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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1章 惊天一箭


    查理亲自打响了反击的第一枪。


    他再次张开领域,召唤出【真理】虚影,拉开预兆石板化作的弓,蓄满力,在万众瞩目中,射出了那至关重要的一箭。


    “咻——!”


    箭矢破空而去。查理手中的真实之箭,和【真理】手中的虚幻之箭,同时射出,并在半空合二为一,那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速度快得甚至拉出了音爆。


    惊天的一箭,牢牢地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仿佛要把天空划破。大家的心也跟着跳到了嗓子眼,恨不得跟着那支箭一起,飞跃斐南河,直袭敌阵。


    “轰!!!”


    箭矢正中兽潮最密集的区域,那动静,撼天动地。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河对岸被那一箭轰得,刹那间烟尘弥漫,血肉横飞,就连那些强大的高阶魔兽,都在这一击中,发出了惨叫。


    “进攻!”


    “进攻!!”


    如此提气的一幕,对于大陆同盟的战士们来说,比任何话语都管用。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他们就主动开始了反击。


    就从这里,渡河而去,杀它个片甲不留!


    在乌托比亚,大陆同盟是要想办法阻止魔兽渡河,为它们北上阿莱门的行动增添难度,所以同盟战士们大多守在北岸,以逸待劳。


    但在这里,他们是要主动杀过去。


    主动和被动,带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先前的挑衅,查理的惊天一箭,将大陆同盟的士气推到了一个顶峰。


    于是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渡河而去,他们的眼里,面对兽潮的恐惧、紧张,被最大限度地压下。


    魔法师们,可以用飞行魔咒渡河。连飞行魔咒都不会用的,实力不济,也不适合狙击兽潮。


    至于骑士、冒险者们,则在放水之前,一早就留在了对岸。此刻见魔法师们渡河而来,当即从隐蔽处冲出,与魔法师们配合行动。


    查理则继续远程攻击,用最强大的力量,去震慑兽群。一箭,又一箭,轰出一个个真空地带,让魔兽们本能地生出恐惧,一步步往后退。


    查理始终认为,不论什么种族,最基础的本能都是——怕死。


    对死亡的恐惧,会战胜一切。更何况是在那么大的一个群体里,只要有一个点开始溃败,那么整体都将陷入溃败的狂潮。


    “快!往这边赶!”


    大陆同盟的战士们,也已经陷在群体的激昂里。他们配合着查理,查理也配合着他们,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保持冷静。


    因为狂热的群体,必须拥有一个理智的大脑。


    “轰!!”


    又是一箭,轰在魔法师们的包围圈里。


    在不断的驱赶和攻击下,逐渐丧失方向,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不断死亡的魔兽们,终于开始恐慌。


    高阶魔兽愤怒嚎叫,想要驱使普通的魔兽们继续向前,可即便它们冲到了前面,也会被宽阔的河道阻挡去路。


    在敌人如此猛烈的攻击下,魔兽们哪还有余力去想办法渡河呢?


    无边的愤怒燃烧着它们的理智,不多会儿,乌泱泱的飞行魔兽便聚集起来,对查理这个看起来最危险、也最扎手的敌人,发起了猛冲。


    “保护会长!”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同一时间,至少有三层不同的防护结界,挡在了查理的身前。


    一只只魔兽不要命地撞在那结界上,飞溅的血肉眨眼间就将结界染红,并撞出裂缝。


    来自魔兽们的攻击,那张开的巨口里喷吐的火焰,翅膀卷起的风刃,等等,更是劈头盖脸地将查理淹没。


    看到此情此景的人,心跳都漏了一拍,然而下一瞬,又是惊天的一箭,直接将所有的攻击破开,绽放出华光,电射而去。


    查理,他变得好强。


    已经摸到查理附近,正准备舍身一击的怀亚特,看着重新显露出身形的查理,表情都有点呆呆的。


    不过他很快又开心起来,松了口气,随即从魔法口袋里掏出一幅魔法长卷,迎着风将它展开。另一只手挥舞魔杖,杖尖轻轻一点,长卷上的画面便活了过来。


    一只只漂亮的萤火虫,从长卷上飞舞而出,一路抛洒下魔法的光点,为己方的战士们,送上一场群体的赐福。


    疲惫的人重新获得了力气。


    受伤的人得到了治疗。


    【夜游绘】的怀亚特,再次向世人证明,画画可不是魔法师在不务正业。


    炼金术士们也不甘示弱,一只只炼金造物冲入魔兽阵中,以同归于尽的姿态,硬生生将兽群冲散、切割。


    此时,追着兽潮一路从莽荒平原来的盟友们,也到了。


    他们风尘仆仆,一路都没有多少时间停下来休息,本已万分疲倦,但到了这里,看到查理,看到一个个正在拼杀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时间投入了战斗。


    有了这些援手,大陆同盟一方对兽潮的压制,也逐渐加强。


    终于,兽潮的大部队,开始迫于压力放弃渡河,沿着河道往上跑。


    众人精神一振。


    “快!继续在后面追击,要让它们没有停下来的时间!快!”


    此时查理拉弓的手臂已经开始酸痛,魔力的运转也出现了滞涩,那样惊天的魔法箭矢,还是连射,对他的消耗是极大的。


    他射出最后一箭,当机立断地收起魔法领域,飞上高空。


    成了。


    看着沿河奔涌的兽潮,查理的心中也难免有一丝激动。


    他立刻用【魔法信使】,书信一封,送往阿莱门。后续的布置,自有兰瑟和贝儿去安排,包括与亚蒂斯的骑兵取得联络。


    当信使趁着夜色出发,温斯顿也赶到了乌托比亚。


    双方在斐南河以北的一处临时营地汇合。


    斐南河上的烈火,还在燃烧,且在夜幕之下,看起来燃烧得更为猛烈,把夜空都染红了。但随着兽潮的大部队不断推进,还是有源源不断的魔兽成功渡河而来,大陆同盟的营地也在不断后撤。


    第一道关卡已经宣告被破,所有人员皆已撤出。


    “粗略统计,我们在第一道关卡歼灭的高阶魔兽和远古巨兽的数量,超过一千。中阶及以下的魔兽,死伤无数,无法统计。最重要的是,比蒙,我好像发现了它的弱点。”


    那么大的战斗强度,饶是温斯顿,都不得不坐下休整。他手里捧着茶杯,里面装着的却是炼金药剂,喝药喝出了几分贵气。


    奥里翁扯了扯嘴角。


    这人又装上了,会长没回来之前,他可不这样。


    查理:“是眼睛?还是……尾巴?”


    温斯顿毫不掩饰地投去赞赏目光,“是尾巴。”


    那根杉木一样笔直的尾巴吗?


    查理若有所思,紧接着,温斯顿的一句话,又让他惊讶,“撤退之前,我用我的杖中剑试了一下。”


    话音落下,温斯顿抽出杖中剑,抛给了查理。


    查理伸手接住,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了剑上的豁口。只差一点,这剑就要断了。而温斯顿的这根占卜之杖,可是弗洛伦斯所赠,纵然比不上神器,也远胜绝大部分武器了。


    奥里翁也很惊讶,“只是一击,就有这样的效果?”


    温斯顿点头,“没错。”


    奥里翁不由得琢磨开了,“传说中能够杀死比蒙的只有圣剑,可是圣剑究竟是哪一把剑,历史上也没有记载。比蒙那个时期的剑,也几乎没有能够流传下来的。难不成……我们要像打造新的镜子那样,再打造一把新的圣剑?”


    温斯顿:“这是一个办法,但我觉得,我们可以先问问赫尔蒙特。”


    赫尔蒙特才是用剑的行家。


    查理表示赞同,“那你这剑?”


    温斯顿看着剑上的裂痕,有些可惜。


    当初正是这占卜之杖,将他指引向了玛吉波,让他遇到了查理。在过去的十年间,他也时常擦拭着手杖上的宝石,遥想着远方的人。


    但如今查理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物是死的,人才是活的。这么想着,他也就不那么遗憾了。


    “约律那图的熔炉还在燃烧,我可以拜托矮人锻造师,添点新的魔法矿石进去,说不定能为占卜之杖增加一些新的特性。”他豁达道。


    这倒是,矮人已经有了锻造神器的经验,为温斯顿重新打造一下杖中剑,想来也不是件难事。


    查理这样想着,将剑轻轻抛还给温斯顿。温斯顿也不伸手去接,直接用手杖接住了剑,时间、角度都卡得刚刚好。


    奥里翁别过眼去,刻意忽略他卖弄默契的行为,看向查理,问:“那接下来,我们——”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禀报声。


    听着那话语里的兴奋劲儿,奥里翁连忙将人叫进来。传令的魔法师看到查理和温斯顿都在,更激动了,整个人的五官都是飞扬的,话语却掷地有声。


    “报告会长,还有首领大人!”


    “雅米尔古道传回消息,东南方的兽潮,已被魔法风暴席卷!”


    “我方获得大胜!”


    “大胜!”


    此话一出,别说奥里翁,就连查理和温斯顿,都面露欣喜。


    查理没有多做犹豫,清亮的目光看向奥里翁,“快,把这则消息通报下去。传令总部,自由城邦的修缮可以暂缓,我要看到这则消息,刊登在新一期的《魔法日报》上。”


    奥里翁:“是!”


    待奥里翁离开,查理和温斯顿对视一眼。


    至此,第二道关卡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了。西南来的魔兽被引走,后续交给盟友。东南的被魔法风暴席卷,就算有幸存者,也只是散兵游勇,不足为惧。


    剩下的就看——第三道关卡了。


    第562章 心乱


    第三道关卡,名为陷阱与诡计,实际上还是硬拼。


    无论你挖多大的深坑,在坑里埋下多少尖刺,涂抹上多么烈性的毒药,又布下多么精妙的魔法阵,可以瞬间诛杀多少魔兽,在史诗级规模的兽潮面前,在庞大如同山岳般的比蒙面前,依旧不够看。


    但没有人因此停下脚步,一切准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会长大人已经在前面两道关卡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多的时间,我们多做一点准备,就可以多拦下一个敌人!”


    “再快一点,抓紧时间!”


    “快!”


    兽潮的阵线拉得太开,大陆同盟的拦截线就也得拉得开,否则一不小心被魔兽绕行,再包围,那可就损失惨重了。


    用【巫师之眼】从高空俯瞰,大地上呈现出令人震撼的一幕。


    无数的人,在广袤的平原上,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他们正在埋头苦干,尽可能地布置着所有能派得上用场的陷阱,构成他们的第三道关卡。


    越是靠近阿莱门,人类的聚居区就越多,农田也越密集,适合用来设置拦截关卡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查理尽可能地避过了那些区域,保存文明的火种。这样一来,即便兽潮仍旧会从那些地方过,但因为速度够快,哪怕还是会造成一定的破坏,也不是毁灭性的。


    当然,这一路上能够撤离的非战斗人员都已经撤离了。


    趁着斐南河上的火焰还未熄灭,查理和温斯顿先回了一趟阿莱门。


    阿莱门传来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关于比蒙和远古巨兽的研究,尼古拉斯那里已经有了进展,需要第一时间跟他们通气,对后续的战术进行调整。


    另一个好消息来自远方的玛吉波,依托于查理带回的那块哲人石,以及他分享的关于炼金术的一点领悟,高等魔法学院终于找到了解决阿奇伯德神灵诅咒的办法。


    现在他们急需阿奇伯德来配合他们的实验,如果实验成功,那诅咒可解。


    当查理和温斯顿赶回时,高等魔法学院的使者也已经抵达了。


    查理看到佩西·冯和图书管理员老伯顿带队亲临,就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是真的成了,否则这两位不会亲自跑一趟。


    “跟我来。”兰瑟亲自准备了一间冥想室,供他们会面。


    这冥想室是要塞指挥官专用的,面积最大,还有专门的茶水间和休息室,配备了最强的魔法防御装置,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探测。


    查理等不及坐下,便开门见山,“办法可靠吗?有风险吗?”


    老伯顿作为研究的主导人,很肯定地回答他:“有。六成的概率会成功,四成会失败。但我们已经根据你的办法,复刻出了哲人石,如果失败,或许还能抢救。不过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解除了诅咒,就有可能彻底失去金色血脉,温斯顿的实力也会随之下降,甚至领域都有可能不复存在。”


    成功率、风险、挽救的办法,老伯顿几句话就交代得清清楚楚,查理的眉头却仍未舒展。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眉头究竟蹙得有多深。


    温斯顿没有犹豫,“我来试。维特鲁屠神的时候,阿奇伯德在第一次大陆战争里,斩杀恶龙的时候,可都没有金色血脉。没了就没了,但强者依旧会是强者。”


    这话语里,包含着属于阿奇伯德的、属于温斯顿的绝对自信,那是绝望冰川上冷冽的寒风塑造出来的,可不是金色血脉赋予的。


    他相信自己,哪怕跌倒,也可以爬起来。


    查理却斩钉截铁,“不行。”


    四目相对,两人的语气一个比一个果决,竟有了一丝针尖对麦芒的意味。


    温斯顿:“查理,你知道我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退缩,如果我不去试,那让谁试?阿奇伯德从来没有缩在后面的首领。”


    查理反问:“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毫不犹豫让我去试吗?温斯顿,你在我心里,跟其他人就是不同的。”


    这两个人,一个捍卫着自己身为首领的职责,另一个明目张胆地宣扬着自己的偏心,吵架都吵得佩西·冯忍不住嘴角抽抽。


    他觉得他们像是在调情,证据就是温斯顿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哦,万恶的温斯顿。


    他好像沉浸在查理对他的爱意中了。


    “好了,二位,在这个办法刚刚研究出来的时候,就有阿奇伯德的联络人,提出过要先行实验,并且不让我们在实验成功前告诉他的首领了。不过我们拒绝了,因为高等魔法学院,向来是个颇具人文关怀的地方。”


    佩西·冯又开始笑呵呵地打圆场。


    他的目光扫过查理和温斯顿,继续说道:“我们知道,要是不告诉你们,就先让阿奇伯德的年轻人试了,这位阿奇伯德的首领,恐怕能拆了我们学院的大门。我们还主动前来,就是为了不让好不容易重逢的二位,还要经历一次阵前的分别。”


    这是何等的人文关怀啊,佩西·冯自己都要感动了。


    “在这里实验,会长大人可以不用远程牵挂温斯顿的情况,时刻守在旁边。我和老伯顿,也会竭尽全力,确保实验的成功。哪怕它只有六成。”


    六成已经比五成要高了,也就是说超过一半的概率会成功。而这还是保守的说法,按照预估,应该是七成。


    最重要的一点,佩西·冯没有说出来,但他知道大家都懂。


    温斯顿在亡灵界时已经出现过诅咒反噬的情况,如果不及时解除诅咒,等到最后与比蒙的决战爆发,他再次踩在生死边缘时,恐怕就无法挽回了。


    靠精灵赐福吗?


    拥有最强治愈能力的伊西多尔都成敌人了。如果要靠哲人石,那不如现在就试。


    现在的阿奇伯德,受诅咒反噬最严重的就是温斯顿。比他更严重的,要么就是像他的父亲那样,已经被封入冰川。


    要么就是像索菲亚那样,她的身体状况,恐怕不足以支撑她完成实验,失败的概率太高。


    由阿奇伯德最为强大、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过但依旧存活的温斯顿来做实验,更容易应对突发情况。


    当然,谁都知道,让其他人先试,试到成功为止,是损失最小、利益最大化的办法,毕竟谁的命比首领更尊贵?


    阿奇伯德多的是人愿意尝试。


    可问题是,温斯顿绝对不可能同意。


    查理也知道他不会同意,所以他感到烦躁。


    他爱温斯顿,他愿意为了温斯顿,去当那个坏人,去为他扫清障碍。但也恰恰因为他爱温斯顿,他极端厌恶这种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去擅自做主的行为。


    这是一种对温斯顿、对他与温斯顿的感情的亵渎。


    而他会爱温斯顿,其中一个原因,不就是他够强,他始终有这份担当与果决,并且敢于跟命运叫板吗?


    烦躁,查理相当烦躁。


    他清楚地知道六成的概率已经不低了,如果放在自己身上,三成他都愿意去试。可换到温斯顿身上,九成都嫌少。


    这个时候他又忽然想到,在过去的十年里,温斯顿经历过的煎熬时刻,又有多少呢?他在迷宫,不知生死,等在外面的温斯顿或许比此刻的自己更焦躁无数倍。


    查理忽然又冷静了下来。


    温斯顿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看到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平静,心里反而像针刺一样。


    他看向佩西·冯,佩西·冯会意,“二位慢慢聊,我们先出去。”


    老伯顿没发话,单身了一辈子,爱情向来是他的知识盲区。但作为一个时髦的老家伙,他是很乐意看到年轻人谈恋爱的。


    谈得死去活来的,可不比枯燥的魔法知识更有趣。


    可恶的佩西·冯,上次把他藏在图书馆里的几本奇幻爱情冒险故事都收缴了,说是学生藏的,还借此敲打他们,让他们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刚才那番话倒是被他给装上了。


    老伯顿给了佩西·冯一个没好气的眼神,佩西·冯无辜摊手——我又哪儿惹到您了?刚才吵架的又不是我。


    再回首,冥想室的大门关闭,也将那对相拥的年轻人的身影遮挡。


    温斯顿抱住了查理,是那种全身心舒展开的,毫无保留的拥抱。他在心里喟叹,刚想说话,却被查理抢了先。


    “我知道,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无论是紧迫性,还是考虑成功率,亦或是尊重每个人的意愿,或许,温斯顿都是最适合的那一个。


    既然佩西·冯和老伯顿都来了,说明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把握。既然有把握,那这种事就越快越好,早一刻解决,早一刻安心。


    温斯顿的实力若下跌了,也能抓紧时间尽快提升回来。


    作为温斯顿的爱人,查理也理应站在他身边支持他,他明明什么都清楚,可心里还是很乱,让他陷入犹豫,无法做出理智的决断。


    “明明是我在不断推动这件事,可是……”


    “查理,因为你爱我,不是吗?你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爱我。”


    这么不要脸的话,让查理都不由得顿住了。他抬头看向温斯顿,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那种好像“我发现你的秘密了”的神情,真是……


    一下子把查理的伤感都被冲淡了。


    温斯顿稍稍正色,“相信我,查理,我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倒是你,亲爱的查理,如果我的实力因此下降了,变得不那么厉害了,你会嫌弃我吗?”


    查理:“会。”


    温斯顿:“…………”


    笑容转移到了查理的脸上,“维克先生就不会问这种问题,他只会为我准备昂贵又漂亮的珠宝,让我坐最豪华的马车,从各个维度来证明,他是最适合我的那一个。”


    温斯顿忍不住也笑了,他低下头去,两人额头相抵。


    “查理,这是你为我争来的改命的机会,我不会放弃,也一定、一定会成功的。”温斯顿轻声呢喃。


    这么重要的机会,温斯顿又怎么甘愿让别人先来尝试呢?


    这是托托兰多最伟大的爱人,查理·布莱兹先生的馈赠啊。


    查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头,堵住了他的嘴。


    如果言语不能表达内心翻涌的情绪,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表达吧。他都主动了,温斯顿哪里还会装什么绅士?


    年轻的爱侣在此旁若无人地相拥、亲吻,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可以不再顾及其他,哪怕世界崩毁。


    但战争的号角,始终在催促。


    查理靠在温斯顿的身上,感受到他的手掌轻抚着自己的背,将所有的烦躁抹去,他也终于从片刻的平静中,重新找回了坚定。


    “我会在外面等你,温斯顿。记住你答应我的话。”


    “好。”温斯顿最后亲吻着他的额头,落下自己的承诺。


    佩西·冯和老伯顿被重新叫回来,实验的前期准备工作,也在兰瑟和贝儿的协助下,飞速完成。


    在此期间,查理都陪在温斯顿身边,让他可以安心休息,把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新历624年5月7日,兽潮来到第三道关卡时,解除阿奇伯德诅咒的实验,也正式开启。


    与此同时,由查理提供的哲人石衍生出的第二项实验结果,也送到了另一道前线。即阿芙雷率领的黑甲骑士团,对抗秘教的前沿阵地。


    秘教的速成法师,本就是靠塞尔文提炼制的半成品哲人石才能批量制造的。如今高等魔法学院已经借着查理的成功,勘破了哲人石的秘密,哪里还找不到克制他们的办法?


    半成品造出的速成品,本质上都是瑕疵品。


    研究组的其中一个学生,他的家人死于秘教的攻击,多年来立志打破速成法师的虚假泡沫,头发都白了不少。


    接触到查理提供的真正的哲人石后,多年的努力终于幻化成灵感,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用真正的哲人石,研制出了一款魔药。


    这种魔药对普通的魔法师无效,但对秘教的速成法师来说,却是毒。此毒也不致命,但却会瓦解塞尔文提的半成品哲人石的功效,在理论上,就可以达到——将那些速成法师打回原形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这魔药不需要口服,只需要身体的接触,它就会自动渗入皮肤。


    阿芙雷看着佩西·冯的信件,再看向旁边小匣子里装着的几瓶魔药,眸光骤亮。她略作思忖,便有了决断。


    “嘉兰,是时候下一场雨了。”


    第563章 真正的亡灵天灾


    “查理,你去吧,我会在这里替你好好守着他的!”


    冥想室外,本自告奋勇,要替查理守着温斯顿。因为他已经听到外面传来的匆匆的脚步声了,他知道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查理去做,那他就有义务帮查理守好他的家人。


    温斯顿也、也勉勉强强算家人吧!


    查理有些焦躁、有些忐忑的心,被本的话轻轻安抚。他做了个深呼吸,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本的小骨头,把他交给了一旁的贝儿。


    “拜托了。”他向贝儿点头致意。


    贝儿双手接过,“我会亲自在这里看着的,你尽管去,一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查理:“好。”


    他最后又看了一眼冥想室紧闭的大门,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离开。


    按照老伯顿说的,解决诅咒并非依靠简单的服药,或是仅凭一个魔咒,伴随着每一个阿奇柏德与生俱来的诅咒,怎么可能被如此轻易地剥离?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仪式,一个复杂的流程,具体要花去多长时间,没有定数。


    老伯顿会亲自主持这个解除诅咒的秘仪,佩西·冯和他带来的学生们,则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主动来到了阿莱门,而第三道关卡离阿莱门不远,即便查理在前线,万一有什么变故,他也能第一时间折返。


    片刻后,查理带着尼古拉斯出现在第三道关卡的上空。


    尼古拉斯现在也已经是大魔导师了,从魔法之门里走出去的刹那,便用飞行魔咒稳住自己的身形,但还是差点被扑面而来的飞行魔兽给撞上。


    “咚!”


    他下意识闪避,看到飞行魔咒一头撞在透明的空间壁垒上,这才意识到,自己可是跟在查理的身边,区区一头飞行魔兽而已,根本不需要担心。


    他低头往下看,战争的齿轮正在吞噬生命,场面残忍又壮烈。


    这一回的比蒙来得很快,因为斐南河对它而言不够宽,也不够深,并不足以对它形成有效拦截。


    接连两道关卡,也终于激起了它的一丝丝怒气,让它加快了速度。


    尼古拉斯看着已经远远出现在地平线上的庞大身影,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怕他和一众学者们,针对比蒙和远古巨兽们的各项信息,反复推导,甚至已经来回吵了八百回,自诩是整个托托兰多最了解它们的人了,但那些归根结底都是纸上谈兵。真正见到那尊庞然大物,哪怕隔得还很远,都震撼得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魔兽的始祖,真正的万兽之王吗?果然是远古的规格啊。


    良久,尼古拉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定了定神,道:“我们都一致认可温斯顿的看法,那根尾巴才是它的弱点,或者说,关键点,而非我们寻常认知中的眼睛、脑袋或者心脏。结合各类传说、部分石碑记载,我们初步怀疑,那根尾巴很有可能是比蒙用来辨别方向、平衡自身的存在,当然,它也可以是一件武器。它的防御够强,攻击力也够强,阿莱门的城墙,不一定能挡得住。”


    查理若有所思。


    他去跟尼古拉斯等人交谈时,尼古拉斯提出想亲眼过来看一看,本着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原则,他就带他来了。


    尼古拉斯继续说道:“而且,我们怀疑,比蒙之所以能够号令南部的所有魔兽,也在于这条尾巴。尾巴内部或许有什么特殊的构造,某种腺体、或者像小妖精的自然之心一样,能够将它的号令,最大范围地传递出去。除掉尾巴,或许就能极大地削弱比蒙对兽群的控制。”


    电光石火间,查理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如果尼古拉斯说的是对的,那么,打掉尾巴,削弱比蒙对兽群的控制,留给西尔维诺的机会就更大了。


    “你需要怎么来实验,我配合你。”查理当机立断。


    “好!”尼古拉斯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就在两人接替温斯顿,对即将到来的比蒙,进行一轮新的试探时,地面上的战斗,也正迎来一波新的高潮。


    查理对于三道关卡的人员配置,是很讲究的。


    第一道关卡,炼金巨像、矮人、巨龙、小妖精、阿奇柏德、风琴小队等等,都算是大陆同盟的顶尖战力,毫不犹豫地堆上去。


    但到了第二道关卡,三线作战,战线拉得特别开,但总体战力其实反而不如第一道强。


    从第一道退下来的人,除了温斯顿,全部被强制撤退,返回阿莱门休整。查理要的是活着的人,是他们能够持续作战,直至迎来最终的胜利,可不是急吼吼地死在战场上。


    到了这第三道关卡,后续调拨的人手也到了。


    原本在刺木镇收拾残局的迪兰、汉谟,以及【骷髅茶会】的死灵法师们,在将最后的亡灵引渡至亡灵界后,也跟着到了亡灵界待命。


    短暂的休整过后,图钉回归。


    彼时查理正在陪温斯顿休息,而依耶塔和风暴妖精们也确定存活,图钉急吼吼回去,就看到一个人满为患的亡灵界。


    新来的亡灵,已经跟亡灵界的不死生物们,打起来啦!


    他们,打起来啦!


    迪兰、汉谟等人,有一个算一个,蹲在妖精之家的防护结界里看。他们能怎么办呢?拦不住,也不敢拦啊。


    羽衣王国北境的这些人,完全是枉死,他们的怨恨、不甘,直冲天际,眨眼间就能化作怨灵,把亡灵界的天都搞得阴沉沉的。


    图钉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挺着小肚子躺地上摆烂算了。


    好在这时,查理又派人去亡灵界,传递了新的消息。


    查理早料到了亡灵界的现状,所以他的新指令很简单,让亡灵界的这股怨气,冲着兽潮去。


    正好,迪兰这批死灵法师们,也休息过了。趁着手热,不来一次真正的【亡灵天灾】吗?


    管你是新来的怨灵,还是亡灵界的土著,都别打了。你们本无仇怨,要打,去外面打。


    兴奋的死灵法师们,哪里抵挡得住这个诱惑,一个个从图钉为他们打开的通道里,争先恐后地直奔第三道关卡。


    到了之后,所有人自动拉开距离,摆开阵线。


    除了他们,查理还让海伦从别处调了更多的死灵法师过来。


    无数死灵法师几乎同时开启了吟唱,双手高举魔杖,再将那长长的魔杖上下翻转,用力刺入大地。


    亡灵之门,豁然洞开。


    “轰——!”


    霎时间,无数的不死生物应召前来,如潮水般从那一扇又一扇的亡灵之门里涌出,带着还未消散的怒气与战意,迎面撞上兽潮。


    迪兰那扇挂满了骷髅头、正中央还挂着一盏马灯的灰色巨门,不算最大的,但却是最特殊的。


    当不死生物们从中涌出,阴风阵阵,铃铛作响,马灯中的灵魂之火忽明忽暗,他再次拿起笛子,吹响了鼓舞士气的战歌。


    放眼望去,场面之浩大,让尼古拉斯都以为,自己真的见识到了弗洛伦斯时代的那场赫赫有名的亡灵天灾。


    另一边,普拉塔城的天空里,乌云已经开始聚集。


    阿芙雷没有第一时间就把高等魔法学院送来的魔药用掉,剂量太小了,还不足以布雨。而且嘉兰腹地的天气相对稳定,突如其来的雨,很容易引起敌方警惕。


    她特意等了等。


    等到她手下的炼金术士,用跟随魔药一块儿送来的配方,复刻出更多的魔药。等到她派出去的心腹,悄悄用魔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变天气,带来足以下一场小雨的乌云。


    等到一阵东风吹来。


    时候到了。


    阿芙雷亲自登上了已经被打得坑坑洼洼,甚至早已破损的城墙,在她的身后,则是一贯沉稳可靠的萨洛蒙。


    他们的目光齐齐望向远方。


    在那里,距离敌营还有一定距离的隐蔽处,里昂脱下了黑甲骑士团的制式盔甲,换上易于隐藏的便装,冒险出城,带队在此潜伏。


    风起时,他没有动。


    等到普拉塔城门大开,阿芙雷主动向敌人开战,打响反攻的号角,魔法和炮灰齐鸣时,他就知道时机到了,立刻在提前布置好的魔法阵中,摔碎所有魔药。


    魔法阵中升起的风,将所有魔药刹那间绞成水雾,送往天空,再随着雨水落下。


    于是风掩护了风,雨掩护了魔药。


    敌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平平无奇的风里,夹杂着的平平无奇的小雨,究竟会给他们带来什么。


    他们只知道,黑甲骑士团就像一块怎么推都推不动的该死的石头,死守在普拉塔城。


    明明普拉塔都快成为一座空城了,明明他们已经死伤无数,明明那城墙都已破损,可是他们还不退。


    今天,他们甚至打开城门,主动迎战。


    那还等什么?


    “迎敌!!!”


    随着红袍祭司一声令下,羽衣王国大军再次出动。普拉塔久攻不下,大家的精神都已经紧绷到极限了,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为他们打开局面。


    所以必须要打,狠狠地打!


    刚开始,没有人把这场雨放在心上。魔药混入雨水后,无色无味,再谨慎的秘教法师,也只会在跟强大的敌人短兵相接时,开启防御,因此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沾到些雨水。


    魔药的起效,也没有那么快。


    可是渐渐的,他们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魔力流失的速度好像变快了,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变得更灼热了,血液的流速也好像变快了。是因为打得太过激烈了吗?还是五月的天气升温了?


    不,不对劲!


    最先察觉的秘教法师,立刻出声提醒,并匆匆脱战,拿出一瓶高阶的治疗药剂灌下。


    跟他对打的黑甲骑士见状,原本想要追击的步伐也有了一个隐晦的停顿,假装被其他敌人拦住,放弃追击。


    秘教法师还在庆幸自己足够谨慎、退得够快,蓦地,身体里的血液变得更加滚烫,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他终于开始了慌乱,死也想不到,正是他灌下的那瓶救命的药剂,在加速他的溃败。


    秘教法师手里的治疗药剂,是最高级别的魔药,它的原材料之一,正是塞尔文提的“哲人石”。


    他在魔药起效时喝下,其效果不亚于火上浇油。


    身体的异状还是其次,对于传奇法师来说,尚在忍受的范围内。可紧接着,当他想立刻逃离战场,去搞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时,飞行魔咒忽然失效。


    “砰!”他甚至来不及回神,便当空坠落。


    想要再爬起来,却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力异常紊乱,原本如臂使指的魔法元素,不听话了!失控了,一切都失控了!


    “不、不可能!”愤怒的、不可置信的怒吼,在战场的各处响起。


    一个又一个的秘教法师,开始出现了问题。


    红衣祭司心神大震,完全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一股极其糟糕的预感,占据了他的心头,让他凭着本能做出决定。


    “撤退!马上撤退!”


    可问题是,他们还退得了吗?


    红衣祭司焦急地扫视战场,前方恰好有个秘教法师因为魔法突然失效,被黑甲骑士一剑刺中胸膛。


    可他似乎浑然感觉不到疼痛,眼里也看不见自己的敌人,只是一个劲不停地在试自己的魔法,在歇斯底里地大声质问自己的魔法究竟去了哪里。


    “你们动了什么手脚?!”


    愤怒的法师用双手抓住了剑,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来,瞪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敌人,“告诉我!告诉我!”


    黑甲骑士面无表情,只是用力地拔出了自己的剑,再一脚踹出去,“死吧。”


    战斗诡异地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局势。


    黑甲骑士如有神助,没有丝毫废话、没有片刻犹豫,就是闷头猛冲,提剑就杀。而羽衣王国的大军却已经乱了,顶尖战力接连陨落,红衣祭司大喊撤退,但也挽回不了他们的生命。


    萨洛蒙带队冲出,如同利箭凿穿阵线。


    那双鹰眼盯住了那一个个正在发疯、发狂的秘教法师,高举手中的长剑,再用力前指,硬朗的脸上透出一片肃杀。


    “为了死去的战士,为了死去的同胞,一个也不能放过!杀——!”


    第564章 诅咒消解


    “趴!”


    厚厚的羊皮纸被卷成卷儿,重重地砸在地上,愤怒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对面的人噤若寒蝉。


    等了许久,都没有声音再响起,他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忐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不期然间就撞上一双充满阴鸷的,半藏在阴影中的眼眸,仿佛欲择人而噬的毒蛇。


    那个瞬间,他的脑袋里“嗡”的一下,冷汗直流。


    秘教大祭司弗朗索瓦,正盯着他不成器的下属,愤怒被极致的平静压缩,连声音都好像在喉咙里挤压过。


    “那帮炼金术士呢?”


    听弗朗索瓦提起炼金术士,怒火似乎有转移的趋势,下属连忙回答道:“对于各位传奇法师在前线失利的消息,他们刚开始不愿意相信,笃定自己的哲人石没有问题,简直就是一群看不清现实,只知道埋头研究的蠢货。现在就连研究了几百年的炼金术,都比不上大陆同盟了,又蠢又废物。”


    说话间,他小心翼翼地觑着弗朗索瓦的神色,见好就收,“请大祭司阁下放心,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们了。但到目前为止,他们似乎都没有要逃跑的迹象,反而、反而……”


    弗朗索瓦直接打断他的话,“他们有什么头绪了吗?”


    下属再次深深地低头,“暂时还没有。”


    疯狂的炼金术士,将一辈子都献给了炼金术的狂人,背弃了旧主,背弃了故国,将律法与道德踩在脚下,岂能轻易接受自己的失败?


    弗朗索瓦根本不担心他们会逃跑,只担心他们真的是下属嘴里的愚蠢的废物,会将他的野心葬送。


    “暂时把所有使用过哲人石的人全部撤下,配合炼金术士,务必在七天之内,找出解决的办法,否则——”


    弗朗索瓦微微眯起眼,下属的心就跟着打颤。他不用听后面那句话是什么,就知道,那一定比死还可怕。


    不多会儿,下属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他不知道的是,等他走后,刚刚还勉强压制住怒气的弗朗索瓦,就忍不住摔了桌上的杯碟,一脚踹翻了椅子。


    叮铃哐啷的声音响起,被魔法阻隔在室内,保全了他的体面,却不能让他的心情得到一丝一毫的纾解。


    前线的战报来得很快,那些传奇法师刚刚开始溃败,大惊失色的祭司们,就忙不迭地把消息往后传。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意识到,己方的顶尖战力被削弱,大军恐怕会被黑甲骑士团重创,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


    更因为那些侥幸从战场上撤下的传奇法师,想要从弗朗索瓦这里,寻找到一线希望。他们不甘心,他们要求救。


    弗朗索瓦呢?


    消息来得太快、太突然,也不够全面,现在他只知道那些传奇法师出事了,境界下跌,有些连低阶的魔法都使不出来了,像是遭到了最严重的反噬。


    为什么会有反噬?


    弗朗索瓦的直觉告诉他,这与查理·布莱兹有关。


    否则怎么前十年,大陆同盟都拿那些传奇法师没办法,他一回来,反噬就来了呢?至于塞尔文提的哲人石……弗朗索瓦从一开始就不相信那是真正的哲人石,但好用就行,他根本不在意真假,也不在意那些贪心的魔法师的死活。


    可他们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弗朗索瓦给了那些炼金术士七天的时限,可短短七天,他们能解决此次危机吗?隐隐约约的直觉再次告诉弗朗索瓦,情况很糟糕,极其糟糕。


    “该死。”他不由得再次暗骂一声。


    如果先锋军能够突破早日突破普拉塔城,占据嘉兰腹地,他们怎么会这么被动?黑甲骑士团跟他们打了十年,早已损失了至少一半的人手,竟还能在多方协助下,死死守住普拉塔。


    阿芙雷那个女人……


    弗朗索瓦咬牙。


    他倒是想亲自上阵,凭他对各位祭司的掌控,在秘教里的威望,就算是用人命去填,硬碰硬,他也有把握能够攻破普拉塔。


    可明花长廊的赏金猎人盯得紧,上次在诺灵教区,他们竟然跟秘教的叛徒里应外合,差点让弗朗索瓦栽了一个大跟头。


    到现在,已经数天过去了,他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的伤又为何迟迟不好呢?


    因为那该死的叛徒竟在自己身上下了诅咒,在弗朗索瓦出于愤怒,也出于震慑他人的目的,亲自到场将他处决时,将诅咒用言灵的方式,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弗朗索瓦震怒,可也已经于事无补。他不得不封锁了消息,再次转移。


    有了这一出,他也不敢轻易再在前线现身了。一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受伤的模样,有损自己的威严,也会打击士气。二是谁知道哪里还藏着叛徒?冷不丁蹿出来捅你一刀。


    良久,弗朗索瓦挥手将房间内的凌乱景象恢复原状,沉着脸负手而立,看着徐徐展开的魔法地图,开始思考破局的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地图上一处处标红的关键点,最终落在查理所在的阿莱门,眉头深深蹙起。


    外面,小小的农庄里还是一派繁忙景象。


    五月正是劳作的季节,漫长的冬季刚刚过去,大地化冻,新一轮的小麦就该播种了。虽然托托兰多到处都在打仗,但只要战火一日没有烧到自家门前来,日子该怎么过,就还是怎么过。


    对于世代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来说,只要能够在春日里,看到辛勤劳作的人和翠绿的小麦苗一起生长在大地上,生活就好像还是有希望的。


    田埂上,坐下休息的老人抚摸着身边孩子的头,一边给他喂水,一边用苍老的声音说道:“麦子其实和人一样,孩子。”


    孩子不解地抬起头来,“为什么一样呢?”


    老人回答道:“你看,遇上天灾,它就长得慢一点,少一点,但努努力,总还有几株能出穗的。等到明年,再种下去,就又有一茬新麦子了。”


    孩子似懂非懂,“那玛蒂尔达姐姐她们,明年就会回来了吗?”


    老人笑了笑,满脸的褶子堆叠起来,像山川的纹理,他复又摸了摸孩子的头,安抚道:“会的。”


    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不远处的农庄里,已经入驻了一批新的客人。


    那是属于柳利勋爵的农庄,自从他们全家被抓走,勋爵曾经的养子成为魔法议会的会长后,柳利勋爵的所有财产都空置在了那里,根本无人敢接手,只有不怕死的盗贼偶尔会光顾。


    大家都默认,只要那位会长不发话,这些东西就是属于他的。哪怕那位会长自从离开了斯普林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也许是托他的福,这么多年来,斯普林都没有被战火波及。作为南方的产粮大郡,也多次受到过大陆同盟的关照。


    没有人会想到,弗朗索瓦竟然完全脱离了羽衣王国的势力范围,藏在了这里。


    要知道南都郡就在阿莱门隔壁,斯普林距离阿莱门要塞的直线距离,可比普拉塔近得多。一旦暴露,他最先迎来的绝不会是秘教的救援,而是来自阿莱门的杀机。


    饶是赏金Z,此刻都在发愁。


    她在弗朗索瓦身上下了秘术不假,能时刻追踪到他的位置,但弗朗索瓦此人太过狡猾了,在从诺灵教区转移时,他硬生生用自己身上被叛徒下的诅咒,跟秘术对冲,竟因此削弱了秘术的追踪效果。


    他又在逃跑路上故布迷阵,刻意诱导,以至于赏金猎人们扑了个空,被他拉开了距离,最终在羽衣王国的边境处,失去了他的行踪。


    唯一的好消息是,作为施术者的赏金Z能感觉得到,秘术还在发挥作用,只是因为距离过远,感应不到了。


    只要她能进入弗朗索瓦的一定范围内,应该还能感应到他。


    可弗朗索瓦现在在哪儿呢?


    赏金Z看着面前的地图,若有所思。从弗朗索瓦最后消失的地点来看,他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冒险进入嘉兰境内,二是往沃伦的方向走,绕过沃伦,远离战场。


    不,或许还有第三点。


    那就是虚晃一招,掉头回去。


    他会选哪条路走呢?


    赏金Z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不一会儿,明花长廊的同伴,一个小个子女生走进来,轻声道:“胡安来了。”


    “快让他进来。”赏金Z眸光一亮。


    胡安可是魔法议会的情报头子,此前一直在嘉兰各郡活动。如果能有他协助,能省不少力气。


    不过就在这时,那女生又神秘地拿出一张纸条递过来,“你再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赏金Z伸手接过,待看清上面的信息后,欣喜、惊讶和浓浓的怀疑同时闪过,“谁送来的?”


    “艾登。消息是传到我们在羽衣王国的秘密联络点的,他本人并未现身。”


    这个回答,让赏金Z稍显错愕。


    艾登,卡文迪许的后人,小国王的魔法老师,嘉兰最后一任宫廷首席大魔法师,在苏黎耶出事后,就很少有人再听过他的消息了。


    赏金Z知道,那个时候是查理从太阳宫带走了他。


    他让艾登成为了一个诱饵,让他假装自己潜伏在小国王身边,就是为了给卡文迪许报仇,并且知道维特鲁的消息,借此引诱黑镜眷属现身。


    但后来证明,朱利安没有上这个当,计划失败了。


    艾登后来去做什么呢?


    赏金Z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相关的记忆。这就证明艾登在那之后,就从众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后来查理也去了迷宫,就更没有人会想到艾登了。


    他现在又出现,说他知道弗朗索瓦的藏身地?


    这是真的,还是诱饵?


    赏金Z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但她也不着急,因为胡安来了。她看到胡安,没多做犹豫,便把这个难题抛给了对方。


    胡安:“……”


    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另一边,阿莱门。


    匆忙的脚步声又将查理带回。


    “温斯顿!”他的声音很急,脚步快速地越过众人,视线也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精准地锁定在冥想室里,被两边人一左一右按住的温斯顿身上。


    他快步上前,“让开!”


    流淌的鲜血,隐隐泛着金红色,已经在地上蜿蜒出了神秘的纹路,遍布整个冥想室。温斯顿身上到处都是血口,像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闭着眼,脖子里、胳膊上青筋暴起,意识似乎也已经涣散,仅凭本能在挣扎。


    查理来了,负责摁住温斯顿的那两个魔法学院的学生,稍显迟疑。


    因为一撒手,情况就可能控不住。温斯顿身体里正在暴走的神血的力量,有可能瞬间爆发,产生的冲击力会让周围所有人都遭殃,更重要的是会危及温斯顿本身。


    不过这样的犹豫只是一瞬。


    查理已经上前,两人只觉得一股巧劲将自己推开,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呢,自己的位置就已经被查理取代了。


    一股更温和,也更坚定的力量,控住了温斯顿的身体。


    触摸到那满是鲜血的身体时,查理的指尖还有一丝颤抖。那种鲜血特有的黏腻的触感,让他的心情直接滑落向无边的深潭。


    “还差最后一步。”老伯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秘仪还在继续。


    随着老伯顿的吟唱,地上的鲜血无火自燃。火焰并不炽热,甚至透着股冷意,冷得人灵魂都在打颤。


    佩西·冯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查理,我们要把神血都烧干净。抱住他,不要让他挣扎,注意他的眼睛,记住,不要对视,当心反而被控住。他现在是无意识的,不要去赌!保持冷静!”


    语毕,他又回头,“其余人立刻退出去!”


    把查理紧急叫回来,是因为温斯顿的情况有点糟糕,虽然是按照预期在发展,但情况太凶险了,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在这样的时刻,或许只有查理才能镇得住温斯顿,也最适合陪在他的身边。


    话音落下,冥想室的大门再次紧闭。


    两位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退至一旁,守着炼金台和哲人石,预备在最后时刻进行抢救。佩西·冯在旁为老伯顿护法。


    至于查理,他已经完全看不见其他人,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他抱着温斯顿,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任鲜血浸染自己的法袍。


    “温斯顿,是我,查理。”


    “我在这里。”


    “温斯顿。”


    他看到金色的泪滴,从温斯顿紧闭的眼睛里滑落。


    那金色极其纯正、刺目,而当眼泪滑落,温斯顿的眉头蹙得也更深了,那种极度的痛苦,连查理这个仅仅只是抱着他的人,都感受到了。


    “温斯顿、温斯顿……”


    可查理什么都做不了,他看到他的爱人在哭泣,但他无能为力。他好像一瞬间又被拉回了在亡灵界的那一天,死亡的阴影笼罩,冷得人彻骨生寒。


    就在这时,温斯顿的眼皮动了动。


    他似乎要睁开眼来。


    佩西·冯呼吸一滞,“小心!”


    查理却恍若未闻。但他知道,他没有失去理智,事关温斯顿的生死,他绝对不会感情用事,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可眼前的这个人,是温斯顿,无论何时,查理都相信他,他会遵守自己做出的承诺,他不会认不出自己,进而伤害自己。


    哪怕他暂时失控了,他也会尽最大可能,去拉住失控的缰绳。


    如果这个时候,查理选择不去看他,畏首畏尾,又怎么对得起他受的这份罪呢?


    查理直直地迎上了他的目光,那只充满神性的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陌生。


    对视的刹那,灵魂的震慑如同降维打击,哪怕是查理这样的灵魂强度,都在瞬间感受到了无法抵抗的钝痛。


    可他依旧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坚定地看着他,神色甚至变得更温和,语气也更温和,“温斯顿,是我。”


    这是一场直击灵魂的对视。


    查理毫无保留地袒露着自己,也直视着对方。在他一声声的呼唤里,温斯顿的瞳孔出现了轻微的颤动。


    沉沦的意识,也在一片混沌里,看到了乍破的天光,让他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看到了眼前的人。


    苍白的脸,仿佛带着天生忧郁的浅绿色的眼睛……是谁呢?


    温斯顿的灵魂愈发挣扎。


    他能感觉到灵魂像被火烧一样痛苦,一切都在被打碎重组,他的记忆是混乱的,意识是混乱的,所有都是混乱的。


    可他依稀觉得,眼前的人是不该忘的。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爱意。他抱着自己的怀抱,很温暖,让他痛苦的灵魂好像找到了归处,渐渐地,好像不挣扎,也不那么痛苦了。


    查理感受到温斯顿挣扎的幅度减弱了,抬手抚上他的脸庞,“看着我,温斯顿,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唯一的虔诚的信徒啊,如果你暂时忘记了,没关系,我可以告诉你。


    “是我。”


    “我是查理,灰帽街的查理。”


    “查理……”温斯顿看着查理,似乎终于找回了自我的意识,眸中的金色随着神性一块儿缓慢退散。


    冥想室里的火,也越烧越旺了。


    那火起初是幽蓝色的,像是灵魂之火一般,紧接着它就被染上了一丝金色。温斯顿眼睛里的金色越来越淡,火焰的金色就越来越亮。


    老伯顿看着,悄然松了一口气。


    再转头,他看到对面的两个学生露出了傻子一样的欣喜的笑容,就连佩西·冯都难得地抛掉了属于校长的优雅风范,带着满头大汗,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作为主持秘仪的人,两人最清楚,当温斯顿眼里的金色开始退去,就代表诅咒正在消解。有查理在,温斯顿也恢复了自己的意识,事情就更稳了。


    现在就等火烧完,温斯顿的眼睛恢复正常,仪式顺利落幕。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回温斯顿和查理的身上,先前是担心,现在是欣赏。


    年轻的爱侣,在金色的火焰中相拥,这场景,足以叫人毕生难忘。


    第565章 转移


    新历624年5月9日,阿奇伯德的诅咒解除,如同一个爆炸性新闻,席卷了阿莱门,并随着新一期《魔法日报》的发行,向整个托托兰多扩散。


    随着兽潮的来临、查理的回归,《魔法日报》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日报,每日发行。


    各地的半大孩子们,因此获得了一份报童的活计,能够从魔法议会领取一份微薄但足以填饱肚子的薪水,在这个乱世里活下去。


    喜讯一个接一个地来。


    先是魔法风暴转向,不光保下了自由城邦,还成功阻截了东南方的兽潮。


    再是亡灵天灾于战场上重现,为拦截兽潮做出卓越贡献。此时再将刺木镇的情况正式对外公布,既能向世人揭露秘教的恶行,也能为迪兰这些死灵法师正名。


    随后,秘教传奇法师出事,虚假的繁荣被戳破,一个个从传奇法师的境界跌落,甚至沦落到连普通魔法师都不如。


    黑甲骑士团取得大捷。


    现在,又是阿奇伯德诅咒解除。


    联想到数日前,黑甲骑士团刚把所谓的神灵朱利安的头颅挂在普拉塔的城墙上,现在神灵的诅咒就被解除了,怎么不算是大获全胜?


    就像撰稿人Y写的那样:这预示着,神灵笼罩在托托兰多的阴云,被进一步拨开。魔法的光芒,终将洒落在托托兰多的每一个角落,让旧日的阴影,不复存在。


    街头巷尾,无数人从报童手里接过报纸,看着报纸上连日来不间断的好消息,虽然知道兽潮还没有结束,虽然知道远方还在打、还有人在牺牲,但心情是雀跃的、激动的。


    莉莉屋的黛西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为查理和温斯顿感到高兴。


    米什莱兴冲冲地跑过来,说晚上要不要叫上杰弗里一起喝一杯,庆祝这件大好事。她点头应下,随即把报纸小心叠好,珍而重之地放进抽屉的最深处。


    身在卡拉肯的露纳,也将报纸反反复复地看了许多遍。


    温斯顿解除诅咒的消息,他其实第一时间就从哥哥那里知道了,但当他在报纸上看见时,仍旧觉得欣喜。


    真好啊。


    露纳看着上面的好消息,只觉得疲惫的身体里重新充满了干劲,能当场蹦起来再打几只棘刺豪猪。


    风里依稀还传来其他人热烈讨论的声音,混着食物的香气,在这个好不容易有时间停下来休息的黄昏,带来别样的充盈之感。


    “连神灵都杀了,持续了几百年的神灵诅咒都解了,那兽潮还能拦不住吗!”


    “铁定能!”


    “秘教那帮杂碎,总算是栽了,你不知道我过去看到他们那个嚣张的样子,有多恨。我甚至不恨魔兽,我就恨他们!”


    “难道我就不恨吗?我的家乡……”


    ……


    “咳,别提那些伤感的事了,今天晚上有汤喝呢!”


    “汤有什么稀奇的?我还每天吃肉呢。”


    “你懂什么?我可是听说了,那位会长大人从迷宫里带回不少好东西。你看啊,神灵被杀了吧?诅咒解除了吧?那些秘教的法师都陨落了吧?”


    “这跟汤有什么关系?”


    “笨!你没看广场上那几口大锅吗?你以为是在熬肉汤呢?昨天不是还在嚷嚷着旧伤折磨得你晚上睡不好觉,还不赶快去排队!”


    ……


    用哲人石来炼制药剂,效果固然好,但能惠泽的人不多。越是高端的治疗药剂,用料越昂贵,成品就越稀少。


    不如熬制汤剂,效果被稀释了,但至少人人都能喝上一口。


    当然,高端的治疗药剂还是得炼,高等魔法学院的炼金实验室已经开始连轴转。炼金学院的学生们,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成为整个学院里最忙的。


    有一种伟大的佩西·冯阁下不当校长了,改行开黑心工厂当工厂主的错觉。


    一行人去排队领汤剂,还叫上了露纳。


    露纳虽然是赫尔蒙特家的小少爷,身份尊贵,但在众人眼里,他跟他的哥哥完全不同。


    泽菲罗斯本就气质清冷,成为圣骑士之后,整个人更像渡上了一层月辉,更让人觉得犹如高天明月,不敢造次了。


    露纳则不同,他不说话的时候,也有少爷的贵气,看着还很是矜骄。但你跟他逗个趣,开个玩笑,那张脸立马鲜活起来,红扑扑的,还会跟你打成一团。


    再加上露纳曾在冒险者小镇当过一段时间佣兵,因此佣兵工会的人对他也多了一份亲切。


    这队伍里,有他们,有露纳,还有各处来的魔法师。迎面又遇上野蔷薇骑士团的,最早跟露纳和查理认识的埃斯梅也在里面,双方打了个招呼。


    “今天还好吗?”埃斯梅问。


    “好着呢。”露纳扬了扬还没收起来的报纸,紧接着又关心了一下野蔷薇的情况,“还顺利吗?”


    野蔷薇是赫赫有名的狮鹫骑士团,但因为温琴佐的存在,此次兽潮与以往不同,他们也不敢随意骑着狮鹫上战场了,战力大打折扣。


    直到西尔维诺到来。


    西尔维诺本就是要去夺取温琴佐的权柄,号令魔兽的,如果他们跟在西尔维诺身边,不就不怕狮鹫会临阵反水了吗?


    于是野蔷薇主动提出协助西尔维诺的行动,成为这位新的“万兽之王”的飞行卫队,为他保驾护航。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很有效。


    原本的狮鹫,已经和野蔷薇的骑士们签订了契约,认他们为主,按理说不会背叛,但越是靠近兽潮,它们就越是焦躁。虽然也能勉强上阵,但终归不能长久。


    也不知西尔维诺怎么做到的,狮鹫在他手下恢复了平静,不再躁动,而它们与骑士之间的契约也没有遭到破坏。


    西尔维诺的成王之路也在一步步推进。


    刚开始,他们抓了几只魔兽回来。从低阶魔兽到高阶,都有,让西尔维诺在相对安全的卡拉肯要塞内,进行他的实验。


    实验的结果是成功的。


    西尔维诺顺利控制了那几只魔兽,并将它们放出去,与兽潮对冲。当然,几只魔兽派不上什么用场,很快就战死了,但这让所有人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西尔维诺尝试在城墙上,直面兽潮,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在他的号令下,兽潮出现了一定的混乱,尤其是低阶魔兽。它们本能地接受温琴佐的号召,来攻打卡拉肯,可现在又有一道新的指令,传入它们的大脑,它们该听谁的呢?


    两道指令在打架,低阶的魔兽没有多少灵智,无法准确判别。


    温琴佐的优先级一定高于西尔维诺,可偏偏西尔维诺离它们又更近,连续的、急促的指令下达,让它们成功陷入混乱。


    卡拉肯士气大振,趁着兽群混乱,成功完成一波反制,让兽潮在留下一地尸体后,进入休整。


    紧接着,当兽潮卷土重来,西尔维诺又在野蔷薇骑士团的护卫下,带着邦妮、奥罗拉等人,冒险离开卡拉肯,直入敌阵。


    他们甚至去了一趟魔法森林,于今日刚刚折返。


    埃斯梅朝露纳摇了摇头。


    露纳也不知道这是事情不顺利的意思,还是不方便当众说的意思,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没再追问,打算回去再问问哥哥。


    此时的泽菲罗斯,正在开会。


    结合西尔维诺带回来的消息,以及精灵族提供的情报来看——温琴佐和伊西多尔,可能已经离开魔法森林了。


    “他们能去哪儿?”


    “难不成是去阿莱门,和比蒙汇合,这里就不管了?”


    “战略性放弃?那也得有价值才行,兽潮还未呈现出疲软的态势,现在放弃可太早了。而且就算要走,他们会放过西尔维诺?西尔维诺能顺利回来,只能说明他们真的有可能转移了,但并不一定就离开了嘉兰东部。”


    “那他们会在哪里?”


    会议桌旁,各方的代表都在。


    可是一通激烈的讨论下来,也没有得出一个普遍认可的答案。


    散会后,泽菲罗斯又单独见了西尔维诺。


    邦妮也在,双方互相点了点头。邦妮开门见山,“我和伊莲娜见了面,可以确定,精灵族在这段时间内,确实没有跟伊西多尔再联系。至少女王陛下,是可信的。”


    伊莲娜一直留在精灵女王身边,充当阿奇伯德与精灵族沟通的桥梁。


    “但她能追踪到伊西多尔的行踪吗?”泽菲罗斯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


    “之前不行,现在行了。”邦妮沉声,“向来高傲的精灵族,无法接受他们曾经的王子殿下,竟然是堕落精灵的事实。更无法接受,他与魔兽为伍,成为托托兰多的罪人。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我能感受到他们心中的耻辱与愤懑。他们也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够找到伊西多尔,所以,精灵族的大长老们,在伊西多尔的出生地,也就是精灵族的圣地,进行了一次占卜。”


    可如果早就能占卜,为何拖到现在?


    泽菲罗斯心念微动,“长老们还好吗?”


    邦妮:“死了。”


    泽菲罗斯这才明白,为何西尔维诺从魔法森林回来后,就变得有些沉默。但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他立刻追问:“伊西多尔在哪里?”


    “离得不远,就在苍伽河畔,靠近遗忘沙滩的地方。”说着,邦妮又加快了语速,“但他们极有可能转移位置,更甚至,一直处于移动中。我们打算秘密前往,看能否找到他们。”


    闻言,泽菲罗斯微微蹙眉,看向西尔维诺,“你的意思呢?”


    西尔维诺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查理那边,兽潮马上就要开始攻打阿莱门了,是吗?”


    泽菲罗斯:“是。”


    西尔维诺:“那就等不了了。谁也不知道,阿莱门的城墙能不能挡住比蒙,我需要尽快找到温琴佐。只有杀了他这个旧主,我这个新主,才能更顺利地上位。”


    最后,回去对抗比蒙。


    泽菲罗斯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良久,郑重地回答道:“好,我来安排。”


    第566章 亮相


    当天深夜,西尔维诺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野蔷薇的大部队被留了下来,掩人耳目,邦妮、奥罗拉等人则继续跟随西尔维诺行动。他们的目的地是遗忘沙滩,银月骑士会从叹息之崖,渡海而来,协助他们的行动。


    露纳也被泽菲罗斯派了过去,充当沟通的媒介。


    最重要的是,露纳不仅能快速和泽菲罗斯通信,还能联络到查理。查理得知后,也第一时间增派了人手,那就是在羽衣王国北境追缴残余的秘教死灵法师的阿奇柏德小队。


    霍格、亚当等人,经过十年淬炼,早已是阿奇柏德的中坚力量,实力不容小觑。


    翌日,天光破晓。


    卡拉肯的人们还没有意识到西尔维诺的离去,阿莱门就已全员戒备,等待着兽潮的来临。黑色的兽潮,几乎和红彤彤的太阳一块儿从地平线上冒出来,配着尚还有些雾蒙蒙的天,场面既壮观,又震撼。


    “报——”


    “兽潮距离阿莱门还有最后三十公里!”


    三十公里,战时的号角被吹响。


    大地则像一面鼓,在兽潮的奔袭中,被踏出咚咚的声响。人们的心也在这不同寻常的震动中,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最后的祈祷。


    “报——”


    “兽潮距离阿莱门还有二十公里!”


    所有的炮弹都已上膛。


    阿莱门的魔法大阵全面开启,围墙上的防御魔纹在闪过一道道精光后,又归于沉寂,在沉默中等待敌人的到来。


    “还有最后十公里!”


    匆忙的脚步声各归各位。


    “魔法沙盘启动。”


    只见阿莱门要塞外的十公里远处,乌泱泱如同潮水般扑来的兽潮,忽然像涌入了一片沙漠。魔法的光芒闪过,原本是坚实的泥土,突然变成了松软的沙地。兽蹄没了着力点,一下子陷进去,整个兽群就乱了。


    沙盘覆盖的范围还不小,从兽群踏足的区域,一路往后蔓延,让后面的魔兽也都避无可避。


    “敌方进入射程。”


    “放!!!”


    阿莱门有自己的魔法炮兵,并不比阿奇柏德的风琴小队差。


    城墙上探出的一个个炮口,积蓄起魔法的光芒,一声令下,炮弹便砸向被困在魔法沙盘中的魔兽,完成第一波收割。


    魔法师们也不甘示弱。


    “第一波魔法打击,准备——放!”


    无数绚烂的魔法,划破天际。


    十公里,不远不近,正好在风琴炮的射程范围内,也卡在远距离魔法的极限施法距离上。当然,如果是魔法箭矢的话,射程还要更远。


    “弓箭手准备。”


    “风系魔法准备。”


    “锚定飞行魔兽,两人一组,快!”


    “所有近战兵种,时刻待命!”


    一条条指令下达,阿莱门就像一架庞大但又精密的战斗机器,开始了高速运转。


    外面,是一上来就残酷又猛烈的战场,里面,是所有人忙中有序,在时刻为这架机器拧紧发条。


    此时此刻站在城墙上指挥的,是阿莱门现任的指挥官兰瑟,查理并未越权。


    事实上,自从温斯顿解除诅咒之后,查理就一直陪在他身边,没有离开。


    彼时第三道关卡也差不多快要完成它的历史使命,而在此之后,兽潮经历连续奔袭,不得不停下休整,以备最后冲击阿莱门,也给了查理和温斯顿短暂的休息的时间。


    诅咒被解除后,温斯顿一度陷入濒死状态,比上次在亡灵界时好不了多少。但因为诅咒已经失效,反噬没有了,所以治疗的难度下降了,他很快就被高阶的治疗魔法以及用哲人石炼制的魔药给救了回来。


    就连一些陈年暗伤,都得到了根治。


    唯一的弊端是,温斯顿的实力真的下降了。从已经拥有领域的传奇法师,差点跌破传奇,最后堪堪稳住。


    不过这都在查理的预料之中。


    温斯顿的领域本就基于他的血脉力量构建,金色血脉没有了,那只金色的眼睛也没有了,领域自然破灭。


    可这换来的是健康的身体,是跟其他魔法师一样悠长的寿命,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实力跌了就跌了,还可以修炼回来的东西,不值一提。


    温斯顿偏要提。


    恢复健康后,他的头发也重新变得乌黑亮丽。对于魔法师而言,保持青春的容颜本就不是件难事,于是年轻的首领仗着一张英俊帅气的脸,一边把手上那枚祖母绿宝石戒指退下来,像个绅士一样往查理手上戴,一边亲吻着他的手背,可怜巴巴地卖惨,说自己只有金钱……和美貌了。


    查理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尽可能地安抚他的爱人,包容他的小脾气,毫无保留地接纳他的一切。


    就连骨头小本,在这段时间里都对温斯顿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包容,不仅默认他是家庭的一员,还会关心他的身体,自动把温斯顿代入需要照顾、需要保护的角色。


    查理和温斯顿在冥想室里的时候,他一根小骨头在外面急得上蹿下跳。


    等到冥想室的大门打开,他看到两人浑身是血地抱在一起,差点魂断阿莱门。在得知两人没事后,他的魂回来了,抽泣着发誓以后再也不嫌弃黑心商人,要和他们永远在一起云云。


    “嘘——”


    本还会关照每一个来探望温斯顿的人,一定不要在温斯顿面前提起他跌落的魔法等级,否则他会伤心的。


    温斯顿:“谢谢你,本。”


    本:“哼哼,应该的,以后我保护你!”


    他们说话时,查理就坐在一旁看。


    可怜的善良的小本,就这样被温斯顿这个黑心商人用“肮脏”的手段攻克了。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这本该是件好事,但看着两人说话的样子,查理忽然觉得……本早晚有一天会被温斯顿带坏的。


    算了,这两人也不会永远这么好,以后少不了斗嘴的时候。


    查理摇摇头,不想掺和,继续低头处理从各处传来的消息。


    阿莱门的指挥虽然有兰瑟,还有贝儿协助,但查理也不是没有事情要干。西尔维诺那边的事情,胡安传递来的消息,每一处,都很重要。


    他得做出及时且正确的决断。


    不多时,贝儿派人传信来,比蒙已经出现了。


    查理和温斯顿对视一眼,有种终于要尘埃落定的感觉。本的小骨头滚过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自动噤了声。


    “出去亮个相吗?”查理笑着对温斯顿发出邀请。


    《魔法日报》虽然发行了,托托兰多的许多人都已经知道温斯顿诅咒解除的事情,但他从冥想室出来后,就一直闭门疗养,即便是阿莱门的人,都没有再看见过他。


    解除诅咒之后的阿奇柏德的首领,究竟怎么样了呢?


    谁都会猜测,都会担忧,他会不会因此元气大伤?会不会实力大不如前?会不会这样,会不会那样。


    习惯了强大的人,又能够接受这样的落差吗?


    如果阿奇柏德失去了强大的战力,那大陆同盟的实力是否也会被削弱?


    查理特意没有对外解释,一直等到了现在。


    温斯顿迎着他的目光,欣然应邀,“当然。”


    这话音一落,本又兴奋起来了。


    “要出去了吗?真的要出去了吗?”虽然陪着温斯顿也没有多久,但境界跌落后的温斯顿真的太难哄了,本都开始没话可说了。


    出去好啊。


    以前阿耶身体不好的时候,主人就说过,多出去晒晒太阳就好了。阿耶就是不听话,不是窝在房间里看书,就是跟他的笔友写信。


    “走。”温斯顿主动捞起本。


    “等等。”查理又叫住他。他疑惑地转过头去,就见查理拿出了一件崭新的法袍,主动为他披在身上,就像再用荣光为他加冕。


    “这是我托贝儿准备的,防御效果不比你原来那件差。”说着,他又后退着看了一步,满意点头,“刚好合适。”


    查理为他定做的法袍,不是常规的款式,更像是件帅气的披风,和他那头重新变得乌黑的头发,相得益彰。


    看着那张扬的眉眼,查理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十多年前的翡翠街,他和温斯顿的初次见面的地方。


    但现在的温斯顿,重新回到那时候了吗?


    不,查理认为不是的。


    现在的温斯顿,是一个全新的温斯顿,看似失去了黄金血脉的强大力量,被削弱了,但没有了诅咒的桎梏,他会拥有无限的可能。


    他不需要世人来评判他是不是强者,他会成为那个强者的定义。


    “走吧。”


    两人相携走出房门,外面,是依旧忙碌的阿莱门要塞。强者的登场不需要靠姗姗来迟,所以他们也没有故意招摇着一步步走过去,直接通过魔法之门闪现。


    当那两道身影出现在城墙上时,他们自然而然地便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查理上前一步,走到兰瑟身边,“情况还好吗?”


    “还好。阿莱门的防御挡住了比蒙的初次撞击,按照你和尼古拉斯试出来的办法,我们正在对它进行第一波断尾打击。”兰瑟的语速很快,力求高效。


    语毕,他又看向了站在查理身边的温斯顿。


    阳光下,他好像变得跟从前有些不同了,魔法等级的下降更像一场气质的沉淀,可沉淀的结果,却不是像常规的那样变得更沉稳。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从前的那个温斯顿已经足够沉稳,现在的他……像是又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


    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就像兰瑟昨夜观测到的星象一样。那些足以闪耀时代的星星,终于一个接一个地被点亮了。


    “欢迎回来,温斯顿。”兰瑟点头,向他致意。


    第567章 熟悉的地名


    如同山岳般高大的比蒙,比阿莱门最高的尖顶塔楼还要高出数倍。


    灿金的太阳在它身后缓缓升起,带来光明的同时,也让那高大的身躯在阿莱门投下黑色的阴影,如同阴霾在人们心头笼罩。


    要如何才能打败这尊庞然大物呢?


    兰瑟依托于各方提供的信息,制定了“断尾行动”。


    第一步,阿莱门防御全开,确保能够将比蒙暂时拦在这里。第二步,按照查理试验得来的办法,集中顶尖力量,斩断比蒙的尾巴。


    这个办法需要团队协作。


    查理已经证实,那根尾巴是有独立感官的,只是没有什么显性特征。想要斩断尾巴,首先需要切断尾巴上的感官,用暴力不行,就取巧,抛洒魔法药粉。


    通过气味,亦或是毒,来达到目的。


    尼古拉斯回去之后就又开始埋头研究了,集合所有学者的力量,在这最终之战开始前,用阿莱门库存的材料做出了一个粗糙的试验版。


    但对于比蒙这样的巨兽来说,剂量太小根本无用。每一次尝试,都是一次巨大的付出。


    再者,比蒙的尾巴防御极高,连温斯顿的杖中剑都那它没办法。在这一点上,它绝不能算是比蒙的弱点。


    那就攻击尾巴和身体的连接处。


    查理也试过了,在迪兰的亡灵大军的协助下,用“蚁多咬死象”的战术,试出了结果——那里的防御真的是整条尾巴上最脆弱的,正适合断尾。


    根据这样的结果,断尾行动被正式拍板定案。


    顶尖战力被分拨出来,一部分人负责正面牵制比蒙,让它无法分心顾及自己的尾巴;一部分人负责通过抛洒药粉,亦或是其他一切能想得到的办法,切断或削弱它尾巴上的独立感官;另一部分人负责断尾。


    其余人,则要牵制住周围的魔兽,防止干扰。


    每一个部分看起来都安排好了,但每一个部分执行起来都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比蒙不会乖乖被你牵制,乌泱泱的魔兽随时可能为了它们的王献祭,一个不慎被尾巴扫到,还有可能殒命当场。


    而这,还只是战场上看起来最凶险的一部分。


    查理的目光扫向阿莱门的东西两侧。


    阿莱门只是一个要塞,在地图上,它只是一个点。而奔涌过来的兽潮呢?它是一条长长的波浪线。


    如何用一个点,去防住一条线?


    答案是根本不可能。


    从阿莱门往西看,是沃伦。


    沃伦的血族经过几轮洗牌,激进派叛的叛、死的死,剩下的早已向大陆同盟投诚。沃伦也不愿自己的地盘被魔兽摧毁,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至不济,后面还有亚蒂斯的骑兵在法尔发拉等着,所以这里还不需要太过担心。


    往南,也有连绵的山脉可以阻挡。


    查理分派了不少大陆同盟的战士分散巡逻,设立拦截,但因为地域辽阔,这样的拦截就像前几道关卡一样,被冲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魔兽们会很快翻山越岭,攻入嘉兰境内。


    这也是查理需要魔法议会,将兽潮的消息早早就通过报纸传到大陆各处的最重要的原因。此次兽潮规模太大,已经不是一个关卡、一座要塞,可以拦截的了。


    胡安、高斯汀不停地在嘉兰各郡奔走,希望各郡能够动起来,共同抵抗兽潮,也是一个道理。


    魔兽,早晚要打到你门口的。


    查理的三道关卡,已经替嘉兰拦下了至少三分之一的魔兽。如果他们还不动起来,那查理只能说,取死有道。


    真正无辜遭殃的,只有他们领地里的平民。他们为领主缴纳税收,领主理应保护他们的安全。


    “吼——!”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唤回了查理的思绪。一股强大的腥风扑面而来,在即将靠近查理时,被温斯顿伸手拦下。


    这就是比蒙。


    哪怕是一声怒吼,都有这样的效果。


    “西尔维诺那边怎么样了?”兰瑟忍不住问。


    “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到了遗忘沙滩,不论能不能找到伊西多尔和温琴佐,露纳都会很快给我消息。但——”查理话锋一转,“我们不能把希望都压在西尔维诺一人身上。”


    西尔维诺成王,用王的号令,让兽潮停下,无疑是最好的、伤亡最小的结果。可把这么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放在西尔维诺一人的肩上,公平吗?合理吗?


    兰瑟深吸一口气,“我明白。”


    温斯顿这时开口了,“我再去会会比蒙。”


    兰瑟微怔。就算温斯顿现在看起来状况良好,但也是刚从死神镰刀下走过一遭的人吧,这么快就又要下场了吗?


    查理当即会意,“对你的新领域,有想法了吗?”


    兰瑟看向查理:这就新领域了???


    温斯顿:“一点点想法,还不成熟,但或许打一打,就知道了。”


    兰瑟又看向温斯顿,他终于开始明白,当初的假圣子西斯比,为什么会那么恨他了。要是他遇到温斯顿这样的情况,没个十天半月恐怕都下不了床,这位勇士却已经要主动去打比蒙,还三言两语就又要生成新的魔法领域了。


    漫天星辰见证,托托兰多的天才还是太多、太凶残了。


    查理没有阻拦,他从温斯顿的眉眼里,看到了昂扬的战意。他知道这时候,自己只需要在旁边,与他并肩作战就行了。


    “走吧,我跟你一起。”


    与此同时,南都郡,胡安刚刚收到查理的回信。


    关于艾登和弗朗索瓦的事情,胡安不敢擅自做决定,所以第一时间询问了查理。查理给出的答复是:想办法跟艾登取得联络,不论艾登说弗朗索瓦在哪里,都在第一时间告知阿芙雷。


    如果有谁最了解艾登,那一定是曾经跟他在太阳宫里打了无数年交道的人。不是胡安,更不是查理。


    胡安则立刻想到了第二层意思。


    弗朗索瓦的野心昭然若揭,他就是要做中部新主。明花长廊为了杀死弗朗索瓦,已经付出良多,嘉兰怎么能坐收其成呢?


    现在最想杀死弗朗索瓦的,也是嘉兰才对。哪怕这个嘉兰,已经名存实亡了。


    胡安想通了,立刻去办,也通知赏金Z暂且稍安勿躁,不要擅自行动。有查理的信在,赏金Z当然配合。


    明花长廊再度隐于地下。


    遗忘沙滩,烤野兔小分队集结完毕。


    名字是西尔维诺起的,大家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都没有提反对。就连最正直可靠的银月骑士,都只花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名字,因为他们的小少爷在问:“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西尔维诺拍拍他的肩,“等抓到了请你吃。”


    露纳立刻惊恐摇头,“我才不要吃温琴佐!”


    西尔维诺扯了扯嘴角,“你想什么呢?我说抓一只真的兔子。”


    露纳松了口气,“那就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吃。”


    最后抵达的是精灵女王希尔芙和她的一支羽卫队,同为精灵,他们对伊西多尔的气息还是更熟悉一些,更便于追踪。


    希尔芙也希望,无论如何,都能跟伊西多尔见上一面。


    众人做了一番伪装,各自确定搜索路线,约定好碰面的时间和地点,便三三两两地分开来,扩大搜索范围。


    他们从苍伽河的入海口,一路沿着苍伽河,往内陆寻找。只是找了半天,都没有任何收获。


    日落时分,众人在瑞文郡的一座码头集合。


    他们人数多,目标太大,所以负责碰头的只有几个人。大家交换了一下信息,发现所有人都没有收获,不由得都蹙起了眉。


    露纳:“难不成他们真的一直在移动中?要从东部跑到南边去?那还怎么找?我们也去阿莱门?”


    亚当抱着臂,缓缓摇头,“那可不一定。”


    西尔维诺面露沉思,随即说道:“以我对温琴佐的了解……他不会去南边。”


    露纳好奇,“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让比蒙压在他头上。”西尔维诺撇撇嘴,“如果我猜的是对的,兔子才更具有温琴佐人性的一面,那比蒙更多的代表着兽性。也就是说,在兽群里,比蒙的地位一定比温琴佐这只兔子高。温琴佐那样的人,最讨厌别人骑在他头上了。不去南边,那一切就是他天才般的安排。去了南边,他就会从绝顶聪明的裁决者,变成屈居于比蒙之下的……额,一只兔子?”


    众人面面相觑,好像……也能理解?


    事不宜迟,既然温琴佐和伊西多尔极有可能还在东部,那他们就继续分头行动,沿着苍伽河两岸搜寻。


    在这之后,他们又互通过几次消息,但都没什么进展。


    5月12日傍晚,他们在一座名叫波西的小镇再度碰头。


    大家还是一无所获,但露纳摸着下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邦妮问了,他才道:“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地名有些耳熟?”


    “熟吗?”霍格从来没听说过。


    这不就是平平无奇的一座水边的小镇吗,河畔停着许多的渔船,来往的人都普普通通且行色匆匆的,一路上还能瞧见不少人背着行囊离开,想必是为了躲避兽潮,不惜背井离乡了。


    露纳一时间也想不起来,直到众人打算再度启程时,他灵光乍现,“对了,是查理在冒险者小镇跟我讲他以前的冒险经历时提起过,他在一座叫做波西的小镇上,交到过几个朋友,他们还一起做了炸薯条吃!”


    别的他都记不清了,但炸薯条他记得!


    思路霍然打开。


    露纳又急吼吼地展开地图,用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苍伽河,将他们走过的地方串联,“这条路……这条路不就是当年查理走过的那条路吗?他说,他一直沿着苍伽河在走,你们看,从到这里,到这里、再到波西……最后是遗忘沙滩!只不过正好跟我们反过来了!”


    邦妮立刻发问:“你确定?”


    露纳不能完全确定,这么重要的事情,光靠自己的记性怎么行?他当即掏出赫尔蒙特的信纸,直接问!


    查理收到信时,断尾行动仍在继续。


    为了此次行动,在过去的两天里,各路精英们几乎是前赴后继地扑向比蒙。有一次,拼尽全力地在那尾巴的连接处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然而比蒙一个愤怒的嚎叫,发出一招被尼古拉斯等学者命名为“原始信仰”的大招,周围的魔兽们便对参与行动的战士们展开了“献祭式袭击”。


    在牺牲自己的生命为比蒙献祭的同时,拖敌人一起去死。


    成百上千的魔兽同时献祭,其中还不乏高阶魔兽和远古巨兽,是什么样的规模?一阵天摇地动中,烟尘漫天,几乎要将比蒙的身影都淹没。


    大陆同盟死伤无数。


    比蒙尾巴上的伤却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


    不过这样的方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大陆同盟看似功亏一篑,但兽潮也损失惨重,双方竟达到了诡异的平衡。比蒙被继续拖在阿莱门,暂未能逾越。


    妮可便在这时登场。


    她带着商队,拉着满载的食物、武器以及药剂补给,逆着背井离乡的人流而上,像六百年前的她的先祖莱恩一样,来到了阿莱门。


    好消息是,这波补给来得很及时。


    坏消息是,从阿莱门往东去的魔兽,终于还是翻山越岭,突破了拦截线,进入了嘉兰境内。据妮可所说,她来的路上,都已经遇见好几拨了。


    唯一庆幸的是,这些闯入嘉兰境内的魔兽被迫分散了,算是小股魔兽,不足以形成大规模的兽潮。


    各地的城卫兵、民兵,不论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都已经动起来了。


    查理也将海伦和奥里翁派出去,让他们各自分区,调派人手,协助各地斩杀魔兽。大陆同盟这个庞大组织,也在此时高强度运转了起来。


    阿莱门要塞内,已经被撞破一角的围墙边,风尘仆仆的查理站在倒塌下来的废墟上。前方是忙碌的身影正在抢修,查理一边在此坐镇,一边阅读露纳的信件。


    看到信上的内容,他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写下回信,信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去斯普林。


    第568章 离别


    查理寄出了回信,又站在原地思忖了一会儿。


    此时新一轮的断尾行动宣告失败,双方再次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比蒙的身上被划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尾巴也失去了往日的灵活,最终以一招“战争践踏”,震得大陆同盟的战士们人仰马翻,整个阿莱门都抖了三抖。


    最终,在比蒙的一声长啸中,兽潮暂时撤退,在这夜幕降临之际,退至风琴炮的射程范围之外。


    它们需要休息、需要进食,也需要在黑夜中,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以期在新一天到来之际,再次向人类的高墙发起冲击。


    温斯顿带队而归。


    经过两天的实战,他虽然还没有建立起新的魔法领域,但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维克多和其他的雪原狼们,也随着自己的阿奇伯德同伴一块儿上阵,向世人昭示了什么叫做顶级的配合、绝对的忠诚。


    对面是魔兽始祖比蒙又如何?


    雪原狼始终拥有自我的意志,哪怕是跟阿奇柏德合作,它们也从来不是依附者,而是平等的同伴。


    查理迎上了归来的队伍。


    温斯顿帅气地从维克多的背上跳下来,大大方方地伸手抱住查理,在他耳边说一声“我回来了”。


    这是属于阿奇柏德首领的仪式感,大家虽然见的次数还不多,但莫名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


    无论是会心一笑,还是发出善意的打趣,都能让周围的气氛变得轻松不少。


    查理也动作自然地回抱他。


    双方的拥抱点到为止,既亲密又不显腻歪。


    “实验怎么样?”温斯顿马上切入正题。


    “放心,都很顺利。”查理除了刚开始跟着温斯顿一块儿出手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去处理其他的事了,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譬如各方的人员调动、书信往来,再譬如,处理阿奇柏德诅咒的后续事宜。


    有温斯顿这个成功案例在,老伯顿和佩西·冯都信心大增。但他们并未盲目自信,继续挑战高难度,而是挑了两个大约二十来岁,反噬症状较轻的阿奇伯德的年轻人来为他们解除诅咒,继续积攒经验,以保万无一失。


    如今二人的诅咒都顺利解除,解除的过程和花费的时间都比温斯顿要轻松,要少。


    成功案例已经有了三例,那量变就可以达成质变了。


    查理继续说道:“我跟弗兰克管家通过气了,索菲娅会在明日抵达。”


    第四例,索菲娅。她身上的诅咒太严重了,已经耽误不得,而等到她身上的问题解决了,老伯顿等人就会返回高等魔法学院,后续的诅咒解除工作,也将搬回学院内,开启系统的、规范的流程。


    有查理盯着,温斯顿安心不少。


    两人又交换了一下其他的消息,刚提起西尔维诺,贝儿就派人来通知他们,妮可要走了。


    作为一个立志要把生意做遍托托兰多的伟大的商人,妮可既然已经完成了跟阿莱门的交易,又怎么会在这里久留呢?


    尽管这里有她的友人,但双方能在百忙之中见上一面,就已经很不错了。


    查理已经见过她,但温斯顿还没有,因此也顾不上休息,直接去了。


    只是过去后他们才发现,要告别的不止有妮可一个人,还有玛丽。一身骑士装扮的玛丽,站在车队里朝他们挥着手。


    “玛丽,你要走了?”查理都有些诧异。


    “是啊。”玛丽回答得很干脆,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她的眉眼看上去没有沾染太多的旧日的阴霾,但当她开口,查理就知道她其实从未忘记发生在瓦舍里的一切,“魔兽已经入侵嘉兰境内了,去哪儿打魔兽不是打呢?我将要跟随妮可姐姐的车队,穿过阿莱门,一路往普拉塔去。中途或许还会经过我的故乡,我想去那里看一看。”


    “都想好了?”


    “想好了。”


    玛丽回答得掷地有声。


    小麦色的肌肤看起来健康又有活力,笑起来,大大方方地露出洁白的牙齿。


    查理这才深切地意识到,玛丽长大了,不是句空话。


    她不只是身体长大了,实力变强了,她还有了自己的目标,心智、胆量都以远超同龄人的速度在发展着。


    尽管她还是会在兰瑟占卜时,聚集起一帮半大孩子讲鬼故事,但她的眼光,已经不止脚下的这一方小小天地。


    她要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了。


    那就去吧,去建功立业吧,小玛丽。


    查理深知,如果留在阿莱门,玛丽的发展有限。


    阿莱门有他,有温斯顿、兰瑟、贝儿,有无数强者,还有最终会抵达的西尔维诺,以玛丽现在的实力,不够看,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玛丽。”查理真心地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温斯顿也很快明白过来。兽潮对于嘉兰来说,确实是一场大灾难,但对中部来说,只是一段动荡中的冲突节点。


    究竟谁会成为新的中部之主呢?


    总之不会是魔兽,不会是弗朗索瓦,不是坐镇绝望冰川的阿奇柏德,更不可能是拥有自由城邦的魔法议会。


    “不等到明天一早再走吗?”温斯顿问了一个更务实的问题。


    “不了。”妮可回答了他,“我们从传送阵走,先到下一个地方。我需要连夜整合物资,再出发。”


    温斯顿:“不去卡拉肯吗?”


    妮可摊手,“那里有玛吉波和东部的资源倾斜,物资又不紧缺。再说了,真要东西了,泽菲罗斯自己会写信给我,他又不是什么老顽固。”


    温斯顿笑笑,挑了挑眉,看向查理。


    查理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又淡然自若地移开视线,从魔法口袋里拿出两枚新的山茶花徽章来,送给妮可跟玛丽。


    这是重新改版过的徽章,用料更珍贵,镌刻的传送魔法作用范围更广,还附带防御效果。妮可早就知道它的作用,但玛丽是第一次见,所以查理又多解释了几句。


    “如果遇到危险,就喊我的名字,也可以拿着它,就近请求魔法议会的帮助。”


    温斯顿补充道:“找阿奇柏德也一样。”


    玛丽郑重收起,“我知道了。”


    本很舍不得玛丽,道别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玛丽便逗他,邀请他跟自己一起走,本立刻就不哭了。


    在场的人笑起来,冲散了离别的伤感。


    双方就此别过。


    查理和温斯顿并肩站立,看着玛丽和妮可的身影消失在传送阵里,良久,温斯顿朝查理伸出了手,“走吧。”


    翌日,当玛丽跟着妮可的车队,踏上新征程,烤野兔小分队也化整为零,通过各自的方式,以最快的速度汇聚到了斯普林。


    叫做斯普林的小镇,平静祥和。


    流窜的魔兽还未抵达这里,战火也还未波及到这里,放眼望去,路边的野花、飞舞的蝴蝶,田地里劳作的人们,共同谱写着一首春日序曲。


    看到这样的情形,饶是崇尚自然,对人类的生活方式并不多么认同的精灵,都不由得有些恍惚。


    多久没看到这样的场景了?


    以前只觉得人类对于自然的破坏太大,太自以为是,但现在看着,竟也从中看出了几分美好。


    希尔芙用魔法遮住了自己尖尖的耳朵,戴上了帽子,伪装成人类的行商,挂上金吉士的牌子,来这里收粮。


    今年的麦子刚刚播种下去,但作为产粮大郡,总还有去年的存货。如果连南都郡都收不到粮了,那说明整个嘉兰的粮仓都空了。


    斯普林的人们,对于这些往来的商人,也早已经见怪不怪。


    酒馆的生意变得格外得好,渡鸦旅店都在这里开了分店。


    西尔维诺、露纳、奥罗拉、霍格、亚当五人,就乔装打扮后结伴住进了渡鸦旅店。


    他们的身份是佣兵工会的冒险者小队,西尔维诺做着吟游诗人打扮,奥罗拉扮作驯兽师,露纳是骑士,霍格、亚当则是魔法师,大家的年龄分布在二三十岁,穿着带一点混搭,不那么正规,看起来就很“冒险者”了。


    这么一个冒险者小队来到斯普林,也很常见。


    斯普林可是查理·布莱兹生活过的地方,查理·布莱兹又是何人?魔法议会那位堪称传奇的会长。


    他还有个名字,叫阿耶,是最初的勇者。


    大家都不知道阿耶的故乡在哪里,但大家都知道,查理·布莱兹从小生活在斯普林。于是这里成为了一个新的朝圣地,许许多多刚刚出炉的菜鸟小队,都喜欢将这里视作冒险生涯的起点。


    斯普林外的那个三岔路口,也就是查理曾经遥望阿尔芒往透明的海去的那个地方,本就是一个交通要道口。


    一边可以沿着苍伽河,一路往透明的海去,在往东南,就可以抵达自由城邦。一边可以往玛吉波去,沿途再拐个弯,不就能到卡拉肯,再到魔法森林了?


    这里甚至立起了一个碑,碑上刻着查理从这里出发的具体日期。


    从这里离开后的查理,一年登顶传奇法师。


    每一个在这里膜拜过的魔法师,都做过自己会是下一个传奇的美梦。


    邦妮跟随着飞马商会的车队路过这里时,也转过头看了那块碑一眼。


    飞马商会是斯普林本地的一个商会,当初查理就是搭飞马商会的车去的玛吉波。邦妮把那头醒目的红发遮住,找上他们,成功混迹在队伍里。


    渡鸦旅店二楼的房间里,西尔维诺眼尖地看到了缓缓驶来的车队,看到了队伍中的邦妮。虽然邦妮乔装过,但视线对上的刹那,双方就都认了出来。


    “大家差不多都到了。”


    西尔维诺回头,看向屋内的其他人。


    现在的问题是,伊西多尔和温琴佐,会在哪儿呢?


    第569章 再等等


    奥罗拉去问兜兜雀,兜兜雀也不知道。


    让西尔维诺给兜兜雀开了智,兜兜雀依旧不知道。


    这时,奥罗拉又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你的身体,算是当初的温琴佐一手打造的,他对你肯定很熟悉。如果他真的变成了兔子,且真的在斯普林,你找不到他,但他感应得到你吗?”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西尔维诺,西尔维诺则抬手摸着自己的单边羽毛耳坠,陷入了沉思。


    这时,亚当又问了一个问题,“假设伊西多尔和温琴佐真的在斯普林,那他们到这里来的原因是什么?”


    对啊,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呢?


    根据精灵族的长老们占卜到的结果,伊西多尔出现在遗忘沙滩附近。他们一路沿着苍伽河追踪到这里,看起来,伊西多尔根本就是在反方向地重走一遍当年查理走过的路。


    可为什么呢?


    难不成像那些菜鸟冒险者一样,是为了探访查理的足迹?沾点他的运气?战争都打成什么样了,挑起战争的人却在这里慢悠悠地观光?


    这听起来很是离谱,可如果说当事人是温琴佐,又莫名觉得合理了起来。


    众人因此陷入诡异的沉默。


    良久,霍格挠了挠头,试探着说道:“也许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或者……他们就是单纯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不是精灵的占卜为我们指引了最初的方向,我们也根本猜不到他们会躲到这里来。”


    露纳:“要不再问问?”


    问谁?


    当然是问他们一致认为最聪明的查理了。


    查理收到露纳的来信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指引烤野兔小分队前往斯普林,是基于经验和直觉的双重判断,思考的过程并不长,斯普林这个地名,就自动跳出来了。


    可伊西多尔和温琴佐的动机,仍是不明的。


    今天是5月13日,一大早,卡拉肯外的魔兽就卷土重来。


    这次温斯顿并未上阵,从昨夜起,他就开始在自己的冥想世界里初步搭建他的新领域了,正是关键时刻,不宜被打扰。


    等他从冥想世界中脱出,来到外间,看到查理轻蹙着眉在思索,便上前看了一眼。


    “进展不顺利吗?”温斯顿的声音将查理的思绪唤回。


    “谈不上顺利,也谈不上不顺利。”查理将眉头舒展,“温琴佐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来判断。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在斯普林,但即便他真的在那里,并且率先发现了西尔维诺,大概率也不会一开始就下死手。”


    解除了诅咒的温斯顿,又重新找回了从前的幽默感,“也许他是在给自己找块墓地,希望能够葬在春天里,做个美梦。”


    斯普林,在托托兰多的通用语里,就是春天的意思。


    温斯顿只是调侃,查理却听得心念一动。


    这时胡安的加急信件又来了,查理打开窗户,让魔法信使飞进来。打开一看,新的消息让整件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


    “艾登说,弗朗索瓦就在南都郡。”


    胡安收到艾登的消息后,按照查理的吩咐,第一时间通知阿芙雷,并给查理也传了信。此时的胡安并不知道,烤野兔小分队已经到了斯普林,如果他知道的话,就会立刻反应过来,斯普林就在南都郡。


    这会是巧合吗?


    温斯顿挑眉,“这可有趣了。”


    顿了顿,他又问:“艾登怎么会知道?他这些年,跑到秘教去当卧底了?”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的。”查理想起信上的内容,神情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当初我让他作为诱饵,去引诱黑镜眷属现身。朱利安没上当,但秘教因此而找上他,跟他有所接触,是件很顺理成章的事。他如果真去秘教当卧底,也不是没有可能。”


    艾登当宫廷首席法师时,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并不怎么低调,还常常跟阿芙雷呛声,但他能够隐瞒卡文迪许的姓氏,在小国王身边待那么久,他的心性其实足够隐忍。


    这样的人,是一个极度擅长审时度势的人。他可以因为自己的荣华富贵不去为先祖报仇,给仇人当老师,也可以在最后倒向大陆同盟,接受查理的提议,去当诱饵。


    计划没成功,他还可以顺势攀上秘教,谋得另一条出路。


    查理不怀疑他有当卧底的能力,但问题在于,他真的是卧底吗?


    这是否是弗朗索瓦设下的一个局,艾登是他的棋子,用艾登来换取他们的信任,把他们骗到南都郡?


    现在伊西多尔和温琴佐又有可能出现在斯普林……


    “阿芙雷的回复还没有来,你怎么看?”查理问。


    “除非南都郡反叛,彻底跟大陆同盟作对,否则那个地方就绝对是我们的地盘。对秘教和温琴佐来说,就是敌人的大后方。跑到我们的地盘来,给我们设局,不论这里面是否有什么阴谋,不能把他们摁死在那里,就是我们的失职。”温斯顿说着说着,话语里又染上了一丝肃杀。


    典型的阿奇柏德式回答,管他阳谋阴谋,反正都通通摁死。


    查理喜欢这样的回答。


    思考得多了,脑袋会痛,你说通通摁死?大脑的压力骤减,整个人突然间就变得神清气爽。再奔着这个最终目标去,一些思路也会变得畅通。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保住斯普林的人。”


    查理屈指轻敲着桌面。如果下令让斯普林的人撤离,那必会打草惊蛇。可如果不撤离,一旦打起来,斯普林的人们必会遭殃。


    那里曾是原来的查理生活过的地方,虽说在那里生活的记忆算不上多么美妙,但查理也不曾怨恨过那个地方的人,还有那片土地。


    那座春日里的小镇,因查理而变得特殊,如果因查理而遭殃,无论是哪个查理,都不希望看到。


    等等,原来的查理曾在那里长大,他有个朋友,叫做墨菲斯。


    “你说,在那里放一个墨菲斯之盘,怎么样?”如果不能撤离,那就就地安置。新建一个妖精之家太打眼,但如果只是悄悄布置一个墨菲斯之盘,用来在关键时刻庇护镇上的人,或许可行。


    温斯顿的眸光仿佛被查理的巧思点亮,“那这个墨菲斯之盘,得够大,也得够隐蔽。”


    而就是这短短数秒内,查理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墨菲斯之盘的雏形了,连施工队都有了人选,笑着回答道:“当然。”


    有什么比亡灵界妖精之家的那群小妖精,更合适呢?


    至于西尔维诺那边,如果迟迟找不到伊西多尔和温琴佐,那不如以逸待劳,等着温琴佐找上门来。


    两边谁更沉得住气?


    西尔维诺呢?还是温琴佐?


    查理的大脑在飞速思考,而这时,匆匆的脚步声在外面响起。


    温斯顿打开门,属于战争要塞的嘈杂声响便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一下子将他们拉回了残酷的战场。


    “城墙再度告破!前面要顶不住了!”传令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胳膊上还有被飞行魔兽抓出来的伤口。


    查理和温斯顿对视一眼,双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温斯顿朝他轻轻点头,闪身离去。查理留下传令兵,又多问了几句,便坐回书桌前,快笔疾书,将一条条指令下达,送往各方。


    随后,他一步跨过魔法之门,出现在兰瑟身边。


    兰瑟这位脆皮指挥官,在城墙再度被砸破一角时,已经被护着转移到了后方的哨塔上。他神色紧绷,双手紧紧地握着身前的栏杆,目光锁定前方的战局,瘦弱的身体里藏着一股如同劲草般的韧性。


    看到查理过来,他快速说道:“攻势比前几天更加猛烈,但魔兽的数量似乎变少了。我怀疑,要么是献祭给了比蒙,要么,是趁夜从两侧突围了。”


    查理微微蹙眉,“侦察兵没有提前发现异常吗?”


    兰瑟沉声:“没有,天空、地面,一切正常,除非——它们从地下走。”


    查理:“也有可能。”


    擅长钻地的魔兽并不少,现在也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最要紧的是如何应对。


    “我会立刻通知海伦和奥里翁,让他们做好准备。”查理道。


    “西尔维诺呢?”兰瑟望着前方倒塌的一面城墙,还有墙外隐约可见的焦土和散落的尸体,深吸一口气,“他什么时候能过来?”


    查理:“再等等。”


    再等等。所有人都知道战事吃紧,比蒙随时都有可能攻破阿莱门,带来无数的伤亡,但有些事情越急越没有用。


    另一边,西尔维诺看着信上查理的回应,也深吸一口气。


    他也很急,在明知道自己肩上扛着重任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不急呢?可他也知道,越是到这最后关头,越是急不得。


    急了,有可能功亏一篑。


    做一个深呼吸不行,那就做两个。心里的焦躁始终存在,压下去,又弹起来,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见缝插针的利用这点时间,继续提升自己的实力,以期能在面对温琴佐的时候,取得胜利。


    其他人都知道他压力大,也不敢过多打扰他。


    露纳和霍格守在他身边,骑士和魔法师的组合,一守一攻,护卫他的安全。而奉行机会主义的亚当和擅长潜伏的兜兜雀之母奥罗拉则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渡鸦旅店,对外探索,并于其他人汇合,交换信息。


    斯普林某处,红眼睛的兔子蹲在草丛里,远远看着一个伪装成人类的精灵,从前面那条路上走过。


    它忍不住跟伊西多尔吐槽,“你们精灵,真的很不擅长伪装。”


    伊西多尔趴在一旁,不耐烦地揪掉自己头上的草,“所以你非要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做贼吗?”


    温琴佐:“我来诅咒他们。”


    伊西多尔:“哈?”


    温琴佐:“用我的命。”


    伊西多尔:“你有病吗?”


    温琴佐兴致盎然,“你不觉得,如果我死在这里,会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吗?无论多少年过去,那些新鲜出炉的冒险者,来到这里探寻查理的过往,将这里当做追梦的起点时,我都会在这里看着他们。”


    伊西多尔:“你都死了。如果你有墓碑,只会每天被踹翻一百回。”


    温琴佐:“但我可以诅咒每一个从我的埋骨之地路过的人,出门被兔子撞翻,然后摔在水沟里。他们会反过来骂骂咧咧地诅咒我,但又干不掉我,因为我已经死了。我会成为他们冒险路上永恒的阴影,哈哈。”


    伊西多尔:“……”


    跟温琴佐相处久了,伊西多尔的耐心越来越差了,属于曾经的精灵王子的优雅气度,都已经快要不复存在。


    要不他先宰了这只死兔子,去跟查理投诚吧?也许能换来一个体面的死法。


    良久,伊西多尔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还透着极度的不信任,“你真不知道弗朗索瓦也在这里?”


    温琴佐:“你在质疑我的审美。”


    伊西多尔:“说人话。”


    温琴佐:“要是知道弗朗索瓦在这里,我就不来了,跟他死在一起有点不美。他的野心和行事风格,完全不像德鲁伊,倒像是教廷的翻版了。”


    好的。


    伊西多尔决定了,等温琴佐死的时候,他一定把他和弗朗索瓦埋在一起。


    “不过,这纯粹的巧合,也像是命运的一种指引,不是吗?”温琴佐话锋一转,又叼着根草,感叹起来。


    “臭狗屎般的命运。”伊西多尔逐渐粗俗。


    温琴佐:“你说他躲在这里,光躲着吗,有没有别的安排?”


    伊西多尔:“你想做什么?”


    温琴佐:“给那个小怪物找点乐子。”


    第570章 斯普林风云(一)


    西尔维诺全然不知道,变成兔子的温琴佐正打算给他找点乐子,就像躲在斯普林某个农庄里的弗朗索瓦,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更不知道自己会成为提供乐子的工具。


    “外面有什么异常吗?”弗朗索瓦每日一问。


    “禀报大祭司阁下,斯普林的春种还没有结束,镇民们都很忙碌。因为前线战事吃紧,近来镇子上多了一些前来收粮的商队,还有从阿莱门逃难过来的人,但我们偷偷观察过,暂时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人员进出的数量也都还在正常范围内。”下属恭敬作答。


    弗朗索瓦的眉头却仍未舒展。


    除非有亲近的人背叛他,否则他不认为大陆同盟会知道自己藏在斯普林,可他的预感很不好,眉头一直在跳。


    身为德鲁伊,他很相信自己的预感。这是他从小到大跟魔兽打交道,培养出来的近乎于野兽的直觉。


    在过往的战争中,这种直觉也帮他规避了很多的风险。


    想到这个,他就不由得又想到了神鹿。


    他永远记得,多年前,当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时,参与选拔,成为神使的情形。


    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神使只是个名头。


    虽然德鲁伊们从不肯承认旧神都已经陨落了,始终怀抱着虚无缥缈的期待与幻想,也始终保留着“神使”这个职位,但在那时,神使侍奉的其实是那头神鹿。


    神鹿在德鲁伊族群中有着最为崇高的地位,长老们都说,它曾经也是一位德鲁伊,掌握着德鲁伊最高深的秘法,还拥有着最漫长的生命,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只是他曾经为旧神的复苏贡献出了一半的灵魂,无法再保持人形,所以最终只能化作神鹿,继续护佑他们。


    参与选拔的人并不少,从五岁到十六岁不等。


    弗朗索瓦并不是其中最有天赋的一个,所以他使了一些不算光明的手段,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他只知道,他想要赢。


    可是当他一步步走上祭台,走到神鹿面前时,他开始恐慌了。因为他从神鹿的眼里看到了自己,那一刻,他所有的心思仿佛都无所遁形。


    他开始害怕,可神鹿并未拆穿他。


    它接受了眼前的这个少年作为神使,用鹿角触碰他的额头,赐予他丰富的知识,还有德鲁伊的秘法。


    当时的弗朗索瓦在想什么呢?


    他当时心里是有感激的吧,也是第一次实打实地尝到了特权的滋味。他开始身披荣光,好像从里到外都受到了洗礼。


    后来,他作为神使,留在了神鹿的身边,日常接受它的教导,为他奉上新鲜的蔬果。


    神鹿的话不多,它总是神圣的、淡然的,仿佛世上一切的人和事,都不如落在它鹿角上的一只鸟来得有趣。


    弗朗索瓦以为这就是神鹿。


    在侍奉它的那么多年里,他对神鹿从未有过怀疑。


    后来,他一步步跟那群躲在南部丛林里的疯狂的神信者接触,再与黑镜眷属搭上线,野心逐渐壮大。


    神鹿都看在眼里,但并未阻止。


    德鲁伊的族群中起过几次信仰冲突,神鹿也并未插手。弗朗索瓦始终认为,神鹿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最终,他成为了羽衣王国的大祭司,也为神鹿修建了神鹿苑。


    他不相信任何人,是人都有私心,但他相信神鹿。


    魔法议会将温琴佐与兽潮的消息公之于众时,弗朗索瓦还在想,这是立场的问题。立场不同,选择不同。


    西尔维诺的出现打破了一切。


    他竟然掌握着德鲁伊最高的秘法!


    西尔维诺在阿瑟克勒的表现,以及密探从卡拉肯打探来的情报,无一不在证实这点。他掌握着名为【野性觉醒】的秘法,而这个秘法,连弗朗索瓦都没有学到过。


    神鹿,究竟为何这样?


    弗朗索瓦这时才明白,自己可能、大概也从来不在神鹿的眼中。


    可不等他再找到神鹿质问,神鹿在莽荒平原被斩杀的消息,就传到了他的耳中。他只觉得很荒谬,神鹿怎么会轻易死去?


    一定、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情况。


    “西尔维诺离开卡拉肯了吗?”他再次发问。


    “不能确定,但根据密探回报,从魔法森林回来后,他确实没有再现身。卡拉肯查得严,我们的密探已经被杀了好几个了,剩下的只能在外围活动,不敢过多打探。”属下把头垂得很低,不敢对上弗朗索瓦的视线。


    这几日,大祭司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弗朗索瓦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地图上。


    如果西尔维诺离开了卡拉肯,那他会去哪儿呢?从他的种种行为来判断,他是想自己操控魔兽,来达到阻止兽潮的目的?


    这做的梦,可比永恒梦乡还要美。


    弗朗索瓦暂时没有头绪,做了个深呼吸,锐利的目光又看向南边,“接引工作顺利吗?还有多久能到?”


    下属立刻回答:“今晚就能抵达,明天进入南都郡。”


    弗朗索瓦微微眯起眼,“南都郡……是胡安负责的地盘,有把握能瞒得住他吗?”


    下属:“从水下走,最隐蔽。南都郡各城的治安官、以及大小贵族中,有好几个是我们事先接触过的,他们有致命的把柄在我们手上。即便有人不愿意配合,但南都郡很大,胡安防得了一处,防不住全部。”


    “好。”弗朗索瓦一锤定音,“明天,就明天,我要看到南都郡乱起来。”


    后方失火,是弗朗索瓦给大陆同盟定下的未来。


    阿芙雷不是仗着秘教法师失利,在潘香郡高歌猛进么?她就算取得了一时的胜利,那又怎样?


    人类目前面对的最大的难题,仍旧是兽潮。


    卡拉肯和阿莱门,弗朗索瓦现在暂时插不上手,但只要作为嘉兰最大粮仓的南都郡“失火”,大陆同盟必遭重创。


    世人大概都忘记了,他们可是德鲁伊。德鲁伊还有个名号,叫做兽语者,本就拥有能够号令魔兽的能力。


    哪怕比不过西尔维诺,但也够用了。


    先期进入嘉兰境内的魔兽,远离了比蒙,“王”的号令会被削弱,就给了德鲁伊可乘之机。


    弗朗索瓦遂兵行险着,将手头可用的德鲁伊全部派出去,化整为零,对魔兽进行引导。幸运的是,进入嘉兰境内的魔兽本就已经分散了。


    小股魔兽,更好控制。


    人为地进行引导,痕迹太重,容易被大陆同盟察觉,那就先号召一部分水生魔兽,从水下走。


    偌大的苍伽河,灌溉了整个南都郡的农田,难道还藏不下一部分魔兽吗?


    水生魔兽本就在水中生活,如果是在黑夜,它们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南都郡,而不会造成任何明显波动。


    等它们进来了,给南都郡造成混乱,陆地、天空再跟上,南都郡必将大乱。


    弗朗索瓦藏在斯普林,一是想要来一个出其不意,笃定大陆同盟不会轻易猜到他会藏在这里;另一个原因就是,他要以身作则。


    他就在这里。


    身为秘教的大祭司,他绝不是一个逃兵。他就在这危险的敌后,等着手下的人把魔兽引过来,准备在此大干一场。


    他弗朗索瓦要向所有人证明,秘教的未来绝不会在他手里轻易断送。只要南都郡大乱,阿莱门和卡拉肯都会腹背受敌。


    届时大陆同盟与兽潮拼到两败俱伤,秘教仍然可以东山再起!


    用全新的信仰,去重塑这片大陆!


    春日的南都郡,就这样暗流涌动。


    胡安收到查理的回信后,已经初步断定艾登给的消息是真的,弗朗索瓦竟有可能在斯普林,而且西尔维诺也在那里。


    他当即顾不得等待阿芙雷的回信了,立刻给赏金Z发去消息,请求他们赶往斯普林,在必要时刻,不光是要杀死弗朗索瓦,更要保证西尔维诺的安全。


    查理在信上也说了,让胡安小心水路,提防魔兽。


    “水路?”胡安想到那条惠泽万物的苍伽河,一颗心也跟着提起。


    南都郡的水路比陆路还要发达,一些重要河道,还途径某些大贵族的领地,光税收就不止一重。胡安进入嘉兰游说各郡,早已对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有所了解。


    明面上看,南都郡的权贵们大多温和、中立,也对胡安做出了承诺,会尽全力抵御兽潮来袭,不过……


    那么大一个南都郡,出一两只老鼠也正常。


    时间紧迫,水路又多,现在去防,可防不住。


    胡安眼珠子一转,非常时刻行非常之法,一狠心,一咬牙,就命人连夜给南都郡的权贵们传信。


    “什么?!魔兽已经打过来了?”


    “渡过苍伽河了?!”


    “在哪儿?魔法议会的人拦下来了……还好、还好……不,你说大部队还在后面?他们拦不住,请求支援?”


    “怎么会那么突然?不、不不……兽潮本来就已经入境了,南都郡就在阿莱门旁边,阿莱门是粮仓,魔兽长途奔袭需要补给,往这边来也正常……但是、我*%#该死的!”


    “还愣着干什么?!马上清点人手!”


    ……


    一夜之间,南都郡大乱。


    没有人料到胡安会传假消息,连负责传信的魔法议会的各个联络人,都并不知道,消息的源头是假的。


    南都郡的权贵们不知道,弗朗索瓦更不知道。


    连查理都不知道。


    迷蒙的晨雾中,鸟鸣声拉开了新一天的序幕。


    在凌晨时分被匆匆从被窝里叫起来,火急火燎赶往各处交通要道拦截魔兽的城卫兵、贵族的私人骑兵队、雇佣兵,等等,一个个神情紧绷,手心出汗。


    魔兽呢?


    魔兽在哪儿呢?


    四周静悄悄的。


    水路、陆路,不少地方都开始设卡拦截,时间也还早,也就没有船只和马车通行。但魔兽呢,根本没有啊!


    可依旧没有人会想到胡安传了个假消息,他们只知道,这不正常。


    不正常,就意味着危险。


    紧张、忐忑、不安的气氛在蔓延,蓦地,岸边的芦苇丛中忽然传来异响。


    趴在草丛里的雇佣兵眼尖地看到了一只长满了鳞片的爪子,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呢,嘴巴先张开了,发出高八度的示警。


    “魔兽来了!!!”


    数百人一拥而上,对阵十几只魔兽。


    斯普林,这个坐落在南都郡腹地的小镇,本来距离兽潮还很远。


    可当太阳升起,镇民们扛着农具,打算开启一天的劳作时,天空中忽然出现一个空间的漩涡,从里头掉出一头魔兽来,直直地砸在农田里。


    走在最前头的一个络腮胡停下了脚步,不可置信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看,“那、那是魔兽???”


    再抬头看,一个又一个魔兽,从那漩涡里掉了出来。


    惊呼声四起,而有见识的魔法师以及部分冒险者们认了出来,这是某个高阶魔兽的技能,可以暂时性打开空间通道。持续的时间绝不会很长,来的魔兽也不会多,但来了就是来了!


    “快、快!”


    “所有人撤退!”


    魔兽的到来,如同春日惊雷,在斯普林的上空乍响。


    镇民们在一声声急促的呼喊中,连忙转身逃离,而斯普林的各路冒险者、民兵们,则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抄起武器,从镇子的各个角落里钻出来。


    “哪儿呢哪儿呢?”


    躲在暗处的亡灵小妖精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魔兽怎么现在就来了?也没人通知它们啊?墨菲斯之盘才刚开始建,它们才刚划好地盘呢,怎么就来了呢!


    “先别急,我问问!”


    叮咚大管家马上摇响骨铃,通知图钉。这是在那十年里,图钉从亡灵界寻摸到的一个宝贝。宝贝认图钉为主后,其他人摇响骨铃,就可以跟图钉取得跨界的联络。


    这样一来,哪怕亡灵界出事,图钉在外面,它们也能第一时间通知它了。反过来亦然。


    同一时间,弗朗索瓦蹭地站起身来,打翻了身前的早餐。


    可他没空管,他想不通,自己只是下令让德鲁伊引着魔兽,从水路进入南都郡,可没说直达斯普林啊!斯普林要是乱起来,他的行踪不就暴露了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在捣鬼?


    弗朗索瓦惊出了一身冷汗,眉头紧蹙,脸色沉凝。


    伊西多尔则看着在草垛后面暗中窥探的红眼睛兔子,一阵无言。母树在上,这死兔子还在笑,天知道一只兔子怎么会笑得那么阴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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