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家伙”到“透酱”。
这白毛小伙好一副前倨后恭姿态。
当然, 作派和桔梗那个专业Mafia下属肯定不能比。
但对于一个身处青春期且十分自负的少年来说,向来说话肆无忌惮的他这样已经算是示好了。
可是,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我拒绝。”透回得很干脆。
她和他们也就刚认识, 这份请客的人情她也当场还了,已经互不相欠。
所以她为何要为这个自大又没情商的少年那点并不明显的低头示好, 而把自己搅和进那个麻烦的泥潭里呢?
她已经不是首相了, 这个国家的命运自有他们本土的领袖去操心。
至于钱?
怎么在现代社会弄钱, 甚至弄很多钱, 她也是早就做熟了的。
“那么两位,后会有期。”
趁着白毛似乎陷入了一种被拒绝后的震惊,少女这一次成功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等五条悟从“居然会有人拒绝我”的不可置信里回神,对方早就走到餐厅的正门。
气派的电子大门主动向两边拉开, 穿着运动服的少女步出门槛, 姿态始终从容。
“你等等啊!”五条悟一个闪身,几乎如瞬移一样出现在大门口。
但少女已经消失在街头的夜色里。
门口, 街道,上空, 远方……他甚至使用了透视去仔细探查。
可「六眼」所及之处, 竟然完全没有少女的踪迹。
“就好像……真的消失了一样……”
这是五条悟自出生以来从未遇到过的事, 对方从最开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她身上的所有信息除了常人肉眼可见的那些以外, 「六眼」根本探查不到任何东西。
这个叫透的女生到底是不是咒术师、体内有没有术式这些他一无所知,更别说想借着什么咒力残秽去追查她的踪迹。
“呵……嘿嘿, 哈哈哈哈哈!”短暂的惊愕过后, 五条悟咧开嘴大声笑起来,“有趣,真是有趣, 实在太有趣了啊!透酱,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真是越来越让人好奇了啊!”
“悟!”他的身后慢了几步跟过来的夏油杰,“透小姐呢?你没追上吗?”
黑色丸子头的刘海少年也朝着门外四下张望,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没有把人拦住。
“追不上呢,杰。要不是亲眼所见,换谁来看都觉得她只是个普·通·人吧。”少年苍蓝色的眼眸扫向自己的挚友,“既然是普通人,那找人就得重新考虑手段了。咒术界的那套对她可不管用。”
说着,他双手插兜,也大踏步走出餐厅。
“悟。”夏油杰几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这话该问你吧?”五条悟侧头看他,“一直信奉着「强者该保护弱者」的你,突然被人掀开咒术界的真实一面,有想好之后要怎么做了?”
“我……”夏油顿时面露迷茫,“我还没想好。”
任谁的一腔热血和真心竟然被上位者恶意利用,还拿来当消耗品去使,脾气再好也绷不住。
夏油杰不可能不怒,甚至都愤怒到产生了把总监局的高层全部杀光的念头。
可冷静下来,他也知道这是不可取的。
就像透说的那样,他还有大好人生、有自己的父母家庭,可不想为了这些烂人毁了自己。
他得从长计议。
但怎么计议又是个问题。
夏油看了一旁的挚友一眼,五官端正眼珠子活泛看着一脸聪明相,可刚刚一顿饭局已经给实锤都是假象。
“我们先找到透小姐吧,关于之后要怎么办,我还想听听她的意见。”
“好!今晚不睡老子也要把她找出来!”五条悟立刻掏出电话按下拨号似是在摇人,咧嘴笑得癫狂,“今天又是被踢又是被嘲最后还被拒了,老子可从来没这么被人甩过脸!她不给老子一个说法老子绝对跟她没完!”
* *
如果透有在场,一定会吐槽她是什么人生明灯非要找她指点吗?
但她不知道,并且还在为甩掉了两个麻烦少年而松口气。她已经不欠他们人情了。
此时已经是夜晚10点,路上的行人渐少,而透则是顺着一些蛛丝马迹很轻松的就摸到了这座城市里的红灯区……旁边的一家地下赌场。
这个地段毫无疑问龙蛇混杂,看到一个深夜里独自前来的软萌美少女,自然会有按捺不住尾随在后面的。
于是没过多久,在阴暗小巷里传来几声短促的男人惨叫之后,透的兜里终于有了一些数目像样的日币。
她带着这些钱,这才大摇大摆的进了赌场。
然后就在这里面看见了一个颇为眼熟的魁梧壮汉,此时他正围在一张猜大小的赌桌上跟其他赌客一起在呼呼喝喝,叫嚷得脸红脖子粗。
是傍晚那会儿,给她供奉豪华料理的小男孩他爸爸!
一瞬间,晚餐时因为听到咒术界现状而出现的心梗在这一刻也出现了。
那个叫惠的孩子已经没了妈妈,正是缺爱的时候这个亲爹在这个点还在外头跟人赌博?
不怪小孩那时对他这么不客气。
一个单亲爸爸深夜把孩子扔家里不管很不负责了吧。
如果没和这对父子有交集,透肯定是不会管这些旁人的家务事的,她没有那么闲,也没那个闲心。
但惠对她有一饭之恩,让她当看不见也做不到。
正犹豫着,透的脑中就响起一阵属于小孩子的抽泣声。
「妈妈,呜呜呜……」
「妈妈,你走了以后爸爸就不肯管我了……」
「家里就我和津美纪姐姐在,我好害怕,呜呜……」
随着的男孩的哭泣,透的眼前就不自觉地“看”到一处民居里,名叫惠的小男孩手握着神牌缩在被子里偷偷哭。
透:“……”所以哭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对着神牌哭?
然后为什么对着神牌哭却还能传达到她这里啊?
他不是在对着妈妈哭吗,为什么就也成了她的信徒,还能对着她祈祷许愿啊?
心里有千万句吐槽,脑中小男孩的哭声却一直没断就跟放了内置音响一样。
于是透看似平静,表情其实越来越冷。
她直接几步向前,钻进了那张正热闹着的赌桌,看也不看掏出了兑换到的几枚筹码,全部买了小。
正好,和惠的渣爸相反。
“一二三,小!!”荷官揭开了筛盅,大声吆喝出结果。
赌桌边顿时有三分之二的赌徒开始呼天抢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筹码尽数流向了那些赌小的幸运儿。
正为自己输钱而恼火得不行的甚尔也终于看到了透,瞳孔直接就是一个放大。
虽然换了装束,可他还是一眼认出这个乖巧无害的丸子头少女就是儿子之前硬要供奉送饭的“神”。
当时他在她身上看到的那点类似咒灵的违和感已经完全没了,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这让甚尔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然后就看着她不客气的把他的筹码都扫进自己口袋里。
“啧。”甚尔颇为不爽,但他不是一个闹事的赌徒,加上身体对透的本能忌惮,他选择转身离开去玩别的。
谁知刚在轮盘桌旁站定,选了一个数字下了一注,那小丫头突然就冒出来,在他选的数字邻隔又玩了一场**。
待轮盘停下,这一局就她一个人猜中了数字,其他人包括甚尔在内全部血本无归。
而她因为十倍赔率,筹码再次暴涨,甚尔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她搂走了更多筹码。
他深呼吸了一下,强压住那点火气,再次换了一桌,这次他选打扑克。
然后他就第三次在同一张赌桌上看见她,甚尔这回已经见怪不怪……
才怪啊!
他又输掉了牌,兜里没剩下多少的筹码再次被她拿走!
之后,这丫头就跟咒灵似的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但凡敢在哪张赌桌前上筹码,她就能让他输得一子不剩!
“你到底想干什么!”甚尔再也忍耐不住朝透怒吼,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周围的赌客们见状纷纷让出场地,虽然这壮汉吼的是一个很可爱的姑娘,可这妹子显露出来的赌术可没人小看,也没人觉得一个敢孤身来赌场的少女会是个软柿子。
果然,面对壮汉那骇退一圈人的怒吼,少女就非常淡定,只看着他淡淡说了一句话:“让你回家带孩子。”小孩一直在她“耳边”哭也是很烦的。
此言一出,现场彻底安静了一瞬。
甚尔暴怒的表情都出现了龟裂,更别提周围吃瓜的人群。
可透并不在乎周围的反应,她面瘫着一张脸说完后甚至还晃了晃手里的筹码箱:“你也可以不听,但我会让你知道有什么后果。还是你想借钱?”
最后一句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再不听话就让你背负巨债,而她就是那个借款人,可以理直气壮奴役……哦,要求他给她办事了。
其实之前透完全就可以给他下套,但毕竟是小信徒的爸,还是要给个机会的。
如果他冥顽不灵,非要跟她、还有他的儿子对着干……
透想到这里,看向男人的眼底闪过冷光。
身体再一次向甚尔发出预警,男人最终没有选择动手,而是在一群赌徒明里暗里的笑声里走出了赌场。
这期间,透则是把筹码换成了一张不记名银行卡,然后才追着人一起离开。
甚尔虽然赌运不好,但他本身的强悍在赌场不是秘密,有他在旁,误会透和他有关系的赌场也没敢搞什么小动作,所以他们一路很顺利的离开了那里。
直到他们停在了一处无人小公园,甚尔因为透缀在身后跟监视威逼没什么两样的行为再也忍无可忍,直接向她动起了手。
形体差距的关系,男人的目光首先锁定少女那纤细的咽喉,正要牵动手臂肌肉……
轰——
然后一秒不到的时间,他被对方先解决了。
作为以咒力换取人类顶点体质的天与咒缚,他的肉躰早已经被他锻炼到极至,在五感方面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他的身体都能立刻知道。
也因此,哪怕他是零咒力根本看不见咒灵,也可以感应并击杀咒灵,甚至凭着最强的身体素质利用咒具直接斩杀掉那些咒术师。
但这些在眼前的少女面前没有丝毫作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额头是怎么多出一只手,又是怎么被这样一掌重重按下去砸在地面,把公园里漂亮的花地砖做出了一圈蜘蛛纹。
更不用说在感应到危险后才会做出的防御、甚至抽出武器反击这些手段了。
“别想太多了。”一巴掌就把人按下去的透站在旁边俯视他,“除非你的动作能超过光速,否则你没资格跟我掰手腕。”
“你在开什么……”甚尔的反驳还没说出来,刚刚还一脸冷淡的少女周身忽然涌出一股如有实质的恐怖气势,他刚刚才半撑起的身体再次被压倒在地。
这无形一击竟比之前的贴额掼摔还要强横,甚尔直接吐了一口血重新砸回去,本就形成蜘蛛纹的地面这一次花纹更加复杂了。
之前的掼摔只让他后脑勺鼓了包,而这一次他直接受了点内伤。
这是在警告他。
“起来。”少女的声音仍旧淡漠,却透出一股不耐烦,隐约可见她的周身闪过黑色的闪电,“给我立刻回家哄小孩。”
两句短语都是祈使句,带着不容忤逆的霸者之威,令得甚尔再次瞳孔放大。
当威压消失,他几乎是用逃窜的方式翻身跳开,举着拳头倒退弹跳着离她十数米之远。
刚刚那是什么?咒术师的黑闪吗?可没听说过施展时还能释放这么恐怖骇人的霸主气势。这个被惠招来的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甚尔的思维电转全身紧绷,可谓戒备到了极致。
可透却没心思奉陪。
“你儿子这时候都已经哭睡着了,作为人父你也上点心吧。下次再让我听到他因为你哭,我可不会这么温和了。”
透也没管男人什么反应,只想催促他快走。
可在脚尖在踢到了一块地砖碎片时,她突然停了下来。
低头,视线所及,是碎裂成蛛网状的地面。
被连续二次伤害以后,现场破坏面积直径至少六米。
透:“……”
她叹了口气,还是朝地面张开了手掌。
甚尔站在不远处,见她又有所动作再次戒备地往后退了几步。
下一秒,就只见他们脚下被砸得坑坑洼洼的公园广场悬浮起大量的地砖碎片,它们沿着之前被崩碎甩飞的轨迹重新返回,嵌合进原本所在的位置。在所有碎片拼合完整成为一块能看出形的地砖后,上面的裂缝也一点点消失,直至彻底不见。
整个场面,就像倒放一样恢复了原样。
一直满脸忌惮和警惕的甚尔这一刻瞪大了眼睛。
心头瞬间涌出两个字——
时返——
作者有话说:甚尔:真是忍无可忍,这次我一定要对她动……手还没动呢我怎么就倒下了?
天与咒缚:都警告你别惹她了。
第22章
不可能!
甚尔还是不肯相信。
这个小丫头怎么看都是人类。
她一定就是个有着强大术式的咒术师, 还是和那个天元一样身上至少有两种术式,每一种都十分强悍的那种。
就比如现在这个能把毁坏的东西还原修复的术式,很强力, 但也只是术式而已。
反正绝对不会是去世的妻子还有惠挂在嘴边的那个……
“找·到·了!”少年张扬的嗓音自夜空中传来。
甚尔立刻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高专校服的白发少年拉着另一个丸子头少年出现在他们侧方的头顶。
咒术高专的?……还有那双眼睛, 是五条家的神子。
甚尔迅速分辨来人的身份, 但白发蓝瞳的少年根本连看都没看到他一眼, 只紧紧盯着另一头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女。
“透酱, 你走得好快啊,要不是我请人帮忙查到你去了那边的地下赌场,差一点就追不上了!”他向她热情挥手,“对了, 你刚刚用的那个类似黑闪的招式是什么?感觉也非常霸气和强力呢!”
五条悟拥有「六眼」, 当然一眼看出那并非咒术师的高级技「黑闪」,而是另外一种全新的技巧。
“那叫霸王色缠绕。”透随口回了一句, 和恶魔果实同出一界,从破碎的记忆里分析应该是她当了首相以后才学会的能力, 为什么之前没学会她没有印象了, 不过现在也不重要, “黑闪是什么?”
“黑闪啊……就是……就是咒术师的那个……他们在释放咒力的时候也完美的把握了进攻的时机,两者相结合的那个瞬间打出的攻击, 威力有平时的2.5次方吧。”
五条悟搜肠刮肚,和夏油杰一起拼拼凑凑才把语言组织好。
平时放黑闪的时候没感觉, 这要完整解释清楚真是要了这两个高中生的小命。
好在学生很给力, 听一遍就有了自己的理解:“哦,就是打出暴击的意思。类似玩音游敲到了Perfect,不过比这个难多了对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五条少年大力鼓掌, 连旁边的夏油同学也是连连点头,是这么个意思啊!
不过黑闪比敲音游难吗?好像也没有吧。
……等等,他们找过来不是谈这个的啊!而且她刚刚施展的那个像时光倒流一样的术式又是什么,他们第一次见啊!
“稍等,我暂时没空。”透抢先打断DK们的开口意图,转头看向那边的甚尔,“现在要送一位单亲爸爸回家。”
五条和夏油这会儿终于转移视线,看到身材魁梧五大三粗的甚尔,双双沉默。
下一秒。
“我们现在也没什么事,就让我们也跟着一起送吧!”白毛少年自告奋勇加入护送队伍,“这么晚了,一个单亲爸爸走在路上确实太危险了,可不能让还在家里哭着睡着的小孩再伤心了。”
听五条悟睁眼说瞎话的甚尔:“……”额头冒出青筋,却敢怒不敢言。
一个有时返之能的小丫头已经把他给压制了,现在又冒出个六眼跟着一起掺和。
还有那个怪刘海丸子头,能和六眼走在一起,明显也不是简单货色。
突然就被三双眼睛紧迫盯人,甚尔这会儿什么念头都没有了,只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回到本打算不会再回去的那个家。
那是很常见的一栋日式民居,门头灯在快12点的夜色下清晰地照出门牌上的「伏黑」二字。
甚尔在门口左掏右掏终于翻出了没来得及丢掉的门钥匙,刚要插进去,门就自己打开了。
里面出来一个老太太。
“啊啦甚尔,你总算回来啦!”老太太看见他很是高兴,“刚才惠一直在哭,还说你走了也不要他了,津美纪怎么哄也没办法就跑来敲我的门。好不容易孩子哭累睡着了,我正担心他们妈妈出差也不在家要怎么办,还好你这个爸爸回来了。孩子妈妈工作辛苦,你这个爸爸就该好好承担起照顾家里的责任啊。”
邻居奶奶一番话,信息含量巨大。
至少后面的三个少年人瞬间头顶出现一个巨大的“!?”号。
什么情况?不是说单亲爸爸吗?
刚刚提到的“津美纪”是女孩的名字吧?不是说只有一个儿子吗?
但很快,在看到老奶奶像训孙子一样训甚尔的态度后,他们就给捋清楚了。
是单亲爸没错,但跟另一个单亲妈再婚了,然后这个男的还是入赘,平时不上班只靠老婆养家,养他的同时还要帮他养儿子啊!
而且,他刚刚还在赌场输了好几百万的钱吧?
一瞬间,除了五条悟在看热闹纯围观,透和夏油杰已经完全用看人渣的眼神盯着甚尔了。
虽然知道赌棍本来就很渣,但屑到甚尔这样的也挺绝的。
这是真不怕二婚的老婆跑路吗?不会以为自己是上门的就没有风险了吧?
“啊啦,你们是……?”那边邻居奶奶在训完孙子……啊不,训完邻居家的赘婿后终于也看到了他身后的三小只。
“奶奶你好,我是甚尔叔叔的侄女。”透在这时率先踏前一步,在旁边两少年惊愕的目光下露出甜甜的微笑,“因为有些事情我要和同学在叔叔家暂住一晚,他这么晚回来也是为了接我们。事情太急没来得及通知叔母他们,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是恰到好处的愧疚歉意。
长相精致软萌的少女乖巧可爱,说话更是礼貌又讨喜,三言两语就哄得老太太眉开眼笑没了疑心,互相聊了几句就摆摆手回家。
临走前又训了一下“孙子”:“甚尔,难得你侄女和她的同学来玩,可要好好招待,别怠慢了啊。”
“孙子”连连点头逃也似的进门,身后三人赶紧跟上全进了屋。
待大门一关,这一圈都是陌生人的四双眼睛在玄关里大眼瞪小眼。
“侄女?”甚尔看着透,皮笑肉不笑。
然后真的笑出声的是五条悟:“原来你也是会笑的啊,还那么会演,我都以为你是天生面瘫……唔咳!”他的腰侧遭受了一通肘击。
旁边的夏油杰立刻后退两步,以防自己被殃及池鱼。
就在这时,卧室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黑马尾的小女孩跑出来:“甚尔叔叔!”她看见甚尔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太好了,你真的回来了。惠一直说你要离开他,抱着神牌哭个不停,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小女孩说着眼睛也开始湿润,但在发现甚尔身后还有人时立刻止住了:“这些哥哥姐姐是……?”
“我的侄女和她同学。”甚尔看继女没哭也是松了口气,连忙照抄答案,“我就是急着接人没跟你们说,是那臭小子自己胡思乱想的。”
绝口不提是白天自己不小心在儿子面前说漏嘴,一句随口的“散伙饭”让小孩伤心到现在。
“原来是这样!”津美纪整个人都敞亮了,“那我帮忙收拾床铺吧!妈妈这几天都出差不在家,叔叔和两个哥哥一起,姐姐就和我一个房间怎么样?”
这熟练的当家人作派,似乎就要把大活小活全给包揽了,大概也就五条悟没什么感觉,而透和杰的目光已经一遍遍无声刺向甚尔这个毫无作为的小白脸继父。
就这竟然还能带着儿子嫁出去,天理难容!
招赘的伏黑太太现在真的没有后悔吗?
“不用了,他们自己会有安排。”甚尔面对乖巧懂事的继女似乎多少还有点良心,摆摆手让她别忙活,“这边有我,你快去睡觉吧,明天不是还要带惠一起上学么。”
小姑娘左右望了望,瞅了一眼总是不耐烦的继父,又看了看那边正对她和善微笑的透和杰,以及一个明显在状况外但实在好看的哥哥,犹豫了一下还是乖巧点头走了:“那……大家晚安?”
12点了,对小孩子来说确实扛不住了,小姑娘沾了被子直接睡死。
待确认几个卧室的门都关好,甚尔这才一脸不爽地在客厅里坐下,那三个早在茶几旁不客气地坐下,甚至还吃着摆在上面的点心。
“这个大福一点都不甜。”那个白毛吃着还嫌弃着。
“好了,我人已经到家了,你们是不是也该滚了。”甚尔毫不客气地要把这三只驱逐出去。
透只是转头看向杰和悟两人:“非要找我做什么?我说过了不会加入,再聊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别再这么说嘛,透酱。”五条悟吃得嘴巴鼓鼓,“提议你加入高专的是杰又不是我,我个人雇佣你不行吗?不比你混赌场保险,还不会被盯上。”
“不行。”透再次拒绝,她看也不看那个说着大福不好吃但把一盘大福全干掉并且全程没喝一口茶的白毛少年,只低头喝自己的茶,“一个小时不到就找到了我的行踪,你的家世底蕴比我想的要更好,而能让你养成这样的性子,更是这个家族把你当成唯一的希望放在高位的直接证明。我答应了你的雇佣,和答应参与咒术界的那堆烂事也没什么区别了。”
夏油杰端着茶杯,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确实是这样。加入咒术界容易,想脱身挺麻烦的。”
“喂!你们有没有听人说话啊!”被无视的屋主人没能忍住脾气,这三人目中无人的态度实在让他火大,所以他重重捶了一下茶几,嗓门也是直接开大,“我说让你们快滚啊!”
没控制住脾气的后果,就是身后的卧室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眼睛红肿的男孩握着神牌挂坠从里面走出来:“爸爸?”
很明显是被渣爹给吵醒了。
这一下,客厅里的人都安静了,听着动静齐齐朝他看过来。
“哦吼~”五条悟率先发出了一声怪叫,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流落在外的十影法?”
“十影法?那不是禅院家的祖传术式?”夏油杰也愣住了,回头惊愕地看向甚尔,“你们是禅院家的人?可禅院家的人怎么会入赘?还把十影法放在外面生活?”
不该是把这个孩子当宝一样放在家族里好好照看吗?就像五条家对悟一样珍惜着养大,要什么给什么。怎么就沦落到孩子父亲都得靠入赘才能带娃讨生活的地步?
他一连几问,却只看到了同样一脸懵圈呆坐在那里的甚尔。
其他人:“……”
合着这个亲爹也不知道儿子觉醒了什么术式啊!——
作者有话说:甚尔(大怒):你们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一点!
透(淡定):我不是不尊重人,我只是不尊重人渣。
第23章
“哼,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愕然之后,伏黑甚尔捂着脸发出了嘲讽的大笑声。
多讽刺啊!
因为天与咒缚而成为零咒力的他, 在禅院那个以咒术师为尊的家族里从小受尽折辱欺凌,他恨透了那个地方。
没想到离开后, 他这个天与咒缚生下的儿子却觉醒了那个家族最为珍视的术式。
太讽刺了!
甚尔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然后这笑声就被一张盖脸的纸巾强行打断了。
“好吵, 大半夜的别乱嚎。”砸来纸巾的少女是这么说的, “也不怕吓到小孩。”
脸上一痛的甚尔:“……”不说话, 就默默的用纸巾抹了把脸,然后看向确实有受到惊吓的儿子。
他动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可看到男孩在对上他视线的下一秒就从惊吓脸调整成早熟平静的样子,他就又不吭声了。
看着这对父子互动的夏油杰不由嘴角抽动, 只感觉到了一股心累。
旁边的五条悟突然也啊了一声:“想起来了, 禅院甚尔!原来你就是那个「天与咒缚」啊!难怪我看见你的时候总觉得有点面熟,我们以前应该有见过吧。听说你现在是很有名的术师杀手了呢!”
他说得笑意盈盈, 完全没有旁边夏油杰闻言立刻反问“术师杀手!?”的震惊。
“哼,不敢当。我一个0咒力的猴子竟然能被五条家的神子记住, 还真是荣幸啊。”也不在乎自己身份暴露的甚尔随口回了一句, 就转头看向伏黑惠, “傻站着干什么,回去睡觉。”
“我才不是看你的。”6岁小男孩直接移开视线, 顶了渣爹一句就走向一直沉默的透,“妈妈的神, 谢谢你把爸爸送回来。”
透惊讶抬头, 对上小男孩双手握着神牌的腼腆笑脸:“妈妈在生下我后没多久就生病了,我有听到的,医院里都在说她的身体其实早在那个时候就要离开我们了, 但靠着神牌,妈妈又多陪了我和爸爸几年。她总告诉我,是因为神牌里还有神的力量,不过爸爸从来没相信过,总反驳说是妈妈靠自己的意志撑到现在的。”
“本来就是。”后面的甚尔撇嘴,“我才不信有什么神。”
“但我信的!”惠小朋友直接无视亲爹的牢骚,只是激动地看向透:“今天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真的。现在你还真的把爸爸找到又送回来,我就知道妈妈没有骗我,对着它说话,神一定会听得到!”
几乎是男童稚嫩的话语落下,透的眼前就“看”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眉心窜出,然后瞬间反馈到她的身上。
她来到这个异世界后本来已经消耗一空的神力,在这一刻立刻补充了些许。哪怕杯水车薪,但也确实增长了。
透浑身一震,不是为了这点神力,而是感觉到身上另外多出来的无形之物。
她和这个小男孩之间有了一种莫名的联系,是因为他向她祈祷、而她为他实现了愿望的关系,她和这个小信徒之间产生了因果。
并且,这份因果之力竟然也能修复她的伤势!?
这可真是惊人的发现,透想起自己从飞鸟到平安时代完全没回应过任何信徒的愿望,心情颇为复杂。
透顺着这份因果重新看向小男孩,都没有发现她的眼睛从漆黑的瞳孔隐隐泛着银芒,她“看”到了这个孩子没有和他相遇的原生轨迹——
他的母亲会在生下他不久就离世,他的父亲刚改掉的人渣味因此重新冒出来,带着他很快二婚入赘了伏黑家,然后就在今天这个渣爹会彻底离开他再也不回来。之后没过两年,是继母也丢下了惠这个继子和亲生女儿津美纪,从此人间蒸发,姐弟俩相依为命。
这些变故也让小男孩的性格产生了极大的变化,他变得沉默寡言、看什么都很冷淡,根本不像现在虽然因为这几年渣爹变不靠谱被逼得有些早熟,但之前到底体会过几年正常的父母亲情,他仍保留着小孩该有的天真。
透还想再“看”到更后面,但这股窥探的力量很快枯竭,或者说受限于她这副重伤的身体,她无法继续窥视这孩子未来的走向。
或许,这可能也是另一个平行世界会发生的事呢?
透想起了白兰,他窥探平行世界的能力和她现在这个大概能算在同一类别中,只是她这个是能看到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妈妈的神?”男孩的声音将她拉回神,“你一直不说话,是我哪里说错了吗?”
“是有一个地方说错了。”透听出了小孩的不安,也没做什么安抚,只是认真纠正,“我的名字是透,不是神,你要记好。”
“好的,透。”惠小朋友接受的好快,甚至都不用透发问就讲出答案,“妈妈也说过他们神的教义里有提到的,神经常会说祂不是神,我都明白的!”
你还是不要明白了吧。
是因为记忆缺失的关系吗,经历过大风大浪觉得自己什么场面都不虚的透在得知自己曾经的话被人记录在册当教义,这一刻是真的尴尬了。
让尴尬加剧的还有五条悟的魔性笑声:“这算什么?还有神说自己不是神的,也太奇怪了!而且这样的神居然还能流传到现在,更不可思议了!”
“真的有这样的神吗?”夏油杰都忍不住插嘴,“感觉比那些骗人资金的邪教教会还不可思议。”
透没理会这两DK的吐槽,而是朝着小男孩伸出手:“你跟我来。”
在小孩靠过来后她站起身,牵着孩子的手就进了甚尔身后的卧室。
卧室门一关上,那边的白毛少年就一点形象都不要的耳边贴上去偷听。
“悟……”夏油杰都没眼看,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了完全摆烂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甚尔。
不是,作为一个父亲他这样是不是真的过分了?
“看什么?”许是夏油谴责的视线太强烈,甚尔朝他哧了一声,“她要是想对我儿子动手,没必要赶我回来。”
话是这么说啦,夏油深感无奈,突然想自己生在普通家庭也挺好的,至少在亲情方面不用活得像伏黑惠一样。
就在这时,他看见悟表情微妙的直起身。
嗯?就算听不见里面的谈话也用不着这个表情吧。
“她在里面放了结界。”五条悟一看挚友的眼神就知道对方想什么,“我的六眼看不穿,但能感应到这个结界跟天元结界有些相似。”
这下子连一脸无动于衷的伏黑甚尔都看过来,满脸吃惊:“她还跟天元有关系?”
天元可是从平安时代活到现在的咒术师啊,这本该不相干的两人现在却有了联系,那么透这个人到底……
“你的这个神牌能给我看看吗?”
外面的三个男人因为透随手放出的结界开始纠结,透就算知道也没兴趣管,她只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投入关注。
比如惠小朋友的神牌。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谁做的、又是什么时候做的,但现在都只是小孩妈妈留给他的一件遗物,得尊重一下本人的意愿。
黑发的小男孩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将神牌从脖子上取下,交到了透的手中。
小小的一块护身符,看着除了很有年代感外并不怎么值钱。
可落在透掌心的一瞬间,她就察觉到了不同。
这东西……还真的有过她的神力加持。
这让透有些震惊,她从平安时代来到现代社会,中间隔了一千多年,过去的自己在这段时间遇到什么又会做什么确实很难说。
只有这神力是真的。
她表情复杂地看着这块神牌,里头的神力到了这个时代已经涓滴不剩,估计还剩下的最后一点也都留给惠的母亲续了点命。
神力耗光了,孩子妈妈便也去了,留下这个空壳神牌给小孩睹物思人。
于是少女想了想,指节一动就朝里面重新注入神力。
这本就是从小孩那里得来的,反正她也用不着,不如继续留给孩子护身了。
小小的神牌能承受的力量不多,透都没觉得自己给出多少,它就已经被完全充盈,本来看着有些古旧的小小物件一瞬间散发着银色的微光,悬浮在她的掌心。
伏黑惠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透更是惊讶,因为她注入神力之后,没料到也激活了藏在神牌内的信仰力。
那是这块神牌被制作出来以后,它一代代的主人在里面倾注的祈祷和愿力,经年累月的思念蕴在其中,在透注入神力的瞬间被唤醒,然后尽数回馈到她这个正主身上。
「神啊,请保佑我的孩子……」
她隐隐听到神牌上一代主人弥留之际的祈祷,在她将这块护符的神力重新续航,也默认了她完成了那位已经故去的母亲的心愿。
又有一份被了结的“因果”结出,透感到自己沉重难受的身体又好了一些。效果比她接收的那些信仰力还要精诚纯粹。
帮信徒实现愿望得到“因果”,比从他们身上获取“信仰力”对自身更有帮助。
这一下,由不得透不重视了。
“透,你好厉害呀,它在发光哎!”伏黑惠看着神牌眼睛都亮了,小孩子对这种亮闪闪的神奇事物一向没什么抵抗力。
透将其一把握回手心,神牌也恢复了原来不起眼的样子,她把它重新戴回了小孩脖子上:“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不能和任何人说,包括你的爸爸,可以吗?”
小学生惠表示就算不提他也不会告诉渣爸的,只一个劲的点头。
这是他和神明之间的秘密。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收敛了脸上的天真之色,露出认真的早熟姿态:“我从妈妈那里继承了神牌,是不是等于继承了供奉你的工作?透你需要什么,我都给你准备。”
“用不着。”透一把盖住小男孩的头,“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平安长大,等成为大人以后再决定要去做什么。至于我,不是你需要操心的对象。”
都是那个人渣的错,把好好的小孩逼得这么早熟。
卧室外,甚尔打了一个喷嚏。
正等得无聊的两个DK却听到了卧室门打开的动静,就看见少女一个人出来。
“惠呢?”还是夏油杰先关心的。
“睡了。”透把卧室门合上,“毕竟明天还要上学。”
然后就在三个男人的注视下重新坐回了茶几边上。
“都不睡是吧?”她看向这三人,“那就再多跟我聊聊吧,咒术界的事情。御三家是什么?十影法是什么?天与咒缚又是什么?术师杀手又是怎么回事?”
她说到后面,直接看向了伏黑甚尔。
小信徒的情况是越看越复杂,看得出来最后还是会不可避免的卷入那些烂摊子里。
想要保住他,或者说让他能正常的长大,成长到有足够的能力踏进泥潭做选择,这个亲爹的存在是必要的。
天与咒缚,术师杀手……这些头衔就算不清楚内情也知道很不简单,一直吃软饭太浪费了,还是让他当奶爸好了。
等那孩子长大了是选择做普通人也好,还是回世家豪门争权夺利、成为咒术界的一方巨擎也罢,这个爸爸一定也还能继续为儿子派上用场。
……怎么都比去赌场鬼混强。
被她盯着的伏黑甚尔只觉全身骤寒,似乎被一股恶意笼罩,正想恶狠狠瞪回去,那边的两DK已经抢先一步说起了咒术界的事。
没人发觉,全场的节奏从始至终都是在透手里拿捏。
一夜很快过去,到第二天早上,津美纪揉着眼睛走出卧室。
可能昨天熬得太晚,她睡得比平时都香。打了一个哈欠,跨出走廊,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急忙跑去厨房的方向。
就见高大魁梧的继父身上系着围裙刚好端着做好早餐走出来,目的地是对面的餐桌,那里昨晚见到的大姐姐和两个哥哥都坐在那里等继续端吃的。
“早上好,津美纪,起床了?”第一个发现她的还是那个大姐姐,“饭已经好了,你洗漱一下就快来吃吧。”
她说话时,弟弟小惠的卧室门也打开了,同样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但被食物香气唤醒看清餐桌上的人以后比她更不怕生的跑过去。
“透!你还在啊!”他一脸惊喜,“我还以为睡醒以后你就离开了呢,你以后会在这里住下吗?”说着看了一眼脸色黑黑的渣父,“爸爸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做饭很好吃的,我妈妈,阿姨还有津美纪姐姐都很喜欢的!”
一句话暴露了此人能入赘的理由之一。
“住这里就太给你们添麻烦了。”透笑着摇头,“但这一个月我都会留在琦玉县,应该会不时上门来蹭个饭。叔叔,您不会嫌弃我吧?”
说到最后她一脸乖巧无辜的看向还在默默端菜的甚尔。
养成一个好习惯需要十四到二十一天,她就呆在这里盯一个月,不指望赌棍能改好,但得让他的身体记住每天按时按点给孩子准备好饭菜。
围裙叔叔朝着侄女回了一个皮笑肉不笑:“吃完了赶紧给我出去,也别再带同学过来了。”
话说得老不客气了,但津美纪就是能看出来。
继父……好像很怕透姐姐这个侄女。
一开始小姑娘还觉得怪怪的。
但几天过后,发现自己天天回家都能按时吃到好吃的饭菜,再也不用急急忙忙自己动手去填自己和弟弟的胃,津美纪真香了。
透姐姐来家里作客,真好——
作者有话说:透:蹭饭二十一天,养成奶爸好习惯!
甚尔:你滚!
惠:不是蹭饭,是供奉,这是爸爸该做的!
沾光蹭到早饭的DK们:把脸埋进碗里大口扒饭防止自己笑得太大声。
甚尔:你们也滚!
第24章
出了伏黑家的门, 透的身后缀着俩高个子跟班。
两个身高都超一米八的少年一身黑色的高专校服,要不是气质过人,走在街上都以为透这个大小姐随身带了两保镖。
少女的身量娇小, 五官脸型看着都是精致无害的类型,可她潜意识里展现出来的行走坐卧都透露出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上位者气息, 抬手间发号施令都是做惯了的。
比如之前勒令伏黑甚尔去做早饭。
按理说性情桀骜不驯的术师杀手不可能会听从她的话, 哪怕对方的实力碾压他。
可事实就是少女随手那么一指, 一句“我饿了, 你去做饭吧”,对方就敢怒不敢言的真就去了。
那不是心理上的屈从,而是天与咒缚的躯体让甚尔在本能上服从了。
仿佛动物界里高位者对下位者的天生压制。
甚尔的心没有屈服于任何人,只要他想, 这个术师杀手可以毫不犹豫的拿起武器将五条家的神子直接干掉, 完全不会有胆怯迟疑这些情绪。
可架不住他最大的倚仗天与咒缚先叛变了。
这一切,都被五条悟用「六眼」尽收眼底, 他对走在前方的少女兴趣达到了极至。
“悟。”夏油杰在这时低声搭话,他也在偷偷看前面的女孩, “你觉不觉得……透是哪个强大世家里出来的继承人啊?她到现在都只说过自己的名字, 姓氏提都没提, 会不会是其他国家的人?”
“有可能。”戴着小圆墨镜的少年摸着下巴跟好友凑在一起蛐蛐,“但我觉得不像, 她对日本挺熟的,还跟天元有关系呢。”
这个“熟”可不是单纯的熟悉城市地貌, 而是对当地的人文甚至精神状态的一种熟。
就昨天他们知道的那个地下赌场, 如果没熟人带,当地的一般市民都不见得知道自己家乡还有这么个场所。
可对方轻车熟路的就摸过去了,熟得好像曾经去过好多次一样。
“而且, 落难的世家大小姐会在没钱后进赌场吗?”五条悟对这个真没什么参考,毕竟和他家一样同属于御三家的两个世家可都没出什么继承人级别的大小姐,再下位一些的千金就更没可比性了。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缺过钱啊!
他们小声的交头接耳,也没想跟前面的人搭话。毕竟该说的昨天晚上都说了,对方油盐不进,而他们也不肯死心,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话说回来,我们就这样一直跟着吗?”
“也没什么不好吧。毕竟发现了十影法哎,这也算是挺重要的事了。杰,你说我要不要告诉透酱,她操心的那个小鬼不光亲爹是个麻烦,就连继姐虽然是普通人,但身上也有术式啊?”
“不如你告诉她,说不定也是人情呢?”
两个DK为自己不回高专找借口不算,还商量着怎么让前面的人继续欠人情。
而就在这时,少女的步伐一顿,侧头看向了右前一处方位。
两个少年见状也跟着停下步子,下意识顺势一起望过去,很快,两人都眼神一变。
有咒灵诞生了!
还是一级咒灵!
“透……”两人正要喊人,谁知之前还站在他们前面的少女已经不见踪影。
相比夏油杰的一愣,惊觉昨晚他们没追上人就是因为对方的这个移动方式,五条悟这一回是“看”得清清楚楚了。
“杰,她真的会瞬移啊!”五条悟一双苍蓝眼睛亮得惊人,“不像我用的术式才达到的类似瞬移的能力,她是真的把空间折叠了!”
说话间肢体夸张,全然不在乎周围路人的目光。
夏油杰听他这么说也是非常意外,但咒术师觉醒的能力向来千奇百怪,在见过悟这种天生拥有「六眼」又觉醒了五条家祖传术式「无下限」的离谱天才后,他觉得再看见什么逆天术式的拥有者也不是不能接受。
正要劝他冷静一点,胳膊就被对方抓住,挚友掩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是极度的狂热:“时间!空间!她已经展现出了两种逆天属性的能力,我可真是太好奇她身上的术式了啊!”
夏油杰感应到他在说话时发动了术式,闻言要说点什么眼前的景象已经一秒模糊,再聚焦时已经来到了咒灵所在地的上空。
也只有在空中,悟的“瞬移”能力才不会撞到任何障碍的施展开。
而他们也看到了一家正在失火的医院。
并且还是当地很有名的老牌医院。
“老牌医院啊……怪不得能瞬间诞生一级咒灵了。”五条悟带着好友站在半空,看着底下一片兵慌马乱,“这种地方就是出特级也不奇怪呢。”
人类的生老病死,都可以在医院里看到,那可是多少人一生中的重要时刻,在那时产生的所有情感都是无比强烈的,自然负面情绪也不例外。
“下去看看吧。”夏油杰说道,“我去放一下「帐」。”
一级的咒灵出现,换成往常就算五条悟不着急,夏油杰也会为了更早救人第一时间冲下去。但现在,两人都不急。
就算现在说要下去,也只是为了给那位不清楚咒术师规则的人收一下尾,顺便再亲眼见识一下对方又是怎么出手的。
只是夏油刚把可以扭曲普通人认知的无形结界,也就是「帐」布置好,里面一级咒灵的咒力波动已经消失了,而且是干干净净,连咒力残秽都感知不到。
“说起来昨天我都还没注意,她‘吃’得好干净啊。”五条悟不震惊透消灭咒灵的实力,他只关注到了这一点。
本来还想吐槽挚友昨天没注意是因为膝盖被踹疼了的夏油杰这下子表情也是一变。
时间,空间,吞噬。
这是三种不相干的术式了,绝对不会是像悟那样用「无下限」演变出的其他咒术。
对了,还有和天元相似的结界术!
这位透小姐,到底是何方神圣?
总不能真的是伏黑惠那个小家伙嘴里的神吧?
别说他进入咒术界有一段时日了,就是没进高专以为只有自己能看得见咒灵的普通生活期间,也没见过有的神明降临。
神明这个词,在这个世界最多就是人类的精神寄托,甚至是他们圈钱的工具。
这个世界,没有神。
跟着五条悟一起去找透的时候,夏油杰的思绪电转,医院里浓烟滚滚到处都是慌乱避火的人员,根本没人注意到逆流而走的他们,也没发现建筑里其实除了烟雾多一些外,火势已经逐渐熄灭。
很快,他们就在行政部的高楼层看到少女的身影,那里似乎是院长的办公室,少女背对着他们,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已经歪倒在地的一座神龛。
神龛里面的神像自然也倒了,并且碎成了两半,从里面滚出一块散发着恶臭气息的物件。
“那是……咒胎?”夏油杰辨认了出来。
“哦,而且还是一个即将孵化出特级咒灵的咒胎呢!”五条家的神子以六眼鉴定。
“这个就是特级吗?”听到两DK这么说,透似乎找到了参照物,“之前被我干掉的那个就是在守护它。”
她也不急着消灭,就静待它孵化成形。
这场景落在杰悟二人的眼中,就跟一个人拿着刀就等着猪仔长大,一出栏就杀来吃肉没什么两样了。
后面也果不其然,刚诞生的特级咒灵,一个可以灭国的强大存在,刚出生不到一分钟,狠话都没放完两句呢就被蹲守的猎人一拳毙命。
随着特级咒灵庞大的咒力被少女尽数吸收,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她本来不太好看的脸色变得精神多了。
就跟人吃饱饭一样的那种精神。
DK二人组:“……”
“夏油同学,你刚刚在医院外面放的结界是什么?”吃完伏黑家的早餐又在外面成功觅食的透全然不在乎那两高中生什么反应,只好奇指着外面的结界,“居然可以扭曲普通人的认知,很实用啊。”
如果昨晚没有向她科普御三家的几个祖传术式,告诉她御三家就是靠着这些为根基一直从平安时代存续到现代社会的,而她全程淡定脸后,两高中生现在再看她夸“帐”夸得这么真心实意,就只觉得很难评。
“有兴趣教教我吗?”
少女的这声询问一出,觉得难评的人也不评了,而是抢着说要教她。
这可是透酱的人情啊!
只是争端还没起来,就被一句“别闹,我问的一直是夏油同学。”给强行按了下去。
五条悟有点郁闷,他是真的感觉到了自己不怎么受待见,但想到还有更不受待见的伏黑甚尔,他又平衡多了。
而那边负责教「帐」的夏油杰在看到自己只一边说一边示范了一遍,对方就直接原样复刻,再试第二次时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做出更稳定效果更好的“帐”时,他的心情也很复杂。
难怪她一点都不需要他们,人家无论在哪只靠自己就能过得很滋润。
而医院里,因为透及时出现扑灭了火势,伤亡并不大,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警方怎么也找不到起火的原因,只有几个在火源附近的医生和病人声称见到了巨大的怪物和一个运动服的少女,说得一脸信誓旦旦。
警方和其他普通人都没当一回事,或者说因为没有语气只能不当一回事。而且没过多久他们就集体改了口风,说起火的房间正好在播幻灯片他们都看岔了,这下子更没人关注了。
“哇,这能修改人记忆的咒术又是什么?透酱你能不能教教我?”五条悟是真的眼馋了。
“不教,这是禁术。它也不是咒术,是一种拳法,叫幻胧魔皇拳。”透直接回绝,“当初我能把它学到手,还是因为有资格学这禁术的人是……是谁来着?”
说的很顺当的话语,忽然就卡壳。
她的记忆碎片里能看见是一个有着海蓝长发的俊美男人传授给她的,对方身上的贵重长袍和积威一看就知是个绝对的上位者,这才有资格拥有这样的禁术。
可到底是谁呢,她总觉得这个男人跟她关系不一般。
少女眉头紧蹙努力回想,得到的只有头痛。
“透小姐……”夏油杰见状意识到不对,“你不会在身无分文的同时……还失忆了吧?”
对方的落难状态无可辩驳,毕竟怎么看这样的人都不会让自己落魄成这样,再加上她自我介绍时只说名不说姓,或许真不是隐瞒,而是她真的不记得了。
透沉默了。
她的沉默也带动了另外两人的沉默。
“咳,透酱。”过了一会儿,还是五条悟起头,“不如我们合作吧。”
透抬头看他。
新的异世界,又有一个新的白毛向她提出了合作——
作者有话说:白兰:透酱,我们合作吧!
五条悟:透酱,我们合作吧!
透:你们一定要这样吗?
第25章
东京咒术高专。
夜蛾正道在今年从一名班主任接任了校长之位, 但他也没有很高兴。
因为他主要负责的学生还是那几个,而且其中两个还是全校里最让人头痛的。
“你们两个又在干什么?”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满学校到处跑,就为了给其他学生强行安利一个电话号码, “咒术师紧急救援热线?你们什么时候这么有空了?”
“不是我们在当救援团队啦!”白发的少年一脸笑嘻嘻,“确切的说这是我五条家最近在做的一个救援项目, 我觉得效果不错, 就给高专里的大家试试。”
他在那边给夜蛾解释的时候, 另一边夏油杰也在神色温和的跟低他一年级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做说明:“设置好速拨键了吧?如果遇到意外就打这个电话, 不用太多话,打通后第一时间讲清楚人在哪里,又是几级咒灵就好了。救援会在一分钟内到达。”
“一分钟!?”性情单纯开朗的灰原雄第一时间惊叹起来,“这么厉害的吗?”
他满脸的崇拜和旁边七海建人狐疑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出任务都是天南海北的, 别说五条家没那个资本在全国各地建立支援点, 就是御三家一起合作也做不到收到求援后一分钟内抵达现场吧?”梳着柔顺金发的七海建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机,直接发出了质疑。
“哎嘿, 等你们见识到了就明白了!”五条学长这时发出了很欠揍的哎嘿一声,“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声明哦, 这个电话可不是能随便乱打的, 慌报军情得罪了对方, 我可不敢保证你们会不会比面对打不过的咒灵还惨。”
“啧,更加没兴趣了。”七海建人直接把手机揣回兜里, 心里已经断定这是吹牛。
只有灰原雄听得一脸认真:“确实,胡乱报警或者叫救护车都很不好呢。不愧是五条前辈, 竟然可以组建这么厉害的救援团队。之前都没什么感觉, 现在我终于意识到你是五条家的大少爷了!”
于是刚摆出自豪神态听学弟夸赞的五条悟迅速岔气咳嗽起来,只有旁边的夏油杰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
咒术师的战斗力要比同级的咒灵更强,因此除非突发状况, 基本上就不会有拨通这个号码的机会。至少学校里目前为止,根本没谁需要用到。
“用不到那是最好。”五条悟双手插腰。
“毕竟这算是你‘假公济私’了。”夏油杰耸耸肩,“和透的合作明明是五条家利用在总监局的地位弄来探测出的高级咒灵的情报,那些其他咒术师无暇顾忌甚至对付不了的咒灵就全交给她处理,现在你又在里头添了高专的份额。”
“这些对透酱来说都没差啦,都是被她吃掉的结局。”五条悟摆摆手,“不过努力了也快一个月,可算仗着这份人情跟她混熟了点,真是太不容易了。”
五条家的神子第一次知道原来和一个人套近乎是这么难的事。
“是啊,挺难的。”夏油杰也叹气,“她好像只对伏黑惠特别一点,对伏黑甚尔更是直接当工具人看的,装都不装一下。至于我们,勉强算朋友吧?”
单方面套交情的朋友,夏油杰都不清楚他们两在她的心里到底算不算是。
说不定她对他们缠人,其实也挺厌烦的吧?
夏油杰垂下眉眼,惯性的陷入思绪,那边的挚友已经水灵灵的拨通电话:“透酱,你现在在哪呢?我和杰找你玩啊!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伏黑家蹭饭好不好?”
……不管听几次都觉得悟也太自来熟了。
心里吐槽着,夏油杰却竖起耳朵,听着扬声器里淡漠却甜软的少女嗓音失真传过来:“在京都。今天也不回埼玉,就在这边住下。”
“噢!那我和杰也来!”这边的白发少年健气应声,转头就看向好友,“快快,拿出你的飞行咒灵,我们速度快点!听透酱的语气就知道她在京都肯定有事!”
……你可真是懂,明明她的语气一直都是那样。
夏油杰再次吐槽,手却麻利的一伸。立刻,一个巨大的咒灵凭空出现,两个少年一跃踏上它的背,咒灵呼啸一声就飞向了高空。
彼时,出现在京都的透这会儿正站在一处巨大的废弃神社上空,神色复杂又微妙的俯瞰着。
高空的风吹起她金色的高马尾,也晃动她防晒衣外套的下摆,明明看着那么青春鲜活,可气质却是完全相反的沉静持稳。
悟和杰到场时,看到的就是透这副姿态。
“你解决完咒灵以后就一直在看这个被废的无名神社?”五条悟率先发声,“确实是一个有点古怪的地方啦!”
“古怪?”透回头看他。
“不是说里头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是这个神社本身的传闻。”白发蓝眼的少年摸着下巴低头看下方的神社废墟,“这个神社据说在飞鸟时代就有了,到平安时代是盛极一时,但流传到现代以后。这里曾经供奉什么神,又为什么散了,完全没有答案了。好像相关的信息全都被谁房间抹除,没留下一点痕迹。”
“更奇怪的是,神社倒了,这大片的土地至今却没人利用,就任它荒废着。”夏油杰跟着补充,“听说土地的所有权在某个权贵手里,地契都能算是一件传家宝级的古董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就这样放着不管。”
“是挺浪费了。”透点点头,“这么大一块土地,随便开发一下都能给京都增长不少财政。地契的主人真是不简单。”
“关于这一点大众也是众说纷芸呢,讨论最广泛的一点还是地契的主人相信神社的神明还在,怕随便动祂的地盘引来神罚。”五条悟叹气,“可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神啊,人类的所有情绪其实都可以变成诅咒、化作咒灵的。如果真的有神,大概也是被信仰凝聚起来的强大咒灵吧。”
这个说法透还真是第一次听,不由诧异的多看他两眼。
“怎么?终于发现我其实很帅了吗?”某白毛捏着小墨镜摆了一个酷帅的姿势,一双雪白睫毛搭配着成色极好的苍蓝瞳孔对着透就是一阵扑闪扑闪。
“并没有。”得到少女冷着萝莉脸的嫌弃。
她叹了口气,又侧头看了一眼废弃的神社,目光在曾经她作为神树扎根的地方停留了一会儿,那里的地势甚至比周围的一圈都要低矮不少。
明明当年,那里是最高的地方。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少女接通听了一会儿,很快挂断。
“走吧。”透看向这两个今天注定撵不走的人,“冲绳那边发现了一个罕见的咒灵群,我带你们去。”
“太棒了是瞬移!”五条悟立刻伸出了手,满脸都是终于又体验到稀有项目的兴奋。
夏油杰没像好友那样明显,但对于真正的空间移动也是很感兴趣的,他伸手的同时也将自己的飞行咒灵收了回去。
而透也在他撤回咒灵的瞬间扣住他们的手腕,三人直接消失在原地。
于此同时,冲绳的事发地上空就出现三人的身影。
“还是完全没感觉。”六眼又一次探查空间之力失败,五条悟惯性的失望并习惯了,“不过这底下的咒灵确实是要成群了啊,这是被打窝了吧。”
“十个咒灵,其实有三只是一级,挺厉害了。”夏油杰也是脸色一凝。
“不稀奇,毕竟是上个时代遗留的战场加乱葬岗。”这一个月来不知吃了多少咒灵的透已经驾轻就熟,“我要上了。”
“我们也帮忙!”两人连忙跟上。
五条悟对上咒灵那是真的一拳一个,无论低级咒灵还是准特级的一级,在他手里都是一拳干爆。
透看着这样的猖狂的他,除了觉得难怪这家伙这么傲气以外,脑中总是不由浮现一个穿着明黄超人装的光头青年战斗的景象,对方也是一拳一个,并且出手更加沉静利落。
这么思索着,她“吃东西”的速度就没有夏油杰快了。
术式为「咒灵操术」的他对待二级及以下的咒灵是直接抬手就来,伸手一招,那些非高等的咒灵就成了一颗颗黑色的咒灵玉落在他手中。
以至于场地被清空了,透这次就只吸收了不到不一半的咒灵。
“怎么又走神了?不会又半路想起什么了吧?”能360度看世界的六眼就是可以在第一时间发现细微变化,作为重点观察对象的透当然不可能被五条悟放过。
“算是吧,想起了一个哥哥的名字。”透看着他,难得笑了笑。
这是带着暖意的笑,或者说回忆起珍视之人时才会露出的笑,放在眼前少女的身上就格外的稀有了,直接把对面两人看得愣了一下。
“你哥?他叫什么啊?”五条悟立刻追问。
“叫琦玉。”透的笑容更大,“一个可以一拳击碎天外陨石的男人。”
* *
记忆确实在随着伤势的恢复而恢复。
又想起了一些事,并且回想起一个重要的人,少女的心情很好,破天荒的没给两跟屁虫甩脸子。
晚上三人又找了一家餐厅,按老规矩的进了包厢点了一桌子菜开始胡吃海喝。
一起吃饭的机会多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就知道吃饭得靠抢的,不然啥也捞不着,在用餐这方面对方不可能让他们一点。
这一个月不到的相处让他们很清楚,“吃”这件事对透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这次她心情好,难得把目光放在了夏油杰的咒灵玉上。
她看着少年与其说是面无表情不如说是在拼命忍耐的吞服动作,不由伸出一只手:“很难吃吗?给我尝一个。”
夏油杰正忍受着嘴里破抹布的味道,骤然听到这句一个岔气就克制失败,满嘴恶心的味道让他忍不住呕了一声,背过去死死捂着嘴一边呕一边努力地往下咽。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他才转身询问:“你确定?”
如果不是她能吞噬咒灵,夏油是不可能答应的,毕竟他也不是真的吃咒灵,只是术式赋予的一种收服手段罢了。
由负面情绪凝结而成的东西哪有什么美味可言,甚至可以说恶心透顶,但这也是他为强大付出的代价。
这么多年来,少年已经习惯了。
“确定。”现在有个人朝他伸手,“我要试试。”
他默默掏出了一颗二级的咒灵玉。
透伸手接过,并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掂了掂,下一秒学着夏油杰的动作一口吞下去。
“呕——”
这回轮到少女同款捂嘴背过身去的动作。
“噗哈哈哈哈——!”紧随在后的,是五条悟毫不掩饰的拍桌大笑声——
作者有话说:悟(大力拍桌):哈哈哈哈,终于看到她吃瘪了!
杰:……花了一个月刷的好感会不会就此掉光啊?
第26章
“没事吧?”
相比起纯等着看好戏, 一直憋到最后才爆出笑声的五条悟,老好人夏油杰则下意识上前给人顺背,只是对方缓过来的速度要比他更快。
他动作才做到一半, 对方已经止住呕吐抬手示意他重新坐好。
“没事。”一向面瘫脸的少女这会儿难得脸色复杂,顺带还给自己倒了杯果汁去去味, “好久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了。”
体内的美食细胞也在尖叫, 貌似也是很难接受入口的东西糟糕成这样。
“这本来就不是用来吃的啊。”夏油杰哭笑不得。
这下他算是发现了, 透对于“吃”不只是重视, 还有一种好奇心,只要是能放嘴里的她都想试试。
而且她第一次接触到咒灵玉的味道,反应可比现在的他还要迅速适应,夏油杰也是佩服的。
……等等,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我之前听你说过, 你从小时候起就吃这种东西了。”透看着眼前这丸子头大高个,轻叹一声, “也不容易啊。”
“透,你不会是在同情杰吧?”五条悟把椅子掰过来反坐, 双臂环在椅背上还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态。
透没理他, 只看着夏油杰:“我以前遭遇困难的时候也啃不少东西。树皮, 树根,杂草, 甚至泥土……为了活下去,真的是用尽了力气。”
按咒术界的说法, 术师会在几岁的时候就会看见咒灵和觉醒术式, 一个小孩子在无人看护的情况下独自面对咒灵,这境遇倒是和她的那些记忆碎片呈现的曾经差不多。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只能靠自己,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战战兢兢的活着,然后还要被周围的亲人质疑、甚至一口否定那些遭遇,被迫选择隐瞒一切、独自承受。
透随口发出的感慨,却让包厢里的少年们瞪大眼睛。
饿到只能去啃树皮吃土?这是透!?
骗人的吧!
“你之前问过我,如果我是你,在知道咒术界的真相以后会怎么办对吗?”透直接岔开了话题,说了夏油杰最关心的问题。
或者说,这少年缠了她一个月,为的也就是这些。
“说实话,如果真的是我持有「咒灵操术」,我只会把高专当成临时跳板,把五条悟这个世家少爷当成攀上高处的绳梯,然后做一个自由自在的资本家。”
少女的话让两人再次听愣,就这么看着她又给自己续了一杯果汁接着解释。
“一级以上的咒灵需要降伏是麻烦了点,但二级以下可以无限制尽收怀中,这不就等于拥有大批无需休息的奴隶?就算是最蠢最没用的四级咒灵……比如那个「蝇头」,我也可以安排它们像走滚轮的仓鼠一样24小时无眠无休的做发电工作,完全零成本。何况上面等级越高越能听懂复杂指令的其他咒灵?”
日本不给未成年售酒,所以三人哪怕点的包厢也只给叫的几瓶不同口味的果汁,透这会儿喝的就是樱桃汁。
“种田翻地,植树造林,或者修路建屋搞基建,甚至是填海造陆……等等这些可以建设国家又能挣得盆满钵满的工作,咒灵哪一项不能胜任呢?”
此时鲜榨的红色果汁在高脚酒杯里被轻轻摇晃,落在两个少年的眼中那哪里还是果汁,分明是站在豪华高级写字楼顶层、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边喝红酒边俯瞰世界的资本家。
“合法的超级奴隶主,是我知道你这个术式的第一反应。靠着五条悟的关系,你甚至都能跳过前期创业的那些麻烦,直接一步登天一本万利,年纪轻轻就能带着全家过上旁人梦寐以求的豪奢生活。”
五条悟这会儿的下巴都要掉了,夏油杰的表情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正低头愣愣看自己的手。
“这么好的术式,可惜在你的手里、在咒术界高层的腐朽思维下,竟然只是用来战斗的工具,甚至还是前线消耗品。”透说到最后直接摇头,把果汁一饮而尽。
“你可真是把我利用的明明白白。”白毛少年顿时抗议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帮你啊!”他自己平时都懒得动用家族势力,甚至一度忘了背后还有一个家族的,因为他强到根本不需要家族帮忙。
“就凭你觉得自己是最强,所以一直想要找个人陪你互动吧。”透很直白的拆穿,说的是一点也不客气,“你连和你理念完全不同、按理说应该完全玩不到一起的夏油杰都能接纳,我若有心,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五条悟顿时哑然,几次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因为迄今为止能和他斗得旗鼓相当的同龄人确实只有杰一个,更因为他和杰的三观思维确实完全不一样,不久前他甚至还嘲笑过杰的那套正论,两人还半真半假的打过一架。
如果换成是透拥有「咒灵操术」,她甚至比杰更会伪装也更懂得怎么利用别人给她当工具,他真的能察觉吗?或者说,就算察觉到了,他会为了这点无伤大雅的利用就跟人绝交,以后再不来往吗?
五条悟脑中不由浮现出目前唯一疑似被她当“自己人”的伏黑惠,他从一个爹不疼娘不在差点成孤儿的小鬼变成现在家庭健全生活正常的幸福小孩,背后全离不开透的谋划。
啧,他都已经预见了那个「十影法」长大以后就算被利用成狗,也不会跟她断交的未来。
……「十影法」可以,他「无下限」这边也可以啊,干什么这么不待见呢。
“好吧,你说得对。”五条悟也不反驳了,摆摆手后就看向夏油杰,“但杰不是你啊,比起用「咒灵操术」当大奴隶主大资本家,他觉得他作为术师就该守护非术师,意即「强者就该保护弱者」。我对这条其实意见不大,但我也不觉得强者就该为弱者牺牲。这一套正论想想都觉得讨厌呢。”
“嗯,因为你觉得众生平等,而他因为普世的价值观想要当一个英雄。”透单手托腮看向夏油杰,“英雄,注定是要为他人牺牲的。”
夏油杰一怔,他总觉得,从透嘴里说出的“英雄”两个字千回百转,隐含着很多复杂的情绪。
“噗哈,英雄!?”五条悟直接被逗笑了,“别说,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杰,以前跟你吵架的时候总说不到点子上,现在听透酱一提我可算懂了。杰你原来是英雄啊~!”
五条悟的“英雄”两字也叫得千回百转,但听在夏油杰的耳中只有阴阳怪气特别欠揍。
“要当英雄也不是不行。”透还是托腮看杰,“只是也要看是真的在当英雄,还是被人利用的小丑了。”
正怒瞪五条悟的夏油杰顿时歇了气势:“这才是我真正想问的,透,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她针对他的「咒灵操术」给出一条他从未设想的道路,而且实操起来并不困难。
可夏油杰还是不甘心,或者说他真正的志向还是在于「守护」。
他天生拥有强大的力量,已经习惯去守护弱小者。
毫无疑问,非术师们就是普遍弱小的。嗯,把术师杀手伏黑甚尔踢出去。
这一个月里因为他们经常跟着透一起去伏黑家蹭饭,甚尔对透没脾气,可对他们就没那么包容了,背地里可是跟他们打了好几架。
也让夏油杰明白,非术师里也不全是弱者,变态还是有的。
“那你这套正论就很宽泛了。”透听完他的想法,也是直言不讳,“你甚至根本就没踏上这条路。”
这样否定的话,夏油杰可不接受:“怎么会?就算到现在,我也是一直……”
“不,你只是单纯在履行一个咒术师的职责罢了。”透直接打断了他,“迄今为止,你在高专做的祓除工作都是上面发给你的任务吧?有几单是你自己主动去做的呢?休息时在街头看见一些低级咒灵给他人带来困扰,你心里是否有过帮他们解决的念头?或许更多时候觉得这并不致命,放任不管也无所谓呢?”
少女纤长的手指虚虚点了一下他的胸膛,也就是心脏的方向。
“哪怕没进入高专,你一个人单打独斗的时候,更多的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好更轻松的活下去不是吗?”
夏油杰哑口无言,被戳破后的面上除了震惊还有讶异,讶异她为什么能这么清楚他的想法。
他不知道这也是透穿越无数异世界时,自己的做法和想法。
毕竟她只有一个人,就算后面逐渐变强了,要说会一直用自己的武力值路见不平锄强扶弱根本不可能。
而她真正想要改变和守护一个群体的时候,她是……
突然的剧痛刺向脑袋,让少女的脸色瞬间惨白,她呼吸一滞眉头紧蹙的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是头又疼了?失忆可真是麻烦啊。”五条悟一眼看出情况,“之前就跟你说过受伤的话就带你去找硝子,她的反转术式很好用的。”
“没用,我的身体素质如果用医学机器检查,绝对比你们还健康。”透摇摇头,到了这个没有Mafia统治的世界她当然有偷偷进医院暗中做了体检,得到的结果是她身体贼棒,“我的伤势更多的在于精神,甚至是天赋能力……是它们影响了我的记忆。你们的「反转术式」管不了这一块。”
“听起来还真是麻烦。”少年挠挠头,他还幻想着如果治好了就让透欠他一个大人情呢,到时候让她帮忙改变这个咒术界肯定没问题了。
“少打歪心思,不行就是不行。”透一眼看穿,然后看向夏油杰,“言归正传,我们继续谈你的问题,你的那套正论。强者守护弱者,咒术师保护非术师。这套正论也是你加入咒术高专时高层们给你灌输的那一套。他们把咒术师和非术师强行割裂成两个阵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但五条悟看出来了并且非常不满,这也是你们理念不合的原因。”
“果然还是透酱你看得通透!”那边五条悟给出大拇指,“你真的不加入吗?我和我的家族你都可以随便利用的!”
透直接无视他:“夏油杰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觉得咒术师和非术师是两个必须分割的群体吗?”
“我……”夏油杰想起自己加入高专前的生活,身边的父母朋友因为看不见咒灵对他的情况完全不知情也不理解的那些岁月,他很难说这不割裂,“……我不知道。”
“那谈话就到这里吧。”透也很干脆地结束,她直接站起身,“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再继续讨论。”
心有迷茫,说什么都是白费。
作为一个异界来客,她提提建议就行了,没兴趣左右当地人的想法然后操控对方的人生。
然后夏油杰就真的去想去思考了。
连带着五条悟没事就往透这边跑的的频率都低了一点。
透更是乐得耳边清净,尤其是一个月下来,伏黑家的情况变得相当稳定,小信徒的面瘫早熟脸都减少了很多,她就没有那么频繁的去上门蹭饭了。
渣爹甚尔也真的养成了给小孩一天三顿准备好饭菜的习惯,他也发现了只要他按时完成这项任务,其余时候他做什么她都不会管,这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完全没发现,或者说没理会过自家儿子天天晚上对着神牌一通叭叭,他这个亲爸在家干了什么都会被小学生儿子讲给神牌听。
有这么一个小耳报神在,透完全没必要再去伏黑家了。
她有更多的时间去刷咒灵给自己补充,如此过去了数月,一些不连贯的残破记忆都在逐渐补全。
比如她完全想起了有埼玉哥哥的那个英雄和怪人齐出的世界,她在那个异世虽然只呆了几个月,却被直接改变了交友观。
“有来有往利益交换是对的,但如果能成为朋友也不该拒绝……吗?”
这么想着时,手机突然响了,按下接听就能又听见五条悟开朗烦人的嗓门:“透酱,我和杰接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任务哦!”
“没兴趣,不想听。”透一听那兴奋语气就是直接拒绝。
“是护送星浆体到薨星宫哦!就是那个天元所在的薨星宫哦!”五条悟不断强调,“从奈良时代就觉醒不死术式的人,靠着和星浆体同化一直保持自我意识活到了现在的术师,咒术界不可或缺的支柱。如果说这世上真的有神,他应该能算一个了吧,你不想看看吗?”
“不想。”透再次回绝,眉头甚至都无意识地蹙紧,“一个为了让自己一直拥有肉身就不停祸害其他人的人柱罢了,经历这么多朝代,从奴隶社会都走到资本主义了都不想解脱甚至还在奉献,他要么所图甚大、要么欲壑难填,不论哪种我都完全没有认识的兴趣。”
“别这么说啊透酱。现在好多人都悬赏要杀掉这个星浆体,你跟我们一起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诅咒师哦。这些都是专门祸害社会的咒术师,杰还打算趁这个机会多消灭几个维护一下咒术界治安呢。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守护……”
啪,嘟——
以上是电话被强行挂断的声音。
这种自主打击犯罪的行为有什么必要得跟她说吗,是不是还要她再夸几句?
心里吐槽着,透就放在一边没管了。
然后没过两天,她正打算找个酒店过夜,耳边“听”到了小信徒哭哭啼啼的声音。
大意是爸爸前几天说他要出去玩,然后三四天都没回来了,打电话也不接,是不是又不要他了?
透:“……”
意外,又不算意外。
安分了好几个月,赌棍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去浪了。
“哼,这是你自己找的,我给过你机会了。”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是一个傍晚时分,挺好的,可以在睡觉前把事情解决。
这么想着,她闭上眼睛,开始念着伏黑甚尔的名字“寻找”起他的行踪。
彼时,伏黑甚尔刚输掉了几局赌马,然后因为口袋空空被盘星教的中介人孔时雨找到。
“盘星教自古以来就以信奉天元大人为主,如今也不例外。不过教会里大多数人都认为星浆体会不断污染天元大人,毕竟星浆体虽然可以让天元大人拥有肉身但也会失去一部分自我,让天元大人不再是天元大人,大家都觉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孔时雨介绍着任务详情。
“这次就发布了这样的悬赏,希望能杀掉这一届的星浆体,并把尸体带回来。报酬是……这个数。”
透就是在西装革履的中介人用手比数字的时候凭空出现在事务所的。
第27章
咒术师都是疯子。
这是从小就在禅院家长大的伏黑甚尔深刻明白的道理。
但甚尔从来没想过自己可能一辈子都逃不脱他们的掌控。
“你……”当一个完全陌生的金发少女凭空出现在房间里时, 正好面朝着这边的孔时雨很是惊讶的出声,声音甚至还有些发颤。
毕竟他虽然敢发布有关咒术界的任务,不代表只能看见咒灵的自身有多强大的实力。
这个女孩是从哪冒出来的, 又是什么目的?不会是冲着他们盘星教要击杀星浆体才出现在这里的吧?
无数的念头在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冒出,连带他的背后都开始生出冷汗。
但比他更加炸毛的, 是通过他的瞳孔看清来人模样的伏黑甚尔。
男人几乎是想也不想直接就对背后的少女出手, 速度之快, 也是前刑警出身的孔时雨连残影都要看不清, 耳边只有可怖的音爆声。
他只能依稀看见甚尔这一拳是完全冲着少女的脑袋去的,可谓没有丝毫留手直奔一击毙命。
孔时雨知道自己根本来不及眨眼,或者说他会在眨眼的过程里就能看见女孩被一拳打爆脑袋,红白溅洒四面的场景。
天与咒缚, 世界上最强大的肉躰, 可不是说着玩的。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那女孩的脑袋完好无损, 几乎与她的脸差不多大的拳头在半米前就不得寸进,粗暴的拳风只拂开了她额前的刘海, 完全显露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 和毫无波澜的漆黑瞳仁。
“一, 一根手指?”
之前就说过,孔时雨虽然和普通人差不多, 但是能看见咒力的。
禅院……不,伏黑甚尔跟他是十年的老相识, 零咒力和有咒力是什么样他可太清楚了。
也正因为如此, 在看见这个同样零咒力的少女只用一根手指挡住了伏黑甚尔的攻击,望着甚尔拳头上因为不断加力而不断充血的筋络,那一瞬间他汗毛倒束, 鸡皮疙瘩暴起。
一个,比天与暴君还要可怕的纯肉身战士?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伏黑甚尔在先手强袭失败以后更是加快了速度进行第二次攻击。
这次他使用了双手,一手砍向对手的脖颈,一手直掏她胸膛的心脏。
但没用。
孔时雨仍旧在他进攻受挫时清楚地看到,少女以手背挡住砍向脖颈的手刀,同时手肘稍转了一下角度完美格挡了另一只妄图掏心的五指。
依然只用了一只手。
这一刻,作为甚尔老朋友的孔时雨只看男人的背影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开始破防了,后面男人越发狂暴急骤的攻击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但还是没用。
这个不知名的少女全程依旧只用了一只手,她甚至连脚步都不曾挪动一下,就这么面不改色地接下了天与暴君的所有攻击。
如果说伏黑甚尔的攻击像拉朽摧枯的风暴,那么这个单手接下所有进攻的少女就是深不可测的大海,纵使风暴掀起无数风浪,与大海而言亦不过是些许波澜罢了。
更可怕的是,都狂暴成这样了,双方的攻击范围始终只维持在一半不到的房间面积里,这两个人对自身肉躰的把控已经妙到毫巅。
孔时雨现在动也不敢动,生怕挪一下就被那边两个人形兵器擦到一点点,那都是他人生不可承受之痛。
好在这一场他越看到后面就越看不清的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不到,就以甚尔还是被单手击倒在地结束了。
那个女孩的手就跟她的脸一样精致秀气,可她五指张开扣在甚尔的脖颈面不改色地掼摔下去的动作却是不输给天与暴君的狂暴。
而在击倒对方之前,这只手也对天与暴君全身各处给予了暴击。是以甚尔倒地之后,一时半会儿根本连爬都爬不起来,鼻青脸肿的躺在那里喘气。
少女却没有放过他,抬脚直接踏在了他的胸膛上,然后半蹲下来。
啪的一下,给了甚尔一巴掌。
伤害不大,侮辱性比之前的一顿暴揍还要强。
“你儿子又哭了,知道吗?”女孩的声音绵软清甜,但腔调古井无波。
说完这句也不给甚尔反应,她伸手又啪的一下给他另一边脸来了一下。
“我早跟你说过的,再有下次不会这么温和了。”
被她踩着的伏黑甚尔没有说话,像是在消化什么。
纯肉身的对决,不掺杂任何东西的硬碰硬,天与暴君最引以为傲的能力在少女面前败得彻彻底底。
别说他现在没什么反抗能力,就算有,他也没那个心思了。
当初在公园里被她一击撂倒,她那句“超过光速才有资格跟她掰手腕”恐怕真不是大话。
“天生放荡不羁爱自由是吗?现在起,你的自由没了。”少女踩着他,并再次伸出一根手指,这一次指向他的眉心,“你要接咒术师的单子也就算了,左右是咒术界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但你居然敢答应一个邪教的悬赏要对一个普通女孩下手,我可不能当看不见。”
如果五条和夏油在场,看到她这个起手势一定当场认出那是幻胧魔皇拳,可以控制他人意志的禁术。
但现场的人都不知道,孔时雨甚至只看到那女孩对着甚尔的眉心虚空点了一下就继续冷声放话:“你不是想杀那女孩吗?那就加入保护她的队伍吧,跟五条悟夏油杰他们一起。”
此言一出,孔时雨只觉得这女孩像个魔鬼,哪有人这样反向操作的。
而且这不是搞他这个中介人的饭碗吗?出于职业本能,他下意识就开口:“这位……”
他刚出声对方就冷冷望来,孔时雨顿时一怔,不只是少女此时“刚抽完他忘记抽你了”的表情,更是因为对方本该是漆黑的双瞳方才一闪而过的一金一碧色泽。
这双异色瞳是……?
“你不是日本人吧?”女孩的声音直接打断他的思绪,“亚洲人的面孔,但也不是华人,你是韩国人。居然在日本给本土宗教做中介?”
“你怎么认出来的?”孔时雨都有些吃惊了,他无论名字还是长相一般很难分辨他是中是韩。
透却没理会他的询问:“看你的姿态和一些小动作,以前应该也在公安机构做过,披上那层皮时也宣过誓吧?现在竟然沦落到在他国从事违法工作,也是忘本的有够彻底。”
这家伙……长得可爱声音甜,可眼睛毒嘴巴也毒啊。
孔时雨虽然作为老油条早习惯了被言语讽刺,但这会儿也没敢再吭声,可对面却没放过他。
“日本虽然不禁止宗教活动,对外来和本土的宗教信仰都相当包容,甚至还会给予保护,但不包括非法集资和暗中悬赏剥夺其他公民的性命。”
“盘星教是吗?”透把脚收回来,一边用脚尖轻轻踢了甚尔一下示意他起来,“你们这一系列的违法行为我已经收集好证据交到警方那里了,虽然不清楚你们教会背后的保护伞能量如何,但是近期,贵教会所有人员名下的一切资金都会被冻结,我倒要看看,你们拿不出钱该怎么在暗网悬赏。”
她说完这一句,事务所外的街头响起了一串警车鸣声。
她还真的报警了!?
孔时雨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抓起手机就要跑,就这么一错眼,房间里刚刚还在的那两人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没来过一般。
这会儿他也来不及震惊了,动作飞快的抢在警察破门而入前直接跑了。
但是,那双眼睛……他是真的看过啊。
在哪来着?好像是教主园田茂的书房……
* *
护送星浆体的任务时间并不长。
尤其是在收到透的电话,以及黑着脸被迫主动跟他们组队的伏黑甚尔,五条悟在惊愕之余也是狂笑不止。
连夏油杰都觉得颇为荒唐。
这算什么?术师杀手和咒术师一起护送星浆体,想想都好怪。
“而且暗网的悬赏也撤消了,那些咒术师看拿不到钱都懒得来找麻烦。”五条悟双手叉腰,很是自恋的叹气,“透酱真是的,嘴上说不来,不还是帮了我们大忙么?”
一旁的甚尔&夏油:“……”
被他们护送的星浆体,还只是一名女学生的天内理子这会儿还是鼓起勇气:“那个……我不想去薨星宫,不想被同化,可以吗?”
“你在想什么好事呢?”甚尔本来就在透那里受一肚子气,被控制着做护送任务他反抗不了,但嘴巴却是自由的,“这个任务本来就是天元亲自点名要求的,你也是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星浆体明白自己的命运,怎么这个时候了还在发蠢做梦?”
这个魁梧凶厉的黑发男人是和杰悟两个DK完全不同的存在,天内理子被他狭长冰冷的眼睛一瞪,吓得直接缩到了夏油杰的身后。
“干什么吓唬女孩子?”夏油杰也是配合地把人挡在后面,“她是星浆体的同时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这样的想法不是很正常吗?”
“随便你们,反正到时候任务失败也不关我事。”甚尔冷哧一声,一副消极怠工的样子。
等等,任务失败……?
甚尔的眼睛转了转,他接了护送任务没错,但也只用保证星浆体不死就行了,至于后头她能不能跟天元同化就不是他考虑的了。
想到这里,甚尔带疤的嘴角翘起几分恶劣的弧度。
时间一晃,又是几日过去,护送任务结束的当天,透正在伏黑家吃饭。
伏黑太太养家压力大,这几天又出差了,家里只有她和那对姐弟俩。
“透,你说爸爸今天就会回来了?”伏黑惠坐在餐桌边,小大人一样的一边吃一边认真问。
伏黑甚尔连续半个月的不告而别让小家伙刚养出来的一点天真劲,重新变回了早熟脸。
透也能预见有这样的父亲在,这小孩不早熟是不可能的,甚至能不苦大仇深都是幸运。
不过没关系。
谁让信徒昨晚又许愿了呢。
“想他了?或者说,又害怕他会随时人间蒸发了?”透调侃这个冷面小学生,直接让他的脸红了红。
“谁想他了,我只是怕他哪天突然死在外面!”他有些恼羞成怒的反驳了一句。
“那就试试你的神牌吧。”今天就惠和津美纪两个小孩子在,透也懒得掩饰,直接指导起来,“对,就这样拿着,然后站在那里,像平时那样对着神牌……”
伏黑惠毫不犹豫跟着照做,旁边是跟着一起看热闹的透和津美纪。
只见小男孩站在房间的一角,利用好灯光角度把自己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捏着神牌就对着喊了一声:“爸爸,回来。”
下一秒,男孩拉长的影子开始翻滚涌动,看起来就像入在炭网上的年糕不停的鼓包,最后在两个小孩嘴巴张成O型的目光下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旋涡。
紧接着,就是一个姐弟俩都很熟悉的魁梧男性带着懵圈的表情出现在旋涡里,他的手上还拎着行李袋,明显就是在归家的路上。
在听见儿女们那声“哇,真的到家了”的叫唤下,伏黑甚尔也迅速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那边的透:“你改造了惠的「十影法」!?”
禅院家的祖传术式「十影法」,是指可以通过影子召唤出十种式神,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作用,实力足够甚至可以同时召唤,实力非常强劲。据说对抗六眼+无下限都没压力,是能跟五条悟掰手腕的超强潜力股。
“我没有,你别乱说。”透一口反驳,“只是参考了一下「十影法」的原理在神牌里嵌入了术式,利用你们是父子血亲的关系,让惠像召唤那些式神一样能从他的影子召唤出你。”
简单来说,就是仿造「十影法」术式在神牌里加了一个更简单的同类术式,只能伏黑惠使用,也只能召唤出伏黑甚尔。
“你要是觉得很难理解,也可以认为你儿子现在会「十一影法」了。”
甚尔还是觉得吃惊,不光是没想到有人可以这样借鉴术式的原理把一个神牌改造成了咒具,还有另一个原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给我做的手脚……?”
这句话刚问出来,甚尔的脑袋就想起了当初他在孔时雨事务所的那天,他被她踩着虚指了眉心,还有那双骤然变成异色瞳的眼睛。
他一下子哑然了。
没理会完全沉默了的伏黑甚尔,透已经转头看向还在一脸激动的小学生惠:“这个「爸爸召唤术」还喜欢吗?以后找不到他你就这么做。现在只能三天用一次,以后你再长大点咒力变强了,可以缩短时间。”
“知道了,已经足够了!”伏黑惠在激动回神后又恢复了稳重的样子,“谢谢你,透。”
男孩露出了一个鲜有的灿烂笑容,也在这一刻,透感应到自己的神力又涨了一截,那是她完成了信徒愿望的有力证明。
但更让她吃惊的还是完愿后的因果之力,这一次伏黑惠反馈给她的可比之前那回要高上十数倍。
这样的量级就绝对不是伏黑惠能给的了。
她不由将目光放在了伏黑甚尔身上,似乎是因为他和小信徒是至亲,还被她仿造「十影法」又加强了紧密关系的原因,透竟然也能隐隐“看”到这个男人的一些时间线。
不多,此人幼年时期的一些坎坷片段,堕落成人渣后不光赌还当过小白脸的零星画面,以及最后失去爱妻的他抛弃儿子又开始当术师杀手,最后接了盘星教的悬赏跟五条悟夏油杰对阵,达成了在战斗中作为五条悟的升级经验包的身死结局——
作者有话说:透:先不说他死不死吧。我只是觉得既然都要给人当经验包,为什么不能给亲儿子呢?便宜别人多亏啊。
甚尔:确定了,我把儿子卖了十个亿的事她应该不知道。
五条悟:那十个亿是我替他还的!
惠:什么十影法,我可以随时召唤爸爸!
第28章
透对伏黑甚尔原定的一生不予置评, 只是可惜了伏黑惠那么小就没了双亲。
不过天与暴君的心理素质是真的强,虽然不爽自己以后居然要给儿子当召唤兽,但也只是不爽了那么一下。
他冷哼一声, 就继续拎着包回了自己房间。
这个术师杀手甚至已经在盘算起来,以后他出去“做事”之前, 可以先跟儿子约好召唤的时间, 简直是平白多出了一个保命方式。
换这么个思路去想, 甚尔顿时心平气和, 还觉得自己占便宜了。
“正好省了我回程的路。”他换了身衣服大剌剌在餐桌旁坐下,“还有饭吗,再给我来一份。我本来还准备在外面吃过了回来的。”意思很明白了。
伏黑惠白他一眼,但还是跑去厨房给他盛饭, 津美纪见状当然也跑去帮忙。
两个小鬼都跑了, 甚尔便直接开口:“我已经护送完那小丫头去薨星宫了。”
他说这句的时候故意看对面的少女,对方正在饭后喝茶:“嗯。”
她这副淡淡的样子甚尔就是看不惯, 所以也是不掩饰脸上的恶劣笑意:“然后你的那两个跟屁虫因为同情那星浆体把人在薨星宫门口放走了,虽然找了借口圆了过去, 但天元发给他们的任务判定失败。可不是我没出力哦, 神大人。”
最后那句“卡密萨马”可谓十分阴阳怪气了, 当然,也算是他对儿子把透当神的日常嘲讽就是。
然而无论惠还是透, 都对他不care。
“哦。”她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并且还拿起水果叉吃起了果盘里的果切。
这就让伏黑甚尔很不爽了, 她不惜给他下「束缚」都要让他帮那两个家伙做任务, 结果任务还是因为这两小鬼乱来搞失败了,还不够她变脸吗?
“因为不意外啊。”透一边吃果切一边看他,“一个暗戳戳总对我阳奉阴违的你, 一个无法无天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五条悟,外加一个圣母心泛滥的夏油杰,你们三个做出这样的结果,我一点都不奇怪。”
甚尔听着她对他们的评价直接哼笑一声:“不愧是神大人,我这样的猴子也能和另外两位咒术天才相提并论,我们在您眼里才是真的众生平等呢。”
“我没有在夸你。”透给了他一个惠同款白眼,“而且你这个杀手做得也不怎么样,只能说到底不是专门培养出来的。至少我认识的杀手家族出来的杀手,人家就有一条祖训就是永远不要违抗比你强的人,哪像你……”
到后面她没再说了,但话中的未尽之意配合她嫌弃摇头的模样是个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伏黑甚尔的额头直接冒出青筋:“那神大人真是见多识广,居然还遇到过专门的杀手家族呢。”
“也是意外认识的,当时不小心闯进了人家的家族领地,跑出来是有点慌张。”透低头喝茶,总不能说穿越天赋突然发动,她无转场的看见了人家大少爷洗澡的场面,然后被他保持着腰上系了条浴巾的状态追杀着逃出了枯枯戮山吧,是叫这个名吧,应该没记错。
“啧。”甚尔直接遗憾咂嘴,怎么就没被杀手全家砍死呢。
他的遗憾透接收到了,再次给了他一个白眼:“咒我的心思就停一停吧,要不是为了惠我才懒得管你。看过西游记没有?别说你只是个天与咒缚,就算你真是一只桀骜不驯的猴子,我也有的是手段给你现加几座五指山。再有下次,我直接从紧箍咒找灵感,让你真切体会一把怎么当猴子。 ”
西游记在日本这里流传度同样不低,不少影视动漫都从中借鉴灵感,甚尔当然也听说过。现在听透也这么讲,他直接脸色一黑。
“可恶的咒术师……”他小声蛐蛐,也确实很忌惮这死丫头层出不穷的手段了。
“我不是咒术师。”透第N次否认。
然而也是第N次没人信。
“对对,你是神大人。”伏黑甚尔漫不经心点头,“天元都没你厉害。”
都把神牌改造成咒具了,让他儿子输入咒力就能通过影子召唤他这个人,这不是铁证一样的事实么。
他们正说着话,厨房里那对小学生姐弟也端着刚出炉的饭菜出来。
“没什么菜了,我和姐姐做了点煎蛋和培根,还有这些味噌汤和米饭,你都给吃了吧。”
小男孩面无表情地说着话,动作却是细致又麻利的给这个不知道出去干什么的渣爹摆好了饭。
儿子遗传了亡妻那头炸毛的黑发,低头摆饭时侧脸的轮廓有一瞬间像极了他的妈妈,让伏黑甚尔都不由恍惚了一下。
“好恶心,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惠一转头看见亲爸这表情直接嫌弃起来。
于是渣爹刚起头的一丝温情瞬间消散,也是哼了一声,但在拿起筷子的时候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了掏,一张卡扔在了小孩身前:“这趟出门赚的,怎么花随便你。”在惠手忙脚乱接过卡时,他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大口低头刨饭。
任务失败应该是没钱拿的,但甚尔本来就不是天元指名的任务者,而是透推给五条和夏油的,DK们也认可他的实力,所以自费出钱感谢他过来搭把手。加上还要甚尔帮忙做伪证,里面的钱当然不会少。
惠无语的看着这个爸,哪有让小孩子拿银行卡的,下意识地就看向旁边的透。
“拿着吧。”少女喝着茶,面前的果盘已经被她清空,“反正到他手里只会被胡乱花光,倒不如让你伏黑阿姨轻松一点,别总一个月出差至少二十天了。”
听到透这么说,不光惠马上利索的把卡收起来,连还有些纠结的津美纪也不吭声了。
现场之后没人说话,只有某人扒饭的声音更大了点。
在伏黑家吃完了饭,也谢绝了姐弟俩的挽留,透返回了之前订好的酒店。
时光流逝,不知不觉,一年过去。
又到了新一年的夏。
早已经在新世界自如生活的透如今生活奢华。
一日三餐都是高级餐厅顶级大厨烹饪,供美食细胞摄取美味能量。
人也住在配套的酒店套房,每天啥也不管自有专业的服务人员给她打理房间里的一切。
而她只负责出去吃……祓除咒灵,顺带赚一赚奖金外块。有时候觉得钱少了还会跟着甚尔去玩几把赌马。
嗯,有家庭束缚,赌场那边甚尔不怎么去了,但赌马就自在很多。
当然,他看着透每次都能赌赢号码,赌鬼破防了几次后就也学乖的跟着买号就是。
现在因为这层“抱大腿”的关系,伏黑甚尔难得能给透一点好脸色,虽然仅限于能跟着挣钱的那几天。
这些细碎的琐事不表,今天也结束了“进食”的透刚往床上一躺,电话直接响了。
“透酱——”五条悟活泼到过分的嗓音就从话筒传来,“透酱,我做到了哦!”
“你又干什么了?”只好半卧在床的透露出了一个“=_=”的表情,“我要休息了。”
一年的时间,哪怕一方其实并不热衷,也架不住另一头十分主动过来产生互动,交情自然而然就有了。
像这种电话骚扰对五条悟来说已经再微不足道的小动作。
“我是说我可以全自动「无下限」了!”电话另一头的少年音特别兴奋,“就跟你那个「霸气」一样哦,可以24小时全天在身!以后你再想那么轻松的打到我就不可能了!”
五条悟从来没漏过她施展过的任何一个技能,包括曾经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晚上透对甚尔使用过的霸王色霸气,之后缠着人不放的一个月里也是见识过她连睡觉都没撤下的那层防护。
少年人嘴上不说,可超强的自尊心早就惦记并模仿上了,再加上平时还会跟愤怒的术师杀手过过招,就这么经过一年的不断调整,五条悟也还是练成了无限无下限。
然后第一时间跟她炫耀。
“哦,恭喜。”被他炫耀的对象保持着死鱼眼的表情,“那我可以睡了吗?”
“好冷淡啊透酱!”电话那头的男声变成扭捏的怪叫,“作为一个15岁的花季少女,你这么死气沉沉真的好吗?不应该不服气地跳起来大喊一声‘五条悟我要跟你比一比’吗?我还想试试霸气和无下限哪个更厉害呢。”
“呵,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有15岁的?”透懒得理这个精力充沛的家伙,“不早了,我要睡了。”
“别挂别挂,我还没说完呢!”你是知道她马上要按挂断键,五条悟赶紧制止,“我的无下限是搭配了反转术式才能全自动运行的,这个原理你就不想看看吗?还有我之后打算攻克长距离瞬移和「领域」了,我们明天碰个面,你给点建议呗!作为交换,我把我知道的东西和想法都告诉你啊,领域的名字我都已经想好了,叫「无量空处」,是不是超级帅气?”
他真的好吵啊……
透无奈叹气:“夏油君呢?你都收获满满了,他应该也有成长吧?”
五条悟的这通电话让她明白有些东西可能还真是注定的,虽然她意外的把伏黑甚尔的原定命运给改了,让五条悟这个咒术界最强潜力股错失了经验包,但他也因为她这个穿越者还是在该有的时间线拿到了应得的东西。
还真是有些奇妙。
既然五条都这样了,那么作为他挚友的夏油这一年怎么都得也有变化吧?
但她就这么顺口的一问,刚刚还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五条悟忽然就卡壳了:“啊……嗯……目前状态不是太好,感觉有挺消沉的。”
“他想答案都想了快一年了,结果反而是更迷茫了吗?”透再次叹气,“青少年的心理健康问题不容忽视啊,五条君你如果不会开导的话,就让其他擅长这些的老师或同学试试吧。”
“哎呀,我都没说是什么呢,你就一副全知道的样子。”
“我不知道。”听着他轻快的声音,透继续死鱼眼,“但能猜到肯定是这一年的途中又遇到一些让他怀疑人生的世间百态了,今年的咒灵爆发量是去年的几倍,你们应该也挺忙的。人一忙就容易疲惫,心灵会更脆弱,你让他专心工作,少钻牛角尖,最好什么都别想。”
“这次我信你不是只有15岁了。”五条悟的声音更加轻快,“调理少年人的心理健康什么的我不懂啦,我们咒术界人均疯子这种话透酱你肯定有听过的,是真的哟!与其指望高专里的那些人,不如你亲自出马一趟。正好我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学校呀!”
“谢绝。”见这货图穷匕现,透再不搭理,“挂了。”
咒术高专,宿舍区。
“啊哈,她好像发现我骗她了。”对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少年洒脱一笑揣回口袋里,“杰,要是她知道我把你的苦夏故意夸大其词说成心理出问题,会不会想揍我一顿啊?她还说让你少钻牛角尖呢!”
被他看着的夏油杰一脸苦笑:“都说这个时间点不要打电话,绝对没好脸色的,你还非要故意凑过去……”
他看起来一如往常。
毕竟这一年除了咒灵确实多得跟蛆虫大爆发一样烦死人,其余也没什么不顺利的。就说一年前接的天元任务,他们跟伏黑甚尔一起合力把天内理子弄个了假死骗过了所有人,明面上天元的任务失败,可在两人的心里却是成功了,一直都是顺顺当当的。
五条悟完全不觉得挚友会出问题,不过只是苦夏罢了。
* *
夏油杰是在怀疑人生也好,亦是真在苦夏也罢,没在透的眼前露面,透也一概不知。
顶多从五条悟轻快的态度分辨确实没什么事。
伏黑家这一年也彻底消停下来。
不过与其说是因为伏黑甚尔老实了,不如说是伏黑惠从得到了“爸爸召唤术”以后再也没患得患失。小孩在有了足够的安全感后,情绪一下子稳定了。
了结了伏黑家的事,透也能更专心的满世界吃咒灵,恢复自己的伤势。
虽然不清楚今年的咒灵为啥比去年多这么多,但透也没兴趣刨根问底。
主要是,她隐隐感应到自己快要脱离这个世界了。
那自然是以发展自身为主,能多“吃”就多“吃”。
大多数时候,透其实还是自己觅食居多,少部分会接听到“求救”电话,这种电话一般都会给她提供等级不错的“食材”,所以透还是很乐意过去的。
今天也不例外,被设置成特殊铃声的手机一响,她就秒接。
接通后,对面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产土神信仰,一级咒灵,地址是……”
* *
轰隆——
尘烟滚滚,伴随着寺庙倒塌的巨响,里头本该端坐高台的一座破碎神像缓缓走了出来。
神像碎裂的头颅一半悲悯慈和,另一半碎裂处流出其黑恶的本质,它朝着面前两个身着高专校服的少年发出咆哮。
“这产土神根本不是二级咒灵!”身负重伤的灰原雄勉强站立,咬牙怒吼,“「窗」给我们提供了错误的情报!”
“灰原小心!”旁边的七海建人一把拉住同伴的胳膊,躲过了神像突袭的同时,还用自己的十划咒法进行反击。
然而,如泥牛入海。
“根本不起作用……”七海同样咬牙。
他们的实力远远不如眼前的咒灵,毫无胜算不提甚至还会交待在这里。
“七海!”灰原在这时发动了自己的黑焰咒术阻止了神像的行动,他的攻击对这种吸收信仰诞生的咒灵稍微有点用,但因为等级差距也只是有一点用罢,“七海,听我说。我来拖住他,你找到机会赶紧逃!”
“你在说什么!”七海根本不同意,只带着他不停躲避,“我不可能一个人回去!”
“可是两个人都留在这里都会死啊!”
他们在不断狼狈的躲避中体力越来越少,最后连伤势不重的七海也逐渐不停挂彩。
“呃啊——!”终于,他惨嚎一声,因为眼睛被袭击受伤了。
“七海你快走啊!”灰原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把将人甩出战圈,朝着神像扑过去。
“不!”七海爬起身就要冲过去,可被血水糊住的眼睛不仅模糊还剧痛,没奔上几步就被绊倒摔下去。
难不成就这样看着灰原死掉?
他忍着痛苦努力睁大眼睛,变成血色的视野里,是灰原像燃烧掉最后的生命一样拼死和神像缠斗,只为了给他争取逃走的时间。
痛苦不甘以及恐慌同时充斥了七海的内心。
不,不可以!灰原不能死!
快想想别的办法!
「如果遇到意外就打这个电话,救援会在一分钟内到达哦。」
飞速运转的大脑突然闪过五条悟说过的话。
七海顾不得什么,赶紧掏出衣袋里的手机——很好,它没在战斗中损坏。然后直接按下了之前被强迫设定好了的速拨键。
“产土神信仰,一级咒灵,地址是……”一接通,他没有一句废话迅速说完了所有信息。
而后对面传来一个短促的回应:“收到。”
是女孩子的声音?
他一愣,但对面已经挂断了,七海便迅速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战局上。
五条悟说的这个救援队真的能在一分钟赶来吗?
他刚这么想着,战局里神像已经把灰原抓住一把摔在地上,然后裂开一张半米长的巨口咬向还在艰难起身的少年。
“灰原——!”
七海厉叫着要冲向前,只是刚迈出一步,空中突然出现一篷黑色的闪电,垂直砸向了地面的神像。
那是黑闪?
轰——
剧烈的碎响传来,带起剧烈的罡风和尘土,让七海都不受控制地被吹飞滚了几圈,本就受伤的视野雪上加霜。
他看不见来人是什么模样,但神像那么巨大的体积被黑闪一击直接气化,这么明显的画面变化还是能察觉的。
一个人,一记黑闪,就灭掉了一个特殊的一级咒灵。
这么粗暴又拉朽摧枯的手法……是五条来了吗?
印象里也只有他会这么干。
他倒在地上,努力睁眼去分辨,只在滚滚烟尘里看到一道娇小的身影,她金色的长发在罡风里飞扬,烟尘里,一对金碧的异色妖瞳亮得惊人。
“信徒们的信仰竟然真的都成了诅咒啊……”
彻底昏迷之前,他听见了眼睛主人甜软的自语,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又意外又释然。
“这个世界,原来真的没有神。”——
作者有话说:甚尔(阴阳怪气):真是劳烦神大人对我这样的猴子……
透(面瘫且认真):需要我研究仿制一道紧箍咒然后传给你儿子吗?
甚尔:……(已老实,再不提猴子)
第29章
一年级仅有的两个学生以重伤的姿态返回高专的时候, 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两个二级咒术师出个祓除二级咒灵的任务应该轻轻松松,怎么变成这样?
“竟然是一级咒灵?”负责给他们治疗的家入硝子一愣,“这差错也太大了吧?”
负责监控咒灵的「窗」就算再有误差, 也不可能一级二级的差距都分不清。
“多亏了之前被强行推荐的那个救援热线,我和灰原才活下来……”已经痊愈的七海揉了揉额头, “没想到一直不靠谱的前辈这一次这么靠谱。”
“哈哈, 真的是捡回一条命呢!”灰原雄笑得一脸爽朗, “可惜当时我直接昏过去了, 完全没看到救命恩人的样子。七海你呢?”
“我当时眼睛受伤了,还有烟尘阻挡,也没看清。”七海摇头,“只知道是个女孩子, 实力很强。”
感觉跟五条悟一样强。
这话七海建人没有说出来, 毕竟开启了全自动「无下限」的五条悟此时已经是咒术界公认的最强了。
全国仅有的三大特级咒术师:五条悟,夏油杰, 还有一个刚刚归国还在高专露过面的九十九由基。
以上三人,就是咒术界的顶尖战力, 五条悟近乎断层第一。
七海的脑中又浮现当时那一闪而过的巨大黑闪, 一击下去目标灰飞烟灭。烟尘里那看不清长相的女孩妖异的异色瞳孔模糊且耀眼, 也是七海昏迷前唯一看到的特征。
一击消灭一级而已,也不是只有五条悟能办到。
“你们两个居然都昏迷了啊。”家入硝子一脸可惜, “本来还想找你们打听一下这个救援队的细节呢,这不就和五条他们一样什么都神神秘秘的都没说嘛。”
“算是拿钱消灾吧。”七海道, “按了这个求救电话就默认这次任务的报酬全都归对方所有, 这很公平,我没意见。”
“我也没有。”灰原跟着道,“倒不如说因为这次情报失误, 校长给我们要了补偿也快下来了,结果好像还赚了?”
“哪里赚了!我们差点都死了啊!”七海实在没忍住吐槽这个粗神经,“你乐观过头了!”
“是哦,啊哈哈……”
“啊哈哈你个头!唉——我都快要考虑是不是该转行了,这个屎一样的咒术界现在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治疗室里的对话逐渐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一直在门外看着的夏油杰才停下步子。
“把一级咒灵说成是二级,这种大失误说是误判没人信吧?杰。”就在走廊拐角等他的五条悟插兜倚墙看他。
“啊。”夏油杰点点头,“总监局那边肯定有人暗中动手脚了。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对一年级下手……”
“唔呣呣——”五条捂摸着下巴努力思索,“我也想不到呢!不如我们去问问透酱吧!”最后他打了个响指如此总结。
夏油:“……”
* *
“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充当了你们的智囊角色。”
静冈县,某个市区内,刚“吃”完一波的透看着又不请自来的两个DK,脸上面无表情:“你们自己的脑子呢?”
但对面的两人都已经习惯了。
“别这么冷淡嘛透酱。”五条悟也很动作熟练地双手合十作拜托状,墨镜猫猫卖萌,“就是因为我们的脑子不够用才找你帮忙呀,我们请你吃席!已经包场预定好了!”
是的吃饭已经不能体现诚意了,得请吃席,一席布个N桌才够过瘾。
“行吧。”透点头,看在能搂席的份上。
“好耶!”开心的白毛DK高举双臂,然后就推着少女的肩膀往前走,“走走走,这次的席面也包你满意,米淇淋三星的实力哟!”
路过挚友的时候他还对着比了一个WINK,一副“你看搞定了”的俏皮样。
夏油:“……”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尤其五条悟同学在这一年来已经是固定的冤大头,有背景也有实力弄来大量高级料理,透还是愿意给面子的。
“线索给的挺少的。”照常做完光盘行动,透一边擦嘴一边道,“不过可以肯定高层确实有个隐藏黑手,而且盯上了夏油杰。”
“啊?”静待下文的两DK一懵。
尤其是夏油杰本人,愣愣的指自己:“我?”
“不应该吧?”五条悟反对,“就算真有黑手不该针对我吗?我可是最强哎!”他也在指自己,而且非常激动。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你们给的情报太少了,而对方在总监局渗透得还挺深。”透直接无视了那边某最强的牢骚,继续看着夏油杰,“但我就是预感到了,1年级这场灾祸布局主要就是冲着夏油杰来的,包括五条悟在内的高专其他人都只是顺带。而且这还只是前奏,说不定今年的咒灵大爆发让所有咒术师疲于奔命可能也是其中的一环。”
“越说越玄乎了……”五条悟墨镜后的眉眼都蹙紧打结,满是迷茫。
但落在透眼里,养得水灵灵且始终自信自在的五条悟,跟身形变得消瘦嘴上努力带笑眼底全是晦涩的夏油杰,区别实在太明显了。
“缺少很多实质性的证据,我也很难和你们讲明白。”透叹气,“但我知道,真正针对夏油君的下一场布局就要到了。”
两个少年最后是半信半疑的离开的。
透也没在乎他们的反应,五条悟请客吃饭求教,那她就给出答案,公平交易。至于采不采纳,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直到下个月,白毛DK慌慌张张把黑刘海DK架过来,满脸的心有余悸。
“透酱,你猜得也太准了吧!”
走进透包下的总统套房,五条悟将夏油杰放在了长沙发上,后者明明没有失去意识,却像抽了精气神一样瘫在靠背上动也不动,刘海顺着低垂的脑袋悬在那里,整张脸似乎都埋在阴影里。
“怎么说?”透给自己泡了杯红茶,然后推推茶几上的点心架,示意某个甜食爱好者随便拿。
向来不客气的五条悟这次却没有拈起点心就开炫,而是看着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挚友,难得忧虑烦躁:“事情是这样的,杰在昨天得到了一个派遣任务,是去一个偏远的老村找出祸害村子的咒灵并祓除……你不是说有人暗中针对杰么,所以表面上我们各自忙自己的,实际上他一出任务我都有偷偷跟在后面的。”
远距离瞬移他已经攻克下来,所以哪怕要忙自己的任务再兼顾杰这边的,时间上也很充裕——毕竟没有哪个咒灵、哪怕是特级咒灵能撑得住五条悟的一次黑闪。
“咒灵的问题不大,有问题的是那个村子。”他在沙发组合里找了个单人座坐下,语气少有的深沉,“村民把咒术师当成异类甚至怪物,虐待迫害了一对年幼的双胞胎咒术师。他们把两个小孩子关在笼子里辱骂殴打,甚至还意图杀掉……”
后面不用讲,透也明白了。
“所以看到这些的夏油君做出了选择对吗?”
之前的人生咨询饭局里透就问过的,问夏油杰“你觉得咒术师和非术师是两个必须分割的群体吗?”
当时的夏油说他不知道,并且此后思考了一年也没得到答案反而更加迷茫。
如今看到非术师群体在迫害咒术师,他做出了选择。
“我在杰要出手屠村之前拦住他了,好在他还听得进我的话没有再继续,我觉得应该也不算做出选择吧?他悬崖勒马了!”五条悟赶紧辩解,他绝不接受挚友跟他分道扬镳,“我重复的都是你曾经说过的话哦,透酱,你不能放着杰不管啊!”
指着貌似失去人生指引直接半死状态的夏油杰,白毛DK嚷得唾沫横飞,宛如一个唯恐自家孩子被始乱终弃的家长。
透没接这个话茬,而是继续泡她的红茶:“那对双胞胎呢?怎么安排的?”
她说这话时,半死不活的夏油杰脑袋动了一下,终于有了点反应。
五条的「六眼」当然也发现了,连忙道:“带去高专了,让夜蛾和硝子帮忙照顾。具体怎么安排等我和杰回去再细说。”
“那就好。”透这时的红茶也泡好了。
茶香袅袅,丝丝缕缕的雾气从壶嘴里冒出,一开始五条悟还没怎么注意只顾着说话,待透把茶泡开微微揭盖,爆炸性的香气瞬间弥漫开。
“哇,这什么!发光茶?”白发DK发出惊呼。
连带一直没动静的夏油杰也不自觉抬头,怔怔看着前面发光的茶水。
透很神秘,并且总是能拿出很多奇妙的东西,这一次也不例外。
“就是伯爵红茶而已,不过做到了特级茶的水平。”透简短解释了一句,虽然把两少年搞得更懵了,但随着她倒在三只骨瓷杯里,发光的效果消散以后,杯中确实就只是红色茶汤。
除了香得过分,非常诱人以外。
“什么红茶这么厉害,评级都跟我一样了?”嘴里吐槽着,五条悟动作很利索的接过了自己的那杯茶,迫不及待地就开始品尝,“哇,这是什么?”
刚入喉的第一口,五条悟整个人就愣住。
他完全没办法形容此时口腔里的味道,明明看起来就是茶,闻起来也是茶,可喝到嘴里的瞬间他整个味蕾都跟着舒展开了。
品尝到极度美味的茶水的愉悦让整个身体也跟着愉悦起来,尤其是这奇妙的茶汤顺着食道流入肠胃里,他本来还焦虑浮躁的情绪全都消散一空,整个人都在飘飘然。
“也太棒了吧!”回神后,他捧着喝空的茶杯一脸的不可思议,“不愧是跟我一个评级的茶!”
会发光的东西果然都很了不起!
“这么好的东西透酱你居然现在才拿出来,真不够意思。”五条悟认可了,立刻就想起自家挚友,“杰,你快试试这个……哦,已经喝上了啊。”
坐他斜对角的夏油杰不知何时已经从半死状态解封,现在沉默着一口又一口的喝着红茶,本来全身还散发着抑郁黑暗的气息直接被发光茶给净化了大半。
“现在有心情说话了吗?”透看向对面的黑刘海少年。
黑刘海少年默默喝空茶杯,整个人长长吐了口气,然后低头也不看她,只递上杯子:“能再来一杯吗?”
透:“……”
悟:“杰你就是故意骗茶喝!我也要!”
插科打诨了一番,气氛终于没那么凝重了,夏油杰也终于打开话匣子,所有人安静聆听。
“如果没有悟阻止我,我是真的会把整个村子都屠光。”
“这些人让我意识到有些弱者并不值得我去守护,他们死了比活着更有利。”
“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上个月九十九由基来了高专,我和她就着咒灵的源头问题谈了一下。她提出设想,要遏制咒灵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把所有非术师都杀光,这样就不会再有负面情绪产生;另一个是开启残酷的淘汰制,用生死危机迫使有资质的非术师觉醒成咒术师。第二个方法太慢了,也不现实,远没有第一种来得便捷。”
一向温和善良的少年语气阴暗冷冽,捏紧了手里的杯子。
“老村里的那些人,还有之前盘星教的那些教众,都不过是一群愚昧的猴子,是没能进化成功的低级……”
“可以了,你这些杀人前的心理建设不用细讲,暂不剖析。”透用续茶的动作直接打断他的自述,“我明白你选择分割群体的原因了。姑且不论你和另一个特级的讨论那两个解决方法如何,出发点是值得肯定的。你的想法没有错。”
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批判的夏油杰浑身一震,这次终于抬头,怔怔看向对面的少女:“我都决定……要屠村了,你……不怪我吗?”
透很神秘,但她的言行无一不显示她是个很关注民生潜意识里会把民众放第一位的人。
他被悟架着带过来之前都已经做好了被她毒舌讥讽甚至表达失望的心理准备。
但现在,她说,他的想法没有错。
“这也是我现在要跟你说的。”透直视少年的眼睛,“当你选择去守护,选择做英雄,就必须要接受被你保护的那个群体里「一定」会有你根本不想保护的一撮人。这一条适用于你之后的任何一个选择。你要保护普通人也好,要选择守护咒术师同伴也好,这种让你厌恶到想要毁灭的蠢货哪一方都有。这是个人类自古通用的诅咒,你选哪边都逃不掉。”
夏油杰全身一僵,捏紧了茶杯。
“喝茶,别把我杯子捏坏了。”透提醒了一句,捧着茶杯继续道,“你如果不学会自我调节、去接受这个事实,那只会陷入内耗,最后走上极端,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第30章
刘海少年下意识依言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特级红茶入喉,刚刚绷紧的神经顿时又放松下来:“那我……该怎么办?”
他语气低落,已经完全迷茫。
之前在老村里看到被虐待的那对双胞胎引发的憎恶和疯狂、杀要屠杀一切的欲望此时早就一泄千里, 他又变回了那个内耗不断迷茫徘徊的夏油杰。
“那就先说说你和九十九由基讨论的那个话题吧。”透看着这人也是叹了口气,那是一种本来一直致力甩锅给别人结果还落在自己头上的无奈, “夏油君你会想要彻底解决咒灵, 根本原因是不希望再看到奔赴前线的咒术师继续死伤下去对吧?之前1年级如果真的出事, 今天就算有五条悟出面阻拦, 你也不会乖乖听话被他架到我这里。”
夏油杰一怔没说话,五条悟捧着茶杯恍然大悟:“那次的谎报军情原来是为了铺垫这里啊!好阴险!”
他一边说着好阴险,一边伸手不停捡点心架上的甜点塞嘴里。
但随着透之后的话,五条悟笑不出来了。
“对方针对你的性格做了不少功课呢。”透继续看着夏油, “如果这次成功了, 你会和五条悟彻底决裂,咒术界失去了一个特级咒术师, 多了一个特级诅咒师,你上通缉名单, 然后高层指名五条悟击杀你。你会在咒术界和世俗界东躲西藏, 可能默默发展自己的势力实施伟大的普通人清除计划, 更大的可能是你被五条悟找到然后杀掉。……嗯,对方到底图什么呢?就算要除掉一个特级, 也没必要绕那么大的圈子吧?”
透说着说着就自己陷入思索。
但五条悟已经完全炸毛了。
“杰会跟我决裂!?然后当诅咒师东躲西藏!?最后被我杀掉!?”他每一句都喊得很大声,明显是都想要反驳的。
但每一次想否定, 五条悟就发现事情的发展确实是这样的。
如果他和杰真的生死斗, 结局如何谁都清楚。
“不过你现在还想要这么做也不晚,但我不建议你屠杀那些没什么用处的村民。”
透在这时话锋一转,认真的看夏油杰。
“你如果真的想好了要当诅咒师, 想要保护其他咒术师,那不如去总监局把决策层杀得干干净净,然后立刻让五条君入主上位控制大局。到时候他在总监局独揽大权还能给你打打掩护,你在诅咒师圈子里也能舒服一点,时不时再提供点诅咒师那边的情报给五条君,时间长了他彻底站稳脚跟,以后当你发现要消灭普通人根本就不可能,还能借口是去给五条君当卧底然后重回……”
“不干不干!老子不干!”五条悟拒不接受这个走向,“杰你千万别去当诅咒师!这口气你咽不下我也咽不下!那帮烂橘子不用你去杀,我来杀光!”
总监局的这次设计不论是谁搞的,他惹到的不只是夏油杰,还有五条悟。这一局坑的不是只有夏油杰一个,如果幕后人的计谋成功,也意味着他五条悟也会遭遇一场友情背刺。
被唯一的挚友背刺!
骄傲如五条悟绝对不能忍受的。
这些总缩在壳子里发号施令的蛆虫,他们死定了!
最强杀气腾腾的站起来,眼睛赤红即将发癫,手上更是做出远距离瞬移的咒术起手势。
最先慌的是还在纠结思考的夏油杰:“悟你冷静一点!”他连忙伸手拉人,慌急程度和之前在老村里拦他屠村的五条悟差不多,“事情还没到这个地步呢,你给我坐下!透你说句话,别拱完火就看戏啊!”
事情好像哪里不对,明明今天该黑化的是他,为什么却要在这里劝别人不要黑化?
* *
终于把比过年的猪还难抓的五条悟重新摁回去,夏油杰也累得气喘吁吁。
“还准备黑化吗?”一直只负责围观的少女问了一句。
“今天先暂停吧,没力气了。”大喘气的刘海丸子头无力摆手,然后抬头用死鱼眼看她,“你就是故意的!”
说什么给他建议要怎么当诅咒师,后头还掺了嘲讽“发现要消灭普通人根本就不可能”,摆明了就是给他说笑话。
亏他还真一本正经去考虑了。
“怎么就只有我是故意的?”少女不承认,并指指那边被按下去后继续吃点心的白毛DK,“他后面也是故意的。”
开始确实是真情实感,到后头就是纯演了。
夏油杰瞪向开始装无辜的五条悟。
“别生气了少年。”一直坐在沙发的透终于起身,“正好,我有东西送你。”
这句话吸引了两个少年的注意力。
好稀奇啊,透居然会想到送人礼物,简直破天荒。
“只有杰有吗?我没有礼物吗?”五条悟抗议。
“对,你没有。”对方秒回扎心的实话,然后熟练无视他的闹腾。
不多时,透就从里间返回。
他们好奇的张望着,然后就看到了少女拿出了一只奶锅。
“锅?”/“黑锅!?”
黑毛DK和白毛DK的语气反应如上。
不光奶锅,少女还把茶几上煮红茶用的小炉子拖过来撤了茶水把锅架了上去。
空锅里加了清水,不多时就煮沸,少女在这时向夏油杰伸手:“拿个咒灵玉。”
这架势要做什么再明显不过,所以少年的表情越发怪异。
“透,你不会是……?”问是这么问,但夏油杰手上却是老实递出一块咒灵玉,正是今天刚在那偏僻老村里收伏的,还没来得及吃。
透直接拿过咒灵玉一把扔进了奶锅里,黑色的圆形物体一落进沸水就像融化了一样消失不见,而水依旧是清澈透明的,只是表面浮出一层咒术师都能感应到的咒灵气息。
然后少女又在里面加了几块方糖,随意搅化以后,她就倒进了旁边的一个空茶杯里:“等放凉些你就试试。”
把茶杯递给夏油杰时,她是这么说的。
夏油杰半迟疑的接过,但秉着对一向靠谱的透的信任,他还是低头一口喝了。
下一秒就瞪圆了眼睛:“甜的?”
就是一杯糖水茶,完全没有那股作呕的脏抹布味了……不对,它比普通的糖水茶还要更可口一点!
最重要的是,他能感应到那只咒灵顺利被他操控。
他也回过味来:“这是咒具?”
“厉害了!”五条悟惊叹,“咒具还能做成这样的?”
“人类的存活离不开进食,人类对美好生活的期待也离不开进食,美食是人类追求美好的永恒主题之一。”透把空锅晃了晃,“这种东西我是第一次做,时间花得久了点。但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真的是给我的?”夏油杰忽然眼眶有些红润,“……为什么?”
对面的人面无表情:“因为我觉得我要是你,经常吃这种东西我也想报复社会。”她的美食细胞是一点也忍受不了这东西进嘴里。
杰:“……”
正当他无语的时候,少女一甩手把奶锅轻轻一抛,就见锅子光芒一闪开始变形收缩,最后变成一个方方正正一掌可握的铁盒子模样。
如果Mafia世界的纲吉他们在,铁定得叫一声“是匣武器”,技术上透也确实参考了一些工艺。
但在这个世界里,是五条悟对着小黑铁盒子摸着下巴嘀咕了一句:“这造型,差一点都以为是「狱门疆」了。”
“那是一个和尚圆寂的肉身形成的咒具吧?不要把它和厨具放在一起啊。”透直接吐槽。
然后没再理他,将黑方块递到夏油杰面前:“会做这个东西,除了上面那个挑剔味道的理由外,还有一种褒奖的意思吧。”她仰头看他,直视他的眼睛,“你从小至今的遭遇其实并不支持你养成那样温和包容的性格,你的周围甚至没有一点像样的引导,但你还是做到了一个善良的人会去做的那些事,并且一直支撑到现在。夏油杰,你很了不起。”
夏油杰,你很了不起。
说话的人声调平淡,语气却格外诚挚,不含一丝敷衍。
少年低头接过那小小的铁盒,并不沉重,可他握在掌心,手却微微颤抖。
一滴水花溅在铁盒上,溅成数瓣。
周围的声音忽然也因此都消失了,直到又有一滴落下来。
“杰……你哭了啊?”五条悟不知所措的询问让夏油杰惊回神,他像是才知道自己竟然落泪了。
少年慌忙抹了把脸:“已经很晚了,我和悟就先回去,不打扰透你休息了。”
“我在上面做了个钥匙扣孔,你可以自己串个线挂身上。”透点点头,面色如常招呼,“另外这个锅不只可以烧糖水,锅可以做的菜你都可以做。特级以下的咒灵玉数量你随便放,特级以上一餐建议只放一颗。具体的你自己试,不用担心弄坏。”
“知道了,我回去会慢慢试的。”夏油杰又恢复了惯常的笑容,并且一把拉过还想扒拉点特级茶的五条悟,“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从未对我有过否定。
更谢谢你对我一路走来的肯定。
得到的,是少女对他的随意摆手。
夏油杰一手握着铁盒,一手拉着五条悟离开了酒店顶层,心里虽然迷惘还在,却再不觉得继续往前走有什么难受。
“不行!我不认!”带着挚友返回高专的白毛DK却闹开了,“就算我不如杰你有那么唏嘘的过往也不该没有礼物吧?我也应该有个礼物才对啊!”
他盯着那个放出来的小奶锅,一双蓝眼睛都快变红眼睛。
“这也没办法吧,透有自己的想法。”夏油杰两手一摊,加上耸肩的动作就看着挺欠揍。
“你少得意,今天不过看在你苦夏的份上让让你罢了!”白发蓝眸的少年满脸不服气,一副要找回场子的架势,“等着,我会让透酱知道我才是更值得送礼物的那个!”
……就因为你这副样子才得不到礼物吧。
夏油杰终究没把这句吐槽说出去,他也想看看悟后面要怎么做才能刷到透的好感。
待把宿舍房门关上,少年躺回自己的床上,低头把玩手里的方铁盒,唇角不自觉地泄出笑意。
然后就这么握着盒子,慢慢睡着了。
而另一边,不服气的五条少年也是说干就干,甚至难得动用起了五条家的资源去寻找什么。
夏油杰一开始也不清楚,直到五条悟一脸得意地向他叉腰。
“透酱不是受伤失忆一直在找记忆吗?我正好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咒灵,它可以随机再现被目标遗忘的记忆!这个讨伐任务我已经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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