光堵了个正着。
你们俩拿我玩儿接力呢？
老李内心崩溃，但是老实地飘在师酌光面前。
“请你站在地上。”师酌光轻飘飘地说道。
老李含恨生出两脚，很拟人地站在了地上。
“谢谢。”师酌光很有礼貌地道谢：“既然原野以为你们是人，我们住在这里的期间, 还请辛苦一些，别在他面前露馅。”
“不辛苦, 不辛苦。”老王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殷勤道：“您放心，大家都当过人, 都有经验，绝对不会露馅。”
师酌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首先不能穿墙。”
“哦。”老王也萎靡了, 和老李并排站在了一起, 等师酌光示下。
“时间有限, 我长话短说。”师酌光慢条斯理道。
时间有限是因为他刚才订的餐到了，原野正在楼下膜拜食物, 暂时顾不上楼上。但是原野吃饭快，师酌光想在他吃完饭上二楼之前把事情都安排好。
师酌光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大病未愈，脸色苍白如纸，说话时语气都比平时弱几分：“这里一共被困了多少鬼？”
“五十一个。”老李抢答道。
“四十九个, ”老王赶紧补充了一句：“前两天刚魂飞魄散了两个。”
那两个鬼就是原野来别墅的第一天用菜刀砍伤，然后被众鬼分食的倒霉鬼。
师酌光没说话, 阖眼靠在椅背上。
他不知道何有乡里具体有多少乡民存在过，但光看图书馆里留存的痕迹，总要一百往上，这些人想要活下去的意愿强烈，被招引到了何有乡。至于那些真的不想活的，被漏在了别墅里，变成了他面前盘桓不去的恶鬼。
何有乡吸引人来别墅，困在这里的恶鬼再杀人，如此循环往复一百余年，这里死去的人少说要两百人。
这样一个凶之又凶的地方，一百年来竟然没有一个驱鬼师来处理过，实在是荒唐。
不过师酌光没什么心情管这些闲杂事，他没睁眼睛，语气懒散：“把它们都叫来。”
“所有？”老李重复了一句。
老王趁这空档已经飘出门摇鬼了。
大意了。
老李痛心疾首，紧跟在后面出去了。
当鬼效率还是比当人高的，三分钟后，儿童房里已经浩浩荡荡挤满了鬼，因为鬼口众多，有些晚到的鬼还得飘起来，视觉效果密密麻麻的。
师酌光这才看眼了面前层层叠叠的一面鬼墙。
一眼看过去，和老王老李一样实力的厉鬼有三个，中等以上实力的有十四个，余下三十个都是不入流的小鬼。
师酌光看完，又看了眼墙上的小猫时钟。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原野应该庆祝完开始吃饭了。
师酌光收回目光，点了那十七个鬼，还有老王老李一共十九个恶鬼留下，剩下的边角料就让它们散了。
“凭什么让我留下，你算……”鬼里自然也有刺头，不服地叫了起来。
但是师酌光在赶时间，恹恹地挥了挥手，还在叫嚣的鬼话还没说完，就烧没了。
别墅的常驻鬼口现在变成四十八个了。
“还有事吗？”师酌光没什么语调起伏的问道。
之前的衣服破得不能穿了，师酌光回来后换了件新的衬衫。前房主不一定有他高，但肯定比他壮，白衬衫在他身上空落落的，像个一推就倒的纸人。
但是群鬼全都背对着他仓皇逃窜，只剩下被他留下的十八个恶鬼抖如筛糠地站在原地。
“辛苦你们在这里留一下。”师酌光说话时嘴角溢出一点鲜血，他随手抹掉，客气地说道。
“哪里的话，您实在是折煞小人了。”老李应激到把一百年前的用词都搬出来了。
“麻烦你帮我个忙，”师酌光转头对老王说道：“你下去找原野，让他带我下楼。”
“我背您下……”老李还想拍马屁，但话说到一半看着师酌光平静的面容突然说不下去了，讪讪地站了回去：“对不起。”
老王已经趁机冲下了楼。
“哪里的话，”师酌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温声道：“一会儿原野上来的时候劳烦诸位表现得像个普通人。”
众鬼闻言面露绝望。
混成恶鬼的，怎么说也死了五十年往上了，当鬼比当人时间久多了，一时间返璞归真还真有点难度。
师酌光友善地看向它们。
但是当鬼就要有迎难而上的觉悟。
大家一时间都对当人有了心得。
老王的效率也很高，两分钟后便带着原野回来了。
“你没事吧？”原野火急火燎地推开了门，然后愣住了。
一二三四五……
怎么像老王老李一样的精神病还又多了五个？
第28章 已修改新增一千五百字
“呃……”原野很有礼貌地跟他们打招呼：“你们是？”
这个问题太好了, 我们是谁呢？
恶鬼们全都看向师酌光。
“是王姐和李哥的朋友，他们这段时间说要一起住在这里，”师酌光镇定自若地答道：“我觉得大家互相介绍一下吧。”
众鬼闻言挨个介绍起自己，原野只能看到其中的五个, 所以只在这五个鬼介绍自己的时候和他们打了招呼, 剩下的鬼的自我介绍他都听不到。所以在他看来, 就是这五个人介绍自己的中间都隔着很长一段停滞的空白时间。他和上一个人打过招呼好久后，下一个人才如梦初醒班介绍起自己。
真得病得不轻啊。
原野十分担心对方的病情。
“手机我落在房间里了，你可以帮我拿一下吗？”师酌光叫原野过来就是为了测试他能见到鬼的程度，鉴定完原野的能见度后, 便礼貌地将他支开。
他来之前将手机藏在了床头柜和床的缝隙里，原野得找一下才行。
眼见原野离开, 满屋装人的鬼都放松了下来, 师酌光同样松了口气。
现在看起来，原野虽然能看见鬼了, 但他能看到的包括老王老李在内的七个鬼，都是实力十分强悍的恶鬼。
这样就不用担心别墅里的小鬼随便出现吓到他了。
师酌光想到这里安心了不少。
“多谢诸位的配合, ”了却一桩心事的师酌光说话时语气都轻松了些：“原野没打过招呼的, 可以走了。”
那十一个鬼瞬间飘没影了, 剩下连同老王老李在内的七个鬼则老实地站在他面前，停跳五十年以上的心都吓得鼓噪了起来。
傻子都能看出来师酌光这是在按照原野能不能看见它们来划分鬼别, 但谁知道这样分出来是要干什么，别是嫌碍眼想把它们直接打个魂飞魄散吧……
老李想到这里心中一凛，握紧的手掌里，指尖生出利爪, 只想万一师酌光要下死手，哪怕知道胜算不大也要拼个你死我活。
“诸位可以放心, 大家在这里生活日久，我没打算打扰你们。”师酌光却突然说道。
老李吓得险些被自己的指甲划破掌心。
“你们也看到了，原野能看见诸位，并且还以为你们是人，”师酌光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继续温声道：“别突然我们会在这里住到夏天结束，在这之前还有个不情之请，麻烦你们在原野面前都好好当人，不要露馅。”
“作为报偿，我会买下这幢房子，之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们了。”师酌光勉强嘴角向上弯了弯，做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鬼们哪敢不答应，一叠声地表示没问题。
师酌光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刚要撑着扶手起身，老王已经冲过来扶他了。
慢了一步的老李遗憾收回了手。
“您真是太客气了，”发挥不佳的老李试图用狗腿话来弥补动作的短板：“有机会为您效劳实在是我们的福气，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干好。”
这话倒是提醒了师酌光，他本已经半只脚踏出了房门，闻言又折身回来，礼貌地说道：“倒真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们，这两个月的卫生就辛苦你们打扫了。”
正拍马屁上头的老李：啊？
不是说会拍马屁就不用干活了吗？
老李裂开了。
“你们在说什么？”原野找到了手机，和师酌光碰上了面。
“谢谢，”师酌光接过手机，云淡风轻道：“我帮了他们一个忙，他们说想要扫两个月的卫生作为报答。”
“这样啊。”原野若有所思地点头。
是知恩图报的好精神病啊。
师酌光看原野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但是他不想问，他直觉原野说的话并不是他想听到的。
所以归根结底，自己为什么要找恐怖片吓他。
师酌光悔不当初。
“对了，”到了楼下，原野跑来跑去给师酌光拿碗筷，顺便汇报自己的行程安排：“咱们的车还在外面扔着，我打算去弄点汽油，把车开回来。”
那个车什么时候变成“咱们”的了？
师酌光拿筷子的手抵在唇边遮住了表情，片刻后才道：“汽油不卖给普通人。”
“啊？汽油是可以买的吗？”原野震撼。
末日里汽油是很贵重的资源，统一调配管控，原野以前作为功勋卓著的队长，他的小队是可以随意申请汽油额度的。
但来这里就不一样了，原野虽然知道这里的资源并不紧缺，但仍然觉得汽油不是那么好获得的。
“那你要去哪里弄？”师酌光审视地看着他：“偷东西犯法。”
“我没有……”原野眼神飘忽。
他本来打算趁夜把附近住户的油车都打劫一点，每个车都偷一百毫升，偷他三十辆，凑够三升汽油，应该能勉强开到市区了。
看什么恐怖片，他现在最该看的是法制宣传和安全教育。
看着表情越来越心虚的原野，师酌光沉重地叹了口气，不再理他，用手机搜了一个本地的拖车救援电话，和对方联系好明天早上来拖车。
还可以这样？
没见识的野生人类大开眼界。
好世界啊！
是特别好的世界啊！
第二天，站在加油站的原野看着周围的楼房两眼放光。
别墅群是靠山修建的，附近就是一片城中村，因为房租便宜，又离市区不远，所以很多商家的仓储店都在这里。
原野在末世也经常出入这样的店铺。
这些店地处郊区，人口密度小于市中心，储货量又大，所以原野的小队出任务时，碰到没被战火摧毁的，还基本完整的店铺是一定会进去碰运气，看能不能捡到点能用的物资。
原野还记得那样的店铺大多都很大，满是灰尘的货架上还保留着二十年哄抢物资时的痕迹，满墙满地都是陈旧的血迹，因为曾经有视频储存过，所以进去搜索时要格外留心丧尸老鼠的袭击。
爬山虎会顺着窗户爬进来生长，然后因为缺乏光照和水源枯死，新年的植被在旧年的尸体上生长，脚踩在上面是反常的柔软的触感。像踩在尸体上一样。
而现在，那些曾经空洞、死寂、危机四伏的店铺都焕发了生机，原来末世前的店铺门口会放音响招揽生意，门口的塑料帘子也不是脆的，碰到就会断掉，而是柔软的，可以轻柔地掀开，最重要的是，任何人都可以安全、自由地出入这些店铺。
一想到丧尸危机解除后，以后的人们也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原野就幸福得说不出话来。
结完账回来的师酌光自然看到了原野的眼神变化。
他之前对原野对常识的一无所知和极强的动手能力有过一些猜测，不过他现在没心情去验证这些事。师酌光现在更期待的是，眼下一个小小的城中村就令原野如此兴奋，待会儿领他去商场，原野会有多么得震撼。
原野毫无反应。
师酌光：？
难道看错了？
他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原野。工作日上午的商场人虽然不多，但整个商场灯火璀璨，商品琳琅满目，原野对此却毫无反应，身体甚至还有点紧绷。
原野确实对这这种大型商场有心理阴影。
末日来临，这种人口密集型建筑顷刻间就会变成丧尸的蜂巢，每一间玻璃门后面都不知道藏了多少个丧尸。
除非万不得已，原野是很不愿意来这种地方的。
不过这也是原野第一次看到这种地方营业时的样子。
怎么说呢，明明在白天，室内却要点如此多的灯光，这种感觉与其说是震撼，更多的是一种痛心疾首。
浪费资源，穷奢极欲啊！
原野没想到上学的时候学的使用频率特别低的词，竟然在这个时候用上了。
当然了，奢侈的世界也有奢侈的好处。
原野一眼扫过去，发现标着服务台的地方，竟然还有轮椅。
“那边的轮椅可以买吗？”原野扭头问师酌光。
“那是租的，”师酌光看了一眼，道：“我身体好些了，倒是不用专门租一个。”
原野却已经跑过去，和服务台的女孩儿沟通了半天，推着一辆轮椅回来了，不由分说将师酌光按了上去。
“养病要紧啊。”原野唠叨完，想起了正事：“对了，咱们为什么来这里？”
“我在厨房找到了一张购物小票，”师酌光无所谓坐不坐轮椅，不过既然原野有这个心，便随他去了：“小票上的地址就是这个商场附带的超市，我想总之要来买东西，不如过来看看。”
超市好啊！
原野眼睛“噌一下亮了起来。
一直关注着原野表情的师酌光在此时才终于觉得舒服了。
这个商场名叫万物和，是灵嵨市最早的一批大型商场，时至今日有二十余年的历史了。早年经济不发达的时候，在灵嵨算是一枝独秀，然而时至今日，更新更豪华的商场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设施老旧的万物和就算重新装修过，依然挽救不了日渐颓唐的局势。
特别是在工作日，偌大的商场只有零星几个人，这让原野心里毛毛的。
幸好顾客没有拖着一条腿走路。
超市在商场的五楼，因为轮椅的缘故，原野推着师酌光去等直梯。
和他们一起等电梯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儿，穿着高中校服，背了个书包，一直在低头看手机，直到眼角的余光瞟到师酌光的轮椅时才下意识地抬头，见坐轮椅的是个年轻的英俊男人，眼中不免露出些许同情的神色。
等电梯从地下一层上来，女孩儿主动按住上行键，让原野和师酌光先进。
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了，眼看师酌光进来，纷纷向边缘挪去，腾出了轮椅的位置。女孩儿随后跟了进来，电梯再次启动，向上运行。
师酌光趁这个机会抬头，意外得发现原野像是坐过电梯的样子，熟练地按了五层。
原野当然坐过电梯。
幸存者基地虽然资源有限，像原野这样级别很高的队长每天也要走楼梯上班下班回宿舍，但丧尸研究所是配了电梯的。
原野被邀请去开过会，自然也是坐过电梯的。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原野在师酌光探究的目光下骄傲地挺了挺胸。
没搞明白为什么因为坐电梯而骄傲的师酌光默默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的灯突然开始闪烁，紧接着猛地向下一坠。乘客们顿时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迅速去按墙壁上的按键，电梯果然停住了。然而还没松一口气，电梯内所有灯光全部熄灭，狭小的空间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带来了更猛烈地尖叫，有人绕过师酌光的轮椅扑到电梯门处砸门，原野赶忙将那人拦了下来，还有人拿出手机求救，却发现手机是黑屏的状态，无论如何都无法亮起。
这样的情况让被困的众人更加得惊恐，然而还没等他们下一步的行动，楼层按键上方的显示屏突然亮了起来。
黑暗中唯一的光亮迅速吸引了注意，众人的目光像是扑火的昆虫落在了上面。
原本应该显示数字的屏幕不断闪烁，最后在黑暗里，定格成了一个由红色像素格拼出的像素笑脸。
第29章 第29章
师酌光觉得头痛。
被困的人有的尖叫, 有的在骂人，要不就是在拍门，嘈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撞来撞去。漆黑的电梯厢里只有显示屏的那一点红光，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血色, 一切都杂乱得令人厌烦。
“嘿, 帅哥。”等众人折腾累了, 刚才拍电梯门的男的反应过来，盯上了原野：“这里就你身体最好，你能不能把门撬开？”
“我？”原野用手指向自己。
“就你，”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带眼镜的男的, 身后站了个同样年纪的女生，应该是他女朋友, 或许是为了在女友面前逞威风, 大刺刺地说道：“刚才你拦我的时候不挺有劲的吗？现在该是你出力的时候了。”
你怎么不让我供点电让电梯再转起来呢？
“我不干。万一掉下去怎么办？”有了上次进入洄域经验的原野一口回绝。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眼镜男不爽道。
“好了，别吵架了。”一个六十岁左右, 看着就很善良的大叔劝道：“都困在这里了还吵什么架？我手机不能用了，谁的手机还能用, 给客服打个电话吧。”
结果电梯里的几人都纷纷说不能用。
原野见状用手指戳了戳师酌光的肩膀, 意思是咱们的手机能用吗？
“我的手机也不能用了。”师酌光直接答道。
狭小的空间里先是一阵安静, 接着是更剧烈的求救，甚至开始怂恿原野把电梯的天花板拆了上去看情况。
“我身体不好, ”这回没轮到原野拒绝，师酌光先开口了：“离不开原野照顾，他不能上去，我看小哥你身形合适, 不如你上去？”
师酌光点的是眼镜男，他起哄的声音最大, 被师酌光点名之后立刻就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电梯又猛地向下一坠。众人俱是一阵尖叫，好在电梯很快就停下来了，显示屏的笑脸闪烁了几下，开始在屏幕上弹来弹去。
紧闭着的金属大门在这时候发出一阵机械磨损的声音，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五彩斑斓的光和吵闹欢快的音□□过缝隙一起钻了进来。
“是四楼的游戏厅。”眼镜男喜道：“大家搭把手，把电梯门扯开，咱们就出去了。”
“这样不好吧……”帮师酌光按电梯的女学生怯怯地开口：“电视上说这时候不能开电梯，要等救援。”
“不行啦，游戏厅的声音这么吵，喊救命都没人知道的，”这回说话的是个盘发的女人，画着精致的全妆，唇上涂着鲜艳夺目的口红：“手机又打不开，等人来了我就该迟到了。”
话音刚落，电梯里突然发出了“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好像下一秒就要彻底报废一样。
众人被困在这里本就如惊弓之鸟，再被声音一吓，当即顾不上许多，眼镜男和他女友一边，和善大叔和盘发女人一边，两方人各扒着一扇门，就要强行开门。
原野看着这情况，默默扯着师酌光的轮椅往后退，顺带还扯了一把女学生：“站过来一点。”
眼下这么多人原野是没办法全救出去的，但是两个人他还是自信能照顾到的。
好在电梯门竟然真得让他们强行扯开了，游戏厅致死量的五彩灯光和噪音污染倾泻了进来，习惯了黑暗的众人被这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浮夸的高大立柱和和超大美陈毛绒占据了门外的视线。
几人如蒙大赦，眼镜男赶忙拉着女友，一马当先就要踏出电梯门。
然后被原野一手一个扯了回来。
“你要干什么！”眼镜男和女友一起回头，大声怒吼。
原野抓着两人的衣领不放，道：“不想打扰你们，但是还是别出去更安全一些吧。”
眼镜男这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众人都安静了下来，连他的女友也不说话了，而是惊恐地望向门外。
眼镜男顺着那视线一起看过去，就看见游戏厅里的立柱动了起来：那是人的腿。
我们变小了？
原野满心的疑惑。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样子，仔细看去所谓行动的立柱是行走的人腿，看着超大的陈列装置按比例换算也不过是普通的毛绒玩偶。
我到底来了一个什么神奇的世界啊。
原野茫然地看向师酌光，试图寻求一些原住民的科学解释。
师酌光回望他的眼神一样茫然。
但师酌光是装的。
从电梯断电开始他就已经察觉到了鬼的气息，只不过他对原野的未来已经有了一些规划，其中不包括让他认识到鬼这种玄幻物种。
所以师酌光选择装无辜。
原野只能继续对新世界发出迷茫的问号。
好想申请一本新世界使用手册，我们配发新武器的时候都给配说明书的T^T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心全勤的盘发女贴着电梯壁，惊恐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啊！”眼镜男颤抖地叫道：“这什么鬼地方，谁能来救我们啊。”
“快放我们出去啊！”和善大叔已经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是啊，好可怕啊。”面无表情的师酌光也跟着棒读了一嗓子，引来了女高中生的侧目。
师酌光目视前方，恍若未觉。
“不是吧，你们到底想个办法啊！”眼镜男忍不住抱怨。
“叫唤什么！”盘发女怒道：“闭嘴。”
眼镜男哑火了。
“大家别害怕，”和善大叔颤抖着开口，不知道是在安抚众人还是在安慰自己：“总有办法的逃出去的，这时候不能内讧……”
“留在这里不是个办法……”危急时刻，还是原野自然而然地担任了队长的职责：“这样……师酌光你留在电梯里，我出去看一下外面的环境，回来再想办法。”
“行，”师酌光点头：“注意安全。”
原野弯腰紧了紧鞋带，接着猛地向前一冲，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电梯外的人腿似乎因为这个变故惊慌了起来，开始踩踏。众人的心都悬了起来，饶是聒噪的眼镜男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原野敏捷地绕过山一般压下来的鞋底，一脚蹬地，飞身跃上了裤脚，再借力跃起，向着更高处攀去，几个起落间，已经不见了身影。
“好厉害。”眼镜男被这一幕惊呆了，喃喃道。
电梯里的众人也被原野的身手震撼，心中不自觉燃起了希望。
然而片刻后，随着原野回来，希望也随之破灭。
“根本没有出口，”原野的脸色很不好看：“而且那些腿都没有上半身。”
众人俱是一静。
“那现在怎么办？”女高的声音都快哭了。
“娃，别害怕，”和善大叔声音更抖了，还是开口劝道：“你还小，天塌了也是大人顶着，你不会有事的。”
盘发女也走过去，握住了她的一只手，安慰似的捏了捏。
原本各执己见的人们下意识地向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大家挤在一起，刚才避之不及的电梯此刻好像变成了一片危险中唯一的安全屋。
然而很快，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众人头顶传来，打破了仅剩的幻想。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只看见一直被眼镜男惦记的顶盖终于如他所愿的被打开了一个角，然后那条缝隙的后面，出现了一个成人手掌大小的眼睛，黑色的眼球滚动着调整角度，似乎在找他们的位置。
这回连尖叫都没了，电梯内部死一般的寂静，和善大叔直挺挺地向后一栽，昏了过去。
“出了电梯往东跑，我刚才上去时看到东边有块地方没有那些人腿，”原野突然语速飞快地命令道：“你们谁有武器给我？我去引开那些腿。”
“指甲刀行不行？”眼镜男慌忙地开始拆别在钥匙扣上的指甲刀。
“用这个。”盘发女强硬地一把推开眼镜男，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递给了原野。
原野一愣，接过刀扭头对师酌光道：“照顾好自己，东边见。”
说完不待他反应，已经闪电般冲了出去，飞身跃至半空，手上寒光一闪，在一条行走的人腿上划出巨大的伤口。
没有上半身的肢体无法发出惨叫，但剧烈的疼痛让那条腿直挺挺摔在了地上，其他的腿也被惊扰到了，无数条腿开始剧烈的跳动、奔跑，发出超乎想象的剧烈的轰鸣声。
原野的身影在这些森林一样的腿间飞快地穿梭着，鲜血不时飞溅而出，引动着浪潮一样的密密麻麻的腿追在他身后。
电梯里的众人这才有了逃跑的机会，眼镜男一边惨叫一边死命扣着自己女友，一马当先拽着女友跑了出去，盘发女和女高害怕得直抖，仍然一左一右推着师酌光的轮椅，带着他一起冲了出去，玩儿命般向东边跑去。
在她们身后，电梯顶像是纸片一样被轻巧地撕开，一只苍白的手从上面伸了进来，五根手指占据了整个电梯的空间，手指四处摸索着，直到触到了昏厥的和善大叔，用食指和中指将他拈了起来。接着巨手从电梯里抽离，消失了。
几秒钟后，惊恐到极致的惨叫声骤然响彻整个空间。
第30章 第30章
和善大叔的惨叫并没有持续很久, 很快就淹没在了那些巨大的脚步声里，可能是死了，也可能只是晕了过去，但没有人敢回头去看, 反而一个个跑得更快了。
原野说的东边实在是一个模糊的形容词, 哪怕那些可怕的人腿已经被原野引开, 他们这里暂时安全了，但是夸张到诡异的玩偶和巨大得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家具仍然像山一样横亘在他们面前。更别闪烁的彩灯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好像有形的手一样，让这个本就可怕的世界更加得扭曲变形。
“这要往哪里跑呀！”跑在最前面的眼镜男不敢再动了，惊恐地抱怨。
“小点声。”女友紧张地锤他的肩膀。
“先往东边走, ”轮椅小分队跟在后面赶了过来，师酌光冷静道：“原野不会不管我们这边, 走错路了他会想办法提示。”
“能行吗？”眼镜男还是怀疑：“你把这兄弟吹得也太神……”
眼镜男话音未落, 一个东西裹着劲风飞射而来，落在了五人小队的前方。是个被放大到人头大小的龙虾扣, 精准地指向东南方向。
“他就是我亲爹。”眼镜男瞠目结舌。抬眼看向龙虾扣飞来的方向，只看见原野正在人腿森林里周旋, 恨不得立刻跪下叫爸爸。
师酌光没理他, 顺着原野指的方向移动轮椅, 盘发女和女高正准备推着他接着跑，眼镜男的女友却伸出了手。
“你们俩也累了, 我和大志接着推吧。”女友说话时，手已经坚定地握在了把手上。
“哄傻子呢？”盘发女眼睛一蹬，就要开吵。
原野和师酌光一起来的，只要不傻就知道和师酌光打好关系没有坏处, 然而刚才是盘发女和女高两个人冒着生命危险将师酌光推出来的，现在情况稍微安全点, 就有人来抢功劳，盘发女哪里肯依。
女友自知理亏，但是活命的机会也要争取，正要咬牙反驳，女高却先撤手了。
女高：“姐姐你来推吧，我正好推不动了。”
女友大喜过望，还想叫男友过来，他们周围林立的巨型玩偶却突然动了起来。
它们倒也不像是那些顶天立地的人腿一样四处乱踩踏，只是在原地开始扭腰摆手。
这动作放普通商场应该还挺萌的，然而再憨态可掬的玩偶有两三个人那么高的时候也会变成狰狞的噩梦，合着刺目的光污染与夸张可怕的音乐，看着不像在揽客，像在随机挑选幸运观众现场送走。
这些没人纠结谁推师酌光了，四个人瞬间心有灵犀，两两组合像是被磁铁吸住一样贴在师酌光的轮椅两边，玩儿命跑了起来。
速度之快，师酌光被夹在中间隐隐约约甚至感受到了推背感。
感觉原野租来的不是轮椅，是宾利。
在四人出力，一人吐槽和一外场嘉宾远程指路的情况下，五人倒也顺利地抵达了原野看到的那片安全区。
师酌光也看出来了那里为什么干净了。
有一个师家的子弟在。
那人叫师宁远，十九岁，去年刚上大学。按辈分算，师酌光算他小叔，两人两年前见过一面。
师宁远那时候还在灵嵨读高中，他自持身份，没事喜欢在学校炫耀一下自己有点本事，虽然没人信他，但时间久了大家也知道有这么个人。恰好他有个同学的爸爸连日噩梦不断，被他给知道了。
师家规矩多，像是师宁远这样没成年的子弟，是不许在外面驱鬼的，说怕坏了师家百年声誉。俗话说得好，规矩就是让人破坏的，越不让干师宁远越是心痒痒，同学本意只是闲聊，师宁远却一下子热血上涌，非要去同学家看看。
后面的细节师酌光知道得不多，大概就是同学的家长本来只是普通的被鬼跟上了，被他一顿花团锦簇地操作完，变成了百鬼日夜开趴，差点在他同学家建造出一个简易洄域。
师宁远闯了大祸，只能将事情报回族里，挨了一顿毒打。恰好师酌光当时也在灵嵨驱鬼，家里就将这事交代给了师酌光，让他顺路去解决一下。
彼时师酌光还在扮演师葆光，身体也没糟糕到现在的地步，这样程度的驱鬼只是抬抬手的事，但是就是这简单的动作，给十七岁的中二少年师宁远带来了极大的震撼：这就是大道至简！返璞归真！当场要当小叔的坐下走狗。
然而师小叔是个很冷淡的人，也不喜欢养狗，遂拒绝了师宁远的好友申请。
不过师宁远没有放弃，两年来一直在执着地往本家寄信，试图打动师酌光。
当然了，那些源源不断的信的封面上写的都是师葆光收，所以师酌光也没看。
此时此刻，又是一个闹鬼圣地，故人重逢，师宁远老远就看到了师酌光，很是激动。
师宁远周身环绕着五灵符纸，以他为中心，划出一个五米直径的空间，既没有人腿森林，也没有声光污染，本事显然比两年前长了不少。他坐在一个畸大的玩偶鸭的脚上，周围围了几个面容惊恐且憔悴的普通人，显然也是被莫名拽进这个鬼地方的受害人。
师宁远看到师酌光后激动得浑身颤抖，立刻跳了下来，向着他的方向奔去。
然而五灵符纸是围着他转的，他一动安全区也跟着动，那些疲惫的普通人也只能跟着他往师酌光的方向移动。
“葆光叔叔。”师宁远紧跑了两步，冲到了师酌光面前，激动地向偶像展示自己的进步，顺带隐晦地喊救命。
他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只不过他还要在凡人面前充大哥，所以不能露怯。
“你认错人了，”师酌光平静地说道：“我是师葆光的哥哥，师酌光。”
师宁远充满希望的脸瞬间垮塌了。
师酌光他知道，师家本家这一脉的长子，和天纵奇才的师葆光一样有名，有名在是个废物，灵力值是惊人的零。
像师家这样世代传承的驱鬼世家，都是有长子继承家业的规矩的，师酌光的存在让这条规矩变得十分尴尬。毕竟他的孪生弟弟师葆光天赋异禀，这样的情况下让和凡人一样的师酌光继承家业简直像一个笑话。
听说他一岁的时候就被送到山里的道场了，怎么现在出来了？
师宁远藏不住事，脸上全是“你不会是偷跑出去来和小叔争家业的吧”的怀疑。
毕竟最近师葆光闭门谢客，家族里都在说他是身体不好，在修养。
“你怎么在这里？”师宁远语气不善，誓死要捍卫自己小叔的继承权。
“我和朋友来逛街，不小心被卷进来了。”师酌光见安全了，便不再需要别人推他，自己摇着轮椅走到了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有什么头绪了吗？”
“你看不出来？”师宁远高贵地冷哼了一声，表达对麻瓜的不屑。
在场众人倒是被这句话吸引了目光，齐齐看向师宁远。
师宁远爽了。
“家里的鬼术你都没看过吗？这是有人在这里横死，冤魂不散，勾连地气形成了洄域。”师宁远言之凿凿道：“你不会这个都不知道吧？两年前我葆光叔叔就已经驱除过祓除这样的洄域了。”
师酌光：…………………………
两年了，怎么还是个饭桶。
师酌光实在是心累。
原野是个唯物主义战士，师酌光不打算在他面前显露太多玄学，叫满屋子的恶鬼装人也是这样的打算。他看见师宁远，本想让他尽快带人出去，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恶鬼执念不散，洄域就不会消失，我们现在就是要找到创造洄域的恶鬼……”师宁远开始了自己的战略部署。
“这不是洄域，怨魂众而致地气不散，方成洄域，你看这里有那么多鬼吗？”师酌光平静地打断了师宁远的话。
师酌光说得没错，师宁远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反驳。
师酌光还是那副平静的语气继续道：“是人笼。”
洄域是为了消解不肯消散的执念，人笼则是为了抓人。
用一个人的魂魄当笼子，去抓另一个人的生魂。抓人生魂本来就是伤天害理的事，还要为此再害一条性命，简直罪大恶极，是禁术。恰巧师家祖上就有这样草菅人命的畜生，所以师酌光被迫知道了一些知识点。
“祓除人笼只有两个办法，”师酌光平静地陈述道：“一是杀死造笼人，不过我们现在都在笼内，造笼人在笼外，这办法行不通。只能用第二种办法，找到人笼要关住的生魂。”
师宁远和师酌光两方的人一时哗然。
师酌光虽然坐在轮椅上，看起来苍白而虚弱，远不如笔直站着的师宁远高壮，但是却莫名地有种令人不敢反驳的气势。
一时间众人下意识想要相信师酌光。
他说的是真的？
甚至连师宁远都动摇了。
不对啊！我信个没有灵力的干什么！
一想到自己差点要听一个连凡人都不如的家伙的鬼话，师宁远就觉得羞愧难当。当即掐诀运气，周身环绕的五灵符一震，光芒大盛，竟将安全范围又扩大了两米左右。
“看清楚，到底谁在保护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永久痛失当狗权的师宁远疾言厉色，道：“我可是师家嫡系传人，对面就是个一点灵力也没有的废物，你们听谁的？”
一时间，竟变成了师酌光和师宁远分庭抗礼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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