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凌背着她,又拎着那么多枪支弹药,居然一点都没有影响速度,依旧健步如飞,甚至有种轻盈感。
舒洁算是服气了,自己就算在状态最好的时候,也做不到像薛凌这样,别说她了,就算是她见过的体能最强的特种兵,能做到薛凌这样的也在极少数。
甚至可以说就算能做到,也不可能做到她这么轻松的。
关键是她这样的削瘦的身材是怎么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来的?
舒洁趴在薛凌背上,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薛凌背着她下楼梯的时候,都如履平地,一出大厅,她的脚步又变快了。
眼看着院子里还有四五个感染者,听到动静后都向她迎了过来,舒洁忍不住惊声提醒:“小心!”
“你搂紧我。”薛凌说完,加快脚步朝着大门口冲了过去。
她速度很快,几乎是在背着舒洁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跑,没等那几个感染者围过来,她就冲到了铁栅栏边上,一把就把装满枪支的行李袋扔过去,接着让舒洁从背上下来,然后托着她从上面翻了过去。
“薛凌小心!”眼看感染者朝薛凌身后扑过来,舒洁不禁为薛凌捏了一把冷汗。
不想薛凌却不慌不忙,动作一点没受影响,干净利落地从里面翻了出来。
几个感染者扑到铁栅栏上,冲着她们伸长了手。
舒洁还在后怕,却听到薛凌问。
“这个车,你会开吗?”
她一扭头,就发现了保安亭旁的防爆装甲车。
大敞开的车门边有大片的血迹,但是里面没有尸体,病毒爆发那天,街上发生了暴动,这辆装甲车被其他队员开去执行任务了,应该是在回到门口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而那个时候,局里也出现了感染者,他们毫无防备,一开始只想着制服,
舒洁已经能正常活动了,进去检查了一下,发现钥匙还在,然后试着发动了一下车子,车子的引擎声响起的瞬间,她立刻扭头看向薛凌:“能开!”
薛凌注意到她在发抖,脱下外套丢给她。
“穿上吧。”
舒洁被带着薛凌体温的厚棉衣扑了满怀,愣了愣。
薛凌里面就穿了件黑色卫衣,见她愣着,说:“你手抖成那样,怎么开车?”
舒洁只穿了件长袖制服,很薄的一层,近半个月来天气每天都在降,她全靠办公室的空调暖风。
外面零下的天气,她穿那么少,现在身上又没有一点可以消耗的脂肪,完全不抗冻,冷风一吹,她就浑身打颤,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听了薛凌的话,她也不再逞强,把厚实又暖和的外套穿上,一下就暖和了。
“开去鸿基广场方向。”薛凌拉开黑色行李袋,从里面掏出一把冲锋枪来,“这个枪怎么用?”
她在电影里看过这种冲锋枪,可以用于大范围扫射,很适合等一下用。
舒洁听到她问,转过头来,有点意外:“你不会用吗?”
薛凌:“不会。”
她就在电影里见过,还有游戏里使过。
舒洁沉默了两秒。
她总觉得薛凌也是组织内的,虽然具体哪个组织她不清楚,但有这种能力,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可是听到薛凌问她冲锋枪怎么用的时候,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难道真的是高手在民间?
“呃……”她卡了一下壳,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教。
“我来开车。”薛凌说。
舒洁愕然:“你会开车吗?”
薛凌:“现在会了。”
她在路上已经看着阿紫开了一路,把所有的操作都记住了,刚才她也观察了一下舒洁开这辆装甲车,技术是一样的。
理论上她已经会了,现在就差实操了。
舒洁把位置让开了才突然反应过来。
什么叫现在会了???
意思是她刚才还不会???
容不得她多思考,薛凌已经握住了方向盘,下一秒,车就冲了出去。
舒洁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现在你可以教了。”薛凌说。
值得庆幸的是,现在不需要遵守交通规则,也不用担心在路上撞到别的车,可以真的把马路当成自己客厅那么开。
舒洁很快就适应了薛凌的“节奏”开始讲解枪械的操作。
薛凌一边开车一边听,偶尔还瞄一眼她手上的指导动作,她现在的五感都加强了,包括记忆力,基本上听过看过一遍就会印在脑子里。
八吨多、六米多长三米高的防爆装甲车像是一头巨兽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挡在路上的感染者全都被撞飞,车轮碾过去的时候,甚至都感觉不到太大的颠簸。
但是车速太快,舒洁还是不得不抓住旁边的座椅稳住身形,终于忍不住问:“你是急着要去哪儿吗?”
薛凌:“去救人。”
·
装甲车“漂移”过弯,远处的声音瞬间从头顶没有关闭的旋转炮台灌进来,车笛声、孩童的哭喊声、人们的求救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舒洁震惊地扶着座椅直起腰来,当她看到远处鸿基广场前的乐升大道上的景象时,顿时感觉浑身如坠冰窟,惊得说不出话来。
乐升大道已经沦为了感染者们的主题自助餐厅,被困在那里的车就像是一个个铁罐头。
车窗被打破,人被从车里拖出去,无数感染者像是闻到腥味的野兽,扑在他们身上撕咬进食。
它们咬破他们的喉管,挖开他们的胸腔腹部,像是饿了很多天,饥渴兴奋地疯狂进食。
地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四处可见断体残肢,血淋淋糊在一起的内脏。
一辆最中心区域的黑色小轿车上,范若楠怀里抱着女儿,拼命蜷缩着身体,试图把自己跟女儿蜷成一团,压成一片,成为最不起眼的物件。
车外,是一开始就没有停过的惨叫。
她亲眼看到隔壁车被感染砸破了车窗,车里是一家三口,夫妻两都接连被感染者从车里抓了出去,他们惨叫着,被拖到过道里被那些感染者分食了,还有那个隔着车窗跟他们打过招呼的小男孩,虽然没有被拖出车外,但是有感染者爬进了车里……
她们周围的车接二连三地被感染者攻击了,但是他们因为一开始躲得快,而且她在车上装了防窥膜,并没有被发现。
感染者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但是车外那种专属于感染者的沉重拖沓的脚步声一直没有停过。
她们蜷缩着,一动也不敢动。
被她完全压在身下的女儿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不知道是太害怕还是被压得太疼了,她控制不住地小声啜泣起来。
“闭嘴!”前面驾驶座蜷缩成一团缩在角落里的男人在压抑中爆发,在呵斥的时候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即便是刻意压低了,也远比后座发出的细微哭声要大的多,也没有察觉到车窗外正有一个感染者趴在了车窗上,“小声点!你想害死老子是不是?!”
范若楠只能把怀里的女儿搂地更紧,用脸去轻轻贴她柔软的发丝,无声地给予安慰。
然而就在男人话音落地的下一秒。
“砰”地一声!
车外驻足的感染者猛地用头砸向了车窗!
这声音像是瞬间割断了车里人一直紧绷的神经。
范若楠怀里的女儿终于被吓得大哭起来。
罗伟民也像是疯了一样的放声大骂:“老子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被你们两个畜生害死!”
车里的哭声跟骂声交织在一起。
车外的感染者越聚越多,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疯狂撞击着车窗,这种阵仗,不只是车玻璃,就连车架都迟早会被它们拆掉。
范若楠死死抱着怀里的女儿,把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不让她看到这恐怖的场景。
“咔嚓——”
玻璃开裂的声响挑断了罗伟明的最后一根神经,他开始疯狂咒后座的妻子。
“你个婊子贱货!我说了不要出来你他妈非要出来!现在全家都被你害死了!你个杀千刀的婊子!老子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讨你做老婆!”
范若楠在这样的咒骂声中,突然松开怀里的女儿,从座位缝隙扑过去,挥舞着拳头疯狂往罗伟明的身上砸去,尖叫:“你才是畜生!我嫁给你才是倒了血霉!我嫁给你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才应该去死!你去死!你去死!”
范若楠从来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平时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从来没有跟谁红过脸吵过架,说好听了是脾气好,说不好听就是软弱,谁都能上来踩几脚。
这是罗伟明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范若楠,涨红了脸,歇斯底里,眼睛里射出凶光,像是要扑过来吃了他。
罗伟明人都傻了,一时间也忘了骂人,甚至都忘了该如何反应,缩在座位上任由范若楠一拳又一拳砸到自己身上。
后座的小女孩儿也呆呆地看着妈妈,眼泪挂在她的小脸蛋上,可她却甚至都忘了哭,也忘了车外那么多感染者了,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妈妈。
直到范若楠一拳砸到罗伟明脸上,砸的他生疼,他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范若楠的手,瞪着眼睛骂道:“范若楠你疯了你!”
他刚要扇她的巴掌,手刚抬起来,他身后的主驾驶座的车窗玻璃又发出“咔嚓”一声。
他一扭头,就看到玻璃马上就要碎了,当下也顾不上“教训”范若楠了,急忙往副驾驶座爬。
随着感染者又一次撞击。
“哗啦啦!”
玻璃碎了一地。
感染者无视尖锐的玻璃碎片半个身子都探了进来,伸手向副驾驶座的罗伟明抓了过去。
罗伟明哪里还有刚才辱骂自己妻子女儿的气焰,吓得屁滚尿流,翻倒在副驾驶座上,两条腿拼命蹬着感染者的手。
“妈妈!”言言看到感染者破窗而入,吓得尖叫。
范若楠也恢复了理智,回到后座抱着女儿躲到了另一头,然而另一头的车窗外也站满了感染者。
她紧紧抱着女儿,看着前座半个身子都已经爬进来的感染者,内心一阵绝望。
就在这时,车身又是猛烈一震,仿佛是感染者跳上了车。
小女孩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天窗。
下一秒。
天窗透明的玻璃猛地出现一张苍白的脸孔。
“啊!!!”小女孩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蹲在车顶的薛凌:“……”
范若楠也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天窗上的薛凌,一时间甚至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人还是感染者。
直到薛凌一脚剁碎了天窗玻璃,向她们伸出手来:“上来。”
范若楠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怀里的女儿推出去。
薛凌抓住女孩的手腕,很轻松就把她从天窗拉了上去。
女孩战战兢兢地在车顶趴好,哭着对着车里说:“妈妈,你快上来!”
范若楠刚准备爬上去,却被副驾驶座的罗伟明一把推开:“我先上!”
范若楠被推倒在后座座椅上,就在这时后座的玻璃也终于承受不住撞击裂开了,感染者的手立刻就伸了进来——
“妈妈!”女孩哭的厉害,却还是大喊:“爸爸你让妈妈先上来!”
罗伟明哪里听得见女儿的哭喊,他也被吓破了胆子,拼命往天窗爬上去。
谁知道他的脑袋刚从天窗冒出去,就被一脚蹬了回去。
范若楠眼睁睁看着罗伟明往上爬了,又被一脚蹬了下来,差点就摔到感染者的怀里,又手脚并用地爬回了他刚才的位置。
她内心居然感到一阵痛快。
刚才被推开的一瞬间,她对这个男人就已经彻底绝望了。
哪怕他下一秒被感染者咬死撕碎,她也绝对不会再有一分怜悯。
“上来。”薛凌探头到窗口,再次伸出了手。
范若楠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抓住了女孩的手,她不敢太用力,生怕把上面的女孩拽下来,可没想到握住的一瞬间,她就被一股力量紧握住,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女孩看似瘦弱纤细的手臂传来。
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跪坐在了车顶上。
她茫茫然看向下面,后座的玻璃彻底被撞碎了,一个感染者钻了进去,只剩下两条腿还在外面。
要不是女孩及时把她拉上来,她这会儿已经被感染者咬到了。
“抓稳了。”头顶传来一声冷冽的提醒。
她连忙抓住旁边的女儿,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天窗的边沿,哪怕是被天窗边缘残留的玻璃割破了手,她也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下一秒。
头顶枪声响起!
范若楠吓了一跳,赶紧把抱着女儿俯下身子,紧紧闭着眼根本不敢抬头。
枪声就像炮仗一样密集。
滚烫的弹壳飞溅。
薛凌站在车顶上,端着冲锋枪对着围在车四周的感染者扫射。
她很快就适应了冲锋枪的后座力,稳定地移动枪口,很快就清空了一个弹夹。
车周围的感染者也齐刷刷倒了一片。
薛凌又掏出手枪,让母女两让开,随即蹲下去,对着两个上半身都在车里的感染者的脑袋上补了两枪。
最后,枪口指向了双手抱头蜷缩在副驾驶座的罗伟明。
罗伟明平时再怎么嚣张再怎么横都是在家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刚才的枪声已经把他给吓傻了,人都蜷缩成了一团,看到枪口对准了他,他吓得举起手哀嚎起来:“别打我!别打我!”
范若楠母女两跪趴在车顶,听着车里罗伟明的哀嚎,都异常的沉默。
范若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掺杂着一丝厌恶。
“给你了。”薛凌突然把手枪递给了范若楠。
范若楠愣了一下,但手已经下意识地接过了薛凌递过来的枪,沉甸甸的:“谢、谢谢……”
五六岁的小女孩儿仰起头看着薛凌,大大的眼珠里闪着崇拜。
“他要是还敢骂你,你就一枪崩了他。”薛凌丢下这么一句,就从车上跳下去,拎起地上的黑色行李袋背到了肩上,顺便给手里的冲锋枪换了个弹夹,端着枪往中心区域走去。
范若楠手里拿着枪,目光望着薛凌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这边的枪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感染者往这边走了过来。
就在薛凌要被四面八方的感染者包围时,只听到装甲车的方向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噪音,音量极大,哪怕隔着二十几米的距离,声音都能把耳膜震得生疼。
与此同时的舒洁站在装甲车的旋转炮台里,她打开了装甲车的声波驱散系统,头上提前戴上了防燥音的头戴式耳机,射击孔架着一把狙击步枪,狙击镜瞄准了远处正在砸车窗玻璃的感染者,屏息、扣动扳机——
“噗”——
一个正在用脑袋撞车玻璃的感染者后脑勺开出一朵绿色的“血花”。
枪口移动,再次瞄准、扣动扳机。
一个接着一个感染者脑袋炸开绿色小“血花”,感染者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了下去。
薛凌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发出舒洁带着电流的声音。
“薛凌,小心,你的四周都有感染者向你位置靠拢。”
紧接着,是感染者一个个被爆头的枪击声。
舒洁把最靠近薛凌的感染者都干掉了。
“你自己小心。”薛凌拿起对讲机提醒她。
一些外围的感染者已经被装甲车的声波吸引,往装甲车那边移动了。
舒洁此时身处防爆装甲车,手里拿着狙击步枪,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放心,防爆装甲车都是防弹的,它们拆不掉车,只要我不出去它们就拿我没办法。”
虽然一样是特警,训练选拔的时候她的成绩甚至比一些男特警都要好,可是女特警在这个体制内,就是不被重视的,被安排工作以后,做的最多的工作居然还是办公室的文职工作。
她对防爆装甲车的各方面性能都很清楚,可是防爆演练的时候,从来也轮不上她去开装甲车。
周围的同事对她都很好,很关照,可这种关照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现在站在装甲车里,手里端着狙击步枪,用她最引以为豪的枪法,拯救人民于水深火热。
她突然找回了最开始想要做警察的那种信仰感。
车外开始有了声音,是被声波驱散系统发出的强大声波吸引过来的感染者。
但不管它们怎么抓怎么挠怎么用脑袋用身体撞,装甲车就像一头匍匐的巨兽稳稳地趴着纹丝不动。
装甲车就连防爆轮胎都一米多高,它们想爬都爬不上去,最脆弱的车玻璃都是防弹的,可不是被它们用脑袋撞几下就能撞碎的小轿车。
舒洁安稳的待在装甲车里,架着枪,给车流里的薛凌打辅助。
她很快就观察到了怪异之处。
那些感染者……似乎对薛凌“不感兴趣”。
它们会被薛凌开枪的声音吸引过来,哪怕已经离薛凌很近了,它们的眼里就像是看不到薛凌一样,对薛凌没有任何的攻击的举动。
舒洁为了验证这点,狙击镜瞄准一个径直往薛凌走过去的感染者,但是却没有射击,只是瞄准。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随着感染者一步一步向薛凌靠近,她屏住呼吸,随时准备射击。
就在她忍不住要扣下扳机的时候,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从狙击镜里很清晰地看到那个感染者在离薛凌一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浑浊的眼睛里出现一丝空茫,然后居然掉头往别的方向走了过去!
舒洁的心脏突然砰砰直跳,喉咙有点发干,不由得把瞄准镜对准了薛凌。
下一秒,瞄准镜里的薛凌突然扭头看了过来,视线直直地盯住这边。
好可怕的直觉!
舒洁的呼吸都放缓了,在瞄准镜里跟薛凌那双浅瞳对视的一瞬间,居然让她有种被另一个狙击手瞄准了的紧张感,头皮微微战栗。
这种敏锐度,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拥有的。
第32章 薛凌脸上是一片漠然,对……
薛凌发现是舒洁后,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舒洁心口一松,随即一枪击倒了那只薛凌旁边的那只感染者,把疑惑暂时压在心底,移开瞄准镜,继续射击车流间的感染者。
她很快就把装甲车的声波驱散系统关了,因为她发现声波驱散系统制造的音量实在太大了,甚至把更远处的感染者都吸引了过来,反倒让这里的感染者越来越多了。
人再厉害,能以一敌十、以一敌百,但是感染者却不是一百两百,而是成千的数量。
薛凌现在就是这样,她杀的感染者少说也有一两百了,可是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感染者从外面补充进来,数量有增无减。
但薛凌做的并非是无用功,她清空了一小片区域,至少这一小片区域的人暂时安全了。
不过也只是暂时安全。
外围的感染者几乎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救下来的人他们还是出不去,依旧还是被困。
就在这时,旁边一辆车的后座车窗降下来,里面的人冲着路过的薛凌喊道:“ 小妹,你还有枪没有?!你给我一把枪!我来帮忙!”
主驾驶座传来男人着急阻止的声音:“爸!你干什么!”
薛凌停下脚步,转头一看,旁边这辆小轿车里的后车车窗冲着她说话的是个五六十岁头发花白的老大爷。
“你闭嘴!人多力量大!!”大爷呵斥了驾驶座的儿子,继续对薛凌说道:“小妹,我当过兵我会用枪!你有多的枪没有?!你给我一把!我跟你一起去杀这些鬼东西!”
薛凌听了,直接把肩上的黑色行李袋往他面前一拉:“你会用哪个?”
老大爷往袋子里一看,眼睛都看直了,两眼放光,一下就拉开车门下了车。
“爸!爸!外边危险!你都多大了!你干嘛呀!”他儿子喊都喊不住。
最后老大爷拿了把突击步枪,来不及欣赏这比他当兵的时候不知道高级到哪里的枪,看着感染者往这边来了,他直接架起枪,拉开保险,开了几枪。
步枪的后座力震得他浑身的老骨头都在疼,可是开枪的一瞬间,他却好像被带回到了自己年轻当兵的时候,骨质疏松的老骨头都不疼了,前几枪他失了准头。
但是很快他就调整过来,架着步枪瞄准了感染者的脑袋,一枪一个。
把车里的儿子都看傻了。
他是知道老爹当过兵,过年的时候也总爱吹嘘自己是神枪手,他都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从小时候的崇拜,到长大了以后的不当回事,直到今天。
他看着他常年遭受病痛折磨已经六十几岁的爸端着枪站在车前面,一枪一个感染者,看得他心惊肉跳,也看得他心潮澎湃。
“老婆!看见没!看见没!我爸!”赵建明激动地抓着副驾驶座老婆的手,眼睛盯着自己老爸的背影两眼放光:“他不是吹牛的!他真是神枪手!”
妻子也愣住了,她也听过老爷子逢年过节说过那些话,但是她也总是笑笑,随口哄着这个小老头,谁知道有一天会看到这个平时总是乐呵呵没一点脾气的小老头,扛着枪挡在他们面前杀感染者?
“爷爷好厉害!”赵建明妻子怀里原本吓得脸色惨白的小孩儿也立刻激动了起来。
看到老大爷真会开枪,枪法还很好,薛凌又给他拿了三个弹夹。
老大爷拿了枪,顿时变得意气风发,上了年纪有些佝偻的腰都挺得更直了,他接过弹夹揣在自己的厚外套口袋里,一边跟薛凌说:“小妹,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这鬼东西越打越多,拖得时间越久,就越危险,咱们得想办法撤离。”
薛凌看着四周又重新涌上来的感染者,点了点头。
她也知道要撤离,可是就算多了老大爷一个帮手,也还是远远不够,光凭他们两个人,没办法保护那么多人撤离。
就在这时,薛凌突然转头往外看去,紧接着,她跳上了旁边的车,站上了车顶,望向另一条车道的方向。
几辆车正一路横冲直撞往这边疾驰了过来,领头的正是一辆十分眼熟的大红色越野车。
薛凌愣了愣,随即扭头对老大爷说:“这里先交给你了。”然后就背着黑色行李袋往那边跑去。
安光祖他们赶到的时候,薛凌也冲破感染者的包围圈冲了出来。
“薛凌!你太不够意思了!你回来救人怎么也不叫上我们!”车刚停下,小廖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嘴里大声嚷嚷着,手也没闲着,挺着树刺捅进了一个扑过来的感染者的脑袋。
五哥他们全从车上跳了下来,紧接着,一辆大巴车也从后面开了过来,车门打开,周俞从大巴车上下来。
薛凌一一扫过去,除了受伤的陈艳军,还有妇女孩子,其他人都到齐了,就连陆遒都到了。
令她意外的是,居然还有那个房产中介跟他的同伴。
这会儿显然不是说话的好时候,她把黑色行李袋往地上一扔:“这里有枪。”
陆遒第一个冲过来扒开袋子往里看,惊讶地问:“你哪儿弄来的?!”说完就轻车熟路的从里面拿出一把突击步枪来。
他熟练地拉开保险,一个标准的架枪姿势,微微偏头,闭上一只眼,从瞄准镜里瞄准一个感染者的眼睛。
“砰!”地一声枪击声。
十米开外的一个感染者被击中眼睛,仰头倒了下去。
“卧槽!”小廖震惊扭头看着陆遒,一脸你小子那么深藏不露的表情。
可以说完全颠覆了他之前的“美丽废物”的形象。
薛凌也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
意识到陆遒的背景或者并不那么简单。
陆遒的肩也被后座力震得微微发麻,但他抬起头来却是满脸兴奋,他之前只打过靶子,还没有打过“活物”,子弹射出的那一刻他还是冷静的,直到击中感染者,他的心跳才开始砰砰直跳,有种说不出来的刺激。
薛凌立刻交给他一个任务:“你负责教他们用枪。”
主打一个人尽其用。
陆遒本来就在等一个机会可以让薛凌看到自己的厉害,这回真让他给装到了,当下故作冷酷的点了点头。
薛凌看了看那辆大巴车,随即说:“你们负责清理掉外围的感染者,我去救人。”她丢下这句话又转身往被困的车队那边走去。
留下他们在原地一边解决近处的感染者,一边上枪械速成班。
“薛凌,他们是什么人?”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舒洁的声音。
“我的朋友。”
·
老大爷看到薛凌回来,顿时松了口气,刚刚就他一个人,压力实在太大了。
他这边一开枪,那近点的感染者就都往这边围过来了。
他毕竟是老了,兴奋劲过去之后,感觉自己这身老骨头都要被这枪的后座力震碎了,胳膊也抖得厉害,毕竟老胳膊老腿了,这六七斤的枪要一直举着,实在遭不住,全靠意志力撑着。
这些感染者如果不是打中脑袋,就死不了,就算打中心脏,也完全不影响它们继续活动。
可这些感染者数量一多起来,他心里就慌了,一慌,枪法就也没那么准了。
而且子弹也快打完了。
眼看着感染者越逼越近,老大爷也快顶不住了,车上的儿子看得着急,想下来帮忙,被他扭头骂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枪响响起,感染者倒了一片,薛凌回来了。
薛凌看着高高瘦瘦的,脸色也病恹恹的,好似一阵风就能给她吹病了,可是老大爷一看到她,瞬间就精神了。
“小妹,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这把老骨头都要顶不住散了。”老大爷看到她,心里一松,终于能把胳膊放下来轻松轻松了。
“救援来了,让你家里人从车上下来,跟我们一起走。”薛凌一边说,一边又掏出两个弹夹交给他。
舒洁也把装甲车往这边开近了一些,装甲车上的播音喇叭开始一遍遍呼叫躲在车里的幸存者从车里出来向薛凌方向靠拢,她则继续在炮台用狙击步枪远程射击,帮助幸存者安全跟薛凌会合。
范若楠听到了播报,心里顿时一紧,坐在车上向着薛凌那边的方向张望了一阵,她看到了往那边去的路上有几个感染者。
她低头看了看紧挨在自己身边的女儿,又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枪,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自己先从车上下去,然后把女儿也从车上抱了下来,接着打开后座车门,把里面的行李包拖了出来。
罗伟明抢了一下,没抢住,立刻也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范若楠你反了你了?!”
下一秒他就举起手后退了一步,表情也瞬间变得“温顺”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干什么?你别冲动啊。”
范若楠举起了手里的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范若楠看着罗伟明脸上恐惧中夹杂着卑微讨好的表情,心里只有不屑跟不齿。
她甚至在这一瞬间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居然跟这样一个男人生活了那么久。
她看着罗伟明令人作呕的脸,还有手里的枪。
原来强大起来那么简单。
只需要一把枪。
“老婆,你别冲动,是我错了,你看在咱们女儿的面子上,你别跟我计较行吗?我保证我再也不动手了!”罗伟明信誓旦旦地举起手:“你就算不为你自己,也得为女儿着想啊是不是?让我跟着你们,保护你们行吗?”
无数次。
类似这样的话,范若楠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每次在他对她动手之后,他都会说类似的话。
而她居然也听了。
就因为不让自己的女儿跟自己一样因为单亲家庭受到异样的目光。
她一忍再忍,没结婚的时候想着他结婚以后就会好的,结婚以后想着生了孩子以后他会好的,孩子生了以后,又想着女儿大了就好了。
女儿还没大,世界末日就先到了。
她想着病毒爆发后在被困在家里的那些日子,罗伟明只顾着自己,连女儿的吃的他都要严格控制,可是自己却偷偷躲在厕所偷吃。
她早就接受了他不爱她,可是她没想到,他连女儿都不爱。
一个人居然能自私到这种程度。
一直以来,都是她错了。
她再也不想忍了。
“不要过来!”她尖叫着制止了罗伟明鬼鬼祟祟想要过来的动作。
罗伟明也被她吓到了,赶紧站住,表情发僵,生怕她不小心开枪走火打中自己:“你别激动你别激动!你看看,你都吓着孩子了!”
这是他的一贯做法,只要把问题转移到女儿身上,范若楠总会退步。
范若楠果然低下头去看女儿。
始终挨在她身边的小女孩却抬起头来,泪痕被冻成了一条条晶亮的痕迹,但她的表情却异常坚定:“妈妈,我不怕!”
范若楠险些要哭出来,眼眶发红,胸腔瞬间充满了一股力量。
或许她一直都做错了。
罗伟明却有些恼羞成怒,对着女儿大声呵斥: “罗谨言!”
“你闭嘴!你闭嘴!闭嘴!”范若楠红着眼,浑身都在发抖,手里的枪也随之上下晃动。
她的手指一直扣在扳机上,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开枪。
罗伟明吓得立刻又举起了手,嘴巴也老老实实地闭上了,不敢再说什么,就怕范若楠情绪一激动真的开枪了。
眼前的范若楠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陌生,陌生到他根本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把她捏在手心里。
范若楠胸口剧烈起伏着,逐渐把激烈的情绪压下去,竭力冷静下来,然后盯着罗伟明那张充满了不敢置信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准你再跟着我们。听到没有?”
她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斩钉截铁。
因为她手里的枪,她的话就足够有威慑力。
罗伟明脸色难看,死死盯着她没说话。
范若楠却突然举着枪逼近一步:“我问你听到没有!”
她是斯文秀气的长相,眉眼间总有笼罩着一股淡淡的愁容,这会儿,她的眉眼间却迸发出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来。
罗伟明吓得赶紧后退一步,撞到了车上,把他吓了一跳,看范若楠像是随时都会发疯的样子,不得不忍气吞声:“听到了听到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听过范若楠说话,但这一次,他不得不听。
“言言,跟妈妈走。”范若楠把行李包背在肩上,毅然决然地准备带着女儿离开。
然而言言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范若楠惊讶地低下头:“言言?”
“妈妈——”言言却指向了旁边那辆被感染者袭击过的车。
范若楠看过去,发现后座车窗边上露出了一双惊惶的眼睛。
那个小男孩儿居然还活着!
范若楠有些不敢置信,又低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女儿。
那个小男孩儿看起来跟自己女儿差不多大,如果她不管,把他留在这里,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她走过去把车门打开,问男孩:“你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你跟不跟我们一起走?”
小男孩点了点头。
范若楠把他从车里拉了出来:“走。跟我们一起走。”
“你疯了!你跟他什么关系,你捡个别人家的小孩,你自己孩子的爸爸不要了是吧?”罗伟明骂骂咧咧。
范若楠没有再理他,她肩上背着行李袋,枪一直举在胸前,带着两个小孩坚定地往前走去。
言言紧抿着嘴角,回头看了罗伟明最后一眼,然后抓住妈妈的衣角,头也不回地跟着离开了。
“这个疯女人!疯了!真是疯了!”罗伟明在她们走后,狠踹了一脚车门,但是也只是无能狂怒。
·
终于看到生的希望,越来越多的幸存者从车里逃了出来,一路躲着感染者,往薛凌这边聚集过来。
薛凌她开枪吸引了大部分的感染者,再加上还有远处的舒洁在装甲车里用狙击枪射击车流中的感染者,他们才能有惊无险地赶到薛凌身边。
上百辆车,活下来的幸存者也就不足五十人。
老大爷休息了两分钟,又再一次把枪扛了起来。
五哥他们也在陆遒的指导下很快学会了开枪,但是仅限于手枪。
陆遒不敢给他们用步枪。
他们可都是从来没碰过枪的新手,手枪上手最快,而且杀伤范围不大,也最安全,防止他们不小心误杀队友。
这可不是拍电影,没拿过枪的老百姓一拿到枪就能变身神枪手,嘎嘎乱杀。
当然——那个女人除外。
陆遒遥望远处端着冲锋枪就是一通扫射的薛凌。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人类。
热兵器跟冷兵器对比就是降维打击。
比起用树刺一个个捅,用手枪当然要快得多,而且也大大降低了近距离接触被感染者攻击感染的危险。
他们人多,很快就把感染者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口子,薛凌跟老大爷就护送幸存者们从这个缺口逃了出去,罗伟明在队伍的末尾处,挤开了前面两个女孩,挤到了前面。
只要能逃出包围圈,他们跑动的速度就比普通的感染者快,很快就能脱离险境。
他们逃跑的时候也不忘拖着自己的大包小包,一路狂奔着往大巴车那边跑,这会儿是逃生,都卯足了劲,特别是看到就一辆大巴,生怕人太多,位置坐不下,都拼命了。
幸存者里有老的小的,被人跟行李挤来挤去,有人跟家人挤散,大声喊叫,还有的人被挤的摔倒,被人踩了好几脚。
范若楠把手枪收了起来,两个小孩她一手一个,牢牢牵着,紧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跑。
然而两个小孩实在太小,五六岁的年纪腿又短,被人腿跟行李撞来撞去,小男孩被前面一个人的包砸中了脸,但他却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抓着范若楠的手,努力向前跑。
他答应过爸爸妈妈的,就算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要坚强勇敢的活下去,他一定可以做到的。
“啊!”
就在这时,言言被后面的人重重撞了一下,范若楠都没抓住,让她摔在了地上。
“言言!”范若楠惊叫,赶紧回头,她肩上挂着鼓鼓囊囊的行李袋,一时不好弯下身去。
小男孩的反应更快,一下就绕过她,把言言从地上扶了起来。
范若楠惊得冷汗都出来了,幸好是虚惊一场,赶紧拉住他们,就在这时,身旁有个熟悉的身影重重地撞了她一下从她身边跑过去了。
居然是罗伟明,他跑过去了还特地扭过头来,冲着范若楠露出了得意的嘴脸。
范若楠咬了咬牙,赶紧拉着两个小孩的手,拼命往前追去。
落到末尾的,全是有老人小孩的家庭。
眼看前面已经有人跑上车了,人群更加紧张起来,生怕没有位置上不了车要被丢在这里自生自灭。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个感染者以百米冲刺地速度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巷里冲了出来,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扑进了奔跑中的人群中!
原本混乱跑向大巴车的人群顿时尖叫着四散逃开!
范若楠立刻拉住两个小孩往后退。
众人四散开后,露出了被感染者扑倒的男人,他连求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感染者撕咬开了喉咙。
血一下从喉咙里涌出来。
他惊恐地瞪着眼睛,手徒劳地伸向四散开来的人群,像是在试图求救。
“砰!”
子弹从感染者的太阳穴贯穿。
感染者立刻不动了。
被攻击的男人还活着,他的手捂着自己被咬破的喉咙,眼睛望向端着枪走过来的薛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跟绝望。
“老公!”人群中一个女人跌跌撞撞扑过来。
躺在地上的男人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嘴里却只是不停地涌出血沫。
女人双手捂住男人受伤的脖子,无助地抬起头求助:“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
男人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后,他的眼睛看向了薛凌,眼神是深深地悲哀还有求助。
他不是在求薛凌救他。
他是在求薛凌帮他解脱。
薛凌垂下眼,把枪口对准他。
“不要!!!你要干什么!”女人惊恐地挡在男人面前,愤怒又难以置信地看着薛凌。
薛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活不了了,他在求我让他解脱。”
女人扭头看向男人。
男人竭尽全力扯动了一下嘴角,以表示薛凌说的是对的。
女人泪流满面,痛苦地摇头:“不行……不可以!”
下一秒。
“砰!”
子弹贯穿男人的心脏。
男人的瞳孔在变得浑浊前开始逐渐涣散……
“你杀了他!你为什么要杀他!”女人尖叫,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震惊而又愤恨地盯着开枪的薛凌。
薛凌脸上是一片漠然。
对于无可挽救之人,无需挽救。
第33章 【清理者,恭喜你,你刚……
从瞄准镜里看到这一幕的舒洁被惊了一下,下意识去看薛凌的脸。
薛凌刚刚杀了一个人,可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看不出一点的不忍,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
舒洁心里有些发凉,沉默地移开了瞄准镜。
周围的人看到了这一幕。
望向薛凌的眼神都充满惊惧。
他们看到薛凌杀感染者,只会觉得她厉害,可是当看到她居然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就对一个人开枪的时候,却会对她心生恐惧。
哪怕那只是一个垂死挣扎,马上就会死去或者变异成感染者的人。
就连陆遒,在看到薛凌对着男人开枪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惊愕。
杀人,毕竟跟杀感染者是不一样的。
而五哥他们看到,心里也不由的咯噔了一下。
薛凌在他们的心目中,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冷漠,却是一个会一次又一次挺身而出救人的人,更别说这次她孤身回来救人,更是铸就了她在他们心中“光辉伟岸”的形象。
而此时此刻却又目睹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
这对他们来说的确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薛凌在他们心中“光辉伟岸”绝对正面的形象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哪怕没有人认为薛凌刚才做的是不对的。
小廖也被薛凌那么果断的一枪吓了一跳,但是一听到那个女人还在咒骂薛凌,立刻受不了了,跳出来冲女人说:“你凭什么骂薛凌啊!她是在帮你老公!他都活不了了,不开枪他就变感染者了,到时候连你都咬!”
女人依旧跪在地上,眼神怨恨地盯着薛凌,显然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声小声的惊呼传进薛凌耳朵里。
“妈妈,你怎么流血了?你受伤了?”
男孩的声音很小,再加上周围的枪声掩盖,周围的人根本没有留意到。
薛凌却立刻转头看去,从人群中锁定了声音的来源,然后对上了一张惨白的脸。
女人下意识捂着手腕后退了两步,望向薛凌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她刚才亲眼当看到了薛凌是怎么对待那个被咬的人的。
“不是……我没有。”她拼命拉扯袖口,试图遮盖伤口,可是血还是从她的袖口不停涌出来,又从她手背指缝间流下滴滴答答往下滴。
她抬起头,无比恐惧地看着薛凌,脸色煞白。
大概十岁左右的男孩也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小脸瞬间发白,紧张地看向薛凌。
“她也被咬了!”一个幸存者叫道。
原本离她很近的人们顿时吓得纷纷跑开,就连她的丈夫也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没有!我没有被咬!这不是被咬的!”她惊恐万分,嘴上不停否认,可是手却始终死死捂住手腕,不愿意展示她的伤口。
男孩一下慌了,对着薛凌哀求:“求求你,不要杀我妈妈!”
就在这时薛凌腰间的对讲机里传来舒洁急迫的声音。
“薛凌,有感染者从不同方向向你们接近,速度很快!赶快撤离!”
不用薛凌传达,所有人都听到了。
场面再度变得混乱。
人们再一次争先恐后往大巴车冲去。
“妈妈快跑!”男孩抓住这个混乱的时机大叫一声,抓着女人的手转身跑,准备混在人群里一起逃上大巴车。
薛凌举起枪,瞄准镜瞄准了女人纤薄的后背。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有立刻开枪。
“不要开枪!”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舒洁紧张急促的声音:“薛凌,不要杀她,她还没有感染!”
薛凌微微蹙眉,对准瞄准镜的那只眼睛,瞳孔周围的绿色纹路时隐时现。
“对啊薛凌,万一她不会被感染呢?!” 离得最近的李杨也赶紧说。
刚才那个男人被咬到脖子,就算是不会被感染,也活不了了。
可这个女人只是被咬到手,不一定就百分百会感染。
而且她的孩子还在身边,在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的时候杀死她,实在太过残忍了。
薛凌没有说话,也没有放下枪。
“砰——”
枪声响起。
李杨心口一跳,不忍地别过头去。
子弹从枪□□出去,从奔跑中的女人右侧擦身而过,十米开外,一只正飞速靠近幸存者的感染者应声倒地。
舒洁悬起的心骤然落到实处,松了口气,手心都有些潮湿。
薛凌放下枪,瞳孔周围的绿色纹路暗了下去。
她面无表情地看向李杨:“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她控制起来,等她感染以后咬死一车人吗?”
李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叫上小廖两个人跑了过去,把女人控制起来,带去了车上,她的儿子坚持要跟妈妈一起,所以也被一起带到了车上。
场面依旧混乱。
那些幸存者们全都挤在大巴车门口,谁也不肯让谁,行李跟人都挤在了一起。
一只感染者从巷子里冲了出来,一出巷子,它就变成了四肢着地的姿势,以极快的速度往大巴车的方向冲来。
那些正在挤着上车的幸存者毫无所觉,还在拼命往前挤,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的人大喊,“别挤了!”
但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听,反而挤的更厉害了。
舒洁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只看到一道影子从瞄准镜里飞掠过去,瞬间进入了大巴车的另一侧射击死角里。
“薛凌!9点方向有感染者冲过去了!速度很快!在我的射击死角!”
薛凌以前根本分不清什么几点钟方向,可此时听到对讲机里舒洁的声音,脑子里几乎瞬间清晰地浮现出一个方位。
她几乎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立时举枪往那边方向瞄准,果然从瞄准镜里看到大巴车车门那一侧有一个感染者正四肢着地地往车门方向飞速接近。
而车门那边的人们丝毫没有察觉危险已经近在咫尺,还在拼命往车上挤。
这只感染者的速度太快,已经没有瞄准的时间了。
她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枪射击——
子弹瞬间击中感染者的肩膀。
这只感染者发出了一声痛嚎!这种声音极其刺耳,根本不像是人类的声带发出来的。
瞄准镜里,薛凌的瞳孔骤然收紧。
这只感染者居然有痛觉!
它喉咙里发出的这声嚎叫有一种能穿透耳膜的声波,甚至盖过了枪声,让四周的人耳膜都一阵刺痛。
舒洁压了压耳朵,试图缓解这种刺痛感。
但是她知道,薛凌肯定击中了它,但是肯定没有击中要害。
她很快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瞄准镜上,紧密监视大巴车附近的区域,只要感染者从大巴车后面出来就会进入她的射击范围。
而挤在大巴车门口的幸存者们也很快发现了离他们只有不到三米远的感染者,顿时吓得尖叫连连,也不挤车门了,立刻从车门口一哄而散,逃窜开。
肩头中枪的感染者纵身跃起朝着车门扑了过去!
“砰!砰!砰!——”薛凌连开三枪。
感染者在空中被击中,最后一枪,正中眉心。
它重重摔落在地上,头部中枪它却没有立时死去,四肢挣扎了一下,才彻底不动了。
就在这只感染者死去的瞬间。
薛凌的瞳孔骤然紧缩后又迅速扩开。
在她的脑子里再度响起了那道冰冷机械的嗓音——
【清理者,恭喜你,你刚刚清理掉一只C级感染者,可获得升级奖励。】
【目前你的存储空间可升级,是否选择升级?】
薛凌:升级。
【你的存储空间已升级至2级,可使用体积为10立方米。】
【继续清理感染者,可获得更多升级奖励。】
薛凌感觉到一阵眩晕,扩张的瞳孔瞬间恢复正常,她“清醒”过来。
时间看似漫长,然而现实中的时间流动却只是她的瞳孔一缩一张的一瞬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脑子里杂乱的思绪,先对着装甲车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这只感染者已经被她解决了,随即才端着枪往感染者尸体的方向走去。
她脑子里那道声音说这是一只“C级”感染者,她想看看这只感染者跟别的感染者有什么不同。
然而很快有更多的感染者往这个方向狂奔过来,它们速度很快。
薛凌也顾不上查看,继续举枪射击。
五哥他们原本还算镇定,但是当他们看到有感染者以人类百米赛跑的速度往这边冲过来的时候,他们也开始慌了。
他们在公寓里就见过这种速度很快的感染者了,跟那种行动能力很迟缓的感染者简直不是一个品种!
安光祖他们一直在杀感染者,枪声让他们并没有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也没有发现那些速度很快的感染者。
五哥赶紧大喊一声:“别杀了!快上车!”
安光祖他们才发现那些从不同方向飞奔过来速度很快的感染者,瞬间冷汗都出来了,赶紧往车的方向跑。
周俞则往大巴车跑去,小廖刚帮着把那个女人控制好,看到表弟独自一人要去大巴车上,犹豫了一下,立马也跟了过去。
等到范若楠上车的时候,大巴车上已经没了坐的位置,就连过道也站满了人,他们只能挤到前面门口的位置了。
罗伟明跑的快,抢到了位置,可他却故意从座位上站起来,洋洋得意地看着范若楠,仿佛是在嘲讽她,离开他没有好下场。
老大爷一家人又有老的又有小的,可以说全占了,他们也落到了最后,大巴车上连站的位置都没有了,大包小包的也占了很多位置,只能挤在门口。
周俞看到幸存者都上来了,赶紧关闭了车门。
就在车门关闭的下一秒。
“砰!”地一声,一个感染者重重撞上了车门。
老大爷的孙子吓得尖叫,大巴车里的人也都吓得惊叫连连,原本挤在门口的人都赶紧往里面挤。
虽然看不到,但是听这个撞门的声音就知道这个感染者的速度有多快。
但凡刚才关门晚个一两秒让这个感染者冲进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老大爷端着枪站在门口,后背也是一阵发凉,他也是在手机上看过这种跑的很快感染者的,但是在现实中是第一次遇到。
比在手机里看到的可要吓人多了。
哪怕隔着门都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开车呀!快开车!”
后面的幸存者不断催促周俞开车。
小廖站在驾驶座边上,往弹夹里装子弹,被他们吵到太阳穴直突突,忍不住一声大吼:“都闭嘴!”
他手里有枪,吼这一声还是很有效果的。
吵闹声顿时小了许多。
车厢内安静了,感染者撞门的声音就越发明显,幸存者们也能感觉到车厢在震动。
周俞先发动了车子,但是却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先观察外面。
“薛凌,快上车,感染者越来越多了。”舒洁用对讲机催促薛凌。
薛凌没有上五哥他们的车,而是一路杀到装甲车附近,解决掉挤在门口的几个感染者,在舒洁的接应下上了装甲车。
“我们往哪儿开?”舒洁坐在驾驶座问。
薛凌:“回你单位。”
舒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发动车子,掉头,感染者被碾压到车轮下,车子也只是略微起伏了几下,往来的方向开去。
装甲车一动,整支车队都动了起来,周俞立刻开着大巴车掉头跟上。
那些速度很快的感染者都追在车队后面。
薛凌站上装甲车炮台,拿上了舒洁用的狙击步枪。
车队后面,普通的感染者很快就被甩开,但仍有十几个速度很快的感染者在车后面穷追不舍。
薛凌架枪、瞄准、射击。
“砰——”
跑在最前面感染者被迎面一颗子弹射穿了头颅,在急速奔跑中倒地。
后面的感染者从它身上踩过去,继续追赶车辆。
大巴车上的幸存者看到这一幕都只觉得惊骇。
薛凌面无表情,脸颊贴在冰冷的枪上,呼吸平稳,沉着地重复瞄准、射击。
又一个感染者被击中倒下。
薛凌又瞄准下一个。
瞄准镜里。
被她瞄准的感染者突然盯住了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相隔二十几米的距离,仿佛在透过瞄准镜跟她对视。
薛凌眉尖微蹙,手指已经扣动扳机,然而就在她扣动扳机的瞬间,感染者突然跑出了她的瞄准范围!
“砰——”
子弹击中了它后面的感染者。
薛凌心底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飞快移动枪头,试图从瞄准镜里找到那只逃掉的感染者。
紧接着,只听到砰的一声重响!
她的瞄准镜迅速移过去。
只见那个感染者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跳上了断后的越野车后备箱上!
车里的人都能听到车后备箱传来的重响,车身都往下陷了一下。
坐在后排的赖俊威一扭头吓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卧槽!感染者跳上车了!”
紧接着,只见感染者双手握拳,高高举起,然后重重砸在了后车窗上!
“啊啊啊!”车里的几个大男人都吓得大叫起来。
要知道他们真正直面过的只有那些行动缓慢,四肢都无法完全控制好的低阶普通感染者,这种速度很快力量还很大的感染者,他们还只是在网上见过。
真正面对,甚至是这么近距离面对的时候,这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是杀多少只普通感染者都不能比的。
“叫什么!你们有枪!”安光祖一边开车一边吼着提醒他们。
就在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记枪响,正准备砸第二下的感染者从后备箱车盖上摔了下去。
蒋兆沣看了一眼装甲车的方向,果然看到薛凌端着枪架在炮台,激动地说: “是薛凌!”
“太牛逼了!”赖俊威忍不住感叹。
“打中了吗?”安光祖问。
“当然打中了!都摔下去了!”蒋兆沣斩钉截铁地说。
然而装甲车上的薛凌却依旧面沉如水,她最清楚,她刚才的确击中了感染者,但是却没有击中它的致命区域头部,而是击中了它的肩膀。
她冷静地从瞄准镜里搜寻这只感染者的踪迹,它摔下车后就迅速四肢着地爬走了,它四肢着地爬动的速度甚至比它直立时更快,瞄准镜都跟不上它的速度,一晃眼就不见了踪影。
薛凌意识到这只感染者明显比之前她遇到的那些速度很快的感染者更强。
甚至可能不只是C级。
她怀疑它已经有了“意识”。
它能够躲过她的两次射击,绝不是巧合。
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它也能“感知”到她。
她在那些低阶感染者跟普通的速度快的感染者的面前,是“隐形”的,它们无法感知到她,所以不会攻击她。
但是这只感染者,薛凌能够感觉到,它能够“感知”到自己。
这个判断让薛凌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感受到了威胁。
这种威胁让她顾不上那些追着车的感染者,执着的搜寻着那个感染者的踪迹,但是它似乎也觉察到了危险,已经藏匿起来不再冒头。
始终找不到那只感染者,薛凌只能放弃,继续狙击那些紧追不舍的感染者。
金州公安很快就到了。
舒洁一个横移,把车挡在了门口。
薛凌从旋转炮台探出半个身子,给开着大巴车过来的周俞打了个手势。
周俞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紧随其后,把大巴车横向停在了大门口,像是一堵墙。
舒洁打开装甲车的车门,拿着冲锋枪冲大门里的感染者扫射过去,几个兴奋的感染者纷纷倒地。
她接着对薛凌说:“我先进去开门。”说完翻进院子,落地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感染者的尸体,这些都是她昔日的战友同事。
她压下波动的心绪,快跑者进到保安亭,把铁栅栏打开了。
周俞打开车门,小廖第一个跳下车,车里的幸存者顿时又拿着自己的行李争先恐后地往下跑。
把站在车门口的老大爷差点挤摔倒。
小廖扶了一把,有点生气,大喊:“都别挤!一个个下!”
五哥他们的车也依次停过来,但是他们不敢下车,因为后面还有感染者在追赶,眼看已经从十字路口冲过来了,附近一些游荡的普通感染者也被车队的声音吸引往这边走了过来。
薛凌从装甲车炮台爬了出去,直接站到了车顶上,视野再无任何遮挡,瞄准十字路口的感染者,不断扣动扳机。
她力量大,后座力几乎不会对她造成影响,端枪的手稳如磐石,她眼神还好,只要被她瞄准,少有失手。
解决掉那些跑得快的感染者,剩下的普通感染者造不成什么威胁。
五哥他们才赶紧下车进到院子里。
连同那个被塞住嘴巴,反捆双手的女人一起。
舒洁看到所有人都进来了,才关上铁栅栏。
薛凌又解决掉了几只近处的感染者,然后从三米高的装甲车车顶一跃而下,轻巧落地。
周俞仰头看着她如同猫一般敏捷地跃下,有瞬间的失神。
陆遒撇撇嘴,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看了看装甲车跟地面的高度,要他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估计够呛。
第34章 “你是不是也是变异的?……
舒洁从保安亭走了出来,主动跟五哥他们介绍自己:“我是舒洁,特警支队的,之前被困在这里,是薛凌救了我。”
简单几句话就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以及跟薛凌的“渊源”。
虽然有点瘦脱相了,但她身材高挑,干练短发,眼神有光,说话也极有条理,整个人的气质哪怕没有露出里面的制服,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五哥赶紧上前跟人握手:“特警同志你好,我是老五,他们都叫我五哥。”
小廖他们也连忙都报了下自己的姓名。
人们对警察总有种天然的信任感跟亲近感,更别说是在这种时期,还是特警。
“你是特警啊!难怪你枪法那么好!”小廖赞叹道。
当时装甲车里一直有人用狙远程辅助,枪法很好。
舒洁笑了笑,并不高冷:“你们叫我舒洁就好。”
“阿紫她们在哪里?”薛凌这时才有空问。
五哥说:“我们把她们先安置在一家旅馆里了,留了吃的给她们,让她们在那儿等,只要不出门就没事。”
薛凌走了以后,他们也不敢开的太远,担心薛凌找不到他们,于是准备就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等薛凌过来找他们。
顺便问一下阿紫他们薛凌到底是什么情况。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薛凌居然是回去救人的。
他们内心很受震撼。
他们其实一直都不够了解薛凌。
在公寓的这段时间,她大多时候都是待在自己的房间,也不跟谁接触。
偶尔五哥做什么好吃的了,她才会来参与一下集体活动。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她也只埋头吃她的,多数时候只是听,不爱发表意见。
所以哪怕已经认识了两个多月,他们对薛凌依旧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在这样的环境里,人们的联系本就会变得更加紧密,更何况他们还经历了几次生死边缘的冒险,有种相依为命的意思。
团队里的人都在这样的环境里关系变得十分亲密,但跟薛凌的关系却始终像是隔着一层膜,亲密不起来。
虽然她很强大,而且一次又一次解救他们于危难。
但是那可是一群她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而且危险程度也大过之前的任何一次。
她又怎么能以一人之力拯救那么多人?
薛凌在他们心里的形象也从来不是什么会去奋不顾身舍生取义的大好人。
所以他们从阿紫的嘴里得知薛凌说要去办的事居然是回去救人的时候,他们的内心都是震撼的。
大概只有李杨跟周茜虽然惊讶,却不至于震惊。
因为只有他们知道,在最开始病毒爆发的时候,薛凌就是那个会做那个从人群中第一个站出来去救人的人。
“我想回去帮忙。”李杨是第一个提出要回去帮忙的人。
就如同那天的人群里,他也是自薛凌后,第二个站出来的人。
周茜没说什么,只是坚定地站在了李杨的身边,她或许柔弱,但她也不吝于出自己的那份力。
她跟薛凌交流不多,话也没说过几句,但是她知道,在公寓的那段安稳时光是薛凌为他们创造出来的。
虽然她成不了薛凌那样的人,但是这不妨碍她钦佩、仰慕这样的人。
“我也去!” 小廖也很快表态:“我说了要为薛凌上刀山下火海的,我说到做到!”
周俞不需要表态,小廖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
剩下的人也纷纷表态要回去帮忙。
就连跟薛凌没那么熟的安光祖他们也都没有犹豫,立刻表示愿意跟他们一起回去。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选择退缩。
队伍里的女人跟孩子依旧都留在了旅馆里,还有受伤的陈艳军和他女儿,五哥给他们留了足够的物资,防止他们出什么意外情况一时回不来。
“我们要不要先去把他们接过来?”小廖问道。
“现在肯定不行,外面还那么多感染者呢。”五哥说:“不用着急,反正给他们留了一个多星期的粮,那里也安全,我们再出发的时候去接上他们就行。”
这时一个男人拿着烟过来跟五哥他们套近乎:“大哥,你们太牛逼了,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啊?”
五哥接了一根他的烟:“金州那边。”
“哎!我也就住那边上。你们是不是也是去那个幸存者基地的?”男人还想再聊几句,被五哥打断了。
他对着一直在不远处观察的方林跟曹贵明招了招手,叫他们过来,然后给薛凌介绍:“小薛,这两个兄弟是跟我们一起过来帮忙的。”
当时是方林主动过来搭话,得知他们准备回去救人,也开着车跟着他们一起来了。
“对了,还不知道兄弟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呢?”五哥问。
“我叫方林。”方林是看着薛凌说的。
他穿了件灰格子羽绒服,个子很高,大概也就二十四五的年纪,眼神不怎么遮掩,看着想法很多。
“我是曹贵明,叫我小曹就行。” 曹贵明也赶紧自我介绍,他没方林那么直勾勾,但也忍不住,看一眼别人又瞥一眼薛凌,对她这个“同类”充满好奇。
薛凌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他们应该是知道自己跟他们是“同类”了。
的确,一旦是都遭受过身体异变的人,很容易就能辨别出人群中跟他们一样的人。
最明显的就是力量远超于正常人,这一点只要出手,就很容易暴露。
舒洁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幸存者们都惊魂未定,一个个拿着行李不知所措。
外面被车声跟枪声吸引来的感染者也没有离开,时不时有撞击声响起。
但好在四周都有高墙,普通的感染者进不来。
“看来我们今晚只能在这里过夜了。”五哥看了看四周的围墙,不得不说薛凌真的很会选地方,这四面的高墙,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里面还要检查一下,可能还会有感染者。”舒洁提醒道。
当时病毒爆发以后局里大部分人都去出外勤了,留守的人不多,但是基本都被感染了。
一开始没有人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突然咬人,只是控制起来,也没有想到被咬到的人会感染病毒,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警局都被感染了。
她也只是侥幸刚好在办公室查资料,等到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外面已经全是感染者了,她只能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
她现在也不确定这楼里还有没有活着的感染者,或者是活着的人。
五哥就分了两队人去检查大楼里面是不是还有感染者。
“那个人怎么办?”李杨问道。
他问的是那个被控制起来的女人。
他们在车上就已经检查过了,女人小臂上的伤的确是被感染者咬的。
薛凌往那边看了一眼。
女人的嘴用宽胶布一层层封了起来,双手也被反捆在身后,惶恐无助地蹲在墙边,暂时还看不出被感染的迹象。
她的儿子一直守在她身边,一样的惶恐不安。
女人的丈夫踌躇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询问:“已经过了那么久,她都没有被感染,应该没事了吧?可不可以把她放开了?”
“那不行。”五哥断然拒绝:“之前我们就有一个朋友过了一个多小时才感染的。你先别急,只要她没被感染,我们迟早会把她放开的。”
当初小狗窝也是一开始以为没事了,结果过了一个多小时突然就被感染变异了。
这次更不敢放松警惕了。
女人的丈夫又唯唯诺诺地回去了,安慰了一下妻子跟儿子。
他们的情绪倒是挺稳定的,毕竟亲眼看到那个被咬了脖子的人被一枪杀了。
至少他们现在还有机会。
“哎,妹子。”曹贵明看准薛凌边上没人的时候鬼鬼祟祟地来到了薛凌边上,眼睛滴溜溜观察了一下四周,才小声问,“你是不是也是变异的?”
薛凌转头看他,没说话。
曹贵明以为她没明白什么意思,又看了看边上,确定没有人在看他们才又接着说道:“就是淋过雨,但是没有被感染,反而你的身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跟方宇都是,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
薛凌看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但依旧是一副看着不大聪明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个憨憨傻子想装聪明人,她心里也有疑惑,比如他们是不是也有“存储空间”,或者是别的技能,于是反问他:“你身体有什么变化?”
曹贵明见薛凌默认了,立刻激动起来,毫无防备地说:“就是变强壮了,力气变得特别大,我看你好像也是,我看你一脚就能把那个感染者踹老远!我感觉你力气比我跟方林都大呢!”
薛凌淡淡地问:“还有呢?”
曹贵明连忙说:“还有?哦,对,我不近视了,还有个子也变高了,皮肤也变好了……”
薛凌问:“你脑子里会不会有声音?”
曹贵明愣了愣:“声音?什么声音?”
薛凌看他的反应,直接转移了话题:“方林的情况你了解吗?”
曹贵明没多想,立刻说:“他就跟我差不多,也是个子长高了,变壮了,力量也变得很大……”他有点不好意思,“他力量比我大点,对了,还有他眼睛视力变得特别好!晚上都能看清!”
薛凌心想,看来每个人“变异”的点都不一样,“就这些?”
曹贵明被薛凌问的有点心虚:“好像就这些……你有啥不一样的吗?”
薛凌说:“跟你们一样。”
她相信曹贵明说的应该就是他知道的。
但方林就说不准了,他看起来心思重,未必会跟曹贵明交底。
她往方林那边看了一眼,方林也正看着这边。
他似乎是知道曹贵明更容易让人信任,所以才会让曹贵明过来。
曹贵明:“嘿嘿。我感觉你比我跟方林都厉害,我看你用菜刀杀感染者,一刀一个,用枪也厉害,简直就是神枪手。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以后到了基地,咱互相关照。”
薛凌点点头。
她跟他们不同的是,她曾经被绿色粘液袭击后坠过一次楼。
也是那一次普通感染者对她失去了感知。
但她无法判断空间是不是也跟那次的经历有关。
也不知道他们没有空间是不是还没有激活这种技能。
她观察过,方林跟曹贵明都会被普通感染者攻击。
目前来看,曹贵明也没有空间。
方林未知。
随着太阳落山,最后一点余温也消失殆尽,天气越来越冷,已经到了零下。
刚刚一直逃命都没觉得,这会儿被晾在院子里吹冷风,幸存者们都哆嗦起来。
等到去检查的人把整栋楼上上下下包括厕所都搜了一遍,确认了楼里的安全,天已经黑了。
在外面冻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能进去了,一群人又开始争先恐后地往里跑。
五哥直接让安光祖他们把大门关上了,命令他们排好队,老弱妇孺优先。
他们这才老老实实地按照五哥说的做,排成两条长队进去。
舒洁安排他们就在大厅休息,毕竟楼上随处可见大片血迹,还有人的残肢,也就大厅还干净一点了,再加上这么多人,也就大厅能容得下。
好在楼里的空调有制热功能,电也能正常使用。
把大厅的玻璃门一关,舒洁找到遥控器,把中央空调打开,调成制热模式,徐徐的暖风吹了出来。
这么冷的天,肯定是挤在一起更暖和,之前在逃命,都不觉得,这会儿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开始觉得冷。
幸存者们赶紧抢地方,从随身带的行李里拿出厚衣服铺在地上就地休息。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终于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可以休息,人们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下来。
至于那个被感染者咬了的女人,被锁在单独的拘留间隔离起来,给她解开了绑住手的绳子,又撕掉了嘴上的胶带,舒洁还帮她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
她的丈夫跟小孩也留下来陪着她。
五哥还另外安排了小朱跟蒋兆沣在这里守着,以防女人感染后,她的家里人接受不了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只要过了今天晚上,就基本没事了。
但其实都没报什么希望。
目前来说,还没有出现过被咬了没有被感染的例子。
小狗窝就蹭破了那么点皮都感染了。
不过在女人没有出现感染迹象之前,他们也下不去那个手,也算是给她的老公孩子一点希望。
·
范若楠找了个边上的地方,拉开行李袋,从里面拿出女儿的厚毛衣还有外套铺在地上,让女儿跟男孩儿坐在上面休息,她则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出门的时候收拾的行李都在车后备箱里,这个行李袋装着的都是女儿的衣服还有必备的日常用品,还有家里仅剩的一点吃的,就是为了防止这样需要弃车的的意外情况发生。
言言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一点位置:“妈妈,你坐这里。”
范若楠下意识说:“没事儿,妈妈不冷。”
言言坚持:“我想你挨着我坐。”
范若楠心里一暖,也坐上了厚外套,屁股底下不再是冰冰凉了。
坐下来的幸存者们,带了食物的,都一个个把食物拿出来吃了起来。
范若楠也在行李袋里翻了翻,还有两个火腿,四包小饼干,两瓶矿泉水,犹豫了一下,她只拿出来一根火腿。
言言立刻眼巴巴地看着。
小男孩则默默低下了头,故意不去看,但到底是个孩子,嘴巴还是忍不住偷偷咽了咽口水。
范若楠剥开香肠,看了看小男孩,把肠掰开来,给了他们一人一半。
言言接过半截香肠,却先送到范若楠嘴边上:“妈妈你先吃。”
范若楠笑笑,把她的小手推开:“妈妈不饿。”
小男孩也抓着半截香肠没吃,挣扎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小声说:“阿姨你吃吧,我不饿。”
范若楠心里一软,摸摸他的头:“阿姨也不饿,你吃吧。”
小男孩抿了抿嘴角,看了看小口小口吃香肠的言言,又咽了咽口水,然后把香肠掰成两半:“阿姨,那我们一人一半。”
范若楠刚要拒绝,面前突然掉下来两大包饼干还有几条巧克力。
她惊愕地抬头,发现居然是救了她们的那个年轻女孩,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两个小孩看着“从天而降”的饼干,也惊呆了,呆呆地仰着头看着薛凌。
看她们呆滞的表情。
薛凌说:“给你们的。”
“谢谢、谢谢……”范若楠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只是干巴巴地道谢,又急忙起身,从行李袋里翻出薛凌给她的那把手枪,小心翼翼地双手递还:“这是你的枪。”
薛凌说:“给你了,就是你的。”
范若楠愣了愣。
薛凌又蹲下来,给了她一把子弹,教她怎么上子弹,怎么开关保险,免得不小心走火误伤了人。
范若楠认真的学,心里说不出的感激,但她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来,只是木讷地说:“真是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才好……”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个人嘴笨得很,不大会说话。”
言言却伸手搭住她的手,认真地纠正:“妈妈,你一点都不笨的。”
薛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旁边的小男孩,“这个也是你的孩子?”
没有看到那个令人恶心的男人,她很满意;但是之前并没有看到这个小男孩。
范若楠连忙摇头解释:“不是的,他的爸爸妈妈都已经……”她看了看小男孩,没有继续说下去。
小男孩手里抓着那两截短短的香肠,眼神也黯淡下去。
薛凌从空间里取出两根棒棒糖,假装从兜里掏出来的,递给两个小孩:“一人一根。”
小女孩看到棒棒糖眼睛都亮了,眼巴巴地看向妈妈,满眼的渴望。
小男孩也不好意思拿。
“姐姐给你们就拿着吧。”范若楠柔声说。
“谢谢姐姐。”言言接过棒棒糖,对薛凌道谢。
“谢谢。”小男孩也乖乖道谢,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棒棒糖,又把手里那四分之一的火腿肠递给她:“你要吃吗?”
“不用,谢谢你。” 薛凌说完起身要走。
范若楠忙跟着半跪起身:“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用知道。”薛凌说完就离开了。
范若楠赶紧把薛凌留给她的食物收起来,想了想,拆了一包饼干,又给两个小孩分一点,自己也吃了几片。
薛凌起身离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转头一看,是那个丈夫被感染者咬到脖子的女人。
女人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行李包,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毫不掩饰眼神里的敌意跟怨恨,但是除了怨恨,还有那么一丝隐隐的困惑。
似乎是在为薛凌对范若楠表现出来的善意而感到不解。
薛凌第一次被人用这么怨恨的眼神盯着,但她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移开视线离开了。
·
五哥他们也没搞特殊,一样在大厅找了块地方坐下休息,不过他们上路带的物资可以说十分丰富,后备箱都塞得满满的,都拿了厚衣服垫在地上,这还不算,他们从包里拿出各种各样的食物才是最让人眼红的。
“算了,我就不吃了,我没什么胃口。”小廖甚至拒绝了小朱叫他一起去泡泡面的邀请,实在是今天看过太多张感染者腐败可怖的面孔、脑浆、血,中午那顿火锅他也吃的挺多,所以现在还真吃不下。
听到这句话的周边的幸存者却都忍不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过来。
这是什么逆天发言??
这时期还能有人没胃口吃不下东西???
小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是在凡尔赛。
实在是好像是自打认识了薛凌之后他就没饿过肚子了,隔三差五的还能吃上一顿肉。
完全不知道现如今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在饿肚子。
他这句话就跟明说自己不缺食物差不多了。
很快就有人先行动了。
“小帅哥,你有吃的吗?能给我们点吗?”旁边一个大姐偷偷挨过来,小声问她。
小廖吓了一跳,一扭头,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旁边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应该是她儿子,看他看过去,立刻低头回避了他的目光。
“呃……”
小廖犹豫了。
说实话,他背包里的确有不少物资,可是五哥说了,就算去了基地,那里幸存者肯定不少,基地也不会长期给人免费提供食物,他们还是得自己带着食物才安心。
“就给一点儿就行,我跟我儿子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大姐哀求说。
小廖看看大姐,又看看大姐那个年纪比自己小几岁一直低着头似乎在为妈妈向陌生人讨要吃的而感到羞愧的的儿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自己的随身背包里拿出了两袋面包。
“谢谢谢谢!”大姐生怕他反悔似的,几乎是用抢的把面包抢了过去。
但是她拿到面包自己却没吃,而是一包给了儿子,让他快吃,另一包则收进了她随身带的包包里。
她儿子也是饿坏了,立刻撕开包装袋埋着头狼吞虎咽了起来。
这会儿倒是顾不上羞愧了。
然而一旦开了这个头,就不好收场了。
周围那些一直在默默观察的人眼看着那对母子两从她这儿要到了吃的,顿时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跟他讨吃的。
“帅哥,你也给我们点儿吃的吧,我们也好几天没吃了。”
小廖有点娃娃脸,面嫩,他拿出吃的的背包鼓鼓囊囊的,很难不让人怀疑那里面全装了吃的。
甚至还有人直接伸手来扒拉他的背包。
小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紧紧抓住了手里的背包。
“让开。”冷冷地两个字从头顶上落下来。
小廖抬头一看,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一眼看着薛凌。
薛凌。
整个大厅里的人没人不认识她的。
她一发话,顿时围着小廖的人都老老实实地散开了。
小廖大松了一口气,赶紧挪了挪屁股,特地把自己捂热的地方让给薛凌。
薛凌盘腿坐了下来。
“吓死我了。”小廖感觉到安全,小声吐槽。
“你不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吗?”薛凌说。
小廖把背包抓过来紧紧抱怀里,心虚地点头:“我现在知道了。”
薛凌看着一脸天真的小廖没再说什么。
他显然对现在这个世界的险恶程度没有认知。
以为危险就只来源于外面的感染者,不知道有时候人性的恶跟阴暗,比感染者要危险的多。
第35章 蹲在地上专心掏脑子的男……
“对了薛凌,那边是你认识的人吗?”小廖好奇地问薛凌,他刚刚看到她去找范若楠了。
薛凌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巧克力开始啃。
“俞儿他们去泡方便面去了,你吃不吃?我去给你泡?”小廖问。
薛凌说不用,两口就把巧克力塞进嘴里。
大厅里全都是人,都在挨饿,还是低调点的好。
幸存者们但凡带了吃的的,这会儿也都拿出吃的吃了起来。
没有吃的的就只能躺着硬扛,或者厚着脸皮找人讨要,但是都被拒绝了。
这时空气中飘来一阵方便面的香气。
本来就饿的幸存者们顿时都顶不住了。
他们本来想着饿一饿再顶一晚上,明天顺利的话到了幸存者基地就有的吃了。
谁知道方便面的香气飘在空气里,就算闭上眼睛都能闻到。
在肚子饿的时候闻到方便面的气味,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五哥他们在办公室用饮水机烧水泡方便面的时候还特地关上了门,可是也关不住味道。
周俞还端着一桶泡好的方便面出来,所有人都盯住了他。
“薛凌,这是给、给你的。”周俞蹲下来,把方便面递给薛凌:“再、再泡两分钟就、就可以吃了。有点烫。”
小廖笑嘻嘻地说:“不错嘛俞儿,真懂事,还知道给你薛凌姐姐泡方便面。”
周俞面对表哥的调侃面无表情,耳根却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
薛凌端着泡面,旁边的幸存者们看到她手里的泡面,一双双眼睛立刻都看了过来,控制不住地咽口水。
薛凌却突然想起舒洁来,刚刚进来以后,她就没见过舒洁了。
念头刚一转过,舒洁就从楼上下来了,还抱着一堆薄被毯子。
小廖这会儿倒是眼尖了,立刻把包往薛凌边上一放说:“薛凌你帮我看会儿包哈,我去帮忙!”然后就利索的爬起来跑过去了。
那些幸存者一看舒洁手里有被子,一个个都站起来找她要。
舒洁身上的警察制服似乎给了他们伸手的底气。
舒洁拒绝了他们:“这是给孩子们的,大人没有。”
这些被子是在办公室午睡的同事的,刚好这个时候能派上用场。
小廖听到舒洁这么说,顿时有点羞愧,他刚刚还美滋滋地以为舒洁拿这些被子是特地给他们拿的呢。
难怪是警察,觉悟就是比他这老百姓高。
他帮忙接过了被子,然后给有孩子的家长一人发一条。
家长们都很感激,毕竟这么冷的天,虽然开了空调,但地上就只铺了一层衣服,等睡着了还是会冷的,大人还能顶得住,小孩却不行,再加上现在都营养不良,身体的抵抗力也不如从前,要是生病就麻烦了。
舒洁还给那个被咬的女人还有她的儿子也拿了两张毯子。
忙完这些,她才回到大厅。
“给你。”薛凌把刚吃了两口的泡面递给她。
她感觉舒洁再不吃点东西就要晕过去了。
下午吃的那几根巧克力棒早就被消化光了,舒洁的确已经饿的两眼发晕,嘴巴都发白了,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活动,当下也没跟薛凌客气,更不会介意薛凌已经吃过了,道了声谢就接过了方便面。
她盘腿在薛凌旁边坐下,一揭开盖子,方便面的香味跟热气顿时扑了她一脸,口水在闻到气味的时候就已经在口腔里疯狂分泌了,顾不上烫,她咽下口水,急促地对着滚烫的面条吹了几下就往嘴里塞,被烫到了也舍不得吐出来,吸了几口冷气又继续往嘴里塞。
“你这是饿了多久了?”小廖看着舒洁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舒洁没空回答他,嗦了几口面,又喝了几口汤才稍微缓过来,“快两个月了。”
病毒爆发过了多久,她就在这里被困了多久,也幸好是被困在办公室,她还在抽屉里搜到了不少吃的,再加上她自己个人过硬的身体素质才能撑到今天。
但她身上练出来的肌肉已经掉没了,瘦的撩开衣服就能看到清晰可见的肋骨。
在装甲车里拿狙击枪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也许薛凌再晚一天来,她就会用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了结自己。
那样至少比活活饿死痛快。
之前选拔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挨过饿,他们被投放到一个无人岛上求生,岛上的资源非常贫瘠,而且还要跟别的参加选拔的队员争抢资源,但是那是一种有希望的饿,你知道只要挺过那几天的时间就好了。
而被困在办公室里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看不到希望。
那种饿到绝望的感觉,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了。
“哇,那你也太牛了!居然能坚持那么久。”小廖无比佩服,他也是挨过几天饿的,知道挨饿的滋味有多难受,更别说她还是一个人被困在这里两个月,不光是挨饿,还有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舒洁笑笑,继续低头吃面,呼噜噜的吃面喝汤,感觉整个人都热乎了起来。
吃到泡面桶里还有最后两口面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了身后有一道强烈的视线,一扭头,斜后方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方便面。
她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有两口面,小半碗汤的方便面,咽了咽口水,还是把泡面递给那个小孩儿:“你要吗?”
“谢谢谢谢!”小孩儿的妈妈立刻接了过去,拿给小孩:“警察姐姐给你的,快吃!”
小孩半点也不嫌弃这泡面是被吃过的,立刻拿叉子把剩下的面舀起来往嘴里塞,然后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喝汤。
碗底还剩下一点的时候,才想起妈妈,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妈,你要吗?”
“我不要,你都吃了。”妈妈说。
小孩这才一点不剩的把碗底的残渣都倒出来吃了。
·
深夜。
外面的天完全黑了。
大厅里的灯也熄灭了,幸存者们蜷缩在一起睡了,鼾声咳嗽声此起彼伏。
外面偶尔传来感染者制造出来的声响。
小廖跟赖俊威负责守前半夜,两个人穿的很厚,蹲在大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大概是在这样的群体中让人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全感,所有人都睡得很沉。
舒洁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她躺在薛凌身边,身上穿着薛凌的厚棉衣,睡得格外香甜。
薛凌忽然在黑暗中睁开眼,静静地听着从远处传来的车声。
守夜的小廖赖俊威还在低声说话,一点都没听到。
·
鸿基广场。
一辆军绿色军用装甲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车上下来三个男人,手里都拿着枪。
他们开枪解决掉附近几个感染者,枪口都装了消声器,动静不大。
路灯都被不知名的藤蔓爬满,光只能从藤蔓的缝隙中漏下来。
其中一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打着手电越过地上的感染者尸体,径直走向那具男人尸体,检查了他脖子上的咬伤还有胸口的枪伤后转头对男人说道:“刚死不久,应该就是下午的事,直穿心脏,枪法很准啊。”
他又检查了另外一具女性的尸体:“后背中枪,手上有咬伤。”他啧了一声:“这开枪的是个狠人啊。”
紧接着,他们开始检查地上的感染者尸体。
穿黑色夹克的高个男人停在一具感染者尸体前,从腰上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划开了感染者的脑子,一滩绿色粘液顺着口子涌出来,他戴上手套,伸进感染者的脑子里,面上纹丝不动。
“呕——”旁观的一个理着很短的寸头,一身强壮肌肉的男人被这个场面刺激的忍不住别过头去发出了一声干呕。
不管看到这个场面多少次,他还是有点遭不住。
“你也太没出息了,感染者你都杀了那么多了,看这个还能看吐?”旁边穿黑色皮衣的男人嘲笑道。
“这能一样吗?我宁愿杀一百个感染者,也不愿意去掏感染者的脑子。”
“那下次就你来。”
“滚,我才不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中。
蹲在地上专心掏脑子的男人把手从感染者的脑子里抽了出来。
“怎么样?有吗?”皮衣男赶紧凑过来问道。
寸头肌肉男也不嫌恶心了,赶紧凑过来看。
男人手心向上,掌心里赫然躺着一颗弹珠大小的绿色石头,隐隐散发着荧光。
如果薛凌在这里,就会发现这块绿石头跟五哥从变异狗脑子里掏出来的那块绿石头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小了一点。
男人突然警觉地转头望向路灯后一栋楼房的二楼阳台。
“嘿,今天运气还真不错,居然能让我们给捡漏了。”皮衣男乐呵呵地说着从腰上取下来一个水壶,拧开盖子,往男人掌心倒水。
穿黑夹克的男人没有看到什么异常,收回了视线,把绿石头清洗干净,摘掉手套,绿石头在他掌心里散发出温热的触感。
“收起来吧。”男人起身,把绿石头递给皮衣男。
皮衣男立刻接过,先举起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的某种物质在光照下缓缓流动。
“大小还可以,就是纯度一般。”皮衣男评价道。
“可以了,这可是白捡的。”寸头肌肉男说道。
“这倒也是。”
皮衣男嘿嘿笑了两声,把它收进自己腰上的小包里,打开盖子的时候可以看到小包里已经装了好几颗大小不一的绿色石头。
“走吧。”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率先往车的方向走去。
上车前,他又转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寸头肌肉男跟着往那边望去,但是什么都没看见。
“没事。”男人收回视线,兴许是他感觉错了。
装甲车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两分钟后,确定他们不会回来后,薛凌从阳台后站了起来,然后翻身跃了下去,她径直走到他们刚刚待过的地方。
地上躺着她下午击杀的那只感染者。
此时它的脑子已经被剥开了两半,一滩绿色的粘液流在地上。
薛凌蹲下身,仔细观察,她刚才躲在阳台后面,看到那个男人从这个感染者的脑子里挖出那种跟上次五哥从变异狗脑子里挖出来的一样的绿石头。
他们似乎是在专门收集这种东西。
薛凌心念一动,她手里出现了那块被她随手丢进空间的绿石头。
这块绿石头比他们从这个感染者脑子里挖到的要大得多,她这个足有鸡蛋大小。
如果那三个人在现场看到薛凌手里这足足有鸡蛋那么大的脑核能量体,不知道该有多震惊。
薛凌听到那个皮衣男说到了纯度,于是也对着路灯举起手里的绿石头,看着里面缓缓流动的绿色液体,并不懂得怎么分辨纯度的好坏
虽然不知道他们收集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东西绝对有很大的用处。
看他们开着外地牌照的军用装甲车,身上带着枪,而且还知道收集这些东西,应该是有特殊的身份背景。
薛凌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又把“绿石头”收回了空间,然后蹲下来继续研究这具感染者尸体。
别的感染者尸体他们都没动,就单单这一只,被弄开了脑袋。
她当然知道这只感染者的不同,它的速度更快,而且进化出了痛觉。
应该就是因为它脑子里有这个“绿石头”的缘故。
但是他们是怎么分辨出来只有这只感染者里有这个东西的?
薛凌仔细检查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感染者的身体跟普通感染者的身体已经截然不同了,它的身体似乎重新长出了新的血肉,表层的皮肤非常粗糙。
薛凌用刀刮了一下,这粗糙的皮肤有种坚硬的质感,像是一层壳。
它的手变得很大,骨节粗壮,它的个头只有一米七多,但是它的手,却像是一个两米多高的人才能长出来的大手,而且手指头顶端长出来的指甲不再是人类的指甲,而是变成了某种动物的利爪,非常的厚,而且尖利,可以轻易划破人的皮肉。
它的脚也同样,脚掌变得很大,鞋子都被撑破了。
薛凌撩开它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T恤,发现它的后脊椎长出了凸起的棱角,一节一节的。
看起来它正在消除人类的特征,向某种动物形态进化。
这种进化大概就是为了更方便捕食人类。
薛凌想到那只曾经在瞄准镜里盯住她,像是已经进化出意识的感染者。
她今天敢回头,就是仗着那些感染者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不会攻击她,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可这只感染者,却有可能能够“感应” 到她,那就意味着它会对她产生威胁。
薛凌不禁一阵后怕,如果当时它们混在普通感染者中间,而她毫无防备……
她后背微微发凉,随即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
那只感染者被她击中了肩部,既然有了意识,也有了痛觉,那也就意味着它有了弱点。
必须要杀掉这只感染者,才能确认它的级别。
既然有“C级”,那就肯定会有B级、A级,乃至更高的级别。
薛凌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找了家开在路边的药店,搜集了一些罗娴说的外伤要用到的东西。
她的存储空间今天刚刚经过升级,已经有10立方米,所以多装些药也不用担心空间不够用,还有各类维生素她也都拿了很多。
她还把放在储存空间的冻肉拿出来检查了一下,担心在里面会化冻,结果拿出来以后却发现这冻肉看着跟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时候的状态一模一样,依旧冻得很结实。
薛凌很快就猜到在这个存储空间里,时间是静止的。
无论什么东西放进去,都会保持在放进去那一瞬间的状态。
也就是说,被她放进这个存储空间的食物,永远都不会过期!
薛凌心跳开始加速。
那就意味着只要她往空间里囤满够多的食物,还有所需物资,那她就再也不用担心食物会过期,永远也不用担心食物不够吃了。
发现了这一点的薛凌,决定先不回去了。
她要去商场扫货!
·
凌晨两点。
薛凌出现在了商场负一楼的大型超市内。
这里没有停电,也没有人关灯,所以依旧灯火通明。
但是放眼望去,地上随处可见大片血迹,还有已经干瘪的内脏,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十几只普通感染者在货架间游荡,显得极为诡异。
病毒爆发那天是工作日,又是下午,超市里的人并不多,所以超市里的感染者也不多。
虽然这些普通感染者对她并没有威胁,但薛凌还是动手把这些游荡的感染者都杀掉了,如果有幸存者来这里搜寻物资,也会多一分安全。
薛凌突然想到那道声音。
它称呼她为“清理者”。
清理者。
薛凌看了看手里沾满感染者脑浆的刀,是这个意思吗?
但是这些普通感染者并没有激活那道声音,薛凌猜,大概只有清理掉有级别的感染者,那道声音才会被激活。
清理完感染者后,她开始扫荡货架上的物资。
物资的选择也是一门难题。
10立方米的空间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必须要有选择的挑选。
食物是首要的。
体积小,热量高是首选。
薛凌把货架上的巧克力几乎一扫而空,接着是米面粮油,以后在基地安顿下来可以自己煮来吃,还有各种肉类、水果罐头,坚果、蜂蜜、牛奶,以及必要的调味料、各类速食、水等
柜台里的各种露天摆放的肉类都已经腐败了。
但是冰柜里的冻肉都还好好的,薛凌清空了一整个冰箱的冻羊肉,现在天气那么冷,吃羊肉火锅是最暖和的。
其他冻柜里的各种肉类海鲜类,以及冰柜里的半成品、预制菜、她也都一一搜刮了一些。
之前逛超市总舍不得买的牛排她直接清空。
食物囤的差不多了,她又去日用区扫荡各种日用必须品。
纸巾、毛巾、牙膏牙刷、香皂、盆桶、还有最重要的卫生巾杂七杂八的,她都看着拿了一些。
还有面霜,别的护肤品都不用,但是面霜是必须得拿的,往年冬天她的脸都很容易干,现在那么冷,脸可能会开裂。
她本来还想去服装区找点厚衣服,可是病毒爆发时正值盛夏,服装区的衣服全是夏天的短袖,薛凌只能随便拿了点用得上的。
接下来她又去床品区拿了些厚被子、毛毯。
现在谁也不知道那个基地会有多少幸存者,基地的物资再多,摊到每个人身上,都会不够用的,更何况现在的天气每一天都在下降,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保暖会是个大问题。
但是存储空间有限,被子这些东西占地方,她也不敢多拿。
她能想到的基本上都拿了,担心自己忘了什么该拿的,又在超市里巡视了一圈,查缺补漏。
接着她又去了二楼那家户外用品店。
在超市没找到的厚衣服在这里找到了,几十件加绒滑雪服、冲锋衣都被薛凌打包收进空间里。
还有各种可以保暖的物资,睡袋、应急保温毯、保暖裤、手套、帽子、一次性内裤、加绒徒步鞋、防风打火机、以及卡式炉气罐等等但凡可能有用的东西薛凌都通通往空间里装。
直到她准备收起第三顶帐篷的时候,空间终于不堪重负,再次发出薛凌已经熟悉了的警告声。
【存储空间不足,请选择较小物体,或升级后再使用。】
上头的薛凌才终于冷静下来,放弃了这顶帐篷。
本来觉得10立方米很大的薛凌,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物资,隐隐有点肉痛。
看来当务之急,是再杀几只有级别的感染者升级空间。
空间里的物资看起来多,如果只是她一个人,那可能近几年都不需要为物资发愁了。
但是她没办法不考虑到五哥他们。
特别是今天过后。
薛凌又换上了一双加绒的登山鞋,接着随手取下来一件黑色冲锋衣穿上,双手插在兜里往外走去。
想到空间里囤了那么多物资,薛凌走路的脚步都要轻快一些,嘴角也浮起了一丝微笑,心底有种安全感。
就连之前发现C级感染者的阴影都被这种喜悦给冲散了。
甚至隐隐有些期待,毕竟杀掉C级的感染者就能升级空间,空间越大,她就能囤更多的东西。
清理者。
也许这就是她的使命。
走出商场大门,薛凌忽然怔住。
下雪了。
她站在大门口,仰头。
从不下雪的A市,雪花扑簌簌落下,铺天盖地。
商场大门口的几只感染者伫立着,仰着头,雪花落下来,在它们的头顶、肩头逐渐堆积。
薛凌哈出一口白雾,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戴上兜帽,走进了漫天的大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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