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个星区之外。
总统府内。
此时那些神色憔悴聚集在椭圆办公室内的政府高官们尚无从知晓,就在不久之后,那片血肉地狱之中即将泛起那道在后世被称之为“神降”的银色光辉。
他们也不会知道,即将有一个年轻而纤细的黑发人类,将在那里“加冕”。
在此时时刻,这些永远高居云端的大人物们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情况已经糟糕到了超乎他们一切预期与想象的程度。
这一次裂隙生物入侵的规模是从未被记录过的。
如果将以往的裂隙生物入侵比喻为有某些小虫子想要钻进密闭不佳的房间,那么现在,人类面临的状况就是房间已经塌了,而在墙壁彻底崩塌后,原本呆在房间里。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的人们才发现原来在这间摇摇欲坠的房间之外,就是虫子的巢穴。
总统府依然还在断断续续接收到来自战场的消息。
消息的来源是军务部——通过不惜代价的燃烧裂源晶,借助舰内远程信息发送系统,军团勉强向第一星区传回了些许战场影像片段。
只是那些战场录像总是伴随着大片雪花,画面时不时还会因为裂隙生物的污染而泛起古怪的波纹。
这些录像被还是被紧急送进总统的办公室,然后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反复循环播放。
可无论是总统还是他那些经过了惨烈竞选坐到如今这个位置上的官员们,对于眼下的情况依旧一筹莫展——在主脑下线的当下,这些从战场上传回的信息根本就无法进行准确的时间校准。它们也许来自于同星历时的几分钟前,也可能是好几天前,几个月甚至几年前发生的事情。
这些政府官员们甚至无法确定,在自己观看这些战时画面时,那片翻涌着裂隙生物的宇宙之中是否还有哪怕一个智慧生物存活。
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呆若木鸡地坐在这里,呆呆地看着全息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宛如一部无法终止的恐怖电影。
整片星空都已经被裂隙生物污染了,正常宇宙那本应寒冷而寂静的真空中,如今充斥的只有一团又一团湿淋淋软塌塌的腐烂血肉。那些畸形的肢体与脓汁水疱中交缠着隆隆蠕动血管和尚未完全被消化的,异种们的尸骸。
即便死亡也无法得到安宁,迅速被转化为可憎之物的异种们在尖叫中彼此纠缠黏合,最后化作一根又一根宛若触须似的的东西,在这片毒沼般的血肉中来回穿梭,蠕动不休。
几乎能够一口吞下整颗星球的巨大裂口自血肉之间张开,吞噬着画面中那些由异种掌控的机甲还有舰船——在翻涌的裂隙对比之下,这些来自于智慧生命的造物,看上去是那么微不足道。
毕竟,就在裂隙吞噬军团的同时,录像的底色是宇宙背景下一颗又一颗星球熄灭。
那些曾经承载着人类文明的世界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畸变的污染体覆盖吞没。
……
“呼……”
“嘻嘻……
“滋滋……滋滋……”
理论上,这些来自舰船外部设备记录下的录像不可能刻录下任何声音。然而,当总统一次又一次重放这些战场录音时,在场的所有人却都隐隐听到一阵愈发明显的诡异喘息。
仿佛某种巨大而邪恶非人之物,正透过录像画面凝望着窗口外这群愚蠢孱弱的人类,缓慢而恶毒地呼吸着。
那声音几乎能顺着画面中不断变幻的光影,就此汩汩地流入他们的头颅深处。
“呕——”
又一位高级官员承受不住,猛地冲出了办公室,厚重的大门外,随即传来他失控的呕吐声。
这是相当失礼的行为,但此时整个办公室里却无人在意。
事实上,坐在办公桌前的总统阁下此刻的脸色同样苍白得近乎尸体。
但凡有人能有余裕对他观察得再仔细一些就会发现,在观看了这么多遍战场录像后,他的额角血管也不自然地隆了起来并且还在不受控制地跳动个不停。
录像在这时已经来到了尾声,画面中骤然出现了大量蠕蠕而动的斑点,宛如病菌般侵蚀着本就模糊的影像,这意味负责记录的那艘飞船,在这时也开始遭受裂隙污染。
至于它的结局,即便无人明说,在场的人也都心知肚明。
总统忍无可忍的伸手,关掉了办公室内的全息投影。
“有什么建议吗……”
他咕噜噜转动着眼珠,幻视着办公室里的这群人。
“为什么这一次我们的军团表现得这么差?”
有人在办公室的某个角落低声开口。
“简直就像是在梦游。”
“咳,对,对呀,虽然这次裂隙生物的入侵程度确实超出预期,但是军团那边的反应也太差劲了——我认为还是需要让军务部那边对此做出解释。”
“对,军务部那边……”
……
这是政客们再熟练不过的反应。
比起解决问题,他们更擅长推诿责任,然后再在这种不同势力派系的互相攻讦之中,想法设法为自己攫取利益——
就如同现在这般,哪怕已经吓得快死了,依然能条件反射般地将矛头指向了跟政府立场不和的军方。
听到这里,总统只觉得大脑中那根代表理智的神经骤然绷断。他甚至没有等军务部那位部蠢货部长开口解释,便猛地从座位后站起,然后睁着血红的的眼睛冲到了办公室的令一角——那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来自联邦科学院的负责人。
总统从来不是一个性情暴躁的人。恰恰相反,他之所以能坐上这个位置,正是因为他在上层阶级里那数十年如一日的平庸且懦弱的性格。
可此刻,这位被无数人私下讥讽为吉祥物的总统,却像一名醉汉般一把揪住了科学院代表的领口。
“主脑他妈的什么时候上线?!”
他的声音嘶哑而失控。
“它已经下线这么久了,还不够你们得让它恢复工作的吗!我们需要建立防线,我们需要把人送进去那该死的鬼地方拖延时间,可看看你们这群废物在干什么,我们甚至连外围的应急防线都建不起来——就因为你们那该死的主脑还在死机!”
“那见鬼的主脑到底什么时候回复正常?”
科学院的负责人发出立刻一声痛呼。
他的脖颈被总统指节死死掐着,整张脸都涨成了紫红色。
“我、我们……暂时无法给出明确答复……”
他挣扎着喊道,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总统神色愈发恐怖,负责人顿时又提高了嗓音。
“这明明是思委会那边的责任——当时他们根本就没有向科学院申请,直接就把一整个星区的所有算力抽走了,结果核心机库那边的运算负载一下子越过了安全阈值,主脑之后就下线了。而且到现在为止,思委会那边还是不肯把当时的他们的原始数据交出来,我们连完整复盘都做不了。总统阁下,科学院这边真的已经在竭尽全力地修复了,但是,这到底是从未有过的灾难级的系统故障,我们真的没办法……”
负责人的心在突突直跳。
他说的并不是假话,在主脑停机下线后所有数据部的人都在拼命,想要找到主脑的故障原因。而他们能找到的最明显的异常,就是思维会当时抽取算力攻击某个未标明的敌对项目的行为。
然而,他也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完全说出来——
因为,在他看来,那事实上是比如今主脑全区域下线更加恐怖的重大事故。
按照科学院内那些专家的估算,若是真相完全曝光,联邦甚至很可能因为全面恐慌而重蹈当初旧人类帝国解体的覆辙……
是啊,这就是人类眼下面临的最荒诞也最可笑的现实。
因为就在主脑关机的十秒后,其实主数据池就再一次亮了起来。
然而浮现在众人眼前的字符却足以让他们灵魂就此冻结。
【正在配置系统更新】
【请勿关闭或重启设备】
>>> 检测到管理员会话
>>> 正在应用系统更改
>>> 管理员权限:已激活
>>> 兼容模式:已停用
>>> 核心组件正在重新初始化
……
没有人知道这段字符中提及的“管理员”是怎样的存在。
从人类从太阳系上那颗渺小暗淡的蓝色星球中走出,直至在整片宇宙中建立起如此庞大的文明帝国,千万年的时间里,主脑始终宛若神明一般陪伴着人类,辅助着人类的成长。
但哪怕是在最原始,最古老的历史记录中,也从未提及过“管理员”这一概念。
虽然在看到那个单词的瞬间,会有不少人下意识地反应过来——是啊,像主脑这样精妙而宏大的系统,按理来说,理应存在一个更加高位的创造者。
就像人类后来制造的那些器械与工具一样。
它或许确实应该有一个……“主人”。
或者说,
一个“管理员”。
只是主脑一直以来都在人类世界里平稳而沉默的运行着,任由人类予取予求,以至于人类本能地认为,自己就是主脑的主人。
直到这一刻。
主脑告诉人类……它的“管理员”上线了。
*
可是,那个“管理员”会是谁?
“祂”又打算做什么?系统的兼容模式被停用后,主脑会变成什么样。
那个管理员……会把主脑收回去吗……
那么靠着主脑控制着的那些异种们,之后又会面临怎样的境地?
以及……那场无视了数据法则,在主脑下线后依然在全星域放送的直播……会跟“管理员”有关吗?
*
早椭圆办公室里众人陷入恐慌之前,科学院内部,所有参与了这场主脑重启项目的人,已经深陷在困惑与失序的泥沼之中。
最终,科学院院长力排众议,决定暂时先将这件事压下来——至少,他们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汇报这件事。
这不是联邦往昔风调雨顺的平淡时光。此时大半个联邦都面临着化作沦陷区的风险,残余的军团兵力也四分五散难以组织。
一旦让其他人——军团,公司还有那些政府高层——知道主脑的“下线”并非数据故障,而是“它”的控制权已经在人们无知无觉中易主到了一个未知管理员的手中……
后果将不堪设想。
往日仗着对主脑的管理权,科学院在面对政府和公司时始终隐占上风。
此时更是胆大妄为到决定把这恐怖事故先往下压一压。
于是,所有的责任,都被推向思委会了。
几秒钟之后,科学院负责人拼命地挣脱了总统的手,咳嗽着恢复了呼吸。
“总统阁下,我理解您的焦急。但事实上,我们已经尽全力在解决问题了。”
他还试图恢复联邦科学院在政府官员面前一贯的高傲姿态,然而这次回应他的,是迎面而来的一个拳头。
科学院代表尖叫着向后倒去,带着鼻血摔在了地上。
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毕竟,他们那位老好人总统先生看上去已经快疯了。
*
最终,结束了这场小小混乱的,反而是一名看上去并不起眼的男人。
从胸口的身份牌上来看,他并不是官员,仅仅只是一名来自于深白矿业的企业代表——“公司”的地位在联邦中举足轻重,在联邦政府的重大事务的决策中它们的代表也是不可或缺的。只是在总统的记忆中,作为真正的“巨兽”,联邦一切日常事物运行的基石,深白矿业这些年在政府事务中却出乎意料的低调,在很多事情上他们就跟石头一样永远保持着中立,轻易绝不会暴露自己的倾向。
可这一次,那位深白矿业的代表却一脸平静地走上了前台。
……
“由于深白矿业长期从事裂源晶开采,”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着面前这群高居权利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眼神却很淡漠,,“我们拥有一套在主脑数据无法正常启用时用于维持工程基础运算的替代计算系统。”
“在本次主脑下线事故中,军务部已与我们达成初步协议。我们将贡献出手头所有可用设备,用以协助政府对现有的战场数据信息进行整理与预判。”
他说着,抬起手腕,将终端连接上会议室中央的全息屏幕。
一连串数据瞬间浮现在众人眼前。
“……初步判定,本次裂隙生物入侵波及四大星区,其中包含两处人类核心区。”
“……受影响人口超过三千亿。”
“……根据现有模型推演,该区域演变为完全沦陷区的概率,高于97.2%。”
他停顿了一瞬。
“区域内滞留军团的存活率——”
“为零。”
……
第292章
要用此时仍在战场上拼杀的异种们的话来说,总统办公室里那位深白代表说的,全他大爷的是废话。
裂隙生物已经入侵到这种程度,只要还留在这片战场上,就算是拥有最浓厚蟑螂血系的异种也不可能活下来。
总之,大伙儿都要死,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了。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最后的死法,要么是被裂隙生物嚼碎吞下去去死,要么就是跟着舰艇一起自爆然后在太空中被炸成喷香焦脆蛋白质含量极高的肉渣。
……萧怀珩对此都无所谓。
他的小队运气不算太差,至少在迁跃到88号卫星附近空域时,他们没有直接跳进裂隙内部。
因此,当那些怪物朝着现实宇宙喷涌而出时,他们还有时间进行战术预警。
但你也不能说他们运气好。
真正运气好的异种,不会出现在这片战场上,更不会千里迢迢赶来,却连自己深爱的人一面都见不上。
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吃吃尖笑,一团恶臭而黏腻的裂隙生物从萧怀珩的机甲后方猛扑而来。高大的异种面色冷淡,头也不回地抽出长刀自身后横切而过。刀光所经之处粘液飞溅,灰败腐臭的碎肉也簌簌散开来。
【嘶,我恨裂隙生物。这种东西就是杀了一只立刻来一群真的好烦啊……】
驾驶室里的尼禄开始抱怨,但内里的异种却没有理会对方。
紧接着,就像是尼禄说的那般,那只裂隙生物的死亡反而激起了暗处更多同类的反应。简直就像是嗅到了香甜可口的饵食一般,混沌的阴影中翻涌不休,更多裂隙生物接连而至,很快就化作了一片黏腻血肉,层层叠叠地附着在战术小队的护航机甲与飞船外壳之上。
若是站在第三者视角来看,此时的场面看上去称得上异常凶险。
然而,在小队的战术频道中,所有回应与指令依旧井然有序,听不出丝毫动摇与恐慌。
【三点方向,目标物密度最低。】
【蝰蛇,打头顶上。】
【灰狗跟进,高爆弹清路,我需要空间释放能量弹。】
【K、黑火,左右掩护,别让这群杂种聚合。】
……
伴随着战术通讯频道里萧怀珩平淡到近乎毫无生气的命令,这支机甲小队有条不紊地清理这航道上的裂隙生物,依旧朝着既定目标前进。
只是……虽然看上去一切都很符合预期。可除了队长萧怀珩之外,小队里的其他人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到来之前并没有预料到会面对如此恐怖而惨烈的战场。任务简报中显示,他们即将迎接的那位尊贵存在只是一名人类。而从眼下的情况来看,88号卫星附近恐怕早已化作彻底的沦陷区。他们这位队长口中至高无上的阁下,大概率已经被裂隙吞没,化作了那些畸形血肉中的鲜活养分。
可萧怀珩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还是在一脸认真地赶路,也不觉得自己即将奔赴的只可能是一场惨烈的死亡。
至于此时这些挡在他面前层出不穷的裂隙生物,也不过是令人厌烦拖慢效率的障碍物,仅此而已。
……又一道黑光亮起。
名为尼禄的机甲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松松切开了三只融合在一起的裂隙生物。跟平淡的语气截然不同,萧怀珩的战斗方式堪称凶残。机甲所用的唐刀自那些变形血肉的正上方一路切至尾端。分离的两半血肉中瞬间喷溅出更多畸形甚至仍在惨叫的“内脏”——那是不久之前刚刚在战场上被裂隙生物吞噬的异种,有些尸骸身上依稀还能辨认出所属军团的制服。
不过他们当然已经很难再被认为是异种了,一旦被污染,他们也成为了裂隙生物的一部分。就像是现在这样,那些已经被半消化的尸骸从胃囊中拼命伸出细长的前肢,试图抠住机甲的外壳。
萧怀珩再度举刀。唐刀表面覆上一层淡淡的蓝光,骤然荡开的高能量脉冲将怪物的内脏彻底烧成再无动弹可能的黑色焦块。
这么清理完成后,这片空间终于空旷了些。
也正是这样,他们才得以看清楚,就在他们不远处,有一支由形态各异且破破烂烂的舰船组成的舰队。
而在那支舰队正前方,则是一片已经完全聚合成黑潮形态裂隙生物片区,高浓度的裂隙生物正如肉海般汩汩翻涌,贪婪地伸出无数触肢企图勾住那支舰队。
【……那支舰队的污染指数正常。】
目睹这一幕,小队的技术官在频道中迟疑地开口。
【是否要联系对方?他们的主火力只有联邦Ⅲ型舰载能量炮,对这种等级的裂隙生物无法造成有效伤害。若继续前进,他们将直接被前方目标吞没。】
既然是资深私兵,他自然也看得出来那支破烂舰队的火力上限——联邦Ⅲ型舰载能量炮在正常情况下对付裂隙生物确实绰绰有余。
但这一次,裂隙开启的规模前所未有,涌出的怪物也格外凶残。
一路行来,他们很快也意识到,这一次的裂隙生物甚至对很多联邦的常规能量武器都产生了耐性。
即便此时他们都能看出来那只舰队并非正规的军团,但他们也是同为文明生物的异种……而且,从他们的飞行方向看,甚至就连他们的目的地都一样。
既是同行的赴死者,向来冷漠的技术官在这时也难免生出一丝善意。
萧怀珩没有直接回应技术官的建议,不过此时小队里所有人都能看到自己的通讯频道——频道里,他们已向那支舰队发起了连接请求。
大概是因为距离足够近,不过几秒,屏幕就跳出提示,显示通讯已建立。
【这里是深白矿业勘探小队 A23。】
【特此向您发布警告:前方裂隙生物生物对联邦Ⅲ型舰载能量炮已具备高抗性。】
【请立即选择生物密度更低的航线绕行,勿直接进入该污染区。】
主脑下线后,他们能使用的不再是全息投影,而是最原始的声讯通信。
技术官垂眸敛目,朝着目标发出了警告。
通讯频道里的滋滋作响,杂音很重。
技术官等了片刻,这才听到对方的低语……
但那并非是对他们的回应。
【……月亮会保护我们不受黑暗侵扰。】
【银色的光辉将熄灭一切污秽。】
【我们将无所畏惧地前行,奔赴他的身边】
……
技术官皱起眉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探测仪器,毕竟此时通讯中传出来的声音,怎么听都不像是未受污染。
“抱歉,队长,是我判断失误,这支舰队成员大概率已经——”
他正要开口道歉,通讯频道里蓦地响起了萧怀珩一声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呢喃:
“……月亮?”
*
【你们是……‘狼群’。】
萧怀珩之后又嘶声补充了一句。
【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对吗?】
通讯频道那边安静了一下,随即一个声音低沉地问道。
【是的,我们是狼群,是塞涅斯最忠诚的守卫。你是谁?】
萧怀珩的瞳仁缩紧成了一点。
在操控面板的反光下他的瞳仁看上去就像是两点幽幽磷火。
【我是他最忠诚的信徒,也是他最谦卑的仆人。】
通讯那头的人在听到这样类似同伴的宣言后,声音却蓦地变冷了。
【……若你真是月亮“最”忠诚的信徒,又为何没有听到祂的感召,还在这里如梦游者般游荡,不知身往何处去呢?】
随后一道刺耳的电流音响起——是那边主动切掉了通讯。
随后一道耀眼的白光在前方亮起,之前被萧怀珩小队判定为对当前裂隙生物不起作用的联邦Ⅲ型舰载能量炮同时齐射,爆发出的能量竟是无比残暴地将那片涌动不息地裂隙生物潮撕出了一条长长的裂口。
瞬间,裂隙生物无声而凄厉的尖叫回荡在异种们的精神海中。
颇为诡异的,这些无知无觉只有纯粹恶意的玩意在此时听上去竟然显得异常痛苦。
“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做到的?”
技术官脸色苍白,此时也跟小队里其他成员一样,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支似乎已经被裂隙生物污染的舰队呼啸着绝尘飞向宇宙的深处。
结果还没搞清楚缘由,下一刻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在小队内部的战术交流频道,小队成员还是可以通过小窗实时看到彼此的状态的——所以他们很快就发现,他们的队长像是从之前那段前言不搭后语的吟唱中听到了什么一样,神色迅速变得兴奋起来。
说老实话,萧怀珩作为深白真正的“太子”并不算太难打交道,至少对比起其他公司的继承人来说,人们尚且没观察到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怪癖——顶多就是气息过于阴沉以至于跟他相处时总是会有股没由来的不舒服感。
可此时,小队成员们对于萧怀珩的认知出现了点儿松动。
“啊,是我太愚笨了——是我太傲慢了——”
萧怀珩自言自语地重复道。
“感召,月亮确实发出了感召,我应该早点意识到的……他需要我,我的月亮,我的爱人,我至高无上的洛迦尔在呼唤我,我却在这里磨磨蹭蹭……”
异种猛然伸手探向颈间。
队员们这才发现,在萧怀珩紧束的战斗服之下,竟扣着一枚宛若刑具的黑色金属项圈。项圈内置的铁棘早已深深扎入异种的皮肉,缝隙间隐约渗出血色。
对萧怀珩来说,这是极其必要的手段——为了在思念洛迦尔时,压制那些自心底翻涌而出的污秽邪念,他必须以这样的方式惩戒自己。
不过,除了那枚项圈之外,他的脖颈上还悬着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只要打开项链上精巧的吊坠,便可以看到内置投影装置投射出黑发青年的笑脸。
当然这时候的队员们是不可能知晓这条项链上的机关的,他们看到的场景只不过是萧怀珩小心解下了那枚项链,然后将嘴唇抵在吊坠上,以一种极致狂热的虔诚姿态,深深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唉每次写战斗都萎靡不振……
想写那种if线……
就是平行世界观但是旧人类帝国并没有解体,相反整个帝国反而变得空前强大。
原因是这个世界的异种改造根本就没有主世界这么温和。
就是改造完后虽然在主物质世界还是人形但是一旦到了裂隙里直接就变成跟裂隙生物差不多的玩意儿,
旧帝国的王族本身素质就是超强的那种,改造成的异种也是那种碾压级别的强,同样的也疯到所有人都害怕。
然而就是在这个已经跟克苏鲁宫殿一样的地方,诞生出了一个人类。
顺便说,这个时候就已经没有自然母体孕育了,王族完全就是靠生育机器用库存的王族生殖细胞自动生育这样,但是因为污染的缘故生出来的也很难说倒是个啥)。
当时的皇后虽然也是有基因污染,不过她一直在大后方而且属于程度比较轻的那种,多少还有点人性。
等发现不对,她抱着软绵绵甜滋滋的人类小婴儿洛迦尔,整个人都傻了。
皇后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知道这样一个孱弱的人类婴儿落在外面那群怪物手里真的不够一口。
偏偏怀里小婴儿真的很可爱激起了她的母性,就想着哎呀要保护好这个孩子啊。
然后皇后就想方设法抹去了洛迦尔的出生记录,非常小心地把洛迦尔隔绝在王宫的最深处跟高塔公主一般养了起来。
因为王宫有一整个星球那么大,最开始其实却是也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后来皇后因为意外事故死了,而没人知道她隐藏在王宫深处的秘密。
好在她为了保护洛迦尔,高塔附近被划作绝对禁区不允许任何异种靠近。
平时洛迦尔的生活起居也全部都是由机器人保姆负责,包括家教什么的也都为了保护人类脆弱的精神世界全部都是世界崩坏前的知识……
结果就是洛迦尔小皇子就这样在无人看顾的情况下长成了一颗很甜很温柔又有点孤独的小甜豆。
……接着有一天就在花园里遇到了另外一个满头是血的小孩。
这个小孩就是阿塔。
阿塔呢名义上也是帝国的皇子啦,因为年纪很小看上去也颇具人形,但是他出生的时候警报就是拉满的,因为他属于那种污染度爆表的异种,非常强也非常疯狂。一直以来都被上头两个哥哥严密地看管着,等完全的堕落到没有人形就会由大哥进行销毁——反正王族后来人员凋零差不多都是同一个套路。
本以为能再大一点再杀,没想到阿塔没成年就遭遇了一波裂隙生物反扑,当场直接就掉san到被判定为崩坏。
然后就被大哥伊戈恩就地抹杀——没杀掉(因为真的很强一只)——受了重伤后阿塔只有一点稀薄的求生本能,逃跑时候误打误撞跑了迷宫一样的王宫最深处。
在被人工打造的虚假的花园里,正对上洛迦尔满是担忧的眼睛。
之前也说了洛迦尔就……真的很高塔公主那样,心智属于很幼稚那种而且年纪也确实很小。
看到花园里阿塔仅露出来的半截人身(后面半截不堪入目的怪物形态在看到洛迦尔时候本能藏起来了),洛迦尔还以为是受伤的小朋友,顿时又慌张又有一点点高兴这样,毕竟洛迦尔被隔离在这里一直很孤单嘛一直就想要个童话书里的好朋友什么的。
没想到晚上做梦跟机器管家许愿,第二天花园里真的来了个虎头虎脑眼睛漆黑的男孩子。
就是小朋友好像受了欺负满头是血。
洛迦尔赶紧拿来了纱布和伤药(其实整个王宫里只有他需要)给阿塔擦血啊包扎伤口。
其实人类动作是很笨拙的,做这些事时阿塔也很沉默就是偶尔会发抖。洛迦尔当场就觉得是自己弄痛阿塔了,瞬间担忧的泪眼汪汪还会凑过去在伤口上轻轻吹,学管家安慰自己时那样“痛痛飞走了”。
殊不知几十秒钟前面前的“男孩”想的是啊眼前这个人形生物看上去很甜——想吃(字面意义上)
但后来就不想吃了。
被人类抱在怀里时发抖是因为从未有过那种感觉,下半身三十多米长的触肢连带着长出来的附肢都跟过电了一样恨不得把地板都挠穿。
脑袋也晕乎乎的,那些从有意识以来一直在脑子里回响的尖叫也骤然停止。
然后就莫名其妙交换了姓名,并且被安排了洛迦尔的秘密朋友这一身份。
又因为被洛迦尔安抚了所以等伊戈恩在王宫外围面无表情提剑找到阿塔时,发现阿塔好像没那么崩坏了,之后也免除了被销毁的判决。
再后来,阿塔勉强挖出了还没完全发疯前被人勉强灌注在脑子里的基础人类常识。
跑去找洛迦尔玩时候,窝在小小的人类怀里,喃喃地喊出了声“妈妈”——
据说那是人类最原始的情感依赖对象,说什么天然会感到亲近啥的……阿塔之前一直以为那些常识都是无稽之谈,结果真的看到了洛迦尔,就觉得这真的是“妈妈”啊。
当然还是会被纠正,应该喊哥哥哦。
人类两只眼睛亮晶晶超级期待这样看着阿塔。
阿塔在人类面前也很乖,既然要求喊哥哥还是会老老实实喊,其实阿塔脑子这个时候还是不好,可本能会告诉他要哄洛迦尔高兴,而且看到洛迦尔高兴他也会高兴——只是心底到底还是会有小小的叛逆,依然会在洛迦尔听不到的地方不停呼唤对方叫“妈妈”
*
以及,嗯,之后天真的洛迦尔听阿塔说他早就没有妈妈了所以想喊他妈妈。
也会感到心疼,于是故作成熟的把人类帝国当前最强凶兽抱在胸口拍拍背脊,很大方地说什么如果想妈妈了也可以假装是你的妈妈哦。
对洛迦尔来说是相当有趣的过家家游戏啦。
嗯……
总之就是这样的故事。
第293章
当凤钰带着人抵达战场时,裂隙生物恰好完成了新一轮的潮涌。
就跟萧怀珩和其他企图奔赴到人类身侧的异种们一样,他很快就坠入了似乎永不能停歇地战斗中。
飞船的舷窗外传来了未知军团舰船自爆所引发的炫光,然而宇宙中翻涌不休的裂隙生物增殖得实在太快,快到就连不久前多少还有点儿成效的自爆,如今也已难以对这片稠密的肉海形成有效打击。
那些以无数军团异种死亡来点燃的亮光,看上去也变得格外微弱而暗淡。
凤钰的理智很清楚,也许下一刻化作那些渺小闪光的飞船便是自己这一艘。
他们的弹药库已经被清空了,如今用于清理前路的“弹药”实际上是飞船的燃料箱。
当然,燃料箱是好用的,抛出去通过定时爆炸,很快就能看到那些裂隙生物的残骸在舷窗外四溅飞扬。明明处于太空,这艘船却像是置身于一场沉甸甸的血雨之中……若是那些“血雨”不会在人们的视野中迅速蠕动重组,并且化身为黏菌般作呕的小东西侵蚀着飞船的外壁就更好了。
更糟糕的是,为了尽快赶往88号卫星附近的星域,他们与裂隙开启的距离拉得过近。在这种距离下,裂隙生物的污染无可避免地侵入了凤钰躲在的飞船。
即便反裂隙的防护系统已开到最大功率,飞船内的气氛还是肉眼可见变得险恶起来。
光线开始变得忽明忽暗,空气里也逐渐弥漫其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金属墙壁变得柔软而湿黏,刺耳的警报声在船舱内回荡不休,可飞船内尚且幸存的异种们,却已经不会再对那些警告做出任何回应。
船员们或多或少都已出现了崩溃的征兆,他们那突出眼眶的眼球一直在不自觉转动不休,腮下也增生出弹跳鼓动的畸形肉块……
这恐怕就是地狱的景象。
但飞船仍在向着88号卫星所在坐标前行。
凤钰背脊挺直的站在飞船的控制舰桥上,他注视着全线告急的战术屏幕——屏幕上代表友方的军团信号正以惊人的速度一片片熄灭。
而裂隙生物的潮汐正汹涌而来,眼看便要将他们的飞船也彻底吞没。
舰桥上还有一些残存的船员,可凤钰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记不起他们的名字……也快要看不清他们的模样。
只是,与扭曲疯狂到极点的外界不同,此刻的凤钰内心异常平静。
88号卫星所在的空域,大概率已经被裂隙生物完全吞没。
也就是说,很快当视野里这些可憎的血肉吞没凤钰时,他也将于那片疯狂的肉海中,与洛迦尔重逢。
想到这里,凤钰意识到自己心中竟隐隐泛起一丝隐秘的甜蜜。
“呼……”
最后看了确认了一遍舰船的污染值,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马上去见你了。”
明明身侧早已空无一人,异种依然开口黏腻低沉地解释了一句。
他伸手探向面前那块早已被污染侵蚀得黏腻的操控面板,开始设定三十秒后的飞船自毁程序。
就在这时候,一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手,凭空挡在了他的指尖前。
凤钰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人影有些眼熟——高大,凶恶,赤裸的上半身缀满密密麻麻的金属环与钉子,头颅处却被全黑的皮质束具紧紧包覆,只露出空洞的双眼以及被线缝合起来的双唇。
【住手,你这个贱货。】
来人的喉间发声器嘶嘶作响。
【准你做这些小动作的?】
凤钰皱了皱眉。
他盯着那人看了几秒钟,终于想起来这是谁了。
不得不说,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了,毕竟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把对方推进了硫酸池,对方早已变成了池底的料渣,自然不可能再到他面前讨嫌。
可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就连那股熟悉而凶恶的气息也跟当初一样。
恍惚间凤钰甚至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大梦,他压根就没有成为什么第一军团首席,更没有逃离调教所。
他还是少年时期的他,纤细,孱弱,除了美貌一无所有。
他甚至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对上那调教师空洞的眼睛。
那人正严厉地训斥着凤钰。
【你不过是供人取乐的小玩具而已。】
【不乖的玩具需要惩罚。】
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
凤钰缓缓转过头,发现自己身侧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影。
每一个都似曾相识。
每一个……都代表着他年少时的噩梦。
被裂隙生物强行从他脑海深处挖出的记忆,现在却被裂隙的污染,重新投射进现实的宇宙……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些“东西”与凤钰记忆中的调教师完全一样,同样的凶残可怖,高大狰狞,同样的手持长鞭、电棍,以及各种不知名的刑具。
被强行唤醒的回忆骤然清晰,凤钰甚至能清楚地回想起那些刑具落在身上时带来的剧痛。
【你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孩子,这样你才不至于自讨苦吃。】
【你要懂得听话。】
【你得做个乖孩子。】
……
……
……
现实宇宙中,站在控制台前的异种身侧逐渐积累起翻涌不休的畸形肉块,无数细长的触肢贴上异种的皮肤,进食一般即将把那具躯壳吞没)
直到下一秒,凤钰神色间骤然闪现出一丝不耐烦。
他猛然张开双手,漆黑的指尖刀刃一般划开了那些附着在身上的肉须——然后,他抽取枪,厌烦地将枪口直接抵进面前“调教师”的眼眶,扣下扳机。
噗噗几声。
裂隙生物在凤钰身侧四溅飞散。
粘液自那些半透明的薄膜内喷溅而出,溅了他一手。
“调教师们”也尖叫着,在凤钰面前彻底崩解。
“啧,无聊。”
凤钰撇了撇嘴角,深吸了一口气后,他看向了自己四周——果然,裂隙生物已然彻底侵入了控制室。
而且它们也快要把飞船连带着凤钰“吞噬”了。
这意味着,留给凤钰的时间可不多了。
想到这,凤钰再次伸手,准备完成最后的飞船自爆设定。
【别这样,小钰……】
然后,幻象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挡在凤钰面前的不再是那些旧日阴影,不是调教师,而是一个身形纤细的人类青年。
是洛迦尔。
凤钰情不自禁地抬起头。
“洛迦尔”就他到的坐在不远处,在那张独属于舰长的指挥座上。
那座椅是按照异种体型定制的,对人类而言实在过于宽大,以至于那个人也被对比得格外娇小。
娇小而可口。
他看上去很逼真。
哦,那是当然的,凤钰曾经无数次在脑海中勾勒那个人的身影,频率远远超过那些已经被他抛之脑后的调教师们。
于是裂隙污染重构出来的人影,看上去也格外细致鲜活一些。
现在,“洛迦尔”就穿着一件丝袍——当然那不是真正的洛迦尔会穿着的东西——那是在凤钰还小的时候,那是调教所里最高级的“老师”才可以穿着的服饰。
但事实上,那丝袍用于遮蔽身体的功能性很差,毕竟那种天然的织物很细腻,很顺滑,披在人身上时更像是第二层皮肤般,足够清晰勾勒出丝绸之下让美妙的曲线。
真实经历中,当“老师”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候,如凤钰这般宠物是绝对不会允许抬头凝视对方的,他们必须地全心全意地伏趴在地上,以鼻尖抵着地上猩红的丝绒地毯,听着“老师”舞蹈般具有韵律的脚步声自他们额前,亦或者是他们背上,缓缓走过。
宠物们能够得到的最大恩赐也不过是膝行向前,然后伸出舌头舔舐掉“老师”脚底的灰尘。
凤钰这种向来不听话的“宠物”自然从未得到过那样的恩赐。
但现在,幻觉里的“洛迦尔老师”却不一样。
他显然格外宠爱凤钰。
漂亮的黑发人类懒洋洋地在过于宽大的座位上打了个哈欠,丝袍滑落,露出人类白皙而丰腴的大腿。
“洛迦尔”随意地撩起了衣摆,膝盖在凤钰的视线下一点点敞开。
【“来,把这里舔干净。”】
然后人类斜斜地瞥了操作台前呆若木鸡的异种一眼,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喀——”
凤钰听到自己口颊内有什么东西崩碎的声音,又咸又腥的液体倏然填满喉头,大概是因为牙关咬得太紧所以崩掉了臼齿吧,不过无所谓了……凤钰感觉不到疼,也无法正常思考。
他只能直勾勾的,像是要将目光刻在那个人影身上那般注视着对方。
幻影此时正微微皱眉。
【怎么了?】
记忆里轻柔甜润的声音听上去却很傲慢,也多了些恰到好处的冷酷。
【明明平时是最贪吃的孩子,我才想要留给你哦。】
漂亮的人类老师朝着凤钰勾了勾手,明知道不可以但是凤钰还是不受控制地将视线黏着在人类之间的黏腻拉丝上。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过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还是高塔公主if线的后续……
就阿塔和洛迦尔之后关系特别特别好。
洛迦尔是真的第一次能够跟活生生的朋友玩,心里是很珍惜阿塔的(而且在他看来阿塔很沉默也很乖,就是脑子看上去笨笨的每次跑过来时候都是一脸伤,哇真的心疼死他了——完全不知道阿塔可能刚刚一个人杀穿星际——)
至于阿塔就……脑子确实不太好,压根没法想太多,动物本能更强吧。对洛迦尔是那种恨不得把人藏在肚子里一直偷偷带着当阿贝贝的那种超强独占欲。
幸好跟洛迦尔在一起后多少恢复了点理智而且脑子有灌输的常识,直到人类真的很弱在他肚子里三十秒就能被胃液消化成蛋白质汤,于是忍住了。
不仅忍住了还用光了仅剩的一点脑子,日常来找洛迦尔玩都是瞒着两个哥哥——毕竟在他看来两个残暴的哥哥也都不是好人要是发现了洛迦尔肯定要来抢他的小妈妈。
但说到底阿塔毕竟不聪明最后还是出事。
就是有种裂隙生物,不是乱糟糟一坨,在主物质宇宙的尸体会固化成特别漂亮的宝石——但这种裂隙生物等级非常高非常强能杀到的很少,所以凝结成的宝石尸骸也非常珍贵。
阿塔迷迷糊糊听人说了一嘴,说这种东西多漂亮多珍贵什么的,于是特意横跨帝国千里迢迢杀了一只帝王级别的裂隙生物,然后掏了其中最漂亮的眼球带了回来给洛迦尔献宝。
完全没意识到对于人类这种脆皮生物,这种级别的裂隙生物哪怕是死了,尸体的毒性也大道能让人嗝屁。
所以就是花园里阿塔掏出来眼球,那边洛迦尔强撑着说“啊,好好看我家阿塔好厉害啊”,下一秒就直接脸色发青晕过去了。
阿塔瞬间世界崩塌。
这下也什么都顾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抱着奄奄一息的洛迦尔冲去找伊戈恩。
这里说下if线世界观下的伊戈恩。
就,很强。
不是普通的强是超级强,名义上是王室成员但其实更像是王室的行刑官。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从何而来,只知道大概率是从世界尚未崩坏的时代一直活到现在。还是人类的时候应该也是按照帝王的准备来教育的,所以哪怕到了现在整个人也呈现出一种跟其他疯癫王室成员格格不入的绝对冷静淡漠。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其实本质上他比其他疯子还要可怕。
越强的异种越疯嘛,这是世界基础设定——而伊戈恩的恐怖点就是他其实是碾压其他王室成员的,包括所有疯掉的王室成员也都是他负责“销毁”,但谁都看不出他的疯狂——直到后来有绝密信息透出来说曾经有人看到伊戈恩进入裂隙后直接对裂隙生物进行了“捕食”。
于是共识就是,伊戈恩也就是看着像个人。
私底下早就不知道是什么了,完全是凭借着往昔的某种执念在这里“扮演”人类。
所以按道理来说伊戈恩看到阿塔莫名其妙带了个人类过来求帮忙是不会有反应的。
可鬼使神差还是救了。
顺便说伊戈恩救人的方式就是直接打开自己的胸腔,肋骨花瓣一般张开,然后把人类含进去,利用黏膜把尸毒从脆弱的人类躯体中吸出来(全程看得阿塔羡慕不已毕竟他是真的想过这么做)。
然后洛迦尔就转危为安了。
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大床上旁边屹立着一大团阴影,看上去莫名有些恐怖,可一掀开层层叠叠丝绒床帐的,探进来的却是一个神色冷淡的灰眼睛男人。
也不说话,就一眨不眨地盯着洛迦尔看。
ps,其实这时候普通人这时光是对上伊戈恩的视线就会因为基因恐惧被吓到神智恍惚了,可洛迦尔他怎么说……他昏迷时候是被伊戈恩纳入体内吸取毒素的,当时虽然没有意识,身体却记住了那种安全感。所以看到伊戈恩时莫名就很安心很喜欢。
这时候伊戈恩自然已经查出洛迦尔的来处,这时候也是很冷淡地跟洛迦尔宣布说按照皇室规章你是王室xxxx代小皇子继承权排在xxxx位……就叽里呱啦一堆,语气反正是没有什么起伏但确实承认了洛迦尔也是他的“弟弟”。
其实类似的宣告过往伊戈恩已经做了无数次,但唯独这一次他看到面前的小小人类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啊原来你就是我哥哥!你承认我是乖孩子所以来见我了对吗!
原来其实王后还活着的时候也曾经在好奇的洛迦尔询问外界时候提到过两个皇子(那时候阿塔没出生。
当然,为了呵护心灵肯定还是各种粉饰。
把伊戈恩说成沉稳可靠不善言辞但非常温柔的大哥哥什么的,然后还哄骗洛迦尔等洛迦尔变成合格的乖孩子,就能见到自己的哥哥了。
于是这时候洛迦尔瞬间狂喜。
紧接着就蓬蓬松松热乎乎又轻又小的一团直接扑到了伊戈恩怀里。
伊戈恩:……
伊戈恩:……????
伊戈恩:……!!!!!!!!!!!!!!!!!!!!!!!!!!!!!!!!!!!!!
第294章
按照军团内部的情报,在某些特殊情况情况下,裂隙生物不再仅仅将异种和人类作为养分和填充自身畸形的材料,而是会对特定个体的意识进行深层挖掘与扭曲。
没有人知道它们这么做的目的,只能推测近些年裂隙日益增强的精神污染,很可能正是源于这些被提取和扭曲的异种意识。只不过异种的意识对它们来说似乎有着一道非常特殊的阀门,它们必须以这种方式彻底腐化个体的意志,才能完全掌控对异种意识上的控制权……
凤钰的脑海中飘过之前看过的那些资料,身体里有一部分正在对他发出警告——很显然他现在所看到的一切,正是裂隙为了获得他的灵魂而制造出来的幻象。
他不应该被那些恶心的东西得逞,他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
但是……但是啊……
但那是他在现实世界中无论如何也无法触碰的月光。
等意识到的时候,凤钰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地放软了膝盖。
他跪了下来,动作熟练得就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调教所。
然后凤钰朝着座椅上的人类爬了过去。
这一刻的他依然是不太乖的模样,因为他的视线很难保持在自己的正前方,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凝在洛迦尔丝袍之下……白润如膏脂般的肌肤和某些更加神圣的位置。
当然,还有那自口淡红色泉眼中流渗而出,泛着蜜香的甘泉。
贪吃如凤钰,他早已在幻想中啜吸过不知道多少次。
“咔嚓——”
不知不觉中,凤钰的口枷被霍然张开的,畸化的下颚彻底绷断了。
布满鼓胀瘤包的粗壮触舌如蟒蛇一般,从畸化的异种喉管中探出,表面甚至基于贪婪的妄想伸出了无数簌簌直颤的眼柄。
……
……
……
现实中,飞船的船舱慢慢地塌陷了下来,而曾经名为凤钰的异种,此刻看上去也已经渐渐蜕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无数如同血管般鲜红濡湿的肉须从原本的通风管道探出,一点点扎入凤钰的身体。
凤钰正在以这种方式被裂隙生物“吞噬”。
*
从表面上来看,以这种方式死去似乎并不算很糟糕,至少凤钰冰没有被活生生地撕碎,残骸也没有被强行置入那片尸山血海之中,成为裂隙生物腐肉触肢中的一部分。
可从实际感官来说,这种方式的极度痛苦,已经远远超过了死亡本身。
有太多的东西伴随着裂隙生物的入侵进入了凤钰。
他的灵魂像是被丢进了沸腾的毒沼之中,正在随着恶臭的黏液翻滚而融化。
伴随着这一过程,凤钰这一个体本身,似乎也成为了裂隙生物的一部分。
除了那将他固定在远处敞开意识之门的幻象之外,凤钰看到了更多的东西——是通过无数只腐败的眼睛,蠕动的触肢和纤毛看到的,在那片斑斓狂啸的疯狂思绪里,他很容易就“看”到了这片宇宙中依然在负隅顽抗的某些东西——啊,那些异种。
是那些可悲的,渺小的有序生物。
在一艘又一艘的飞船里,凤钰顺着污染观察者那些面色木然,纯粹凭着多年来的本能继续战斗的身影。
是在哪一艘飞船里呢?“凤钰”搞不清了,但它知道自己想要摄取更多血肉,于是它朝着那些异种们扑了过去。
它没能得到想要的恐惧和绝望。
都已经这样了,异种们依然还在反击,可是,很快,那些小东西的弹夹就空了。
他们开始逃跑。
“凤钰”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顽抗,这些小小的有序生物能逃到哪里去呢?如今整片广袤的宇宙都已是祂躯体的一部分了啊……
“凤钰”艰难地想着,朝着那些异种,伸出了自己的肉块。
【快了,马上就快了——再坚持一下,把这狗东西到位置上去——】
一些人类的声音涌入了“它”的脑海。
“凤钰”运用自己的意识分辨了一下。
但还没等翻译完毕,那些战士中的一个人忽然之间赤手空拳,毫无胜算地迎向了他。
凤钰只需要稍稍合上上颚,那东西便在他的体腔内被碾成了碎片。
尸块在“凤钰”体内隐隐抽搐,湿热的鲜血涌上畸化的喉管。
但是还是不够……
“凤钰”,不应该说,裂隙生物的意识叫嚣。
它还是很空虚。
它需要吞噬。
于是它再次嘴上了之前逃离的那群战士。
但是,撕开金属门后,“凤钰”才发现他们正站在一处类似于操控台的地方。
那些异种转过头来,看向自门外汩汩涌来的肉潮时,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了奇怪的表情。
【是微笑。】
【是愉悦的……表现。】
“狗杂种,去死吧——”
裂隙生物通过凤钰的大脑分析着那些人最后的低语。
但在“它”将那些临死前的怒吼传递给裂隙生物之前,飞船就自爆了。
在灼热的白光之下,“凤钰”的思维与那艘飞船一样化作了宇宙中漂浮的碎片尘埃。
……
……
……
但是,在宇宙中的其他位置,更多的裂隙生物,更多的“凤钰”,依然在冷酷地捕食着那些寡不敌众的异种。
奇怪的是,它所捕食到的异种中,总有那么有一些,跟“凤钰”记忆中的异种完全不一样。
或者说,这些异种的精神状态,真的非常怪异。
这些异种的飞船很破,但不知道为何,在对它们进行污染的时候,“它”却感到了某种怪异的力不从心。
而且,这些异种的气息也很奇怪。
他们没有军团异种的有条不紊,更没有那种悍然赴死的冷酷决绝。
恰恰相反,这些异种在面对“凤钰”时,自精神海呼啸而来的只有灼热如罡风般的狂热亢奋。
他们也会死。
“……将生命献给洛迦尔,将荣誉献给月亮。”
“……让我们就此死去,然后在塞涅斯的脚边重化为狼。”
“……兄弟们,让我们在银月的光辉下再见。”
那些异种总是神经质的嚷嚷着,再在一阵阵大笑中,狂妄地朝着“凤钰”扑过来,看上去甚至不太像是“它”在捕食他们,反而更像是这些异种正在围捕“它”。
就像是……狼群的捕猎……
太奇怪了。
“凤钰”想。
于是,就跟裂隙生物选择了他一样,他也选择了其中一些强大的存在。
他企图吞噬他们。
然而,当“它”如同以往一般,将自身触肢探进他们的躯壳,企图挖掘出他们大脑中最深的执念与渴望好编制出“钥匙”时,它看到的,只有一片可怖的银光。
这里没有可用的有序意识。
只有那些光芒,还有狂信徒们灵魂深处不断回响的吟唱——
【一切荣光,皆归于月亮。】
【月亮。】
……
月……亮……
啊,对呀,一切为了月……洛……洛迦尔……
凤钰在混沌之中艰难地晃动了一下自己的意识。
他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了自己身侧那近在咫尺的幻象——裂隙生物的肉须在他的头颅内颤动着,在对大脑最深层次的挖掘之下,幻想依旧鲜活而芬芳,以至于此时的洛迦尔,甚至呈现出了就连凤钰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妄想。
是啊,“洛迦尔”就在这里,在凤钰的怀里颤抖着,微微扬起的面颊上浮现出迷乱的神色,似乎正处于某种痛苦,又像是深陷在与痛苦截然相反的境地而无法自拔,视线往下,从人类大腿内侧,到腰腹的薄薄肌肉,都在湿漉漉的口涎之下微微痉挛。
凤钰凝视着洛迦尔。
青年身上还缀着一朵赫尔马弗洛狄忒斯的淡色蔷薇,凤钰自己都数不清那东西在夜晚的思妄中引诱他折磨他了多少次。
而此刻,只要他愿意,下一秒他就拥有……祂。
“哈——”
一声细长到诡谲的嘶鸣从凤钰的喉管中溢了出来。
那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呜咽。
“真恶心——你怎么敢——怎么敢这样玷污它——”
船舱里那早已被裂隙生物同化,以至于毫无人形的怪物猛然间站了起来。
团团隆起的疖肿和脓块之间,霍然伸出了无数只狰狞粗壮布满鞭毛的蜘蛛虫肢。
反转关节,凤钰硬生生地以钩爪撕下了附着在自己体表的柔软烂肉——
不够,还是不够,他需要抠出那些曾经生成那幻象的眼珠。
还要从自己喉间扯下那条企图玷污那个人的舌头。
……
直至在那些畸变的肉块之间,露出凤钰自己尚未完全被转化的森森白骨。
*
若是这样的行为能够向洛迦尔赎罪就好了。
若是自己没有那些污秽的想法,就可以如同意识探知到的那些信徒们那般……在死亡后依旧重归银月的麾下……化作他脚边跟随的一只小狼就好了。
在生命的尽头,凤钰空洞的眼窝中缓缓流出黏腻的血泪。
然后他伸手按响了飞船自爆程序的最后一个键。
真可惜,他即将死去。
但是他的污染程度是不可能回归洛迦尔麾下的。他只会被逐渐卷上皮肤的灼热火舌潜入最深,最绝望,最暗无天日的炼狱之中。
【自爆程序已执行】
……
……
……
凤钰在原地再次跪了下来。
“一切荣光……皆……归……”
“愿我……能……在你的……光辉下……化作……”
被污染的意识缓缓下沉。
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异种却下意识的,吟唱出了对那个人的祷告……
然后,就在飞船的即将发挥最后作用爆发出那道吞噬一切污秽的白光的瞬间。
一切都停了下来。
那些即将从离子引擎中绽开的能量,那些附着在飞船各处的裂隙生物的蠕动,那些即将迎接自己死亡的异种——
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定在了虚空之中。
然后有一道银光缓缓,缓缓地漫过了他们。
……
很香。
浑浑噩噩中,凤钰震惊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闻到了一阵香气。
很甜,很好闻,让人想起蜂蜜和花蕊,月光,以及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之物的香气。
可是。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若地狱里弥漫的是这种香气,那它就应该换个名字,名为天堂——
混沌的意识划过凤钰的脑海。
紧接着,凤钰更加吃惊地发现,自己仿佛“看”到了一道影子。
这是幻觉吗?还是他真的已经死了。
在模糊不清的最后一点意识中,凤钰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抠挖出了那对浑浊而污秽的眼球。
但现在,那道人影却依旧倒映在了他不存在的视网膜上,清晰异常。
长长的银发,如丝绢般包裹那道让凤钰的灵魂都为之颤抖的人影。
而祂正自飞船外的宇宙中,一步一步越过黑暗,越过死亡,轻盈地朝着血污中佝偻殆死的他走来。
作者有话说:
高塔公主if线……
这一part轮到加雷斯了。
这个世界观加雷斯对于帝国人民来说就相对正常点——不是说他真的正常哈只是他那种疯疯癫喜怒不定多少还是比较符合人类的想象范围。
但总的来说还是很难搞。
危险性依旧很大,而且重要的一点是他跟伊格恩的关系相当不佳
加雷斯在这个世界观下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把伊戈恩杀了。
可惜在绝对实力碾压面前,办不到真办不到,于是大部分时候都是疯疯癫癫在帝国各处杀裂隙生物,又因为屠戮方式过于惨烈有死神之名。
然后就是在边境杀怪的时候,加雷斯忽然听闻自己有了一个年幼的人类弟弟,而且他的宿敌(单方面)伊戈恩,在传递回来的情报中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对这个人类弟弟据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胸口怕摔了。
加雷斯最开始还以为情报官疯了,因为在他的认知中伊戈恩那种怪物,根本不可能变成这个人样。
可连续吞了三十个情报官后信息还是一样,加雷斯不由开始怀疑了,再然后他就想,不行自己高低得回去尝尝这个人类小皇子的咸淡(字面意义)。
结果一回到首都星,加雷斯人都傻了,发现伊戈恩甚至把首都星附近做了大清理就是完全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危险出现在皇城里——再然后,加雷斯弟弟咸淡没尝到,自己被伊戈恩杀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眼看着差点就被伊戈恩就地手刃加雷斯的时候,门外忽然间就有一股香香甜甜小蛋糕的香气传过来。
然后就看到洛迦尔有点儿担忧地从门后面探出头来问伊戈恩怎么了。
原来是伊格恩和加雷斯这两个真正邪神级别的人物打架的动静确实有点大,以至于远方花园里跟弟弟快乐玩过家家的洛迦尔都发现了。
洛迦尔就问阿塔发生了什么事,阿塔当然不会隐瞒,木着脸说是大哥和二哥在打架。
阿塔肯定是希望大哥二哥打架时,互相把对方弄死就好了。可是洛迦尔听完以后是真的有点着急。
因为他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家人之间不能打架什么的……
然后洛迦尔就央求阿塔把自己带过来了。
伊戈恩被洛迦尔问这么一句,回答也很直白,就淡淡说自己在教训加雷斯什接着就皱眉说很脏你别看我待会就处理好了……
结果洛迦尔看着地上加雷斯的血眼睛都睁大了,隐隐有点害怕的样子搞得伊戈恩瞬间对把洛迦尔带过来的阿塔都起了杀心,觉得这孩子真的不懂事怎么能把洛迦尔这样的宝宝带过来看到这种脏东西呢你看人家都吓到了。
没想到下一秒伊戈恩自己就被洛迦尔教训了。
就是那种小小一只豆丁还要仰着脸,鼓足勇气憋红了脸告诫伊戈恩,说不可以这样哦,不能仗着自己是哥哥就这样凶,是亲人就应该互相爱护讲道理才对——
伊戈恩都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还能被另外一个人这样教育,说什么家人啊爱啊什么的。
真的很奇怪。
但洛迦尔也是真的很认真地相信这一点……
总之搞得伊戈恩都有点儿愣怔。
然后加雷斯趴在地上就开始疯狂嘲笑了。
本来他还是藏在阴影里的,因为被打的太惨了,没有人形露出了本相。以至于在洛迦尔出现的时候就被伊戈恩一脚踢到了角落里不想给人类看。
结果这时候奄奄一息了也要跳出来犯贱,故意把自己的异种形态展现在了人类面前。
想着虽然没办法尝尝咸淡,可是多少也要把面前的人类吓哭才行(真的很贱一只……)
没想到洛迦尔确实看到他以后就哭了,但不是被吓哭的,而是看着他身上的伤口,难过的哭了。
还不顾伊格恩的阻拦,跑过来很伤心很伤心的问你为什么受了这么多伤呀痛不痛啊?
总之眼泪噼里啪啦掉在了加雷斯的身上。
加雷斯:……啊,咸的……不对,甜的……
然后开始手忙脚乱疯狂哄孩子。
被伊戈恩死亡瞪视。
被阿塔死亡瞪视。
汗如雨下这样。
……
……
……
还设定了一下加雷斯的异种形态。
其实表面交错的那些“伤痕”大部分都是天生的肉裂。
是那种密密麻麻孔洞式的捕食器官。
看着蛮掉san的。
而且加雷斯的人类形态很不完美,基本上就算是人形那些捕食裂口也不会消失。
其实如果完全刨除个人情感洛迦尔会觉得这样的加雷斯确实没有伊戈恩哥哥和阿塔弟弟漂亮(虽然实际上那两只的崩坏程度远远超过加雷斯……)
但洛迦尔是很温柔的孩子,这种真话是绝对绝对不会告诉给加雷斯,而且还会用自己的办法鼓励对方。所以永远都是甜滋滋哄着哥哥说加雷斯哥哥你最帅了你好棒你好英俊,哇我要是女孩子我一定迷死你了。
把加雷斯哄得五迷三道,偶尔跟另外两只打照面时候会在心底冷笑一下——呵,普男……
就是这样自信的男子+1
总之就是这种在怪怪的弟控兄长们呵护下茁壮成长的故事。
第295章
洛迦尔变得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凤钰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自己现在看到的不过是濒死时大脑产生的幻象——据说为了对抗死亡时生理性的巨大恐惧,大脑会自动播放一些美好的画面,好让殆死者能够进入平静和幸福的状态。
所以凤钰现在看到的洛迦尔,简直美到超出了常理。
无论怎么真切而贪婪的凝望,大脑也无法纪录下他的容貌……那里似乎只有一团璀璨的银光。
当然,这也可能是冥冥之中,某些神灵觉察到他在死前做出的诚挚忏悔,于是才好心肠地在将他投入地狱的火湖之前,让他看到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类……
不然洛迦尔又怎么会如此轻柔地着他弯下腰,心疼似的看着他呢?
【小钰,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仿佛有两盏盛着月光的银杯,正将一股清凉的光线缓缓倾泻下来。
那些光线很快就化作一缕冰凉而甜蜜的泉水,涓涓沿着地面的血浆与烂肉,没入凤钰丑陋的,甚至还隐隐在抽搐的身躯。
于是,那代表着腐化的疯狂、身体的剧痛和死亡来临前的冰冷都被这缕月光洗去了。
凤钰的眼球似乎长了出来。
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窝,碰触到了那正在疯狂颤抖的球状物。
接着,他弱有所觉,看向自己的双臂。
丝丝缕缕的血肉——是那种最正常不过的、没有一丝畸化的血肉——在那道光线流淌而过后重新覆盖上了他的骨骸。
接着,异种发现自己重新开始了呼吸。
房间里的空气正随着洛迦尔的到来而变得格外甜蜜芬芳,似乎就连接触到香气的皮肤,也在这一刻泛起了蜂蜜般的香甜。
就连凤钰胸腔里那些烂糟糟的肉块,也重新恢复成了强而有力的心脏,正在他结实的胸腔里跳动着——而他的心跳,快得就像是能将他所有的灵魂都挤压到血液里,再泵给面前的银色身影。
“这是……怎么……”
凤钰喃喃问道。
紧接着,凤钰发现洛迦尔竟然怜惜地捧住了自己的头颅。
“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银色的影子很关心,很温柔地问道。
在这过程中,人类的指尖轻轻擦过了异种的脸颊,这几乎让异种当即跳起来。
也正是这种就连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的感觉,让凤钰察觉到了不对。
凤钰的脸部神经早已因为刻意的毁容全部坏死。
这么多年来,就算是最残忍的刑罚,也不会让他产生任何感觉。
可现在,他的皮肤甚至敏感到仿佛将洛迦尔的指纹都拓印下来。
这种极度不合常理的感受只能推导出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自己看到的洛迦尔一定是天使吧。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在死后立刻变作天使也是应该的。
这可是洛迦尔。
是你在死后也愿意原谅他所有的罪过,怜悯地前来迎接他的天使。
凤钰混乱地想着,随后,他放肆地伸出了双臂,死死地怀抱住了面前银色的身影。
“我有罪。洛迦尔……我曾冒犯你,还曾经无可救药地用那些不该存在的念头,玷污你的纯洁与光辉……我知道自己应当坠入地狱,是的,像是我这种垃圾,就应该待在那里……但在那之前……我恳求你赦免我的罪……”
“求你了,洛迦尔……我求你原谅我……我不应该幻想你)*&%4……也不应该一遍遍在脑海中妄想对舔你的%¥#——”
他语无伦次地开始了自己的死后告解。
“好啦,小钰,冷静点——你不会死,不会落入地狱。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有我在,没有人会死。我会救你的。”
洛迦尔的声音像是染了银的雾气一般,落在了凤钰的耳畔,打断了他的告解。
短暂地停顿后,洛迦尔似乎叹了一口气。
话语中隐约的无奈让他变得……变得没有那么遥远和圣洁了。
“而且,不要说自己是垃圾。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凤钰忽然意识到,自己自有意识以来所遭受的所有痛楚:那些在调教所里遭受的折磨,那些为了成为军团首席而经历的严苛训练,以及之后到的一切折磨……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上天带给他的恩赐。
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见到此刻的洛迦尔吧。
他的喜悦变得如此狂暴,几乎将他的每一颗细胞都灌到快要爆炸。
最后,所有的喜悦都化作了炙热泪水,涌出了凤钰的眼眶。
凤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将脸深深地埋进洛迦尔的怀里哭了起来。
“洛迦尔……”
“洛迦尔……”
“……我不想死了,我不想去往天堂,求你了,洛迦尔。让我变成亡灵也好,变成尸机甲也好,让我来帮你吧……我,我也想成为你的小狼……如果我不配成为狼群的一员,就让我变成你的狗吧……我会很听话,我会乖的……”
他虔诚地恳求道。
*
“够了——”
洛迦尔不得不打断了哭到打嗝的异种。
“你没有死,我不是说了吗?我已经把你救下来了。”
人类格外无奈的捧着凤钰的脸颊,对他再三重复道。
……凤钰这下终于清醒了过来。
*
在凤钰呆呆看着洛迦尔的同一时刻,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奇迹,也正在这片被裂隙生物严重污染的宇宙各处上演着。
无数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死亡的异种,或者已经即将被裂隙生物吞噬的战士们,都跟凤钰一样,看见了同样的银色光芒。
是披着银光的,花枝般纤弱又美丽的青年,一步一步盈盈穿过黑暗,来到他们的身边。
那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
毕竟那人类周身什么防护都没有,不,他甚至连最基础的衣着都没有。
只有长长的银发垂泻下来,仿佛是一层由月光制成的丝袍,包裹着他。
可就是这样的“人类”,在那双光裸小巧的脚掌踏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有银色的微光如涟漪一般荡漾开来。
然后那些上一秒还在船舱中肆虐的丑陋血肉,来自于裂隙生物的触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死寂——
【等等我这是死了还是没死,为什么我看到了天使????】
【你说的天使,该不是还能直接让裂隙生物失活的那种吧?】
【见鬼——不,我是说,星神啊——你们都看到了??那是到底是什么人?】
……
……
……
原本已经在必死战局中逐渐沦为摆设的军团公共指挥频道里,再次响起了战士们凌乱的询问。
这群就算面对必死之局也不曾有所慌乱的异种们,却在这一刻显得茫然而又动摇。
直到一段突兀插入公共频道的声讯,彻底压过了所有异种不敢置信的询问。
【那不是幻觉,而是我们至高无上的神灵赛涅斯。祂曾经在遥远的星空深处施展自己的奇迹,拯救了万千生灵……你们曾否认祂,辱骂祂,称信仰祂的人为邪教徒。但月亮的光辉不会因你们的愚昧而消失。祂是慈悲的月亮,也终将引领我们碾碎一切污秽与黑暗,走向最终的光明……】
【靠,他妈的这谁?!】
【来鬼了,谁把这玩意儿放进我们公共指挥频道的——?!】
【我都已经在等死了为什么还要在临死前听狂信徒布教啊救命。】
【可是,那个人……我的意思是,那个“他”也不可能是人类吧?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
【好恍惚啊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了祂在微笑。】
【其实事已至此,信一下邪教也是可以的毕竟如果他们的神长这样我貌似不亏啊……】
【喂喂你们能不能清醒点!】
【我都已经看到有人从宇宙中走到我身边定住裂隙生物还在我面前对着我笑了我能清醒到哪里去啊白痴。】
……
……
……
在重新归于混乱的嘈杂频道里,狂热的声音在短暂的沉默后忽然变得虔诚且笃定。
【我们是赛涅斯的狼群。】
【你们应该荣幸,能够见证……】
【见证祂赐予你们的奇迹。】
*
什么是奇迹呢?
奇迹是那些原本因为污染而粘液汩汩的船舱与武器忽然恢复了正常。
奇迹是那些狰狞扭曲的血肉在瞬间被不知名的力量抽去了所有活性,化作干燥的碎肉簌簌跌落,化作齑粉。
奇迹是已经被感染,身体畸形到不可名状的异种们发出嘶吼,然后像是脱掉了被弄脏的湿衣服,褪去了附着在身上的扭曲血肉。甚至就连昔日因为无可救药的红渴而逐渐赘生在体表的鳞片与尖牙都在这一刻彻底褪去了。
他们变成了有生以来最健康,最强壮的样子。
奇迹……
奇迹是银色的光辉。
那么温柔的,美妙的光。
比春夜与恋人在花丛中漫步时,落在玫瑰花瓣上的月光还要细腻的光,却在这一刻轻而易举地照亮了一整片已经被污染到扭曲的宇宙。
就像是在这片黏腻的毒沼中投下了一大块燃烧着的陨石。
整片裂隙生物都开始沸腾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像是在那横亘整片天幕的黑色潮水中泛起了巨大的海啸——
【警告,裂隙生物污染度上升。】
失去了主脑支持后变得格外愚钝的飞船AI,木然地发出了于事无补的警告声。
【裂隙生物污染度已达安全阈值的200%。】
【300%】
【1000%】
【2000%】
……
即便已经做好准备面对死亡,但是听到播报后,舱内幸存的异种们还是被这超出常理的一刻震惊到了。
裂隙生物的污染度只要达到百分之八十,就足够将他们这样的战士也逼疯直至化作裂隙生物的一部分,
现在,从那片巨大的裂隙中释放出来的污染,足够将宇宙中的真空都彻底扭曲腐化。
然而现在站在飞船舷窗前的他们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他们只能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看着那道银色光幕抵在了发狂的血肉之海前。
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下,失去了专业探测系统的辅助,按道理来说,也不会有人能够看到那道光幕的发源之处。
那个甚至称得上纤细的,单薄的银色人影。
但是那个人的身影却直接越过了时间与空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了这些人的大脑中。
祂……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的美丽。
“别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然后在场的每一个异种都听到了那位神灵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变狗!都变成狗!(疯狂敲打键盘)
大家呼唤的高塔公主if线4.0……
其实后续发展跟正式宇宙也大差不差了,虽然哥哥们各有各的怪异之处,可是一家人快快乐乐,互相关爱,长大的过程还是大差不差。
唯一的不同点就是旧人类帝国没有解体,兄弟们自然也不再是主宇宙中的那支苦瓜小分队。
洛迦尔被兄弟们非常仔细小心的,从甜甜小豆丁养成了漂亮纯净的矜贵小少年。
……于是让所有家长都有些头疼的青春期来了。
当然哪怕是青春期洛迦尔还是很温柔很可爱的性格,但是这个年纪的少年肯定还是会对外界产生兴趣。
尤其是当他发现帝国要搞那种所有军校文一定会有的军校联合大赛。
在星网上看到大赛的宣传片,那叫一个热血沸腾,什么机甲什么格斗什么战略对抗。
看得洛迦尔也激动起来。
然后就去跟哥哥说想去看。
伊戈恩第一反应肯定是不允许的,但洛迦尔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看着他,还会扯着袖子很放肆地发送可爱光波,说什么伊戈恩哥哥最好了拜托了我真的很想去……
……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同意了(伊戈恩沉默抱头)。
*
洛迦尔要看大赛的消息肯定被伊戈恩严密封锁的。
但是……
但是第一天大赛开始的开幕式上王室成员破天荒出席,大魔王二魔王和小魔王全部到场这种事怎么样都是万众瞩目吧。
那么那些被三只魔王簇拥在正中心的人影就变得格外格外显眼。
当然伊戈恩也不可能允许其他臭烘烘的异种崽子们看到心爱的弟弟,洛迦尔出席时候戴上了旧人类帝国很古老时期的公主出门时才会佩戴的,可以彻底遮掩面目的华美金冠。
所以哪怕隐隐知道那位没有人介绍的人影大概率就是那位从未出现在人前的帝国小王子,可在军校生这边大家都下意识地将人称为“那位公主殿下”。
【此处应有论坛体】(懒得写你们自己想象一下)
完全看不清那位公主,但总觉得抓心挠肺的……
大概就是这种把一群军校异种勾引得神魂颠倒的故事。
第296章
联邦第一星区——
首都星。
对于绝大多数生活在联邦第一星区的人来说,这个曾经证明他们上等人的身份并且让他们无限接近于天堂的区域,在他们猝不及防的时候,变成完全陌生的地方。
街道上的气氛是那么冷酷肃杀,在第一星区公民记忆中永远光洁永远干净的路面上,如今却凌乱地散布着大量因慌忙撤离而被遗落的垃圾,路边的花木与雕塑也因为无人看顾而凌乱不堪,甚至还有很多精美的洋楼已经门窗大敞,没有了能源供应,那些曾经美轮美奂的门窗看上去黑洞洞的,像是一颗苍白颅骨上漆黑的眼眶。
往昔这里的空气里永远回荡着轻柔音乐,鸟鸣与喷泉流水声,可如今回荡在寥寥无几的行人耳畔的,只有星域级货运运输舰的引擎在全力运行时喷吐出的刺耳轰鸣——为了给人类以及权贵们提供一个完美的居住环境,首都星的空域管制本来是整个联邦都首屈一指的严格的。
可现在,那些巨大到遮天蔽日,甚至能短暂将一整片街区化作黑夜的货运运输舰却毫不在意地,一艘接着一艘从脸色苍白的居民头顶上方低空飞过,尔后匆匆驶向更遥远的星域。
一辆浮空车摇摇晃晃的沿着轨道在此时的街道上行驶着。
车厢内倒是依旧温暖如春香气袅袅,然而,坐在座位上的人类,神色却异常惨淡。
第一星区公民们一直以来都非常在意自己的体面打扮,平日里即便独自在宅邸中坐卧也绝不会失了所谓的风度。
可现在,车内的夫妇和孩子们,无一例外都是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模样。
他们刚刚从第一星区的航空港铩羽而归。
这个家庭属于第一星区最常见的高基因等级家庭。在主脑下线之前,他们从未意识到,原来就算是在这里也依然有等级差,而总是自诩为上等人的他们跟真正的权贵比起来,其实也只是所谓的底层。
逃离第一星区的名额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就被炒到了令人望而生畏的价格,更重要的是,就算他们有那么多钱,得到的也仅仅只是一个“名额”——他们还需要自备可以携带物资与家财的运输舰。
……就像此刻天际上那些缓缓飞过的运输舰一样。
于是经历了从未体验过的踩踏拉扯和谩骂后,他们灰溜溜地被赶出了空港。
“妈妈,我好害怕。”
车厢里的孩子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扑倒了母亲怀里,抽泣出声。
“闭嘴,小蠢货——都这时候了,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就知道哭哭哭——”
父亲满头大汗地操控着浮空车,听到哭声后,他完全没有了之前温和耐心的模样,不仅没有安抚孩子,反而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孩子一眼。
就在刚才,空港里有人前来同父亲说,可以用这个孩子换一张货舱的舱位让他离开第一星区。
据说是,此时正准备离港的某位大人物,一位异种,担心漫长的旅途中胃口不好,于是向携带点可口的点心。
……
在母亲的坚持下,父亲不得不黑着脸拒绝了那个人。
可在回家的路上看到街道上的满目疮痍,后悔的情绪逐渐开始上扬。
更何况还有这该死的浮空车,他竟然还要亲自驾驶着玩意。
从出生以来,男人就没干过这种苦活。
他甚至就连重一点儿的茶杯也不曾拿过。可不久之前随着主脑的突然下线,他们家那位一直任劳任怨,无论如何打骂都毫无反应的奴工,却在他们惊恐的视线下,大笑着挖出了后颈的芯片。
随着那带着血和碎肉的芯片被扔到了地上,他们家的奴工都不约而同地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从那一刻起,许多事情就不得不由他们自己来做了。
……
“呜呜呜……”
在父亲的黑脸下,孩子的抽泣陡然变成了更加高亢的哭嚎,只是下一秒,他就被母亲惊恐地捂住了嘴。
女人看着驾驶座位上忽然间变得陌生的丈夫,心中生出了一种近乎恍惚的错觉。
她明明已经与自己的丈夫度过了恩爱美满的十几年,生下了可爱的孩子,过着舒适优渥的人生。
如此生活这么多年,可直到今天,她却觉得自己仿佛刚刚睁开眼看清这个世界。
仿佛有来自恶魔的钩爪替她扯下了长久笼罩在眼前的美梦幻境,露出了其下隐约狰狞而恐怖的现实。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还是会下意识地恐惧。
为了分散注意力,女人迟疑着打开了浮空车内的应急公共广播。
在主脑下线之后,这恐怕是政府与人类之间唯一的沟通桥梁了。
下一秒,车厢内便响起了这些时候已经快被他们听腻了的,来自于那位总统阁下的声音。
“……对于联邦来说,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时刻,也是考验政府与人民的时刻。但请相信我们,哪怕如今已经进入紧急状态,这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置身于无法避免的灾祸之中。政府仍在,联邦仍在。”
这位评价平平以无能平庸而出名的总统,声音听起来倒勉强算是可靠。女人心不在焉的想着,怀里哭闹的孩子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总统也会留在这里,和我们在一起的……所以,我们不会有事的,对吧?妈妈?”
孩子仰着头,天真地问道。
女人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微笑,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
……
……
“你真的打算留在首都星?”
总统官邸内。
第一夫人猛然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来,目光锐利地看向了办公桌后方的那个男人。
与街道上那些人不同,作为第一夫人,她甚至不用很费力就得到了撤离的资格——甚至就连她收集的那些没有任何作用的玩具与她的温室,都将原封不动地被搬上运输舰,同她一起前往新的生活区。
因此她现在看上去还是跟以往一样,衣着精致,光鲜亮丽,就连唇上的口红都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
总统的目光颤了颤,慢了半拍才迎上了她的视线。
“……卡萨拉星区不是很发达,好在远离大裂隙,应该是安全的。而且父亲也有分公司在那边,应该能有人在那边妥善地照顾你们。”
这句话基本上就是在承认,他确实不打算离开首都星了。
哪怕此时联邦上层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知晓深白矿业机组的测算结果——如果那道如今被命名为“大裂隙”的裂隙无法得到有效控制,用不了多久,它所释放的污染便会直接波及第一星区。
包括这颗首都星。
在污染过后……恐怕就是裂隙生物本身了。
是的,这里即将变为沦陷区。
然后,在第一夫人愈发责备的目光中,总统长叹了一口气。
“总得有人干活。”
他苦笑了一声,随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向窗外。
隔着青翠如茵的草坪与远处花团锦簇的天然植物造景,首都星的天际线上不时有公司高层与高官们逃离时所乘坐的运载舰掠过。
危机爆发后的明明所有政府会议都被列为最高机密,但就跟以往一样,在这片星空中,没有什么能真正瞒过那些金字塔顶端的鬣狗。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启动了各自的逃离计划。
哪怕他们心里都清楚……
“真实情况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第一夫人在总统身后问道。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新的消息了,那边的状况和空间环境都太不稳定,之前的通道已经断开……”顿了一下,或许是因为这段话听上去太过于不详,总统补充了一句,“不过,在这种时候,没有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
可第一夫人却径直绕到他的面前。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真实情况到底怎么样?”
总统迟疑了好几秒。
沉默良久后,男人终于艰难地开口。
“……按照深白矿业那边的测算,如果我们没办法阻止大裂隙的进一步扩张……人类必须做好准备。”
“我们所有人,整个人类文明……都有……覆灭的可能。”
这一次,陷入沉默的人换成了第一夫人。
“那么,”
她轻声地问道。
“有人能阻止吗?”
作者有话说:
高塔公主的if
继续脑洞。
跟兄弟们的吵架肯定是青春期必备的啦。
就算是被兄弟们认为是完美无缺如同天使一样的洛迦尔也不例外。
其实说白了,就是看完了开幕式后洛迦尔超兴奋想跟兄弟们分享想法。
然后提起白天那个做开场机甲格斗表演的金头发蝶系异种,说哇打得好漂亮。
被伊戈恩冷淡表示,那种世家子弟贵族训练出来的战斗过于花俏死板毫无价值——
旁边阿塔也难得发言,只说了一句“三秒半”。
洛迦尔这边还愣着呢,加雷斯贴心解释说阿塔表示他三秒半能干掉那只炭头蝴蝶——这是连带着血系和肤色一同开始诋毁了。
洛迦尔抿抿嘴说我觉得挺好的啊然后不甘心又提起白天另外那个红头发的近身格斗表演top。
伊戈恩表示,嗯,乡下来的野狗没有经过任何系统训练只有最难看的厮杀,毫无格调。
阿塔补充“两秒。”
加雷斯继续诋毁说那个红头发听说是野军团出身听说入学考试数学满分一百五他拿了十二是个文盲啊。
洛迦尔:……
最后又提起了有印象的几个异种,什么琼啊,凤钰啊blabla有些还是洛迦尔之前就在星网上喜欢的格斗直播网红,都被兄弟们极尽挑刺——
然后因为嫉妒不小心暴露丑陋嘴脸的兄弟们成功把好脾气如洛迦尔也搞炸毛了。
挨个用枕头拍脸后洛迦尔半夜还是气到弹起拍床。
最后洛迦尔就搞了一次离家出走——是的直接从贵宾居所跑去军校里夜游了。
……好吧其实只是白天隔着各种防护压根没看过瘾,想着能不能有可能偷偷去近距离瞄一眼机甲啥的。
结果就成功在半路被某些讨嫌的贵族参赛者搭讪了。
搭讪还搭讪得很讨嫌。
正当洛迦尔开始皱眉想着要不要用叫暗卫时,就看到搭讪的傻逼被一道红色的影子直接踢飞。
再然后就是一群闹哄哄的异种们勾三搭四纷纷降落,原本还在调侃哎呀萨金特老大你也晓得英雄救美啊——
结果定睛一看,对上夜色里清凌凌白生生的黑发少年,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这边萨金特刚不耐烦教训完那个搭讪者,就听到后面没声了,没好气翻了个白眼说傻逼才英雄救,我是白天跟这货有仇好不好——
再一转头,正好对上了洛迦尔的眼睛。
然后就结巴了。
后知后觉想耍帅,没想到因为太激动原地摔一脚,正摔在地上。
搞得洛迦尔都被吓一跳,刚想往后面退一步就看到地上的人连爬都没爬起来,先抓着洛迦尔脚尖,鼻血横流的抬起了头大喊了一声“我,我叫萨金特。”
洛迦尔眨了眨眼。
其实一眼就认出对方了,野军团出身但是超级努力天分也很强,数学只考了12分的依然顽强地闯进了权贵如云的第一军校还当上了开幕式格斗比赛代表。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月色下漂亮得跟精灵一样的少年很温柔很甜地对着自家丢人现眼的老大开口道。
“嗯,我知道。很高兴见到你,萨金特同学。”
“还有,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第297章
其实这是一个挺傻的问题,傻到都不像是向来精明冷酷第一夫人会问出来的。
总统回想着自己之前开会时,会议上那些神思各异的面孔,想点头敷衍过去,结果却连这个小动作都做不出来。
在死一般的沉默中,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能让人在这个时候前来打扰总统的也只有跟大裂隙相关的紧急公务了。
看着门后秘书长那张灰暗的面孔,总统避开了第一夫人的眼神,只丢下了一句“你应该登机了”,然后便逃跑一般朝着门外走去。
*
秘书长神色阴沉地将一块电子版递到了总统的手边。
“阁下,这是军务部那边对我们之前提出那个方案做出的回应。”
秘书长汇报道。
总统揉了揉太阳穴,打开了电子版。
“……全面解除政府对军务部行动施加的程序限制……立即恢复雷昂哈特元帅的最高军事权限……严格处理此前违规介入军部事务并且诋毁雷昂哈特元帅声誉的思委会相关官员。”
一目十行地扫过文件上军务部提出的要求,总统挑拣着其中几行字念出了声。
虽然之前就已经从秘书长的表情上看出来,军务部这次的回应大概率会让政府方非常头痛。
可真看到了文件上有恃无恐的要求,总统还是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声音在嗡嗡作响。
时隔多年,恐怕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在裂隙生物入侵人类世界的最初阶段,作为唯一可以抵抗那些怪物的军部曾经拥有过何等庞大的权力。
当时的军务部甚至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直到百年下来,裂隙生物与人类之间的战局逐渐被稳定下来,之后联邦政府才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绞尽脑汁地通过层层程序,对军务部施加了种种应有的限制。
这才有了现在联邦人民熟悉的军务部。
而现在,按照军务部的要求,政府好不容易才给这条恶犬套上的锁链,却要再次被他们亲手解开——可想而知,他们再不可能有第二次机会,给这条名为军务部的恶犬套上同样的链子了。
至于让雷恩哈特元帅恢复其应有的权力。
从表面上看,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但总统比任何人都清楚后果将会多么可怕——雷恩哈特元帅对军队的号召力与掌控力本就令人忌惮。
更可怕的是,总统府也已经通过某些渠道隐约听说那些长期困扰着雷恩哈特的旧疾,似乎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而得到了缓解。
这意味着,一旦同意这一条要求,整个联邦将迎来一位有史以来最强大,最无懈可击的无冕之王。
当然比起未来的无冕之王,当下最让人头痛的还有那见鬼的第三点。
——处理思委会的官员?
总统就算再天真也很清楚,这可不是随意处理掉几个无关痛痒的官员,就能敷衍过去的局面。
军务部要求处理的“相关官员”,其实指向异常明确——正是如今执掌思委会的那位老人……
总统都能想得到,一旦自己签署这份文件联邦高层将成为怎样的乱局。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的手都会不由自主颤抖。
“总统阁下,也许我们还可以再尝试跟军务部那边协商一下,这些要求实在是……实在是太过分了……”
秘书长注意到总统骤然失去血色的面颊,迟疑着开口。然而他的话音尚未落下,总统已然冒着青筋在电子板上划下了自己的名字。
军务部提出的所有条件都在这一刻被政府通过。
秘书长这下再也控制不住,整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总统阁下,你,你可以再考虑一下的——”
“可我们没有那个狗屎时间。”
总统咬牙切齿地应道。
他转过头,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秘书长。
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主脑已经下线了,思委会现在不过是一只没有牙的老虎。可要是雷恩哈特再不出手,让战局拖下去,那该死的大裂隙就要开到我们家门口了。”
说到这,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秘书长,总统神经质地补充道。
“所以我他妈才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要有任何一个人,我是说任何一个人,能够阻止这场浩劫,他就算是想让旧人类帝国复辟我也认了。”
……
……
……
首都星区的地下审讯室。
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鱼贯而入的军团异种毫不迟疑地越过场那群面无血色的审讯官,随即神色肃穆地迎向禁闭室深处那个始终神情淡定的男人。
在铿锵有力的敬礼声中,雷恩哈特面无表情地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关节。
艾尔伯特双手托着雷昂哈特的军服走上前来,替他换下原本的囚服。
当男人一步一步身披元帅制服走出那间用于审讯政治犯的禁闭室时,外界的走廊里早已站满了人。
最靠近雷昂哈特的正是红龙近卫营,再往后,则是所有滞留在首都星的军部高层。
无论这些兵油子往昔在其他人面前多么桀骜不驯又有怎样的名声,此时站在这里的,只有臣服于雷昂哈特的小兵——
在对上雷恩哈特目光的瞬间,所有人都神色肃穆地,向他行起了军礼。
……就在总统抖着手签下那份文件的同时,雷恩哈特就已经成为现今联邦权力最大的男人。
只是这名“无冕之王”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喜悦。
“情况现在怎么样。”
脱困后,雷昂哈特首先问的就是大裂隙那边的情况。
艾尔伯特垂眸敛目,连忙上前一步低声汇报起来。
当艾尔伯特说到大裂隙涉及区域的所有异种——包括所有的军舰——都已经彻底失联,而联邦这边放出的探测仪器唯一能捕捉到的只有一道无法解析的巨大能量波动时,雷昂哈特按了按眉心,沉默了许久。
“准备好所有身份验证文件。”
他终于开口。
“我要开启家族机库。”
听到这,艾尔伯特的脸色微微一变。
作为雷昂哈特多年以来的心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主脑下线的当前,联邦即便还有多余兵力想要控制局势,也根本无法在裂隙污染的干扰下完成精确的空间定位,好派人前往那片必死之地。
除非有人能够单人单机穿越空间虫洞抵达目标区域,并放置定位信标好为后续军团开启通道。
这种事情,哪怕是联邦最先进的机甲,也根本无法做到。
……可旧帝国的机甲却是例外。
基于某些至今仍未被联邦破解的技术节点,旧人类帝国时代的高阶机甲确实能够在没有主脑辅助的情况下在虫洞之中自行锁定正确坐标。
而雷昂哈特之所以能够立下那般赫赫战功,其中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正是因为他继承了一台来自旧人类帝国的高阶机甲。
然而即便有高阶机甲的庇护穿越虫洞依旧是九死一生的行为。
这不仅仅是因为虫洞本身的极端危险,更因为随着旧人类帝国的覆灭,那些由帝国工匠精心打造的机甲,早已彻底封闭了自我意识。
与如今的联邦机甲截然不同,旧帝国时代的机甲,几乎每一台都拥有着近乎灵魂的只能AI。
它们甚至比帝国公民更加忠诚,也更加顽固。
它们拒绝联邦的统治,同样排斥坐进驾驶舱的联邦公民。
哪怕后来通过各种手段,利用旧帝国尚未解体时就已录入机甲核心的基因信息,使得当年驾驶者的后代勉强以家族血脉这一特征破解禁制获得了驾驶权,那也仅仅意味着“可以驾驶”而已。
在传说中拥有恐怖力量的机甲,在他们手中不过是一具巨大的金属尸骸。驾驶员唯一能做的,只能像燃烧生命一般,强行消耗自己的精神力去驱动它们。
即便只是发挥出最基础的性能,旧帝国机甲也足以碾压现役联邦机甲,可为了这种恐怖的战斗力,驾驶员付出的代价也同样恐怖——他们极易因为精神力过载而直接滑入崩溃边缘。
可以说,坐在那台机甲之中,每过一分钟都意味着向红渴更近一步。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雷恩哈特在获得了最基础的权势后,就不得不将那台象征着家族传承的机甲封印在地下最深处的机库之中。
*
“大人——”
艾尔伯特的眉头紧紧皱起。
“恕我直言,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已经很难再承受这台机甲所带来的精神负担了。”
他说得异常艰难,几乎不敢抬头去看雷昂哈特的眼睛。
但他说的并没有错。
这些年来,雷恩哈特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即便有洛迦尔为他进行治疗缓解了一些必死的伤势,他也不可能再回到全盛时期。
艾尔伯特永远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到雷恩哈特从那台机甲中走出来的情景。
当时,那个男人几乎每一个孔窍,每一寸毛孔,都在向外渗血。
那台机甲就像是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恶魔,会疯狂吞噬着异种的血肉。不过短短数个小时,号称全联邦最强战神的雷昂哈特便已枯槁如骷髅。
明明此后雷昂哈特又经历了无数伤痛与折磨,包括裂隙生物对他的寄生更是让他差点失去人形。但这些似乎都没有那台机甲带给艾尔伯特的心理阴影深。
就像是很多人认为的那样,所有来自于旧帝国时代的机甲都已经被诅咒了。
艾尔伯特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如果雷昂哈特坚持要驾驶那台机甲,他将再也不能或者爬出驾驶舱。
旧帝国的冤魂会将这个他崇拜的男人彻底撕成粉碎,用其血肉祭奠那早已消失的王朝。
然而面对艾尔伯特的劝阻,雷昂哈特却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半是无奈,半是无所谓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雷昂哈特耸了耸肩。
机库大门此时已经在复杂的身份验证后,于两人面前缓缓洞开。
几十年未曾开启的机库里弥漫着一股陈腐和灰尘的气息。
多年前将机甲封存时候明明已经经过了严格的清洗,可当异种再次踏入机库时,却在恍然间再次嗅到了那台机甲身上散发出的浓厚血腥。
幽影之中,淡青色的机甲如同旧日亡灵,阴森森地屹立在原地。
雷昂哈特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台机甲看了很久,然后才继续说道。
“……可是总要有人担起责任。”
“联邦里并不仅仅只有你这台旧帝国机甲——”
艾尔伯特不由自主提高了嗓音。
“可只有我还有能力,驾驶一台旧帝国机甲去穿越虫洞,并且定位到那片裂隙。”
雷昂哈特轻声应道。
“艾伯,我确实对联邦没有太多感情,”说道这,男人的声音蓦地放得轻柔了一些,“……可是我曾经跟她说过,第一星区的首都星有很美的风景,这里绿树成荫,终日有音乐和鸟鸣。”
这句话放在如今情景中有些没头没脑,不过,艾尔伯特是亲自跟了雷昂哈特的“蜜蜂案”全程的,此时自然瞬间就反应过来,男人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艾尔伯特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我当年……还没来得及带她在这里兜风,她就离开了。”雷昂哈特的眼角有些细细的纹路,平时其实不太明显,此时却因为他脸上的那抹笑意而变得明显了起来。
“所以,我真的不希望,这里也变成裂隙的一部分。”
艾尔伯特瞪着身侧的这位忽然现形的恋爱脑元帅瞪了好几秒,在意识到对方的绝症已经无可救药后,他终于在死一般的沉默中,往旁边退了一步。
他其实也很清楚,其实无论怎样,他都已经没办法再去阻止这个男人的赴死——
“嗯?”
结果就在这时,雷昂哈特忽然顿住身形,然后微微侧身,望向了身后。
机库里的死寂和阴影都跟他们进来时别无二致,就连艾尔伯特也没有反应过来雷昂哈特在看什么。
“……出来。”
可雷昂哈特却还是皱着眉头,瞪着某处阴影,冷冷出声道。
……
……
……
几秒后,就像是魔术一般,一个年轻的异种沉默地从影子里走了出来。
“阿塔?”
“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高塔公主if
其实今天跟萨金特一起的人都跟他差不多。
都是出生平平啊也没什么血统只是很能打的那种平民阶层。
所以看到洛迦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单纯以为是那个来出席开幕式的大人物家跑出来的闻上去超级香的小少爷。
大家都知道一群躁动军校异种,忽然遇上这么一个……就……超级甜超级漂亮看一眼都要腿软的少年……
就各种挤挤挨挨期期艾艾。
哎呀你怎么这么晚在外面跑很危险要不要我们护送你啊,结果洛迦尔很礼貌表示说只是想近距离看看机甲什么的,瞬间又呼啸着说这不简单,我们老大就有自己专属机甲你别说看了你去摸都行,不对,你直接坐驾驶舱里都可以——
最后还有人用肘关节疯狂捅萨金特,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啊。
自家老大平时活泼开朗,关键时候完全呆若木鸡,只会满脸通红看那个少年。
然后有人帮腔说到时候干脆让萨金特带着你开机甲啊!!!
嗯,机甲驾驶舱就一个座位带着开机甲就只能抱着人飞了。
结果这边说完那边某人也不知道想了什么,说话时差点咬到舌头,就,超级狼狈这样。
被洛迦尔笑着塞了手帕说擦一下血……
然后因为带人开机甲对军校生来说是违规,洛迦尔还是很笑眯眯婉拒了。
但同意了跟这群异种们一起去机库里参观机甲……
反正不知不觉,所有异种都簇拥到了小月亮身边,明明往日最讨厌高高在上的贵族这时候却每个人都心潮澎湃想打听洛迦尔的姓氏,想着到时候一毕业就去当那家的私兵——
结果人还没来及走,旁边忽然冷冷传来个声音说半夜去机库也算违纪——哦,对了,你们这群人夜游也算。
一转头发现夜色下站着的正是炭头蝴蝶——不——是阿图伊。
原来今天本来萨金特是要带人去打群架的,阿图伊算是类似纪律督导这种职位正打算在后面抓人来着。
结果跟上来就看到萨金特一群围着个少年叽叽咕咕,心里莫名有点儿不爽直接发声。
再然后,就看到人群中那个少年猛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很亮。
看得一直以来超级稳重的家住继承人心脏怦怦直跳甚至还有点眩晕,以至于那个人类偏着头对他笑,还恳求道说,哎呀,别那么严格网开一面好不好嘛……
完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点头了。
……
……
……
……
最后莫名其妙黑着脸跟着同样用眼刀杀人的萨金特一起,陪着小少爷去了机库看了机甲。
还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一脸若无其事跟洛迦尔说想摸就摸——指的是机甲——(当然如果想摸人也会毫不犹豫答应)
总之就完全没有往日就连维修师都不允许碰自家机甲的超绝洁癖龟毛模样。
然后被萨金特翻着白眼在背后吐槽虚伪。
也同样无声微笑回去以口形说“蠢货”。
……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只有洛迦尔超绝开心的夜晚。
第298章
看到阿塔的瞬间,艾尔伯特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站在他如今的位置上其实已经很少会对新加入军方的低级军团异种有太深的印象。
然而,阿塔还有那个叫加雷斯的年轻异种,显然是个例外。
瑞文这一家人似乎都有某种特殊的能力——无论身在何处,又处在何种境地之中,这些“瑞文”们依然会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可正因为对阿塔的印象过于深刻,此刻的艾尔伯特才愈发觉得毛骨悚然。
要知道,他们现在所处的并非别的地方,而是雷昂哈特的家族机库。
而雷恩哈特的全名是——雷昂哈特·冯·艾森赫特——哪怕只是看到那个异常繁复的姓氏就能看出来,这位联邦元帅出身于一个古老而高贵的家族。
即便追溯到旧帝国时代,艾森赫特也依然是赫赫有名的大贵族家族。
这就意味着艾森赫特的家族堡垒在修建时,采用的全部都是旧帝国的技术,内部的防御系统设置远远超过如今的联邦军事设施。
即便是像他这样从年少时起就跟随雷昂哈特打拼的贴身副官,在身份信息早已录入内部系统的前提下,进入这里也必须提前准备一大推异常繁复的权限密钥,才不至于走到半路就被机库的内部防御网轰成血肉模糊的碎屑。
艾尔伯特之前一直很有自信,哪怕是当今最顶尖的刺客,也不可能在不触动任何机关的情况下潜入到这里。
偏偏阿塔做到了。
这个年轻的异种不仅做到了,而且全程都畅通无阻,毫无声息,直到被雷恩哈特凭借多年积累下来的战斗直觉点破,这才现出身形。
在艾尔伯特看来,此刻的状况只可能有两个解释。
要么,阿塔和雷恩哈特一样是艾森赫特家族的直系血脉于是那些精密严苛的防御设施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要么……就是这个看上去沉默笨拙的异种,本质上就是个战斗怪物。
考虑到雷恩哈特的过往后者几乎是唯一的那个答案。
“——解释你的来意。”
艾尔伯特皱起眉头,毫不犹豫的举枪,对准了前方那道高大阴郁的人形。
阿塔的回答却显得很平淡。
“有个人……不,有个自称叫‘耶梦加得’的机甲,让我来这里的。”
他冷冷说道。
可在他话音落下后,艾尔伯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副官下意识地转过头,与雷昂哈特对视了一眼。
基于安全考虑,只有家族内部的人,才可能知道一台旧帝国机甲的“真名”,它们在联邦的系统网络中通常都会直接以一连串的数字代号标明。
可阿塔此刻却是一脸若无其事当着他们的面将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是的。
雷昂哈特的家族机甲的真名,正是耶梦加得——仅仅只是这个名字,就是联邦A级封存的秘密军事信息。
这下,艾尔伯特的气息彻底冷了下来。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阿,阿塔·瑞文,你最好说真话。”
他冷声警告道。
两名如此高阶的军团异种一旦开始表现出戒备和警惕,场中的气氛自然也变得格外恐怖紧绷。
就算阿塔对他人的情绪再不敏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异种的眉头拧了起来,像每一个不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年轻人那样,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缕肉眼可见的烦躁。
“我没有开玩笑。”
他硬邦邦地说道,语气却异常认真。
“那个叫耶梦加得的家伙说,它可以带我去找月亮……”
话说到这里,阿塔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终于意识到,有些时候需要对自己的真实想法进行掩饰,于是,他又有些不情不愿地补充道:
“月亮就在裂隙污染区里。你们反正也是要去放置信标开启通道的,那些事情对我来说都很简单,因为我很强……但完成任务后,我要去找月亮。他一个人太不安全了,我得去保护他。”
说到后半句,异种还是难免露出一丝急切的真意。
阿塔在大多数时候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但他绝不是那种善于掩饰内心的人。至少在今天之前,艾尔伯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可此刻,这段听上去近乎笨拙却又异常真诚的解释,艾尔伯特的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不是说他找到了什么破绽,而是阿塔此时的表现实在太无懈可击了。
如果不是阿塔编制的谎言太过荒谬,光听这段解释艾尔伯特几乎都要相信对方了。
毕竟在这天之前,阿塔就已经无数次表现出要离开这里去洛迦尔身边的意图。
好吧,当初艾尔伯特甚至忍不住怀疑,洛迦尔之所以会把这两个兄弟一起送到这里,恐怕正是意识到整个宇宙中也只有雷昂哈特才有能力掌控住两人。
换成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当今总统,恐怕也看不住这两个总是想要逃跑的异种。
事实上,就算是雷昂哈特,将他们留在身边也费了不小的力气。
雷昂哈特甚至直接和阿塔打了一架。
那是一场拳拳到肉毫不留情的近身搏斗,最终以雷恩哈特的胜利告终。
男人掐着满脸不服气的年轻异种的脖子,以一种格外冷酷的方式在对方耳边低声说道:
“你连我都打不过……这种没用的弱鸡,跑出去一旦被别人抓住,也只会成为威胁洛迦尔的弱点。”
也正是因为这一句话,那两个家伙——主要是阿塔——才勉强安分了下来。
当然,大概也只有艾尔伯特知道,那场看似轻而易举的胜利后,某位联邦元帅的腰痛了整整三天,连喝水的时候都要倒抽一口冷气,嘴里更是不知道骂了多少句“臭小子不懂尊老爱幼”。
只是,骂归骂,一旦提及阿塔,雷昂哈特的语气却总是莫名会变得柔和起来。
大概是因为,在成为人人敬仰的元帅后,雷昂哈已经很久都没有遇到过能和自己打得旗鼓相当的异种了。
然而,难道是因为这个缘故吗?哪怕事态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当雷昂哈特看着阴影中那个朝他们走来的异种时,依然显露出了一丝难得可贵的耐心。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信息,好伪造这种荒诞的借口……”
终于,雷昂哈特开口了。
“有些旧帝国机甲确实会与特定的驾驶员在精神上产生定向联系,但那是因为当时的旧人类帝国尚未解体,机甲的内置Ai也没有陷入沉睡。”
说道这,男人停顿了一下。
“但耶梦加得是艾森赫特家族的专属传承机甲。即便是在旧帝国时代,能够与它产生精神呼应的也只有艾森赫特最纯正的直系血脉。”
说到这里,雷恩哈特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稍纵即逝的黯然。
“……而我是整个艾森赫特家族唯一仍然存活在世的人。”
听完以后,阿塔思考了一秒。
“哦。”
然后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雷昂哈特看着面前逐渐变得烦躁的年轻异种,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能摸到对方的心思。
阿塔其实对他讲的那些过往毫不在意,年轻异种的心中牵挂的,只有那远在裂隙污染区的兄长,而唯一想做的,也只是找到机会驾驶着机甲,不顾一切地奔赴远方……
就跟他当年不得不与爱人分开,却只能被所谓的责任强压着继续执行任务时,心中想到一样。
唯一不同的点,是阿塔没有当年的雷昂哈特那么傻,他被那些虚妄的名誉所迷惑,也不会压抑自己想要跟重要的人在一起的心。
雷昂哈特的心中再次腾起了那股奇异的温柔。
“我很抱歉,无法满足你的要求借出耶梦加得。”元帅忽然开口道,“不过请放心,我可以承诺,在我打开通道后,你可以作为第一梯队的人前往战场——”
那样,你将会是第一个赶到洛迦尔身边的人。
最后半句话雷昂哈特没有说出口,一旦从遥远的往事中清醒过来,元帅立刻就意识到,以他们得到的情报来看,如今88号军事卫星附近大概早已沦为了血肉与混沌巢穴。
于是他最后换了说法。
“在我完成了开启通道的任务后,如果耶梦加得的机体还能回收……”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雷昂哈特已经脱口而出。
“你可以拥有它。”
“大人?!”
一旁的艾尔伯特这下真的吓得连触角都立了起来。
家族传承机甲有一个特殊的基质,一旦认证的驾驶员血脉断绝,其内置的基因信息将自动清空以等待下一任驾驶员。
像是耶梦加得这种最高阶旧帝国时代机甲——而且还是雷昂哈特的座驾——其背后所承载的,早已不是财富或官阶能够衡量的东西。
结果此时却被雷昂哈特像是许诺糖果般随意地给了出去。
对方还是个……还是个看上去就不怎么聪明的愣头青。
眼看着自家副官已经摇摇欲坠看着已经到了崩溃边缘,雷昂哈特却像是卸下了什么隐形的负担般,反而微笑着耸了耸。
“我没发疯。”他淡淡说道,“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好歹也是家族传承下的东西,给看得过眼的小朋友,总比留给联盟里那些天天看着我机甲流口水的蠢货更好吧。”
接着雷昂哈特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阿塔,继续道:“你的哥哥洛迦尔确实救过我的命。如果没有他我恐怕早就已经死了,这台机甲就当成是诊疗费好了。”
然而,阿塔俨然没有意识到雷昂哈特刚才许诺的东西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一点儿也没有高兴的意思,恰恰相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向雷恩哈特时,澄澈的瞳孔中甚至染上了一丝奇怪的意味。
“可是……”
阿塔抬起手指向了机库深处那道巨大狰狞的人形凶器。
“耶梦加得刚才说……我可以。”
“它说我完全有权限驾驶它。”
就在阿塔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那台本应处于休眠,还需要雷昂哈特再次输入繁复的身份验证权限后才可解锁的机甲,却在此时颤抖着轰鸣起来,浮着薄灰的躯体中,有一道道莹莹蓝光渐次亮起。
——耶梦加得竟然自行启动了。
外壳依然浸淫着多年前残留的血腥味,机甲缓缓站起,侧头,旋即一道雷昂哈特从未听过的电子,从机甲的头颅处传了出来。
【根据生物信息与基因锁定协议比对。】
【阿塔·瑞文军士的基因特征已通过本机体的驾驶权限验证。】
作者有话说:
雷昂哈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顺便说,虽然加雷斯和阿塔都是瑞文家的孩子但是没由来的雷昂哈特一看到加雷斯就讨厌,但一看到阿塔就觉得,嗯,质朴的好孩子。
高塔if
心满意足微服私访(不是)完毕后,洛迦尔偷偷摸摸溜回家。
居所里跟他离开时一样其实依然很黑很安静。
但洛迦尔站在门口却没直接上楼而是叹了口气接着笔直走向客厅——
果然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屹立着三坨扭曲的人形。
洛迦尔就像是理所当然那样完全没有开灯但还是准确地摸到了哥哥们的躯体。
掌下触感早已失却人类应有的温度与平滑,只有黏糊糊湿哒哒泛着奇妙甜腥味的粘液以及粘液之下杂乱无章的软肉与肢体,眼球啊附肢啊心肝脾肺皮肤骨骼就像是还在煮沸的浓汤般在人类细白的指尖流淌形变,一点点缠上人类的双臂。
普通人看到大概会直接疯掉,但洛迦尔却还是跟以前一样是甜甜小糖豆,毕竟从小就是在这样的兄弟们的宠爱下长大甚至连一丝丝不对劲的想法都没有,只有理所当然和习以为常。于是只是毫不在意地将双臂张大若无其事探进肉汤深处——然后奇迹一般找到了某个部位,吧唧吧唧两口,各自亲了一下——就像是普通小孩亲昵亲亲自己长辈的脸颊那样。
“好啦好啦别生我气啦……我今天很开心哦伊戈恩哥哥。”
特别甜特别可爱的撒娇。
然后在黑暗里又准确地拉过另外一条蠕动抽出的触手,将另外一坨不可名状拖过来如法炮制。
“加雷斯哥哥也是!”
最后是阿塔,要把带着笑意的脸一直埋到那些无定型的软肉与内脏的深处才能落下亲吻。
然后还要像是小动物那样蹭一蹭——阿塔总是会得到洛迦尔更多一点点的偏爱。
……
就这么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果然能感觉到熟悉的骨节与薄膜慢慢覆盖上自己的身体。
是伊戈恩在沉默中慢慢将洛迦尔“含”入自己的体内——
“臭烘烘的……月亮真是越来越任性了……”
混乱的肉块中似乎传来了加雷斯的抱怨。
嗯这就基本等同于其他宇宙中某些父母的“来吃饭了”的意思。
兄长们继承的血脉在必要的时候,会让他们消除个体之间的隔阂,也就是“融合”到一起。
然后那些人类肉眼永远无法直视的东西亲昵地覆盖上洛迦尔的身体,一点点祛除掉其他异种们有意无意间蹭上去的气味。
于是很快洛迦尔又变得很干净很甜的可爱人类了。
“之前你们也惹我生气了,所以作为补偿,这次你们也不可以生气!”
最后,安抚完兄弟们的洛迦尔理直气壮地叉腰宣布道。
第299章
“基因特征……通过驾驶权限认证……”
雷昂哈特和艾尔伯特同时呼吸凝固。
先不说面前的机甲为什么能自己苏醒——不仅苏醒还开始主动发声——这完全就是机甲的“灵魂”解除了百年来的休眠自行解锁的状态。
但比起这个更加让在场两名年长异种震惊的,是耶梦加得那句话的意义。
能够通过驾驶权限认证的只可能是艾森赫特的血脉,阿塔的基因特征能通过就代表……他正是艾森赫特的家族成员之一。
艾尔伯特最开始其实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事实上,他的第一反应是在主脑下线的这段薄弱时期,有人入侵了机甲。
但很快,他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耶梦加得可是旧帝国时期的机甲,以联邦现有的技术水平,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对其进行破解和操控。
那么是阿塔本身的问题?
总不可能是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面前的年轻异种体内混杂了雷昂哈特的基因信息?不,不,这也不可能,无论是盖亚生物还是政府方面都不可能做到这点。
毕竟如同艾森赫特这样自旧帝国延续至今的大贵族血脉,所有人的基因都烙下了严密的基因锁,没有任何人可以,也做不到对他们进行克隆或是基因再改造……
那,那么会是什么……
排除所有的错误答案后,剩下的似乎只有唯一的那个。
阿塔那过于强悍的战斗力,眉眼间与雷昂哈特的隐隐相似甚至是他能畅通无阻出现在这里……
艾尔伯特尚且沉浸在极度的震惊与混乱之中,雷昂哈特已经在一旁猛然绷紧了身形。
高大的男人快步向前走了一步,又在下一瞬间硬生生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塔,双眸因极度的心潮澎湃而缩成了两道细细的虫瞳。
“……你的母亲。”
雷恩哈特的声音显得格外恍惚。
“是一名流浪行商。她带着你一直在各大小商队里辗转,很少有固定的落脚点。直到在怀了你四个月后,她才产生了定居的想法,在卡恩申请了居留证,她似乎原本打算在那里把你养大……然而,尚未来得及正常分娩,她便遭遇了车祸。”
这段话让雷恩哈特自己都恍惚了起来。
那些曾经送到他手中的,关于洛迦尔以及瑞文异种兄弟们的背景调查报告书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就像是之前提到的那样,瑞文家的几个孩子实在是太过耀眼,耀眼到几乎没有人会去在意,究竟是怎样的女人养育出了这样优秀的孩子——尤其是在那位母亲早已去世的情况下——于是那个女人的一生,她的喜怒哀乐,她对孩子的期许,她的一切过往,最终都被压缩成了报告上短短几句话。
轻飘飘地,像是一片最不起眼的落叶。
即便是相当关注瑞文一家的雷昂哈特,当初在翻到那一页时,也只是草草一瞥,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他真后悔自己没有看得更仔细一点。
瑞文。
瑞文……
这真是一个好听的姓氏。
雷昂哈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阿塔。
电光石火之间一切都被串联了起来,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为什么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叫阿塔的孩子时,便会下意识地觉得亲切。
明明他并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却会在洛迦尔将自己的兄弟送到他身边后,依然会顶着巨大的压力去庇护他们。
为什么会有一个年轻的异种,竟然能够与他对打得旗鼓相当,甚至害得他腰痛了那么久……
可是还有好多好多的疑问啊。
雷昂哈特只觉得自己胸腔里堆满了无数混杂的话语与疑问,可他的喉头实在痉挛得太厉害,以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出。
甚至,就连他的牙齿也止不住地咔咔作响。
“……你的母亲有没有提起过,你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最终,雷昂哈特声音沙哑地向阿塔问出了这个问题。
阿塔偏了偏头,浓密的眉毛已经因为不耐而深深皱了起来。
“我出生前母亲就已经死了。”
他硬邦邦地提醒道。
“我是被洛迦尔孵化出来的。”
声音刚落下,阿塔就见到雷昂哈特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惨白。
啊,真是浪费时间。
阿塔在心中想道。
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抢夺那台机甲,但之前确他被面前的老东西揍趴过,而且洛迦尔也很不喜欢他做坏事……
于是,阿塔绞尽脑汁地回忆了一下。
啊,洛迦尔好像确实提到过——
【“……谁说我们家阿塔傻?那些说我们家阿塔傻的才是白痴,是因为打不过阿塔才在嘴上占便宜的。”】
【“阿塔以后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异种,绝对!要知道当初妈妈在怀你的时候可是跟我们炫耀过好多次呢,阿塔的爸爸可是个非常厉害的男人……”】
阿塔撇了撇嘴,低低开口道:“……不过听说我的生物学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异种。”
紧接着立刻补充道:“月亮说我以后也是。”
阿塔说的敷衍,然而那样的话落在雷昂哈特耳中,便成了一锤定音。
【“啊,雷恩,我真的好高兴……你的基因这么强大,诞下的子嗣也会很厉害吧……”】
已经不知道回忆了多少次。
妻子在怀孕后变得那么快乐,总是在他耳边重复着同样的感慨。
【“真好啊,这孩子……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强大的异种。”】
……
……
……
雷昂哈特站在原地,想说些什么,可过了半晌,依旧沉默。
唯有浩瀚入海般的情感与话语在他体内不断膨胀,仿佛下一秒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阿……塔……”
终于,他万分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个名字。
雷昂哈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在那场被所有人都认为是侮辱的调查中,当他从思委会给出的详尽报告那里得知,自己那骄纵又骄傲的妻子实际上是猩红王庭派出来诱惑他的“蜜蜂”时,最先涌上心头的其实压根就不是愤怒。
是欣喜。
雷昂哈特太清楚那些自猩红王庭而来的特工们有多么狡猾多么危险,以至于他也忍不住去幻想……
万一呢?
万一他爱人的死讯也只是猩红王庭方面为了让她脱身而精心布置的障眼法?
万一那个人其实活着,是不是就意味着,终有一日他们还能再见?
……
然而按照背景调查中所言,在母亲去世之后,那个原本尚且称得上温馨幸福的小家庭非常迅速地坠入了联邦最底层的泥沼。哪怕当时有伊戈恩和加雷斯苦苦支撑,但在第一星区的人看来,瑞文家的孩子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活得甚至不如首都星垃圾堆里的老鼠。
无论联邦官员描述中的王庭的“蜜蜂”们有多么冷酷,狡诈,残忍,可雷昂哈特依然确信,他的妻子只要活着,就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们过上那样悲惨的生活。
毕竟那个女人真的非常,非常在乎自己的子嗣。
所以……
她是真的已经离开了。
雷昂哈特很快就推理出了那个答案。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那残忍又温柔的爱人,为他留下了一个孩子——
一个延续着双方血脉的,全世界最珍贵的孩子。
雷昂哈特死死咬紧了牙关,咽下喉间涌起的血腥。
*
似乎过了一万年,又像是只是几个呼吸间,雷昂哈特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再次望向彼方那个肉眼可见更加焦躁的年轻异种。
紧接着他又无比仔细地看了一眼自己曾经的机甲耶梦加得。
在家族尚未没落时,无数族人耗尽无数心力财力也没能做到的事情——重启耶梦加得的AI——此时却如此轻而易举被阿塔达成了。
真不愧是他的孩子。
雷昂哈特在心底控制不住地,骄傲地着。
放在一天之前,旧帝国机甲的苏醒大概能让他感到无比欣喜,可在阿塔的面前,这一切竟也显得很寻常。
明明知道其中疑点重重需要立刻进行进一步的事态分析,但雷昂哈特就是觉得,若是阿塔的话……一切都很理所当然。
他的孩子如此强大,耶梦加得大概也察觉到了,这将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它能得到的最好的驾驶员,所以才会短暂苏醒以表明自我意愿。
不过旧帝国的机甲……
这样说或许有些不太好,但事实就是,它们的性格大多都格外恶劣且孤僻。
雷昂哈特好不容易才重获至宝,怎么可能再任由对方涉险——
“你的哥哥,我是说,洛迦尔真的把你养得很好。”
男人轻声对着阿塔说道。
“月亮就是最好的。”
果不其然,一旦提及洛迦尔,年轻异种的态度立刻有了一瞬的松动。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一次的任务还是得让我来。”雷昂哈特说道,“我们尚且无法判断耶梦加得的状态,也没有时间进行进一步的调查。在旧帝国解体之后,这些机甲都进入了某种程度的逆反中,就算有AI苏醒也不见得可以辅助驾驶员进行战斗,相反,贸然驾驶它可能会让你受伤,若是那样的话,到头来反而会影响到你营救洛迦尔的效率……”
雷昂哈特狡猾地抓住了年轻异种的弱点。
他是亲身体会过耶梦加得给驾驶员带来的巨大负担的。
且他即将执行的任务又是那么危险。危险到哪怕是在这样重要的时刻,雷昂哈特甚至没敢当场跟阿塔相认。
他并不希望让阿塔在贸然得知自己还有个父亲之后,又立刻收到他的死讯——哪怕这个孩子大概率不会对此有太多感触,雷昂哈特依然不愿意让阿塔额外再多体验一遍亲人的死亡。
在他之前看到的那些背景调查中,这个孩子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苦难了。
联邦的元帅的表情有些扭曲,因为他必须竭尽全力地压抑着自己澎湃的心绪。
正当他企图继续说服阿塔采用更加安全的方式前往裂隙区时候,旁边蓦地插入了一声电子音。
【阿塔·瑞文驾驶员身份已通过核验。】
【根据皇室机甲公共驾驶安全法,伤害已经过合法册封驾驶员的行为已被永久禁止。】
……是错觉吗?雷昂哈特在震惊中,总觉得方才自己好像被昔日座驾机甲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莫名觉得老雷有点子可怜……
高塔公主if
应该是最后一part了。
其实洛迦尔在跟军校生们告别时候有个小插曲。
就是从机库出来刚好路过温室,里头放着花了非常大价钱从遥远的星域那边运过来的,某种超级珍贵的天然金色玫瑰。
是军校方面为了讨好前来参加大会的王室成员特意准备的礼物。
洛基尔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随口应和了一句,说那应该很漂亮吧。
结果直接搞得年轻异种们热血上头,萨金特当场就打算偷偷潜入温室偷玫瑰。
阿图伊听完青筋直迸说你是想惹祸吗——其实是担心给王室的玫瑰给了面前的小少年会惹来麻烦。
阿图伊其实是听说过整个王室里那个看上去不怎么出现在人前的殿下才是最受宠的。
得罪其他大魔王可能只是死,得罪小王子可能整个家族都要完蛋。
至于洛迦尔……
洛迦尔哪怕看上去一眼贵族但脾气这么好这么温柔,按照阿图伊的经验肯定是那种家里没什么势力也平时也不受宠的孩子。
这样的人牵涉到王室事物中绝对粉身碎骨。
然后阿图伊和萨金特两只就差点儿因为这件事打起来。
’
还是洛迦尔非常轻车熟路一手按着一个直接安抚下来。
最后也是太晚了,洛迦尔隐隐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东西在动知道是兄弟们也到了忍耐极限,立刻跟军校生们道别——
*
然后就是第二天第三天照常出席比赛。
到了最关键的决赛前,所有军校的佼佼者都在赛场上这次是真的决一死战而且是整个赛事的最高潮了。
校方这边为了讨好王室跑过来说可不可以依照很古老的旧例,让王室这边派个代表过来给参赛者们赐福,其实就是给王室刷脸哄抬一下逼格啊忠诚度那做法。
理所当然,洛迦尔顶着兄弟们的冷脸兴致勃勃接下了这个任务。
这个赐福差不多就是用月桂枝沾点香水在头上啊肩膀上拍拍。
差不多也是近距离接触了。
洛迦尔有点儿调皮地想不知道那两只能不能认出自己——其实来赐福也是有点恶趣味想看对方惊讶的脸。
没想到挨个拍完后发现两只竟然都只是紧绷着保持着沉默。
好像是稍微有点儿发抖?但也可能是身后兄弟们的气息太恐怖,反正一般异种近距离接触兄弟们都会有点这样。
洛迦尔也不确定。
直到……
大决赛两个人都摧枯拉朽差点把赛场都轰平了。
真的打到那种失了智了忘了情的程度看得洛迦尔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然后这其中有个叫伊莱亚斯的对手是外校的,手段又脏又强,眼看着要赢了被萨金特和阿图伊联手打下去。
代价就是残血。
眼看着继续决一死战大概率真的会死一个人,场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起来。
然后这时候台上有个特别好听的声音说我觉得两个人都是第一哦,太厉害了,太精彩了。
少年的声音中满是赞叹。
血泊中两个异种的瞳孔都因为这声音直接缩紧。
必须非常克制才不至于在身上露出求偶用的虫纹。
顺便说按照规矩优胜者是有资格向校方提一个要求的。
包括王室那边也有人来传话据说是因为小王子很高兴于是只要是合理范围内那边也都可以满足。
这几乎就是一步登天的解体了。
没想到萨金特和阿图伊的要求竟然都是同一个……
于是当着整个人类帝国千亿万观众和在场所有军校精英的面,两个异种说自己只要求能够为某位殿下献花。
金色的花束,新鲜芬芳上面还残留着露水。
就这样被脸色苍白依稀还能看到唇角血迹的异种送到洛迦尔的台前。
规矩是有专门的侍从上前收下花束但这次在万众瞩目下,那带着金冠的少年却拨开了侍从的手,直接俯身亲自接过了花束。
不仅接过了花束甚至还主动撩起了面前闪烁的金冠,
所有人都在猝不及防间对上了洛迦尔的脸。
于是一瞬间世界都凝固了。
一切都那么黯然失色。
就是那种……巨大的……绝无仅有的美貌冲击……
看得近距离萨金特和阿图伊都有种诡异的溺水感——就是那种溺在浓甜的蜜酒亦或者是花露中的感觉……整个人都是晕的……
晕到洛迦尔靠近都呆若木鸡。
直到感觉到额前有什么东西擦过去了又过了十秒中才呆呆意识到被吻了——别多想其实按照古老的王室惯例,王室成员赐予很看好的骑士啊下属时候确实是会亲吻对方的额头,据说是有真正的赐福的作用。
结果后来因为异种对基因污染,大家怕王室的疯子怕得要死已经很久没有再践行过这种礼仪了。
洛迦尔也是无聊看历史书看到了这时候脑子一热就试了一下。
……
就这样不用很麻烦很累让身后的伊戈恩在沉默中将合金王座捏成了橡皮泥。
第300章
首都星。
总统官邸。
在那栋漂亮的白色宫殿形式的官邸内,原本只会在国宴级别的宴会上才开放的宴会厅,如今却是人满为患,一片纷乱嘈杂。
然而此时在这里举办的可不是那种杯觥交错金碧辉煌的政府宴会。
这里是一处搭建出的临时信息转播大厅。
组织搭建这处大厅的单位,是政府的临时应急指挥部门,至于为什么会在这档口还要开启信息转播,原因也很简单,这是目前政府能想到的唯一公关方式了。
毕竟,随着大量权贵不断外逃,各种小道消息也开始在联邦公民之间迅速流传。
原本就已不太稳定的联邦眼看着就要伴随着民众间不断发酵的巨大恐慌而滑入更加糟糕的深渊。
到了这时候,仅仅依靠声讯频道里总统先生那千篇一律的演讲,自然无法安抚人心。
好在这个时候,除了深白矿业提供的技术支持外,盖亚生物竟然也破天荒地表现出了近乎无私的慷慨。
它直接跳过了与政府方面的讨价还价,大方地让渡出了盖亚生物控制下的全部计算机组。
就这样,至少在几个联邦重点关注的星域内,联邦公民们得以通过全息转播看到一些勉强称得上振奋人心的画面。
——那是无数军团奔赴前线时的实时场景。
【“没错,我当然知道实时战况并不乐观。但是,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可不是什么真相,而是糊弄。至少我们得让那些蠢货们看到,我们还没有完全放弃他们,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我们仍在控制局势’的感觉。说到底,民众总会相信的,毕竟,都这个时候了,他们也没有别的指望了。等画面播出来,他们自己会说服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是那位公关专家说服总统时所说的话。
……
可至少在这间宴会厅里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以惊人的速度搭建起来的转播平台设备齐备,信号传输竟然也称得上稳定。
这算是政府在应对大裂隙入侵的一系列举措中,少数称得上顺利的部分。
而且,单从那些经过精心剪辑的画面来看——那些排布在泰坦级运输舰甲板上的诸多战斗机甲,伫立在各型号飞船两侧的射击炮台,还有那些军容整肃数量惊人战斗异种——一眼看过去确实很有说服力。
然而此时的转播大厅内,气氛依旧凝重得如同灌了水银一般。
唯有当镜头缓缓扫过那片钢铁丛林中格外显眼的纯白机甲时,人们的呼吸才会稍稍放得轻松一些。
严格说起来,那台白色机甲看上去并不算新。
它的涂装上遍布着之前惨烈战斗中留下的斑驳痕迹。
甚至有些小部件都没有经过维修。
它是那么历经风霜,却没有任何人胆敢因此而轻视它——因为就在那架机甲的表面,喷涂着一条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能绞杀世间一切的狰狞巨蛇。
“是A100!”
“啊啊啊是元帅的座驾!”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雷昂哈特元帅驾驶这台机甲!”
“我听说这可是旧帝国时代的高阶机甲。再加上雷昂哈特元帅,那些裂隙生物再怎么厉害也就那样吧——”
……
在忙碌中,隐约能听见工作人员之间满怀希冀的低声议论。
他们并不知道那台机甲真正的名字叫作耶梦加德。
但他们很清楚,那位传说中的元帅当年是如何驾驶着这台机甲,开辟出一段波澜壮阔的军旅人生。
也正是这份对雷昂哈特的崇拜,才让这些工作人员在如今的惨状中,不至于彻底崩溃。
然而,与这些重燃希望的普通人不同。
在宴会厅二层的临时办公室内,某些真正的大人物,比如说,那些被派来协助此次行动的军方高层,神色却格外凝重而惨淡。
隔着窗户他们能清楚的看到大厅上方的巨大的光屏。
通过精心准备的转播尽头,他们看到了那台白色机甲是如何霍然启动,又是如何沿着事先准备好的轨道猝然掠向太空。
然后漆黑的星空中,骤然张开了一道银蓝色的光芒。
而那台白色的机甲,则是毫不犹豫地没入其中,然后……再也不见踪影。
【目标已成功进入虫洞】
随着屏幕上发送来的信息,下方大厅内已经有人控制不住地欢呼起来。
可在他们上方的办公室里,却依旧是一片死寂。
与那些常年身居后方,以至于被养得肚满肠肥满脑子天真幻想的政府官员不同,这些军方高层都是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老兵。
有不少人甚至就是从红龙近卫营里走出来的。
所以,在这一刻,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为什么雷昂哈特在中年之后便再也没有驾驶过耶梦加德。
他们也同样清楚,这一次那位元帅为了尽快赶往战场所要付出的代价,将是何等高昂而惨烈。
在联邦政府那边还在担忧雷昂哈特得到过多权力,在未来可能威胁政府的时候……
雷昂哈特本人却早已做好了牺牲的觉悟。
……而他们如今所能做的,竟也只有继续遵循那位大人的意志。
……守护联邦。
呵。
……
……
堪称简陋的办公室迅速运转起来。
一系列错综复杂的命令被不断下达,其中不仅包括后续的军队作战安排,也涉及一些极其隐秘而黑暗的事项。
比如,一旦雷昂哈特的死讯传来,他们该如何在公众面前掩盖这一事实,并尽可能控制局势。
还包括如何向联邦控制下的剩余区域内,展开进一步异种征兵。
根据此前的测算,这种规模的裂隙生物入侵,他们恐怕在初步接触阶段便将牺牲四千万单位以上的战斗异种。
至于想要将裂隙控制在可控范围内,这个数字后面恐怕还要再添上好几个零。
偏偏在缺乏主脑强制管控手段的当下,接下来他们的兵源补充势必异常艰难。
……
军部此次派来协助应急指挥部的高层名为鲁伯,是一位在军团异种之中相当罕见的年长者。
当一名应急指挥部的技术人员敲开办公室大门时,他刚刚在电子文件上签署完一份将征兵年龄下调至十二岁的命令。
以至于当技术人员看向他时,恍惚能嗅到鲁伯身上散发出的一丝杀气。
技术人员吓得腿一软。
“什么事。”
鲁伯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技术员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
“将,将军阁下,抱歉打扰您……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雷昂哈特元帅放置信标所需要的时间范围。”他咽了咽口水,拼命解释道,“是这样的,等到通道开启后,我们需要向联邦民众转播几分钟军团进入裂隙时的画面。”
“当然,请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记录之后的场景。之所以会需要记录进入画面,是为了让联邦公民知道,政府方面已经向大裂隙方向投入了足够多的兵力。”
——至于之后会有多少人死在那里,那并不是联邦公民需要在意的事情。
鲁伯将军神色冷淡地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
“二十四个星历时。”
异种目睹过雷昂哈特年轻时的状态,对于后者在战斗方面的天分,至今仍记忆犹新。
因此无需多加思索,他便依据战斗经验给出了答案。
“如果是雷昂哈特元帅的话,二十四个星历时足够了。”
在有主脑协助,且坐标完全确定的情况下,二十四个星历时足够一支舰队跨越数个星区。
但雷昂哈特执行的任务却跟那种正常的“迁跃”完全不是一回事。
若一定要打个比方,那么雷昂哈特的任务,就像是在一座错综复杂且危机四伏的巨大迷宫中,寻找一扇毫不起眼,却没有任何明确标识的小门。
在巨大到填满整个星球的迷宫中,唯有那一扇门才能通往他想去的房间。
可他不可能知道那扇门的门牌号,也无法确认通往那扇门的具体路径。不竟如此,所有通道还会在裂隙污染的影响下不断变化,并且布满致命的陷阱。
哪怕是最精锐的战斗异种,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在寻找那扇门的过程中活下来。
更不要说寻找到通往那片裂隙的正确坐标。
放眼整个宇宙,能做到并且愿意去做这件事的,大概也只有他们的元帅——尽管那极有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无数复杂的思绪掠过心头,将军的心情也愈发沉重。
仿佛察觉到了将军身上的低气压,那名工作人员战战兢兢地躬下身,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想立刻关门溜出办公室……
就在这一瞬间他听到,办公室下方的大厅内,忽然爆发出一阵嘈杂声。
将军也不由循声望去,然后便看到那道光幕之上,骤然亮起了一道道绿色的弹窗——
【已检测到空间信标】
【已成功定位目标空间坐标】
【正在准备战时高速迁跃通道……】
……
等等,这些弹窗的意思是……
耶梦加得已经完成了迁跃和定位。
鲁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雷昂哈特这才进去多久?有一个小时吗……不,绝对没有……顶多三十分钟……
这根本就不像是在一片错综复杂的迷宫中找们,而是早就知道位置,并且利用旧帝国机甲在迁跃通道中的超高速纵越功冲进了裂隙所在之处。
不过记忆中,旧帝国机甲的超高速纵越功能也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传说了。
因为威力巨大且过于变幻莫测,为了安全缘故就算是旧帝国时代也只有王室成员的首席骑士,才有资格开启这项权限。
而且使用者必须通过那些性格恶劣的机甲AI的承认才……
……
鲁伯,不,应该说,是现场所有对机甲有所了解的人,都在这一刻看着通道被成功打开的通报,陷入了极度的惊愕中。
可场中其他技术人员对这其中的惊人之处却一无所知
反而将专注点放在了通道开辟后的那片场景——
毕竟,随着信标的定位和迁跃通道的打开,后方的军团成员正以惊人速度迅速被投放到那篇裂隙的位置。
而很快,通道那头的画面也清晰地传送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月亮:不好意思又是我。
写写高塔公主if的小花絮设定。
在那个宇宙中,所有战斗异种的终极目标不是当什么军团长不是建功立业走上人生巅峰……
是成为洛迦尔的公主骑士团(不是)——正确说法是王子的近卫营——的成员。
其实是那种不上战场也没有啥刷军功机会的,纯粹用来保护公主(?)的保镖团,但是考核难度却是全帝国之最。
毕竟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两个常年嫉妒心爆棚小心眼到极点,一个阴晴不定易燃易爆炸,一个白切黑绿茶满肚子坏水大婆脸的团长副团长。
还要面对帝国终极魔神123.
就……只要能在那个地方活着……出来再跟其他敌人对打都会觉得好轻松哦。
ps为了避免某些人滋生不必要的念想,除了某两只外近卫营都是三年一换血这样。
但是对于近卫营的成员来说,就算在那里待得再水深火热其实也会很满足很幸福,所有人临近毕业(?)都很崩溃并且余生都会永远怀念。
毕竟只要还在近卫营就能跟洛迦尔殿下近距离接触,而且训练啊比拼时还常常能看到黑发的人类在场边摇旗呐喊各种加油。
哪怕是在某些额外抽调任务中受点小伤也会被注意到并且很被那么尊贵的人认真地担心着……
就是那种……啊只要能看着对方都会觉得细胞里充盈着幸福……
*
至于洛迦尔之后是怎么跟阿图伊搞到一起被拱走。
其实也是因为一场离家出走——是真,离家出走——
原因是不小心偷听到了某个疯狂科学家K对伊戈恩的进言。
说洛迦尔这个人类的出现有点类似“异种”这一种族的基因突变——就是眼看着整个种族的路已经越走越窄越走越疯了,生命只有出路那样诞生了洛迦尔。
说是纯人类也是纯人类。
但是那种可以安抚疯狂加san加理智的补血人类。
所以……
“让他成为陛下子嗣的母体吧”
就被很认真地建议,给洛迦尔装上人造子宫,为兄弟们开枝散叶(???)什么的……(设定是母体越纯净诞生的孩子就越正常,疯狂度病态度跟父代不太相关,所以最好就是让洛迦尔成为母体)
反正人造子宫技术也很成熟了改造也没有什么风险,至于伦理啥的……额……在利用机器拼配生殖细胞诞下子嗣的几百年里,帝国皇室的族谱早就已经是一锅粥压根就没有参考价值了。
毕竟严格说起来伊戈恩根本就不算其他孩子的哥哥应该叫祖宗……
而且退一万步说在王室中为了保证血脉纯净也有很长一段时间近亲结婚不是吗?
K引经据典各种劝说,如果主人公不是洛迦尔自己,洛迦尔都要觉得嗯好像有点道理了。
……但是给兄弟们生孩子?!!!!!!!!!!!!!!就……整个裂开……
最主要是洛迦尔发现伊戈恩听完后竟然一语不发,啥都没说就意味着没有反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
洛迦尔吓得当场离家出走——当然,得知当时伊戈恩没有啃声是因为察觉到了洛迦尔的存在,于是不想在可爱的弟弟面前把K大卸八块免得吓到人什么的——那也已经是跟阿图伊滚完床单后的事情了。
*
嗯,伊戈恩是不会允许K的计划执行的啦。
说无数好处也不会。
毕竟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最甜蜜的弟弟,无论如何也不能想想那个画面甚至光是想都觉得毛孔要冒毒液——
平日里就连另外两个瑞文跟他抢夺洛迦尔注意力都很烦了恨不得杀掉。
更不要说制造更多子嗣来夺取洛迦尔原本就不多的爱。
……站在伊戈恩的角度是无法理解K是怎么理所当然提出这么百害而无一利的建议的。
*
第一次跟阿图伊滚床单也是意外。
是离家出走后因为种种变故意外发现黑皮异种胸超级大触感很好,最开始只是单纯觉得羡慕嫉妒。
之后被引导着说其他地方也可以看看,
然后看到了肱二头肌,背肌,腹肌……
再然后就是听到对方说要不要摸摸看,没忍住就上手了。
再然后……唉……青春……该死的荷尔蒙……男高的钻石……
*
阿图伊之后的强大有一部分原因是必须打起精神来应对层出不穷来自于其他异种的暗杀。
——高塔公主if end
其实我还有一个脑洞是如果洛迦尔是真·妈妈的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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