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在所有的故事里 ,打完大boss之后所有人都应该迎来幸福而快乐的人生……但是洛迦尔通过自己的亲身经历,意识到现实中的故事主人公们,在打完大混战后要面对的还有令人头晕目眩的恐怖公务。
在阿列克谢受审并伏法之后,思委会也理所当然地被政府正式宣布解散。
只是,作为一个嵌套在整个联邦政府体系里长达三百年,并且以各种方式,无孔不入地渗透进联邦各个方面的特务机构,思委会的解散不可避免地,在如今的人类世界里引发了各种各样的混乱。
与此同时,洛迦尔已经被主脑正式确认为人类帝国的合法皇帝,这也意味着,当年随着帝国解体而被分割出去的大量皇室资产,那些联邦最重要的各大公司,在主脑的系统内直接被划为了洛迦尔本人的私人合法财产……
于是原本那些高居云端,甚至还想着在接下来的帝国时代照葫芦画瓢再狠狠吃上一口肉的大资本家们,无比惊悚的发现,一夜之间,他们就将面临自身已经分文不剩凄惨现状。
等雷昂哈特疲惫地领着自己刚刚从战场上抓回来并且依然气鼓鼓的亲生儿子回到第一星区后,他立刻就发现,自己需要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濒临瘫痪的政府,一群心思各异的军团,以及各种狗急跳墙的公司财团,当然这其中还混杂着大量茫然失措不知道未来几何的平民百姓……
哪怕之前雷昂哈特已经对未来做出了最坏的打算,甚至秘密组建了一个军政府的雏形,能够在短时间内应对联邦政府停摆后的种种事端……
这也稍微有点太超过了一些。
考虑到之后,元帅大人所要面对的公务之繁杂以及工作量的恐怖程度,他甚至放下了对萧潜的偏见,将这名曾经的深白矿业掌权人强行压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当苦力。萧潜的下场尚且如此,加雷斯和伊格恩,甚至是阿塔,自然也都在雷昂哈特鬼一样的凝视之下,被强行纳入了洛迦尔的新政府班子。
最惨的时候,洛迦尔甚至会在半夜惊醒,然后看到面色惨白的加雷斯蜷缩在他的床角嘤嘤假哭。
“……电视剧里演的不是这样的,我都已经成为皇亲国戚了,为什么我还要干活?老天,我宁愿去钻虫洞挖矿我也不想再批文件了。”
“我不是那块料啊啊啊啊!我只适合吃喝玩乐啊啊啊啊啊……”
公认瑞文家最不靠谱的存在加雷斯都惨成这样了,更不要说原本就是打工人的最高代表,工作机器,伊格恩,洛迦尔很多时候甚至只能感觉到自己睡觉时大哥来过,不然就只能隔着几乎要堆到天花板的文件,远远看一眼自家兄长的背影。
甚至就连阿图伊都被雷昂哈特毫不留情地抓了壮丁榨取办公价值。
最近一次洛迦尔看到阿图伊时发现那只蜜色的大蝴蝶就连翅膀都变灰了——关于这一点,伊戈恩的评价是:“嗯,不错。”
*
在这样的现实情况下,一直到一个月之后,洛迦尔才在其他人的劝导下,离开了由总统府改造而成的皇宫,微服来到第一星区著名的景观购物区散散心。
之前一直窝在办公室里干活,好不容易出来放个风 ,洛迦尔才无不惊讶的发现,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此时的第一星区在跟联邦时代比起来竟然要显得嘈杂混乱许多——不过不是那种让人烦恼的嘈杂,而是另外一种,更有活力……更奇妙的车水马龙。
自从洛迦尔登基之后,原本横梗在异种与人类之间的那种严苛的种族隔离制度已经放松了许多许多。虽然碍于种种原因,异种与人类之间的许多禁令还没有完全解除,但是至少在这片公共观光购物区里,出现在人类中的异种已经不仅仅局限于权限极高的高级军团将领又或者是某位高级人类的随身仆从奴工。而会愿意跟异种们共处一室的,自然也不是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傲慢人类。
大家都是普通的人类,普通的异种,呆在同一个区域内,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结果就是,以此而来的各种争吵和斗殴不可避免的变得相当频繁。
好在洛迦尔之前就已经特意命令塞涅斯严格监管各种人类与异种的混杂活动区。
此时的塞涅斯已经完全接管了主脑的权限——更确切的说,它已经成为了新的主脑——考虑到洛迦尔最高管理员的身份,塞涅斯现在所拥有的权限甚至远超当初的主脑。
有了它的监管,这一区域到底没有出现什么不可接受的恶性事件。
总之,基于以上缘由,当身为人类的洛迦尔乔装打扮,跟着那位凶悍高大的红发异种亲密置身于第一星区观光区的街头时,他们完全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力。
倒是有一名胆大妄为的异种商贩留意到了他们,甚至还主动冲着洛迦尔招了招手,招揽起了生意。
……洛迦尔如今整个人都被层叠的丝绸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由密金和宝石编制而成的幂篱更是彻底掩去了他的容貌。唯一能够被人窥见的身体部分,大概也只有他隐隐露出袖口的白皙指尖,以及指尖上那些硕大的,几乎占满他每一根手指的宝石戒指。
说实在的,哪怕那些宝石戒指再美再精致,这般密密麻麻戴一手也会显得有些浮夸才对……偏那些戒指装点在那名人类的手指上时,却显得恰到好处。
好吧,那些看似精美戒指实际上都是特制的用于防身的小装置而已,但对于完全不知情的外人来说,洛迦尔此时的装扮只能代表一件事,那就是他的身价不菲。
当然如果仅仅只能看到人类的身价,可不足以让这名聪明的小贩开口招揽——他依然记得高等人类是一群怎样麻烦的混蛋——他真正注意到的,反而是那名人类身边的异种。
那红头发的家伙,一看就知道是个厉害玩意。
是那种真正在血肉之间拼杀出来的凶悍存在,就连小贩自己若是单独遇上那种人,恐怕都不是很敢靠近对方。
然而,那名娇小的人类,对于红发异种的靠近却不见丝毫的抵触,哪怕后者有的时候看上去简直恨不得能把自己的胸口完全贴在那名人类的背上时候也是如此。
这要多好的脾气,才能容许自己的异种随从这般逾矩。
小贩暗中观察着一幕,在心中不停嘀咕。
然后,小贩当机立断地判断出,那名华美高贵的人类,绝对不会是敌视异种的类型。
一个对异种友好的富豪。
小贩的眼睛虫瞳瞬间亮得像铜铃。
“这是来自于欧尔星区的的卡利斯花蜜佳酿!这位尊贵的大人,您不来尝尝吗?我发誓您会喜欢的,在我们哪儿卡利斯花可是月神宫殿的圣植!”
他想方设法地冲着那个人类招呼了起来。
欧尔星区是远比卡恩更加偏远的星区,可以称得上是真正的不毛之地了,不过最近那里的名气却随着洛迦尔的登基而一日比一日响亮起来——因为那里自古以来都保留着原始的月神崇拜信仰,而且那位月神在他们的土语中刚好也叫塞涅斯。
借着如今全民对洛迦尔的狂热势头,欧尔星区的各种土特产也冠着月神的名义在中央星区热销了起来。
卡利斯花的花蜜便是其中非常受欢迎的一种。
这种花朵通体银白,花瓣繁密而柔软近乎羽纱,在月夜下会散发出相当迷人的光辉。而它的花蜜更是清润可口,自带柔和的香甜。
洛迦尔远远看着那位小贩,然后便模糊想起来,自己上一辈子似乎也曾被人进献过这种花蜜,只是当时他浑浑噩噩,压根尝不到任何味道,全然不知这种月神圣植的滋味到底几何。
他不由在那名小贩的摊位前顿住了脚步。
“……卡利斯花的花蜜需要从新鲜的花蕊中汲取,可是这种花可不好运输呢。”
斗篷下传来了那名人类的声音,好听到让那名小贩微微一怔。
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原来真的有人光声音都能好听成这样,让他不由自主的响起遥远家乡你那些月神神殿里潺潺流动的泉水声。
他慢了半拍才面红耳赤地解释道:“对,当然,卡利斯花就是很娇贵……不过我可是欧尔星系最好的卡利斯花种植师!我已经找到了方法能够让它挺过迁跃运输。”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间就情不自禁在这名人类面前夸耀起自己来。
“……所以我这儿的花蜜可是最好的,都是最新鲜的,跟那些被人从冷冻保存的花朵里取出来的水货可不一样!”
说话间他干脆利落掀开了身后的纱帐,只见一小片卡利斯花正在人工营造的月光环境下簌簌轻动。
小贩殷勤地取出了一只精美的银杯,将杯口抵在花蕊上汲了一小杯新鲜花蜜,转头递给了摊位前的人类。
这一刻他完全忘记了,那只银杯原本是被他高价拍下,打算回到家乡去奉到塞涅斯神庙里的珍贵贡品。
也忘记了他杯中的花蜜里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掺水,用它来作为试饮品,他起码要少赚三百个信用点。
但这些对于此时的小贩来说都是那么的无足轻重。
他脑子里只有一种奇妙的渴望,渴望这位声音好听如泉水的客人能够尝尝自己家乡的特产。对方身上隐隐约约似乎散发着细微的香气。
那香气甚至比那些被他精心饲养在纱帐中的的卡利斯花还要芬芳,还要甜蜜。
客人似乎在斗篷后面笑了笑,然后他伸出手来,打算端起那杯花蜜。
结果旁边那名异种就在这时伸出手,虚虚拦住了人类的动作。
“……阁下……您的安全……”
小贩眼睁睁看着那名红发异种刻意低下头,将嘴唇凑到了人类耳边低语道。
他只能模糊听到几个字眼,心却一下子掉了下去。
是啊,一看就知道这位客人的身份高贵……而高贵的纯种人类很多都不会沾染非指定的食物……
就在小贩倍感灰心之时,他听到那位客人笑着开口道:“没关系,我心里有数。”
说罢,那位客人取过了杯子,然后稍稍掀开了面上幂篱的一角,好啜饮下那杯花蜜。
也正是因为这样,小贩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的面容,虽然时间很短,却足以让小贩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毕竟在如今的联邦……啊,不对,在如今的新人类帝国,没有任何人能够忽视或者说忘记那个人的面容。
那可是皇帝,是圣人,同时也是神灵的面容。
洛迦尔·瑞文。
至高的塞涅斯,行走人间的月神……
*
对于人类来说,洛迦尔拥有着他们认知中最高贵的来自于帝国时代的血脉。
而对于异种来说,洛迦尔的存在更是远超皇帝这一身份赐予他的光环。
任何一名置身于人类文明圈内的异种都不吝于用最狂热的方式来赞颂洛迦尔的一切。
洛迦尔所做的一切,也让他们的崇拜变得实至名归——他为饱受折磨和压迫的异种们在遥远的彼处建立了完美的家园,他在如今的帝国通过种种手段庇护了无数无处可去的异种,而且也正是在他的主导下,回归帝国的白首之庭直接表明,他们已经研制出可以缓解红渴症的救命药剂。那位神情倨傲,容颜冷淡的神秘医疗官在接受采访时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对着所有人告知,他们之所以能够研制出这种即将拯救亿亿万异种的药剂,是因为洛迦尔无私地将自己的血液作为了研究样本,这才让他们得以突破几百年来始终不得其解的技术关卡。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小道消息则是,其实现实并不像是医疗官K所说的那样,他们只是分析并重组了洛迦尔的血液样本……那些发送到红渴症患者手中的药剂里,其实都掺杂着洛迦尔的鲜血。真正的鲜血。
毕竟也只有圣人的鲜血,才有那样神奇的功效。
哪怕在经过稀释之后,每一份药剂中的血液已经稀薄到了极点……但圣人的力量依然怜悯了那些饱受折磨的异种病患们。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说法 ,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那就是洛迦尔的血液,让在红渴地狱中挣扎了无数年的异种,彻底摆脱了疯狂和死亡的追捕。
仅仅凭着这一点,就足以让异种们将洛迦尔视为他们唯一的救世主。
唯一的神灵。
“您……是……是您……”
那名小贩脑子一片空白,眼看着就要当场朝着洛迦尔跪拜。
但在那之前,面前的人类青年却微笑着冲着他摇了摇头。
人类将一根手指举到了自己的唇间,做了一个小小的噤声动作。
说也奇怪,在那之前,小贩心目中的皇帝,是神圣也是永恒的,是永远端坐于王座之上,如同所有神灵一般需要顶领膜拜的存在。
但在这一刻,这位站在他的摊位前笑眯眯大口豪饮下一整杯花蜜的年轻皇帝,身上透露的却只有一股少年似的狡黠活泼。
……一点也不违和。
就好像,帝国的皇帝,现世的月神,就该是他这般模样。
没有谁能够忍心违背这样的洛迦尔的意愿。
一直到年轻的少年皇帝重新裹好身上琳琅满目的首饰和遮掩一切身形的斗篷,在红发异种护卫的保护下转身没入集市上嘈杂的人群,小贩也没能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几分钟之后,小贩还看着皇帝离开时的背影痴痴发着呆,犹疑着自己是否白日做梦。
一名面容平淡的异种来到了摊位前,并且给出了一份数额足以让小贩全家都吃喝不愁好多年的报酬。
正当小贩惊喜于自己的收获时,那名护卫面色冷淡地取走了小贩手中曾经被洛迦尔碰触甚至用于喝水的银杯,然后又以同样坦然的态度,直接买下了小贩身后所有的卡利斯鲜花。
用那些特工的话来说,皇帝陛下非常喜欢卡利斯花,并且在之后也会将这些花束放在自己的案头。
对于小贩来说,这或许是比将银杯供奉于神庙案前更加幸福的事情——事实上,一直到很多很多年后,那时他的家族已经成为了欧尔星区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而他也足够功成名就,他却依然会孜孜不倦,一遍又一遍地把今天发生的这场奇遇,告知给他的孩子们。
*
不过,在一切尚未发生的当下……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开心的……
“……如果让伊格恩知道,你在市集上喝了未经任何安全检测的花蜜,他一定会把我杀了的。”
离开小贩的花蜜摊位后,洛迦尔的耳边传来了萨金特隐忍的提醒。
说是说提醒,但是大概是在异种心里憋了太久,所以说出来的时候透着一股隐约的哀怨。
洛迦尔偏过头来,看了看身边神色紧张的异种,尽管已经竭力掩饰了,但还是能看得出来。萨金特因为洛迦尔刚才的举动有些魂飞魄散。
洛迦尔不由叹气。
自在发现阿图伊在不久之前也开始了繁复且专业的奴工培训之后,萨金特这种紧张的情绪就变得日益浓厚。
毕竟要是从专业角度来看,作为皇室最忠诚的仆从家族,沙利曼德的资料库里有太多专供皇室的仆从培训方式。
细节上来说,自然是要比联邦时代思委会所制定的那些教程更加专业,也更加仔细。
再加上最后审判时,萨金特被某个阴险小人陷害,不得不在太空拼命扫除可能的追兵,没能在第一时间挤开某个黑心黑肺的混蛋赶到洛迦尔的身边。
从那之后,萨金特就总觉得自己有些地位不保。由此而来的不安全感,让他这段时间恨不得能像真正的小狗一样,日夜都睡在在洛迦尔的脚边。
而洛迦尔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考量,才特意让萨金特成为自己的贴身护卫来到市集闲逛——当然除了萨金特之外,作为一名皇帝,他如今出行身边更是布置了无数远超昔日联邦总统的安保人员。
……哪怕其实在所有熟知内情的人都很清楚,以洛迦尔如今的能力,联邦里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你成为他的敌人。
洛迦尔从始至终都未曾拒绝过那些他爱的人们对自己的爱护之意。
不过,有的时候,他还是会显示出一些小小的任性。
比如说刚才那一杯花蜜,又比如说……
“好啦,放轻松一点,萨金特——”
洛迦尔踮起脚用力搓了搓萨金特的红头发。然后他勾起嘴角,冲着那个忧心忡忡的异种,做了个小小的鬼脸。
随后他就看到萨金特的脸瞬间通红,好像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了。
“萨金特,你没事……”
没能问完,洛迦尔听到了一声响彻云霄的欢呼。
那欢呼声宛若无形的开关。
萨金特目光一凛,迅速恢复了原本专业的护卫态度。
他一把搂住了洛迦尔,然后自然而然地就将洛迦尔带到了街边的一角。
这里依旧车水马龙,但建筑物的角度却刚好能够让人群越过洛迦尔,却根本挨不到皇帝陛下的一片衣角。
再然后。洛迦尔迅速察觉了人们欢呼的由来。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响亮的轰鸣,抬起头,刚好能够看到有一排机甲列成了整齐的队列,缓缓从城市上方低空驶了过去。
每一台机甲的身后都拖着长长的绶带,浮空装置能够让街上的所有居民都清晰地看到那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的巨大横幅。
【向皇帝陛下致敬!】
【洛迦尔陛下万岁!】
【塞涅斯万岁! 】
……
“这是……什么?”
洛迦尔茫然的看着天空中的横幅,然后讷讷问出了声。一名挤到了他身侧不远的普通居听到了这一声询问,顿时殷切地为洛迦尔解答起来。
“啊,你不知道吗?这可是献礼!是红龙近卫营代表元帅向皇帝陛下送上的献礼!”
献礼?
洛迦尔可想不出今天是什么法定假日,竟然能够让整个红龙近卫营给自己送上献礼……
不知不觉中他又问出了声。
那位之前还特别热情的居民这下直接皱起了眉头:“你是从哪儿来的土包子,怎么净问些傻问题?今天可是皇帝陛下回归30天的纪念日!”
回答者嗔怪地看往发问之人。
结果目光还没有扫过去,就见到几名高大的异种有意无意地挡在了他的视野,连带着也将那年轻的发问者的身形彻底掩去了。
不过随之而来又一阵欢呼声响起,把那人的注意力扯了回去。
红龙近卫营大张旗鼓拉横幅的表演,对比起之后的其他军团的献礼竟然还只算是开胃小菜。
紧接着洛迦尔就震惊地看到,有第一军团联合前联邦调查局的飞行纵队飞快地驶过了天空,所到之处无数浮空光标,明暗不定最后在半空中徐徐攒出了……一颗月球。
就像是真正的月球,贴近了此时的地面。
散发着银色光辉的巨型星体正缓缓悬浮在人们的头顶,强烈的压迫感尚未完全散去,又看到一头又一头,足以踏平整个城市的巨大全息巨狼追逐着那颗月球疾驰而来
它们踏在虚空中的每一步都将在天空中泛起一道又一道银蓝色的波纹,宛若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巨狼,而此时正如同传说中的那样,忠心耿耿地追寻着它们的主人,它们的月亮
多年以来,联邦为了与裂隙生物进行长期对抗,一直对普通阶层的联邦居民所耗用的能源各种精打计算。
这也就意味着,对于所有非高级人类阶层之外的居民来说,他们的生活里绝对不会有多余的能源可以用于浪费和跟不要说是什么娱乐了。
大部联邦的普通人,从他们出生到死,都不会有任何在终端之外的奇观观赏体验。
可现如今,街道上所有人都能够亲眼看到那些精美绝伦的全息投影表演。
那是再怎么发达的星网都无法提供的顶级视听体验。
一时之间,再也没人能维持理智。
异种也好,人类也罢,人们心中的狂热与兴奋纷纷转化出他们喉间高分贝的呐喊。
“向皇帝陛下致敬——”
他们呼唤着横幅上的文字。
“塞涅斯万岁,洛迦尔陛下万岁!”
……
狼群之后,加雷斯所在的第二军也没有丝毫退让地出现在了天空中,再然后,是阿塔所在的黑荆棘游骑兵——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再迟钝,洛迦尔也反应了过来。
为什么这么难得的外出机会,加雷斯和阿塔却会因为“公务”而不得不“缺席”。所以是特意来给自己准备惊喜了吗?
那么,游骑兵们之后,就应该是……
完全就是为了回应洛迦尔此时的想法一般,当气势汹汹的游骑兵和第二军团心不甘情不愿的奉献出献礼之后,甚至没有等到那些机甲和战斗小组完全退场,一道金光就已经徐徐铺开了整片天空。
其实洛迦尔已经隐约能猜到,作为整个帝国保留旧帝国时代传统最多的家族,沙利曼德能够献出的表演应该会非常非常精彩,但是等到沙利曼德的队伍缓缓浮现在天空中的时候,洛迦尔还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被那仿佛能点燃整片视野的金碧辉煌给惊到了。
沙利曼德家族在这次献礼中所使用的可不是什么硬邦邦的战斗类的机甲,而是在那些遥远的帝国时代也只有最顶尖的达官贵人们才可以用于取乐的超奢靡版本浮空花船。
来自于那个时代的顶级华美充斥着那些花船的每一个部件。
说实在的,它们看上去甚至都不太像是人类的制品,反而更像是神话时代的产物。
当一艘艘曲线精美华丽的浮空船慢慢驶过天空的时候,就像是真的有神灵端坐其中。
沙利曼德的队伍没有像其他军团那样为了表现自己对洛迦尔的崇拜而投放出全息影像,更没拉横幅。
当那只轻盈的银色小船驶到洛迦尔头顶处的时,无数的金箔与鲜花混合着轻灵的音乐,如雨点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香气与金箔还有献花瞬间填满了洛迦尔的全部视野。
空气是芬芳的,光线则是金色的。
就连洛迦尔也忍不住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一枚缓缓落在他掌心的金箔。
在接触到人类皮肤的瞬间,这些金箔背面的细小芯片迅速闪烁了一下,然后就在洛迦尔的掌心上方,形成了一枚小小的月亮标志。
“……真的很讨厌这群炫富的家伙。”
夹杂在此起彼伏高分贝的欢呼声中,洛迦尔听到了萨金特一句咬牙切齿的嘀咕。
洛迦尔不由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其实,这段时间可不仅仅只有萨金特如临大敌。
自从洛迦尔身为皇帝的身份落实之后,也不知道谁在官邸里大量散播奇怪的言论,类似——沙利曼德家族虽然看着像个名门正派。但是在当年旧帝国时期,像他们这样的家族顶多也就是给洛迦尔看大门的。
又有人背后议论阿图伊,说他是一个保安头子却妄想着去爬皇帝的床,根本就是痴心妄想……跟从历史遗迹中挖出那些什么《霸道总裁爱上保洁的我》的搞笑文学没有什么区别……
从最后那些奇怪的表述来看,洛迦尔难免要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加雷斯。
因为阿图伊当时表现得很无所谓,忙得晕头转向的洛迦尔也没有管太多,只是命令塞涅斯对流言做了些必要的管理就没有再继续追踪。
结果他完全没想到,精明绿茶如阿图伊其实只是装作不在意,实际上真的把把那些离谱的流言蜚语听进了耳朵里。
所以,除了特意去进修根本就没必要的奴仆教程之外 ……在献礼上也变得如此用力过猛了吗 ?
当然话又说回来……
刚才的画面,是真的很好看。
可恶,自己难道实际上也是那种,会被浮夸的糖衣炮弹狠狠击中的人吗?
洛迦尔在斗篷下方咬了咬嘴唇。
这段时间雷昂哈特被各种公务折磨到以头抢地的可怜模样迅速在他脑海里苏醒,而刚才被浮空花船,鲜花还有金箔激起来的虚荣心也迅速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所替代。
“这次的游行应该不会给元帅那边增加工作负担吧……”
洛迦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讷讷问了一句。
“不会。”
从他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声音,回答了他的问题。
洛迦尔一转头便落进了一双温柔的灰眼睛里。
“拿到散落的金箔之后,内置的芯片会自动绑定个体终端,然后发送一份官方福利所的简易午餐名额。”
明明一直同出在那座官邸里,可如今乍一看洛迦尔立刻就发现,伊戈恩在繁重工作的折磨下瘦了一些。
可是灰眸异种的精神却肉眼可见地,比当年担任思委会监察官时候好了许多。
伊戈恩的神色间有种洛迦尔从未看到过的柔和与放松。
“……这段时间第一星区来了大量的朝拜者。我们这边虽然已经做了一些准备,但还是有许多人耗光了生活费而不得不想办法在这里自找生路。嗯,惹出了不少麻烦。所以沙利曼德家族才主动找到了我们,并提出了这个公益计划。虽然不至于完全解决那群人的生计问题,至少也能让他们吃上好几顿饱饭。”
伊戈恩显然是刚从公务中脱身出来,以至于开口时依然带着一股工作的味道。
洛迦尔不由得也被带得进入了工作状态。
“这样的花费会不会有点高,我那天听元帅提到过,联邦政府这边的账目很糟糕……”
“除了沙利曼德那边的主动捐款之外,还有一部分费用来自于盖亚生物的破产清算。而且,我们刚刚又逮到了几名盖亚生物的前任高级主管,并且收缴出了他们之前转移出去的私人财产。”
说到这,伊戈恩像是出了一口恶气般,兴致勃勃的冲着洛迦尔眨了眨眼。
“放心,我们现在真的很有钱了。”
洛迦尔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完全想象不出,刚才那种轻盈又生动的表情,竟然会出现在自己哥哥的脸上。
只是……随即洛迦尔就反应了过来,是啊,伊戈恩哥哥也不是从一开始就那么沉默,那么冷酷的。
幼年时回到家看到把自己惹哭的加雷斯时,伊戈恩也会怒气冲冲跟加雷斯打成一团。
看着嗷嗷大哭的自己时,他也会满头大汗,手足无措,看上去几乎恨不得能跟自己一起哭。
被妈妈搂在怀里用力搓头,夸奖“这么会带孩子,我们家伊格恩将来绝对是个好男人呢”的时候,哥哥也会非常不自在地涨红脸……
是在妈妈死之后为了担负起家庭的重任,他的哥哥才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那么冰冷沉默。
直至伊戈恩正式成为思委会的监察官之后,那种如同食尸鬼般的阴郁与冰冷,便成为了他的本色。
那股气息萦绕在伊戈恩身上太久太久了,久到就连洛迦尔都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哥哥好像一直如此。
直到此刻,在思委会已经解体的当下,在杀死妈妈的凶手得到了应有的判决后,那死死困住伊格恩的铁面具也在不自觉间绽开了一丝裂缝。
于是,那个曾经鲜活,年轻,明朗的如同林中绿叶般的少年,终于得以在此时,重新回到了洛迦尔面前。
*
“月亮?”
洛迦尔的忽然愣怔让伊戈恩瞬间从那种轻飘飘的心情中清醒赶过来,他警惕地开口确认起了弟弟的情况。
随后,他的手就被洛迦尔拉住了。
洛迦尔是如此用力地抓着他,用力到甚至让伊戈恩感到了细微的疼痛。
“哥……”
就在伊戈恩因为洛迦尔忽如其来的异样而倍感紧张的时候,他听到了洛迦尔又轻又软的声音。
“今天是给我的惊喜,对吗?”
伊戈恩的肌肉放松了一些。
“嗯。”
毕竟这些天来洛迦尔作为一名人类也不得不承担了大量的公务——放在人类皇帝这一身份来看,这份劳累和辛苦是理所应当的。
但若是将洛迦尔看做瑞文家唯一的人类弟弟,伊戈恩只会觉得……这见鬼的职位也太辛苦了。
所以才会眼睛也不眨地批准了军团联名向他们提交的献礼申请。
“……如果我猜得没错,加雷斯和阿塔应该也在?”
洛迦尔在斗篷下笑着问道。
伊戈恩迟疑了一下,然后才警惕地点了点头:“是的,不过雷昂哈特元帅只批了他们三个小时的假期,今天只有我轮休……”
天空中的表演已经被其他洛迦尔并不熟悉的军团替代。
洛迦尔稍稍踮起脚,凑到了兄长的耳边,打断了对方委婉地想要将另外两个兄弟剔除出今日行程的企图。
“哎呀再多请几个小时没事的啦——叫上加雷斯哥哥和阿塔,我们今天出去玩吧!”
没有任务。
没有需要解决的烦恼。
没有任何烦忧。
就只有他们一家人在这忙乱的时节里,孩子般溜出去玩耍。
伊戈恩沉默了很短的几秒钟,于情于理都不想带上另外两个碍眼的臭小子……可是,隔着洛迦尔面上那层幂篱,他好像依然可以毫无阻拦地对上弟弟闪亮如小狗般的眼睛。
曾经的资深监察官,号称食尸鬼的大恐怖魔王,伊戈恩·瑞文再一次在洛迦尔的面前选择了投降。
就让雷昂哈特和那堆所谓的工作见鬼去吧——至少在这一刻,伊戈恩拒绝去思考接下来自己也要加多久的班。
“……已经叫上他们了。”
然后,灰眸的异种带着牙疼般的神情,阴沉沉地开口道。
洛迦尔在他身侧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欢呼。
然后就在伊戈恩皱着眉头对接下来的行程进行重新规划的时候……
“啊,萨金特也来吧!”
被点名的红发异种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在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发现自己竟然也被纳入了这次家庭游玩行程中时,他的面部表情控制肌群险些当场抽筋。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高兴几秒,下一刻他又听到了洛迦尔轻快的声音:“……今天大家应该都辛苦了,不如也叫上他们?”
果然,肉眼可见,伊戈恩的脸上逐渐冒出了一股青气。
灰眸异种愈发阴沉地看向了洛迦尔:“你说的这个‘大家’,应该不是指那个叫做阿图伊·沙利曼德的家伙吧。”
“怎么会只有他啊,都说了,是‘大家’,‘大家’!今天红龙还有第四军团都来了不是吗……”
“……”
“……哎呀,伊戈恩哥哥,你不要对阿图伊有那么多偏见嘛!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之前就是你一直纵容加雷斯哥哥在那里说什么他是看大门的保安头子……”
“……”
“你刚才是笑了吧?!我就知道!伊戈恩哥哥你果然变坏了!!啊啊啊啊一定是加雷斯哥哥把不靠谱传染给你了!”
“……”
“退一万步说,人多一点,到时候挨雷昂哈特元帅的骂时,也可以分摊火力哦!当初妈妈在的时候不都是采取这个方法的吗……”
“……”
“伊戈恩哥哥……”
……
……
……
第一星区的天空依然因为这场前所未有的恢弘献礼而显得瑰丽壮美。
街道上的人群也依然会情不自禁地发出各种欢呼。
他们并不会知道,在他们看着天空大笑的时候,彼时那个公认的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正混在替他们之间,抓着自己兄长的臂膀用非常笨拙的方式撒着娇。
而在人群的另一端,已经有数道身影迫不及待地,朝着那个青年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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