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当然不会真的教导什么挖心技术,他继续一边走,一边布阵,一边和本讲述这一系列布置的原理和用意。
他在要塞的水源里投的确实是“真言药剂”,但却是改良过后的半成品。
在查理离开阿莱门后的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可不止是在各地游历,增长见识、积累实战经验,还会时不时钻研一下炼金术。
有时是在荒无人烟的野外,有时是在旅店的房间里,他并不在乎环境。哪怕暂时不适合动手实验,他也可以在脑内模拟、用笔记录,搞一些理论知识。
他现在觉得,弗洛伦斯留给他的最宝贵的东西,除了跨越了时间的友谊之外,就是松塔内的那些书籍了。
弗洛伦斯的《炼金笔记》是查理一直随身携带着的,他站在大师的肩膀上自学,虽然无人教导,但因为思维没有受限,所以反而能拥有更多的奇思妙想。
他没有固定思维,也不迷信权威。
哪怕是弗洛伦斯写下的炼金配方,改了也就改了。
譬如真言药剂。
真言药剂的配方里,确实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就是头发。你想要谁吐露真言,那就把谁的头发放进去。
一旦对方服下药剂,那就会有问必答,比搜魂术更好用,还没有副作用。
可查理并不需要这么强、这么具有针对性的功效。
一来,他只是想给指挥官提个醒。他看得出来,卡拉肯的指挥官是个既负责任又聪明的人,一旦意识到内奸的问题,必定会有所行动。二来,卡拉肯要塞内的人那么多,他完全无法保证谁会喝下带药剂的水,结果完全不可控,所以他要的只是威慑。
因此,只要有一小部分人,喝多了带有药剂的水、或吃了用这种水煮出来的食物,触发了“说真话”的效果,就可以了。
流言向来如此,三人成虎。
查理只需要这个“三”。
卡拉肯的指挥官会因此心生警惕,他会去搜查内奸,也有这个能力。而内奸本人,必定时刻关注着要塞内的动静,或许也会因此露出马脚。
而当查理只需要真言药剂的部分功效时,他就可以在配方里有所取舍,做出一个低配版。最终的功效就变成了——人们在喝下药剂后,在短时间内,会不由自主地说出心里话。
但这是可控的,如果你意识到了这点,加以控制,就仍然可以说假话。越是意志坚定的人,越不会受到影响。
不过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查理倒入水源的,其实是“原液”,还没有经过炼金法阵最后一步炼制,所以功效不稳定,持续时间很短。
计划的第二步,就是布阵。
查理不知道具体都有多少人喝下过原液,在所有人中占比多少,但毫无疑问,这个数量不会少,且他们此刻都在要塞内。
那就把整个要塞都布置成一个炼金法阵。
这个法阵同样来自于弗洛伦斯的《炼金笔记》,它还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叫做:勇敢的心。
为什么一个炼金法阵会叫这个名字?刚开始查理也很好奇,所以特意研究了一下,因此对它印象深刻。
它与其他的炼金法阵最大的不同在于——它是“活”的。
想要启动这个法阵,必须要有活的心脏。
心脏在跳动,跳动的心脏让全身的血液开始流淌,即构成了一个重要的条件:流动的水。水是生命之源,再加上还是鲜血,它就代表了旺盛的生命力。
查理说这个法阵“炼心”,可不是什么空口白话。它就像字面意思一样,炼的就是大家的心,而查理提前洒下的原液,就是一个触发的媒介。
换言之,一个药引。
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些其他的东西。
绕着卡拉肯要塞这么一圈走下来,查理按照顺时针的方向,依次埋下了据说可以带来“不朽与智慧”,时常用于占卜的鼠尾草。
以及可以强健心脏的红宝石。
据说有九条命的时常成为巫师爱宠的猫的毛发。
白橡树的树枝。在托托兰多的神话传说里,世界树就是一棵白橡树。
最纯净的、带有美好祝福与自然之力的精灵之泪,这是温斯顿上次给他的,觉醒药剂的最后一项材料。
等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东西许多都可以进行同类项替换,所以查理翻遍自己的魔法口袋,把他能找到的,拥有美好祝福与象征意义的这些材料,悉数填了进去。
感谢温斯顿、感谢金吉士,如果不是他们,查理还不能拥有这么丰富的库存。
与此同时,他还需要完成一个重要的步骤,那就是——串联。
这些东西所在的位置,就像一个个事先定好的关键节点。想要将这些节点串联起来,构成一个完整的炼金法阵,让它生效,还需要魔纹。
由古文字与魔法符号共同构建的魔纹,想要将“心”炼制成什么模样,就在这个法阵里,刻画下什么样的魔纹。
就像魔咒,用以辅助施法。
你想要招来风,那就祈求风的眷顾;你想要下起雨,那就请求雨的降临。
语言是有力量的,文字和图案也是有力量的,而归根结底,不论是语言还是文字、图案,都是人心所向的具象化。
从心出发,再归于心。心是起点,亦是终点。
这也是查理第一次亲自创造“魔纹”,撰写文字,添加符号,如同一种宣言,敬告自然、敬告宇宙,攫取力量,为我所用。
这个步骤的难点除了创造出相应的魔纹之外,还在于查理太过贪心,把法阵设置得过大,几乎笼罩了整个卡拉肯。
除了弗洛伦斯那样的大师,很少有炼金术士能有这样的魄力和勇气。
这也是查理到处在要塞帮忙的原因之一,他得让自己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是合理的。而如果全程使用隐身衣,他长时间不出现,又难免惹人怀疑。
“嘿,谢利,原来你在这里啊!”这不,查理刚脱下隐身衣,在要塞北面现身,不一会儿就被魔法议会的人看见了。
彼时查理正在帮一个佣兵疗伤,他多少也是学了点蹩脚的治疗魔法的,大伤用不上,小伤能应急。
“怎么了?”查理回头。
“维庸阁下正带着我们修补卡拉肯的防御魔纹呢。”魔法师不疑有他,因为说的不是什么机密,也没有刻意说什么悄悄话,“你也知道这两天魔兽进攻太凶猛,好多地方破损严重,再不修补,下次魔兽就直接撞塌城墙闯进来了。”
卡拉肯的城墙上不止有防御魔纹,还布置有防御结界,按照战争的等级,依次投入使用。
这么大一个要塞,能够笼罩整个要塞的结界也是巨大的,消耗呈指数级增长。一旦被破,卡拉肯将无力回天,所以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除非到了生死存亡之刻,结界一般不会开启。
对于共同修补防御魔纹的邀请,查理欣然应下。
“你一早就知道他们要修补魔纹吗?”本趁着别人不注意,小声发问。
“防御一向是卡拉肯的重中之重,坏了的东西,自然是要修的,不是吗?”查理只不过是算准了时间,算准了负责修补的人员,提前加入他们的队伍,顺势成为其中的一份子而已。
至于他在修补魔纹的时候,又顺势添了点什么东西?无伤大雅、不必介意。
为了尽可能地不被发现,查理还专门炼制了隐形墨水。这个并不难炼,只需要在普通魔法墨水的配方里加入一种拥有隐形特制的植物果实就可以了。
这个果实之所以会隐形,主要是因为它不想被吃掉。但当人们发现它会隐形后,差点被搞到灭绝。
如今流通于市场的,几乎都是人工种植。诺亚的那个边陲小镇,就是它的主产区之一。
言归正传,查理自然而然地加入到了修补防御魔纹的队伍中去。
魔纹的大致样式,他已经有了想法,预先要设置好的关键节点,他也已布置完成。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呼……”饶是胆大心细、意志坚定如查理,都不由做了个深呼吸,用以平复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又看了眼天色。
算算时间,不出意外的话,他大约能够在日落之时,刻画好所有的魔纹,完成整个炼金法阵的构建。
按照魔兽进攻的规律,它们也将在那时卷土重来。
届时,勇敢的心将被唤醒。
在这个阵里的所有人,都将得到智慧、勇气、疗愈等等作用的加成,哪怕没有喝下过“原液”的人,也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作为施术者的查理,就是那个阵眼。
他会感知到大家的心。
在所有为了抵御兽潮、为了人类的存亡、为了保护家人、同伴而跳动的红色的心里,究竟是谁的心上,长了点坏心眼呢?
查理感到好奇。
本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风险,哪怕他笨、他脑袋空空,可想到以一人之力操控这么大一个阵,不用想都知道会有多凶险。
“真的可以吗?真的没关系吗?”
查理一边拿出笔修补魔纹,一边慢悠悠地回答他:“我这几天经常做梦,本。”
本:“梦见什么?”
查理:“有时梦见从前,他们有人称呼我为玩弄人心的魔鬼。”
本当即顾不上担忧了,立刻反驳道:“哼,他们就是嫉妒你!”
查理莞尔,“我也觉得。”
顿了顿,他又道:“我明明那么善良。”
第212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
善良的查理终究还是遇上了点小麻烦,毕竟世事无常,当你期望一切顺利的时候,意外就会降临。
他没有想到的是,魔兽进攻的时间提前了。
下午,一天之中温度最高的时候。
当秋季的太阳晒得守城的士兵昏昏欲睡,最高处的哨塔忽然发出预警。哨兵刚开始也没有发现魔兽的行踪,但他窥见了大地上出现了不同寻常的裂纹,还有些微拱起。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钻动,且直奔卡拉肯而来。
片刻后,快速进入作战状态的卡拉肯就知道了真相。
“是地行魔兽!”
“小心地下,全面戒备!”
高声的呼喊开始在卡拉肯的上空响起,普通的士兵还有佣兵们,对于能够在地下行走的这些地形魔兽完全没有办法,所以只能魔法师上阵。
在托托兰多,除去数目不可估量的海中生物,陆行魔兽是数量最为庞大的,其次是飞行魔兽和地行魔兽。
顾名思义,飞行魔兽可以在天空翱翔,地行魔兽则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地下,拥有在地下钻行的能力。后者数量最为稀少。
卡拉肯的防御魔纹,可防不了从地下钻过来的。
“这还得多亏了矮人和那个赫尔蒙特的小子,否则我也不会想到用上这些小家伙,不是吗?”
距离卡拉肯大约十公里外的地方,堕落精灵和德鲁伊并肩而立。
对于堕落精灵的幸灾乐祸,德鲁伊不予置评。
他回头看向了远方,道:“野蔷薇的团长是一位圣骑士,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传奇法师,虽然狼人全力出手,但不一定能成功将他们击杀。”
狼人刚一出手,便遇上露纳,惨遭滑铁卢。为了挽回损失,也为了击杀他们的仇人赫尔蒙特,狼人的大部队集结,甘愿听从堕落精灵的调遣。
彼时矮人刚刚带着露纳、埃斯梅进入地下河,堕落精灵再次让他们逃脱,正生气呢,便有狼人站出来,主动成为他手上的刀。
他何乐而不为?
狼人是异族,追击的速度远胜魔兽。一两个狼人或许会受露纳干扰,但几十个、上百个呢?而且露纳在逃跑的过程中,已经过度消耗了自己的能力,此消彼长之下,胜利的天平就开始倾斜。
好在狮鹫的速度也快,野蔷薇的团长在关键时刻带队赶到,又救了露纳一命。
一场恶战即刻上演。
狼人精锐尽出,野蔷薇也实力不弱。但在有魔兽干扰的情况下,人类一方仍然处于弱势。
堕落精灵并未留下参战,他眼珠子一转,就又想到一条妙计。于是让德鲁伊召集地行魔兽,开始进攻卡拉肯。
虽说他们在围点打援,所以从猛攻改为骚扰战,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放弃了攻陷卡拉肯。
不论是攻陷卡拉肯,还是围困卡拉肯,这都是他们乐见的。
于是,攻击提前了。
堕落精灵和德鲁伊亲自指挥,而野蔷薇和露纳,还在好几十公里外,与狼人恶战,暂不知生死。
要塞内,查理也不得不中断魔纹的绘制,开始御敌。
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没有放弃。那灵活的身影游走在要塞内,解决了这里冒出来的魔兽,再支援下一处。在转场的过程中,他还在见缝插针地绘制魔纹。而因为此刻的要塞内足够乱,反而没人注意到他在干什么。
查理只知道要快,要更快。
敌人既然这么不按常理出牌,那他们就更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持久战打不得,就得分秒必争。
亡灵界同样如此。
烽烟带来了新一轮的战争,而死神宫殿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除了普通的不死生物,还有诸如巫妖王这样的高阶不死生物,同样出现了。
为了保证那颗心脏的安全,为了鲜血仪式顺利进行,温斯顿一行人陷入了恶战。
最重要的是,温斯顿很快发现,这么多不死生物进攻死神宫殿,为的恐怕不止是坐上死神的王座,成为新的亡灵界之主那么简单。
他们更像是抱着某种目的而来,譬如——毁掉心脏,破坏仪式。
为此,温斯顿再次对上了巫妖王。
战斗的过程中,温斯顿寻找机会与巫妖王对话,“你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巫妖王笑得阴森,“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倒是我该问你,该死的人类啊,你们又妄图染指亡灵界,想要在这里做些什么?”
听他这么说,温斯顿就知道问对了。普通的不死生物大多凭本能行动,灵智与魔兽相当,但巫妖王这种级别的存在,活了那么久,总能知道些内情。
不过很显然,他不会轻易交代。
那就打服他。
正好,温斯顿觉得经过这段时间的战斗之后,自己距离传奇法师只差临门一脚了。他向来不喜欢安分闭关,那就在战斗中突破。
“弗兰克,守好大门!”温斯顿撂下这么一句话,就以绝对强势的进攻,硬生生打得巫妖王连退三里地。
巫妖王怒极,发出尖利哨音,召唤腐尸围攻温斯顿。
谁料温斯顿一手寒冰魔法,通过手杖上镶嵌的宝石进行增幅,毫不留手地笼罩全场。再通过一字咒诀爆破,所有腐尸随着寒冰应声碎裂,化作齑粉。
那齑粉又纷纷扬扬落下,落得巫妖王满头“霜雪”。
“我劝你回答我的问题。”温斯顿那金色的眸中,满是冰冷的杀伐之意,还有高高在上的蔑视。而他话音落下,魔法化作火焰,将那些“霜雪”点燃。
“轰——”巫妖王被火焰包裹,虽然这火焰还杀不死他,但这样被压着打、被戏谑的经历,着实让他吐血。
“阿、奇、柏、德!”巫妖王差点咬碎了一口牙,恨不能把温斯顿剥皮拆骨。
可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距离上次和温斯顿对打,才不过小半年。当时他和温斯顿还能打得有来有回,不过几个月过去,温斯顿展现出来的实力,竟已有了质的飞跃。
该死!
该死!
该死!
巫妖王的心里连刷三个该死,也不知究竟是在恨温斯顿,还是恨所有的人类。人类脆弱,寿命也短,可他们在修习上的天赋,总是叫人恨得牙痒痒。
温斯顿是,当年的弗洛伦斯也是!
“哗啦——”
当巫妖王再次被众创,甚至被打进那被鲜血染红的冥河之中时,闻着身上沾染到的血腥味,巫妖王终于忍不住了,怒骂道:“卑鄙人类,你们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亡灵界的变化、这无休无止的战争,跟弗洛伦斯没有关系吗!”
“她对你们人类来说,是伟大的英雄,是不朽的传奇,但她是整个亡灵界的罪人!是入侵者!是卑鄙的阴谋家!”
“什么杜拉罕,什么野狗,统统都是叛徒!是她的走狗!”
回答他的,只有温斯顿饶有兴致的一声:“哦?”
巫妖王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但当他喊出那些话的时候,他反而又冷静了下来,阴狠的目光盯着温斯顿,道:“我闻到了她的气息,就在那死神宫殿里,对不对?她明明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为何又重新出现?”
闻言,温斯顿心念微动。
看来巫妖王可能并不知道那颗心脏的事情,只是因为心脏和鲜血的出现,让他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所以前来阻止。
这证明,心脏确实属于弗洛伦斯。
“不论她有什么阴谋,我们都不会让她再次得逞。亡灵界不是你们人类撒野的地方,你能打败一个我,难道还能打败这里所有的存在?”
巫妖王说话间,更多的不死生物如潮水般向死神宫殿的方向涌来,其中不乏高阶的不死生物。
这一幕,让温斯顿想起了魔法森林的兽潮。
还挺像。
说起来,现在正是兽潮频发的季节,也不知查理在托托兰多行走,是否曾遇见过?又或许,有了什么奇遇?
“找死!”巫妖王见温斯顿在这样的对战中,还能走神,不由得发出阴冷诅咒。而当话音落下,他的攻击也到了近前。
温斯顿利落地打出【黄金守护】,挡住他的攻击,另一只手则从手杖中抽出利剑,带着一丝不悦,道:“你打扰到我了。”
双方贴身近战,但与刚才不同的是,巫妖王有了强有力的帮手。
两个高阶不死生物赶到,与他合力围杀温斯顿。三对一,温斯顿压力骤增,于是他拿出了魔铃。魔铃轻轻摇晃,发出叮咚脆响。
三人愣神间,又猝不及防对上温斯顿那只金色的眼睛。刹那间的灵魂震慑,来源于神灵血脉的压制,对于极度重视灵魂力量的不死生物来说,是降维打击。
紧随而至的,还有温斯顿的杀招。
温斯顿向来信奉一句话,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巫妖王刚才的话,也打动不了他分毫。
也许弗洛伦斯所做的事,对于亡灵界的不死生物来说,确实很残忍吧。可当初亡灵界大举入侵人间,加入大陆战争的时候,死去的人类更多。
究竟什么是残忍?什么是善,又什么是恶?
活下来,才有机会评判。
另一边,在魔法森林的深处,战斗已经从黑森林与原始之森的交界处,一路蔓延到了精灵族的腹地。
邦妮发现海崖边的异状后,便安排两个族人前往原始之森,通知精灵,寻找树人。谁知道,一来就撞上了最激烈的战斗。
堕落精灵与精灵都是丛林战争的一把好手,而堕落精灵更奸诈、狡猾,先是佯装撤退,再通过小路绕行,避开树人,直捣腹地,打得人措手不及。
除了巨魔,他们竟然还有一小股人类帮手——盗猎者。
盗猎者在整个托托兰多都臭名昭著,因为他们什么都盗、什么都卖,从珍惜的植物、古董,到魔兽幼崽、人类,甚至是,精灵。
赏金猎人们不屑与他们为伍,魔法议会、佣兵工会,各国,都曾下重金悬赏,但盗猎行为总是屡禁不止,杀了一批,还有一批。
这个世界上,总是不乏为利益驱使,能够放下所有道德与良知的人。
堕落精灵与盗猎者混在一处,让人意外,却也不意外。
这无疑激起了精灵族极大的愤怒,而两位阿奇柏德见此情形,当然是选择与精灵族并肩作战。只是打着打着,他们的心里就有种不详的预感,且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强烈。
归根结底,堕落精灵、巨魔、盗猎者的组合,确实很强,但想要在原始之森打败精灵族,还是很勉强,所以久攻不下。
可他们为何还要如此呢?
这个问题,直到精灵族的禁地,也就是精灵母树的所在地,传来异响,才终于得到解答。
第213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一)
当阿奇柏德紧赶慢赶地跟着精灵,一块儿闯入禁地时,他们看到了一幅此生难忘的场景。
精灵母树,竟然被连根拔起了!
一根根带着锈迹斑斑的锁链,捆住了母树的树干与枝桠,而每一根锁链的尽头,都是一位盗猎者。他们紧握锁链,口中念着魔咒,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烁着兴奋的神光。
母树在挣扎,那庞大的身躯上,开始浮现出斑驳的金色纹路。
谁都知道,那是神灵血液造成的污染,如同毒素,侵蚀着母树的身躯,让它诞下了堕落精灵这样,一出生就被污染了的孩子。
此时此刻,当盗猎者拉动锁链、念出魔咒时,那些金色的纹路竟又开始产生变化。
它们逐渐变幻成了金色的魔纹。
魔纹从母树的枝干上脱离,再连接成金色的锁链,配合着盗猎者的锁链一起,一圈又一圈,将母树缠绕、捆绑。
母树不会说话,它渐渐地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而森林开始哭泣。
树在怒吼,叶在呜咽,草地摇出了愤怒的波涛,可这都无法阻止,那些该死的锁链,将母树带离这片土地。
阿奇柏德心中大骇,一时间无法思考那些盗猎者为何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也来不及思考,因为精灵女王已经出现了。
在先前的战斗中,精灵族尚且占据优势,所以女王未曾现身。
可现在,女王陛下亲自出手,却也被拦下。拦下她的是一个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黑色盔甲里、有着一头海蓝色长发的男人,他还有双诡异的白色眼珠,实力深不可测。
这片大陆上,有谁的实力能与精灵女王相当?
或许这样的人,在阿奇柏德、赫尔蒙特、魔法议会以及龙族内都能找到,但眼前这人又来自哪儿?是何方神圣?
从未见过!从未听闻啊!
“你,是谁?”精灵女王也在发问。
可那个男人没有回答。
精灵公主希尔芙后脚赶到,想要上前帮忙,然而一个小小的玩偶忽然跳出来,扯动透明的丝线,将她拦下。
“他们那样的高手对决,我们就不用插手了吧?”玩偶笑着说话。
两个阿奇柏德闻之色变,齐声叫破她的身份:“妖术师!”
玩偶看到他们,也很惊喜,“我就说,这样的大事,总不会缺少阿奇柏德的身影。好巧,又见面了。”
阿奇柏德当即出手,协助希尔芙。但玩偶也有自己的帮手,也不知它从哪里掏出来的其他玩偶,随手一甩,那些玩偶就迎风放大,挡在了自己面前。
希尔芙当即断喝:“别管我们,保护母树!”
其他的精灵闻言,也没有多做迟疑,全力出击想要抢回母树。普通的盗猎者,可不是精灵的对手,可问题是,当精灵们靠近时,那些缠绕在母树枝干上的魔纹,竟对他们发动了攻击。
像是某种触发反应,纯粹的力量攻击,带着绝对的邪恶气息。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精灵们错愕不已,比起身上受的伤,他们更无法接受,自己竟会被母树攻击。而这时,精灵女王那双智慧的眼睛,终于窥破迷雾,在其中找寻到了真相的踪迹。
“是卡文迪许!”
神灵血液可不会主动化作魔纹,它会有这样的变化,必定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这样的手脚,也不是随便撒点什么东西,来一段魔咒,就可以做下的。而在这数百年的时光里,除了精灵族自己,就只有阿奇柏德和卡文迪许,作为外人,真正接触过精灵母树。
阿奇柏德现在还站在精灵这边,那剩下的还有谁?
卡文迪许,在成为五大传承之时,他们擅长的就是各类秘仪。不论是用于诅咒的,还是用于疗伤、祈祷等等的,都很精通。
如果他们在带着石板前来原始之森,治疗精灵母树时,就对母树做了手脚,那卡文迪许的覆灭——究竟是邪恶战胜了正义?
还是正义战胜了邪恶?
精灵女王面色凝重,再次发问:“你究竟是谁?”
这一回,男人没有再沉默,惜字如金地回答道:“亚契。”
“海妖亚契,弗洛伦斯的友人,你不是一早就失踪了?”精灵女王活得够久,作为见证了那个时代并存活下来的人,她当然与弗洛伦斯打过交道。
对于最初的勇者小队,她听说过,但除了弗洛伦斯,也没有亲自见过。她只依稀听闻,那里面唯一的异族,是一位海妖。
只可惜,当她遇见弗洛伦斯时,弗洛伦斯说过,他失踪了。
蓦地,精灵女王想到了什么,她的视线再次扫过亚契这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打扮,扫过他纯白的眼珠以及脸上鳞片般的疤痕,最终,说出了笃定的话语。
“你在卡文迪许。”
亚契没有否认,那张脸上有着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的冷漠,但却又有一丝讥讽的笑意,“卡文迪许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偷走母树的准备。这是整个托托兰多,最有可能取代世界树,承担其职责的所在。人类向来狂妄,甚至成神都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野望了,他们更想成为——世界的创造者。”
阿奇柏德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狂悖发言?偷走母树,用母树取代世界树,重新撑起托托兰多?那跟换一个世界有什么区别?依托于新的世界树打造而出的世界,真的还是原来的托托兰多吗?
卡文迪许到底干了什么啊!
亚契的一番话,成功让所有人的攻击都停顿了片刻。而这时,他抬起黑色长剑,对准了精灵女王,用那沙哑的仿佛被火灼烧过的嗓音,缓缓发问:
“希尔维尼,作为精灵女王,你应该能够意识到,末日的真实存在。世界树连通三界,它的倒塌,不可能只毁灭一个阿萨神界。”
“那只是一个开端。”
“诸神黄昏之后,就是世界末日。龙族的衰败,母树的病症,一切的不可逆,不过都是末日即将到来的预兆。大地已经生病了,人类在这几百年的时间里,偷得霸主的美梦,但美梦,终有破碎的一天。”
“卡文迪许虽然狂妄、愚蠢又伪善,手段卑劣,但他们关于精灵母树的想法,或许是救世的唯一答案。”
“如果是这样,你还要阻止吗?”
这一连串的问话,砸在所有人的心上,仿佛将人推上了万丈悬崖。
阿奇柏德心道不妙,他们可不管这亚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什么世界末日,什么世界树,当即出言驳斥。
“即便母树能够代替世界树,它是救世的唯一答案,那也不能让你们把它带走!”铿锵的话语宛如利剑,斩断迷雾。
精灵公主希尔芙也俏脸微寒,“没错,若我们的家园注定要被摧毁,那我们会自救。你们擅自偷盗母树,蛊惑人心,这是对精灵的冒犯,是对自然的亵渎。”
世界末日?
救世主?
即便真有救世主,那这个救世主也不可能是你们!
希尔芙余光看向女王,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立刻弯弓搭箭。她可不是那位善良的精灵王子伊西多尔,她是自由的风之精灵,是守卫家园的战士。
“不用留手,就地格杀!”
真正的厮杀拉开了帷幕。
有了公主殿下的命令,所有精灵士气一震,再次发动了攻击。然而敌方玩得一手好声东击西,用堕落精灵拖住他们,暗中窃取母树,导致母树先一步落入敌方手中,让他们投鼠忌器。
这样的战斗无疑打得人很憋屈,不过盗猎者带着母树想要先行撤退时,从他们撤退之路的后方,忽然又传来另外的声音。
“好热闹啊,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伊莲娜率领着其他的阿奇柏德登场了,他们在龙谷,一路追寻着偷盗龙骨的窃贼的踪迹,查着查着,查到了盗猎者的身上。
正疑惑着是哪一伙胆大包天的盗猎者,敢参与这样的大案时,又收到了来自邦妮的消息。
过来一看,这不是巧了吗?
踏破贴切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见到新的阿奇柏德出现,玩偶也不像之前那样语气轻松了,在心里暗骂“哪儿都有他们”的同时,立刻下达指令:“还愣着干什么,快跑!”
伊莲娜挑眉,“你问过我了吗?”
无耻小贼。
今天死的就是你。
与此同时,卡拉肯要塞内。
地形魔兽带来的骚乱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所有魔法师疲于奔命,而与此同时,陆行魔兽和飞行魔兽分别从正面和上空进行突破,导致整个要塞压力骤增。
这样的战斗究竟要持续多久呢?
没有人知道,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坚持、再坚持,但过去这么久了,也没有新的援军抵达,士气难免受到打击。
这是喊多少振奋人心的口号都没有用的,而查理就在这样的氛围中,见缝插针地完成了整个炼金法阵魔纹的绘制。
当他强行压下指尖的颤抖,收回手,再次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时,黑夜早已主宰大地。
慌乱的尖叫声、魔兽的嘶吼、强忍的哭泣,还有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喊杀声,号角声,共同充斥着这片空间。
是时候了。
查理告诉自己。
不过在启动炼金法阵之前,查理还是靠着墙坐了会儿,包扎好身上被地形魔兽弄出来的伤口,喝下治疗药剂恢复状态。
再来一点幸运药剂给自己增加点buff。
他还从魔法口袋里掏出小火炉,不紧不慢地在这纷乱的战场上,给自己烘烤了一个冷掉的肉饼,再热了一小锅牛奶,放了点面包碎。
匆匆路过的战士们仿佛看到了什么奇景,一个两个眼睛瞪得比魔兽还要大。
谁会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优哉游哉地吃晚餐啊?
如果有,那他一定是个怪人。
对于查理来说,他只是需要一份仪式感。
没有人有时间停下来跟他理论,他为何如此。但他借此重新让自己的心变得平静,让自己的五脏六腑得到了抚慰,也逐渐从这个紧张的氛围中抽离,像他刚刚穿越回来时一样,以一个上帝视角,去重新审视这场战争。
于是他一口一口认认真真地吃掉了肉饼,喝完了牛奶,再收好东西,休息片刻,重新站起来。
化名为谢利·林恩的年轻魔法师,再次走入黑暗的阴影中,披上隐身衣、戴上兜帽,找回了从前的名字——阿耶。
但他是阿耶,又不止是阿耶。
他站在过去与现在的交汇点,手里又握着未来。这让他觉得,世界好像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新的冒险。
那么,开始吧。
查理缓步走到炼金法阵中心的位置,那恰好是一处高台,且没有人。被飞行魔兽攻击而死的尸体就倒在那里,至死都未能闭上眼睛,而查理也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上前帮他合上。
他想,他或许更希望能亲眼看到,战争迎来转机。
于是查理把他抱到一旁,让他能安稳地靠在围栏上,而后取代了他曾经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拿出魔杖,开始吟唱。
第214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二)
【勇敢的心啊】
【请聆听我的召唤吧】
当查理开始吟唱,世界就在他眼里变了一个模样。
“勇敢的心”这个炼金法阵,不像传统的魔法阵一样有规整的外圆以及线条,所以,当它被触发时,也没有显现出一个魔法阵该有的形状。
只有心在跳动。
在查理的视野里,天地间游弋的魔法元素,就像一个个光点,将卡拉肯要塞妆点成一片浩瀚宇宙。
随着一颗颗红心在跳动,那些光点逐渐被吸引,向着心脏聚集。
刚开始,无人察觉。即便是魔法师,在没有进入冥想时,也根本看不到魔法元素的存在。但是慢慢地,正在与魔兽厮杀,尤其是正处于生死一刻的人们,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
当飞行魔兽俯冲而下,守城的士兵想要举起盾牌格挡,却因为半边肩膀受了重伤,只能眼睁睁看着飞行魔兽那庞大的阴影将自己笼罩时,他那颗被绝望和不甘笼罩的心里——
刹那间破出了新芽。
那坚强有力的跳动的心脏,让鲜血的流速加快,让他好像重新获得了力量,虽然情况紧急,他还是无法闪避,但他硬是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他并不惯用的左手,抓起剑,以攻代守,狠狠砍在了魔兽的腿部。
魔兽吃痛嘶吼,翅膀扇动的劲风将他掀飞。他的背撞在墙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可他再抬起头时,眼里流露出兴奋的神光。
他活下来了!
鲜血流淌进他的眼睛,在血色的视野里,他的同伴们及时出现,顶替他的位置,开始击杀魔兽。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哪里来的勇气,哪里来的反应速度,可他知道——自己做到了。
等到这一战结束,当他平安地回到家乡,也许他还能看到金黄的麦田,看到脸上洋溢着丰收喜悦的亲人,而不是被魔兽践踏过后的废墟,和哭泣的脸庞。
“杀——”
他又爬起来,掏出舍不得喝的剩下来的小半瓶治疗药剂,一口灌下,而后冲上前去。
这一颗颗跳动的心脏,交织出了名为“保卫卡拉肯”的组曲。
当查理不断地念出咒语,亦或将它称之为:祷词,他便为那一颗颗心脏注入了全新的活力。而当心脏的主人,在他的加持下,斗志变得更加昂扬,就形成了一种反馈。
查理将之定义为:呼唤与回应。
就像生命是流动的,在这种流动的循环之中,炼金法阵也被赋予了“活”的特性。
不多时,组曲的前奏过去,众人的情绪愈发高昂,炼金法阵便被彻底激活。
原本肉眼不可见的魔法元素,围绕着跳动的红心聚集到一定的程度,量变达成质变,就开始散发出微光。众人看着自己身上笼罩的光芒,感受着心脏的蓬勃跳动,刚开始还有些惊疑不定,可这是战争。
敌人近在眼前,哪里有时间让他们犹豫、让他们停滞不前?
所以停顿只是一瞬。
而当他们以更昂扬的斗志、更好的状态,继续投入到战争中去时,他们就听到空灵的吟唱声在卡拉肯上空飘扬。
你无法听清那声音究竟从哪里传来,有些失真、有些梦幻,甚至有些像是——从自己的心里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在告诉你:
【战斗吧】
【我赐予你勇气】
【欢呼吧】
【我赐予你智慧】
【歌颂吧】
【我赐予你生命】
查理站在高高的塔楼,他俯瞰着全局,戴着红宝石戒指和银环的手上,握着由雪松和独角兽的兽角制成的魔杖。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庞,为他披上了神秘的面纱,而他轻声的吟唱回荡在偌大的要塞、回荡在每个人的心里。
这究竟是神灵的赐福?还是恶魔的低语呢?
要塞的会议室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战士们没有时间去思考,可作为决策者,必须统筹全局。有人认为这是哪位传奇法师来支援了,为此感到欣喜。也有人认为,这样藏头露尾的手段,叫人难以安心。
“这是不是和白天的怪事有关系?”
“群体赐福?”
“辐射范围这么大,怎么做到的?之前为何完全没有察觉?太诡异,太匪夷所思了,万一这只是迷惑我们的前奏,后果将不堪设想!”
“究竟哪里又冒出这么一号人物?”
……
对此,魔法议会的维庸也表示不知。那吟唱的声音非常失真,他们只能判断出是一个年轻人,但年轻人又哪来这样的实力呢?
不过对于众人对可能存在的隐患的担忧,他道:“我暂时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的恶意,而我们的战士,因此受到了鼓舞,是事实。”
指挥官看着他,郑重发问:“你如何能够确定?”
维庸直言不讳:“在怪事发生之时,我就特意去喝过要塞水井内的水。”
闻言,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维庸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在场诸位,尤其是魔法议会的人,他们喝的水、吃的食物都是单独提供的,完全不会接触到公共水井里的水。而维庸能够在事发的第一时间,就亲身士卒,足见他的魄力以及担当。
维庸对于他们的意外,并不加以辩解。
魔法议会已经不是从前的魔法议会了,他们在日复一日的争权夺利中,逐渐学会了推诿、学会了说场面话,学会了高高在上地俯视众人。如果不是因为阿莱门之行,维庸或许也不会做出改变,去亲自尝一尝那水井里的水。
当他真的做出改变之后,他就觉得,这样也不赖。
至少无愧于心。
现在,他以坦荡的心去审视要塞内的变化,仔细感知,也未曾从中感知到任何的恶意,所以他也愿意站出来说话。
“各位,我们要保持警惕、保持怀疑,但最关键的,是需要有结束战争的力量。”
维庸的话,掷地有声。
指挥官看向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由衷的欣赏,而他背在身后的手,则悄悄给心腹打了个手势。其意思是,立刻在要塞内搜寻声音的来源,但不要动手。
如果是友方,那就保护。
如果是敌人,再不惜一切代价格杀。
他要做的,是保证卡拉肯始终处于可控范围之内,那么无论发生何事,他都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
对于他们的争吵,查理早有预料。
他看到了维庸的心,那颗坦荡的心,倒是让他稍稍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无暇思考太多,也无暇投去太多的目光,因为作为阵眼、作为这一场“呼唤与回应”的中转站,他就如同站在呼啸的风里、站在如银河倒挂的瀑布下,不断地承受着情绪的冲刷。
那一颗颗跳动的心里,藏着多少的情绪呢?
是绝望与希望。
是怯懦与勇气。
是愤怒与感动。
驳杂的情绪、甚至是截然不同的情绪,激荡在一起,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人心版的“魔法风暴”,而这风暴只针对查理一人。
究竟要如何强大的心脏、如何凝实的灵魂,才能够承受呢?
查理也不知道,因为他还在尝试的过程中。
可他始终相信自己能够做到,因为如果连他这样反复穿越的灵魂,都无法做到的话,那还有谁?
他觉得自己或许很狂妄,但这就是事实。
在这世上,无人能摧毁我的灵魂,无人能击垮我的内心,我即是我,是这炼金法阵的核心,是此时此地所有魔法元素的主宰,是人心的指挥家。
论硬实力,他或许还不太行。
可论精神世界的强度,对上谁他也不虚。
于是当他的脸色逐渐苍白,当他站立的身躯开始摇晃,当他的祷词出现一瞬的停顿,他那兜帽下的眼睛还很亮。
那双淡绿色的眼眸,仿佛装着整个宇宙。
本担忧得想要发出尖叫,但又怕打扰到查理,只能硬生生忍住,忍得小骨头都开始颤抖。而就在这时,查理握着法杖的手,开始了动作。
在极致的压力、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愉悦下,查理灵光乍现。
就像混沌的世界里突然照进一抹天光。
此时炼金法阵已经步入第三个阶段,那就是没有喝下原液的人,也开始受到影响。他们被感染着,同样获得了勇气、力量等等的加成。
那闯入这个阵中的魔兽呢?
魔兽也有心。
查理尝试着将所有情绪中的黑暗面剥离,反馈到魔兽的身上去。既减轻了自己的压力,又能达到打击敌人的效果。
操控人心,不就该这样吗?
你得到的,是我给与你的。
一切决定权在我。
魔兽的心与人类的心差别很大,所以很好分辨。但对于查理来说,这一操作没有先例可循,也没有现成的咒语给他用。
那就只能即兴创作了。
沉默片刻后,他又开始了吟唱。
第一次是失败的,他闷哼一声,嘴角留下了鲜血。魔兽与人类到底不同,他不能用对待人类的那一套去对待魔兽。
于是他很快又进行了调整,终于在不断的校准中,输出了一段完整的咒语。
城墙上的魔法师们很快就发现,刚刚还凶猛异常的飞行魔兽,忽然发出痛苦的咆哮,向着后方坠落。
不断地撞击着城门,导致城门终于不堪重负破了个大洞的庞大魔兽,也在闯入的刹那,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轰然倒地。
被地形魔兽破开的洞口里,源源不断的魔虫正在涌出,然而片刻之后,“吱吱吱”的尖利叫声主宰了一切。
虫子们浑身抽搐,陷入僵硬,一些小的甚至爆体而亡。
诡异的死亡,让所有人惊愕不已。
哪怕死的是敌人,这个画面带来的冲击,都是巨大的。但当大家反应过来,欣喜就开始攀爬上脸庞。
转机到了!一定是战争的转机到了!
反攻吗?
反攻吗!
与此同时,查理虚弱地扶着栏杆,给自己艰难地灌下一瓶治疗药剂,整个人就像被人从水里打捞上来的一样,满身是汗。
可他的嘴角却又勾起一抹笑意,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当他触及到那些魔兽的心,也就不可避免地感知到了他们的灵魂,而在感知的过程中,他察觉到了熟悉的力量残留。
好巧啊,又是你。
预兆石板。
他就说魔兽怎么那么听话,幕后之人就算有通天之能,又如何能够号令这么多的高阶魔兽?如果他们用的是预兆石板,那……
查理看向了自己手腕上的银环。
不如来一场硬碰硬?
本看着查理的神情,意识到他可能又要做什么危险的举动了,再也按捺不住担忧,焦急开口,“你又要做什么?我不许、我不许!”
直觉告诉他,这会很危险、很危险、极度危险。
可查理轻声回答他,“哪里不危险呢?”
本急得要哭出来,但他也知道,就像他当年阻止不了主人离开一样,他阻止不了任何人、任何事。
他只能擦干眼泪,用自己这根小骨头上附着的微弱的灵魂之力,去护佑查理,并且安慰自己:
至少、至少这一次,他不是独自留在松塔,而是陪在了查理身边。
查理也感受到了来自灵魂上的暖意,虽然微薄,但仍然让他不堪重负的身躯,感受到了一丝放松。
他想道谢,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查理再次望向了夜空。
浩瀚宇宙,满天星辰啊,请为我见证吧。
下一秒,查理调动起全部的力量,再次催动手腕上的银环。而就在预兆石板的力量再次被激活时,原始之森内的黑色镜子,倏然顿住。
“预兆石板。”属于祂的声音,缓缓落下。
放眼望去,精灵们已经倒了一片。
黑镜的出现,让胜利的天平迅速倾斜。亚契一人就足以抵挡精灵女王,更何况还有黑镜之主的力量在旁压阵,便是阿奇柏德,都死伤惨重。
母树已然被盗猎者带走,伊莲娜死死咬着牙,盯着那面黑色的镜子,飞速运转的大脑在盘算着同归于尽的可能。
如果能够把黑镜葬送在这里,那他们也不算输。
不过预兆石板这四个字,让伊莲娜想要撕开魔法卷轴的手,蓦地收紧。能够让黑镜之主短暂地流露出一丝惊讶,说明这块石板并不属于黑镜阵营。
那会是谁?
思来想去,如果不是新出现的预兆石板,那在这个时间段能够出现在嘉兰东部的,有可能会是——查理!
不行,绝不能让查理暴露!
思及此,伊莲娜果断撕开卷轴,抛向黑镜。那可是她从族里带出来的,最强力的攻击卷轴了,威力相当于禁咒。
此刻亚契还被精灵女王拖着,距离较远,是唯一的机会了。
可就在魔法的波动刚刚成型时,黑色的雾气忽然从黑镜身上涌现,眨眼间便弥漫在这片空间里。
什么魔法波动,什么攻击,都被湮灭,归于无形。
伊莲娜的心,顿时如坠冰窟。
她眼睁睁看着黑镜一点点隐入那黑雾之中,不敢去猜,祂是不是会去寻找预兆石板,会去杀死查理。她想阻止,然而她已经身受重伤,最后一张卷轴也已作废,而来自神灵的威压,甚至压得她肋骨尽端,想要爬起来,却只能吐出满口鲜血。
这就是神吗?
可是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伊莲娜听着身体里的骨头断裂的声音,最后一次激发神灵血脉的力量,愣是再次获得了行动的机会,打开魔法口袋,扔出了最原始的武器——一把匕首。
一把普普通通的匕首,没有魔法的绚烂、没有削铁如泥的锋利,却反而在此刻,拦了黑镜一下。
黑镜的身影重新在黑雾中出现。
亚契也出现在它的身边,看着掉落在地的匕首,道:“你掉以轻心了。”
黑镜之主的回答只有简单的四个字,“那又如何?”
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人类,负隅顽抗,那又如何?
这是来自于神灵,对于低等的生物,最高端的蔑视。甚至算不上蔑视,因为祂根本、从来就不曾平等地审视过你。
祂的意思,伊莲娜明白,已经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希尔芙明白,强撑着站起来,想要庇护自己的子民的精灵女王也明白。
神灵,向来如此。
“走吧,我——”
可就在这时,黑镜的话语戛然而止,祂似乎又感知到了什么,镜身忽然开始震颤,黑雾也随之开始了剧烈的翻涌。
亚契微微蹙眉,“怎么了?”
黑镜之主的声音,再维持不住什么冷静、淡漠,“世界树!为何我又感知到了世界树的存在,这不可能!”
谁都知道,世界树已死,否则他们为何要偷盗精灵母树,想要用它来取代世界树,建立一个崭新世界?
世界树怎么可能还活着?!
亚契也立刻警觉,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一股冰冷的锋利感,“在哪儿?”
黑镜之主没有立刻答话,祂似乎仔细感知了片刻,而后一字一顿地回答道:“亡、灵、界。”
语毕,不等亚契说话,祂立刻说道:“我亲自过去。”
此刻的亡灵界,鲜血仪式已经进入尾声。
冥河终于被彻底染红,放眼望去,红色的河流在黑白灰的世界里,如同鲜艳的绸缎,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崭新的变化。
阿奇柏德们已经筋疲力竭,温斯顿的身上也到处都是伤口,但好消息是,烽烟终于停了。巫妖王以及其他的高阶不死生物们,已经倒下了大半,还剩下的,恨恨地盯着阿奇柏德们,但似是知道已经无力回天,没有再进行攻击。
温斯顿趁机飞到半空看向那蜿蜒的河流,如同线条……等等,线条。他蓦地灵光乍现,语速极快地说道:“魔法阵。”
弗兰克也飞到了他的身边,“族中有记载,弗洛伦斯阁下曾经来过亡灵界,在这里埋下了一块预兆石板。或许在那时,她就在这里做了某种布置。”
河流的走向不对劲。
原本还看不太出来,因为许多河道近乎干涸了,已经被植被覆盖。但当水位开始上涨,且逐渐变成红色时,河流的脉络就变得清晰。
亡灵界的冥河,怎么可能刚刚好是一个魔法阵的脉络呢?
魔法阵由人类后天创造,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如果这个人类是弗洛伦斯,那她在亡灵界还……开凿过冥河?改变了河流的走向?
张扬自信如温斯顿,想到这个猜测,都不禁咋舌。那位伟大的女士,若真这样干过,那可真是叫人赞叹。
如果是这样的话,巫妖王这些存在那么恨弗洛伦斯,也说得过去了。因为她不仅仅是让亡灵界内乱的罪魁祸首,还曾奴役过他们。
这时,魔法阵好像终于完成了。
河面上开始泛起红色的极光,如同魔法阵在发出光芒。紧接着,远山开始毫无预兆的崩塌。那座白骨垒成的高山就像被人抽出了其中的一根骨头,其他的骨头就再也无法互相支撑,轰然倒下。
白骨如同雪崩,轰隆隆向着四周滚落,惊扰了整个亡灵界。
温斯顿神色微变,叮嘱弗兰克留下来主持大局,而后带着汉谟和雷蒙,全速赶去。而在他赶去的路上,他看到无数的不死生物,被如同魔法阵一样的冥河,分隔在一块又一块的区域内。
它们似乎很畏惧此刻的冥河,焦躁、不安,开始暴动,却不敢越冥河一步。
一只飞鸟落在了河里。
河面上有细小的水花溅起,却又在眨眼间恢复平静。
那是无声的抹杀。
而当温斯顿终于赶到了那座崩塌的白骨山处,他看到一望无际的白骨的海洋里,出现了一片焦黑的空地。
这座山如同温斯顿此前预料的那样,它果然是空心的。
山体的正中央,是一截烧焦的树桩。
“世界树。”温斯顿沉声,眸光却越来越亮,因为他看到了,在那焦黑的燃烧了数百年的庞大树桩上,有一抹新芽,正在萌发。
汉谟更是激动,他握着魔杖的手都在颤抖,嘴里反复地念叨着几个字,“上下倒转,向死而生;上下倒转,向死而生……”
世界树的树桩,燃烧出了几百年的烽烟。
这几百年来,不死生物不停地战斗、战斗、战斗,死亡是这里永恒的主题。无数的死亡,困住了整个亡灵界,但也孕育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奇迹的——生。
“你好啊,亲爱的朋友。”
蓦地,亡灵界的天空里,传来了遥远的仿佛从天外而来的声音。那声音含着笑意,随性得就像坐在壁炉前,正手捧一杯热茶,与你打着招呼。
“不论你是谁,请允许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叫弗洛伦斯·扬,也许你听说过我的名字,会为此感到一丝惊喜。”
“我将我的遗言,刻录于预兆石板。”
“若你听到,那证明,我已经逝去。”
“但没有关系,不必为我感到悲伤,因为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请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神灵的死亡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屠神的人是英雄,但也是罪人。”
“作为世界根基的世界树被烧,当它彻底消亡之时,托托兰多也将崩坏,迎来真正的末日”
“我以预兆石板之力,以整个亡灵界为代价,将树桩封于这白骨的熔炉之内,用它残存的力量,暂时支撑起了托托兰多。”
“若我有朝一日身死,我的扈从杜拉罕,会将我的心脏带回,作为开启熔炉的钥匙。”
“生死将会在此刻倒转。”
“萌发的新芽,会代替旧的世界树,重新撑起托托兰多。至于这棵树上,会结什么果子,是善是恶,是回归旧神时代,还是自此开创一个新纪元——”
“朋友们,这是你们的难题了。”
“未来在你们的手中。”
听到这里,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些话信息量太大,他们一时间脑子都转不过来了,什么英雄罪人,什么末日、世界树?他们竟然听到了弗洛伦斯阁下提前留下的遗言吗?而就在大家愣怔之际,已经停下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听起来还有些故意捉弄的恶趣味。
“哦对了,幼苗脆弱,可要保护好它。不知道是哪个小可爱会捡到死神的镰刀呢,封你做首席园丁,再给你安排几个帮手吧,记得定期给它除草哦。”
“啊?”
图钉扛着死神的大镰刀,骑着它的骷髅鼹鼠大将军,脑袋一歪,“我吗?”
仿佛是在回应它的话,一股蓬勃的力量,忽然从镰刀的身上涌现,并迅速将图钉笼罩。
图钉刚开始还有点紧张,但发现这股力量并没有伤害它,而且开始发光之后,它又新奇地打量起自己来,看看手、看看脚,豆豆眼里满是惊喜。
紧接着,镰刀上又分出几道力量的光团,化作流星,坠入天谴骑士的眉心。
图钉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好像也多了些什么东西,还没等它想明白呢,那些天谴骑士,在短暂的挣扎过后,就忽然朝着他的方向下跪了。
“呀。”图钉震惊。
其他人比他更震惊。虽然图钉总是在嚷嚷着要做死神,也确实获得了死神的镰刀,阿奇柏德甚至还在帮它,但小妖精当死神这种事,总归太过异想天开。可现在,这个异想天开的梦,部分落实了。
也许成神是假的,但天谴骑士的效忠是真的啊!
众人纷纷出声恭喜,连受了伤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都仰起了一个头表达自己内心的波涛汹涌呢。
图钉不由得有些飘飘然,然而下一秒,那张圆圆的小脸上忽然浮现出前所未有的警觉,“有人来了!”
“坏人来了!”
“可怕的气息!”
第215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三)
黑镜之主,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在今天之前,温斯顿有过无数的猜测,而现在,他终于得到了答案。因为当死神宫殿前的图钉惊觉坏人入侵时,黑镜之主的真身就降临在了白骨山废墟的上空。
黑色的镜子切割空间,在虚空中显现。紧接着,它迎风扩张,从一面可以手持的小小的镜子,变成了比人还高的巨大镜面。
无边的黑雾从那镜中涌出,刹那间便席卷天地,让灰白的天空更显暗沉,笼罩出一片毁天灭地的末日场景。
风,开始呜咽。
翻滚的黑雾中,一个诡异的不可名状的身影,缓缓从镜中走出。
当祂出现的刹那,温斯顿就知道,祂一定就是黑镜之主。他骤然想起教廷时期,曾经宣扬过的教义:
【不可直视神灵】
【不可直呼神的名讳】
那种来自于高等生命的,完全凌驾于所有种族之上的威压,能够让你瞬间明白,那就是神。你也会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得渺小。
你的后脖颈会发寒,头皮会发麻,灵魂会颤栗,背上仿佛压了千斤重,一点点地将你的头颅压下、脊梁压弯,然后跪倒在地。
你还会丧失思考的能力,脑袋里仿佛只有一团乱麻,逐渐陷入混沌。而神,就是这片混沌里唯一的光。
神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
祂就成了你的光。
温斯顿不信这个邪,神既然能被杀死,就没有什么不可直视的。所以他无视了自己身体里传来的骨头被挤压的声音,仍然抬起头,去大胆地窥探神的容颜。
神究竟是什么样子?他很好奇。
可那遮天蔽日的黑雾里,黑镜之主的身躯被笼罩得若隐若现,根本看不清楚。甚至于,所有人只是看了一眼,眼睛就开始刺痛,精神如遭重创。
唯有温斯顿,用那只金色的眼睛,依旧直视着祂,尚能窥见一丝模糊的轮廓。
祂有着如同巨人般高大的身躯,手脚的长度都远远超过该有的比例。
一黑一白两只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而祂全身笼罩在破烂的灰色衣袍内,藏在兜帽下的容颜无法被窥视,只隐隐露出白色的骨面。不是骷髅,而像是由骨头打磨成的假面,却又严丝合缝地长在祂的脸上。
好诡异。
温斯顿曾在记忆宫殿里窥见过阿萨神界的景象,看见过天使精致的容颜,那么作为天神,为何会拥有这样一幅躯壳?
羽蛇神?
不,羽蛇神也不长这样。祂的真身是长着羽翅的蛇,颇具灵性的美感,且有化作人类样貌的俊美神像。
旧日神灵虽然号称不可直视,但祂们在人间都有自己的神像,供信徒们叩拜,接受他们敬仰的目光。
教廷覆灭后,所有神像被推翻,许多典籍都被烧毁了,但阿奇柏德流传下来的书册里,还有一些相关的画像。
这样的神……
电光石火间,温斯顿的大脑飞速运转。但很快,他就没空去想了,因为黑镜之主对世界树的新芽发动了攻击。
祂的眼中,似乎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存在,目的非常明确。
可温斯顿早在祂现身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他知道目前的自己不可能是黑镜之主的对手。
但不可能是,也必须是。
【黄金守护】及时出现,罩住了世界树新生的嫩芽。跟随在他身旁的汉谟和雷蒙也同时出手,三重护盾,硬生生拦下了黑雾。
可紧接着,从天而降的黑色羽毛刺入护盾。明明那羽毛看起来轻如无物,然而,“咔嚓”一声,第一重护盾应声碎裂。
第二重也出现了裂痕。
雷蒙神色骤变,立刻从魔法口袋里拔出黑铁的长矛。将长矛当做魔杖,雷电的魔法附着其上,朝着黑镜之主电射而去。
与此同时,汉谟再次开启【亡灵之门】,召唤出源源不断的不死生物。
当雷蒙和汉谟顶在前面,温斯顿难得地站在了他们身后。但他也没闲着,手中占卜之杖触地,杖身上镌刻的魔法阵启动。
大地立刻以他为中心,浮现出阵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抽取大地之力,注入护盾。
魔法防御结界,成型。
此结界以温斯顿为核心,他活,结界存在;他死,结界消失。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与此同时,温斯顿也毫不吝啬地掏出了自己的底牌。作为首领,他的手中自然有着最多、最强的魔法卷轴和法器。
想要在神灵手下活命,还要保住世界树的新芽……徐徐图之是不行的了,那就全上!
温斯顿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底牌抛出,对着黑镜之主,展开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击。所有攻击叠加,于瞬间引爆,比禁咒更强。
“轰——”
巨大的动静,震得整个亡灵界都抖了三抖。不死生物们惊慌失措,冥河之水泛起涟漪,而温斯顿、汉谟和雷蒙三人,靠着结界,靠着阿奇柏德那异于常人的体魄,硬生生扛了下来。
可结果是让人绝望的,当所有烟尘散去,温斯顿拄着手杖,再次抬头遥望。
只见黑雾比起刚才,更近了。好像天幕即将垮塌,在不断地下压,压缩所有生灵的生存空间,直到把人的灵魂也压成齑粉。而那黑雾中的黑镜之主,好像只是被吹动了衣袍的下摆,吹落了几片羽毛。
下一瞬,那不断涌现的黑色雾气中,倏然间睁开了一只只诡异的眼睛。
当温斯顿与其中一只眼睛对视,所有的眼睛便齐刷刷地看向他。
【发现你了】
那一刻,他的灵魂仿佛发出了警报,身体僵硬到像被定住,而黑雾翻涌成触手的形状,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他发动了袭击。
那黑雾之中,还夹杂着掉落的羽毛,速度快得燃起了金色的火焰,朝着温斯顿电射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黑色的镰刀破空而来。
“咿呀——”图钉闪现,眼看来不及了,情急之下,使出了吃奶的劲把镰刀扔出。黑色的镰刀迎风变大,将黑雾的触手打散,也将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羽毛切割,再打着旋儿飞回图钉的手中。
图钉还完全不习惯这样的攻击方式,再次握住刀柄时,差点被那强大的力道撞飞。但瞬间的狂喜还是笼罩了它,让它恨不得仰天大笑。
我,伟大的死神图钉,好厉害啊!
“图钉!调动冥河的力量!”
蓦地,一声断喝扯回了它有些跑远的思绪。图钉看向温斯顿,刚想开口说话,可恶的黑雾触手就又来了。它不得不全力迎敌,然后不出意外——
被打趴下了。
图钉能切割触手,救下温斯顿,靠得主要是闪电突袭。黑镜之主没有防备,才被它得逞,而以图钉本身的战斗能力,还完全不足以应付这样强大的对手。
图钉哭泣,图钉好痛,好像刚刚坐上至高的王座,就被踹了一脚屁股。
“图钉,冷静。”
温斯顿的声音再次传入它的耳中,让它终于平静下来。它转过头去,对上温斯顿那只金色的眼睛。
“你能感知到冥河吗?”
“冥河?”
图钉有些懵懂,但还是依言感知了一下,惊讶道:“好像真的可以。”
温斯顿不敢有片刻耽误,立刻道:“图钉,你接受了弗洛伦斯给与你的使命,现在你就是亡灵界的——无冕之王。”
这句话,图钉听懂了。
温斯顿语速加快,继续说道:“你是王,你就有权发号施令。而你身为王的职责就是,保护世界树,消灭敌人。”
图钉郑重点头,“保护世界树,消灭敌人。”
温斯顿再伸手指向天空,“而祂,还是毁掉妖精之家的幕后黑手。”
什么?!
图钉眼睛都瞪圆了,战意瞬间上涨,直达天灵盖。
温斯顿再言简意赅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指令只需要两个字,打祂。”
不知道该怎么发号施令?
那就在心里想、在嘴上喊,死马当活马医,不断输出一个足够强烈的念头,那就是——打祂!
在他们说话的档口,雷蒙和汉谟挡在前面,护住了他们。可黑镜之主太强了,不过短短半分钟,两人就已命悬一线。
雷蒙重重地被砸倒在地,不知生死,而汉谟的亡灵之门又碎了,眼睛里、耳朵里,也都留下了鲜血。
温斯顿眸光暗沉,心里有烈火在燃烧。可他不能离开结界太远,而就在这时,领悟了战斗真谛的图钉,带着一颗复仇的心,再次扛着镰刀出击了。
它一边向前冲,一边大声呼喊为自己加油鼓劲。
“打祂!”
“打祂!”
“打死祂!!!”
图钉是莽撞但又英勇的图钉,它始终记得自己曾经失去的家园,死去的伙伴,而当它以渺小的身躯,再次向着神灵挥动镰刀,蜿蜒的血色河流,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于是,冥河开始向着天空倒灌。
“咿呀——”图钉再次使出吃奶的劲,朝着那黑雾中巨大的身影,甩出了镰刀。那红色的河流便跟随着镰刀一起,从各个方位拔地而起,朝着天空汇聚。
温斯顿紧紧攥着手杖,抬头看。黑镜之主终于有了一丝忌惮,张开羽翼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而后,祂的身前浮现出了一个黑色的能量旋涡。
漩涡中凝聚出幽黑的光芒,下一秒,从中射出蕴含着澎湃能量的光束,与汇聚而来的冥河水,轰然相撞。
谁输?谁赢?
温斯顿的心狂跳,锐利的眸光却转瞬间从战场中央移开,咒语落下,魔法发动。破土而出的藤蔓直直地向上疯长,于刹那之间,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图钉。
图钉这不管不顾的一击,完全耗空了自己的能量,已经陷入昏迷。温斯顿闪电般地往前跑几步,将它抱在怀里,然后落地,翻滚,再回到结界之内,最后调动起全部的力量,注入结界。
下一瞬,整个亡灵界,地动山摇。
不死生物们争先恐后地躲避,有的把自己埋进了地里,有的钻入了洞穴,有的像是吓傻了,还在呆呆地仰望天空。
直到冥河水被黑镜之主的力量打散,几百年未曾下过雨亡灵界,下雨了。
那雨声中,有神灵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作者有话说:
原本是想在西方神话中找一个原型作为黑镜之主的参考的,但许多神都是不同文明中受到敬仰的存在,好像选谁都不太好(包括羽蛇神),其他的也没有特别符合我剧情走向的,小众的么又太小众。所以干脆自己新创一个了,大家不要考据哦,会被带偏的。
第216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四)
一切仿佛历史的重演。
神灵在哀嚎,鲜血如雨落下。
唯一不同的是,神灵的金色血液给大地带来了灾祸。而这一次,红色的鲜血更像是大地的复仇。
哀嚎声中,所有的黑雾急速收缩,神灵的身影被包裹在那黑雾里,好似在挣扎、扭曲,甚至变幻着形状。
没有人再能看清祂的容颜,即便是温斯顿也不能。
当温斯顿将图钉护在身下,再次艰难地抬头遥望时,他透过雨幕,看到了那翻涌的黑雾里不断闪现的眼睛。
眼睛里留下了金色的泪滴。
那些眼睛里,有的充满悲悯,有的充满冷漠,有些散发着邪恶的气息,转瞬出现,又转瞬消失。
祂的声音也在那翻涌的黑雾里,交替变幻。
“你们……怎么敢!”
“怎么敢!”
前一句还是男性的声音,后一句,就变成了女声。
祂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愤怒主宰了祂的思想,于是那收缩的黑雾又在刹那间爆开,化作拖着长长尾巴的流弹,无情地砸向大地,砸裂了河床,砸得不死生物们四处乱窜。
整个亡灵界为此遭殃,但温斯顿的压力为之一轻,因为攻击覆盖的范围越是大,世界树的新芽受到的威胁就越小。
与此同时,弗兰克还在带着人火速往白骨山废墟的方向赶。
亡灵界的空间一直是混乱的,从死神宫殿到白骨山的这段路,有时近、有时远。温斯顿赶过去时,运气很好,而且雷蒙擅长空间魔法,所以一行三人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图钉则手握镰刀,可以切割空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但其他人的运气就不那么好了。路途遥远,再加上亡灵界不断发生的异动,大大拖慢了他们的速度。
所有人心急如焚,生怕赶不上,但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
这边的路困难重重,另一边,距离更远的妖精之家里的援军,却先一步抵达了。当亡灵界发生异变,冥河开始泛红,留守在妖精之家的阿奇柏德还有小妖精们,商议过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们在巴巴奇的带领下,再一次开启了远征。
一行人紧赶慢赶地,经历了亡灵界的乱战,经历了大战时的地动山摇,终于在此刻,赶到了白骨山。
巴巴奇抬头看向黑雾笼罩中的身影,神色肃穆,但其实内心激荡。
神灵啊。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还能窥见你的身影。
在这魔法文明璀璨的时代,在这片充满奇遇和冒险的大路上,若真有什么能够证明魔法的强大,能够激起人类无穷无尽的好胜心以及野望,那不就是——
屠神?
人类已经向巨龙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巨龙之上还有谁?
若能够在与神的战斗中获得胜利,哪怕是因此而死去,也将是一位魔法师,最高等的荣耀!
巴巴奇毫不意外地“燃烧”了,平日里温文尔雅、总是操着一口咏叹调、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绅士,一挥手就是漫天的火,企图把天上的神灵烧死。
他还能回头调侃温斯顿一句,“嘿,我亲爱的小友,你还活着吗?”
温斯顿英俊的脸庞上满是血污,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了,背靠着白骨堆坐着,已经气若游丝,但还坚强作答:
“您再晚来一分钟,就能出席我的葬礼了。”
巴巴奇会心一笑,不再多言,以传奇法师之躯挡在所有人前面,张开了自己的魔法领域。
领域张开的刹那,温斯顿似有所感。卡在他晋级路上的瓶颈,出现了些许的松动。但他太累了,身上的伤实在太重了,大脑已经无法思考,眼皮沉重得好像再也无法撑起。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那漫天落下的红色血雨里,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往下掉落。
那是神灵的羽毛吗?
还是新的攻击?
不对,好像都不是……
温斯顿直觉那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这种直觉曾在过往的战斗中数次救过他的命,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着再次睁开眼来。
这一次他看清了,用那只金色的眼睛,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了那样东西的真容——
一把金色的钥匙。
从神灵身上掉下来的?
不,应该不是。
如果不是,那就是被河水带上去,随后又一起坠落的。这说明,它原先可能被埋在了冥河之底。
钥匙、冥河、魔法阵、心脏、烽烟、世界树……这一系列线索在温斯顿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般闪现,最终串联成一个答案。
预兆石板!
弗洛伦斯靠什么来重新制定亡灵界的规则,完成她这一系列壮举,是预兆石板!
如今计划完成,世界树萌发新芽,战争停止,那预兆石板自然要现世了!
温斯顿垂死病中惊坐起,“巴巴奇,想不想屠神?”
巴巴奇:“什么?”
预兆石板,是翻盘的关键。
如果说在此之前,温斯顿只希望能够保下世界树,那现在就不一样了。图钉昏迷,神灵必定也受伤不轻,否则祂不会陷入混乱,不会发疯。
祂既然没有撤离,那就——趁祂病,要祂命。
温斯顿瞬间觉得自己还有一战之力,就是爬也得爬起来,拿预兆石板砸破神灵的脑壳。幸运的是,陷入混乱的黑镜之主,似乎还没有发现预兆石板的存在。
“哈……哈哈哈……”温斯顿发自真心地笑了,脸上沾满血污,但神采飞扬。
巴巴奇:“……”
我的友人,好像又疯了。明明长大之后变绅士了许多,但此时此刻的温斯顿,又让巴巴奇想起来许多年前,温斯顿还是个少年时,在绝望冰川上厮杀的情景。
哦,穷凶极恶的温斯顿。
他当初也是这般,一边笑着,一边砸破了敌人的脑壳。他还可以因为盗猎者偷了他的猎物,几个晚上都不睡觉,狂奔在报仇的路上。
他说:“我报仇不喜欢隔夜。”
巴巴奇:“这不是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温斯顿冷笑,“我没睡就不算。”
另一边,卡拉肯要塞外,大约三公里处。
堕落精灵也快要疯了。此时天还未亮,他原本是想要让地形魔兽从地下突入,打卡拉肯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再让魔兽大举入侵的。就算依旧不能攻下卡拉肯,也能让他们尝一尝绝望的味道。
可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明明卡拉肯处于防御的一方,连着打了几天,士气应当被削弱了才对。谁知道他们反而越战越勇,甚至比刚开始更勇猛,这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堕落精灵不信邪,当即让德鲁伊下令,所有魔兽不惜一切代价,全面进攻。总之,卡拉肯附近的魔兽,全部上阵。
作为聪明又狡诈的堕落精灵,他深切地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在哪里,那就是——魔兽数量庞大,而他根本不需要在乎它们的性命。
卡拉肯的指挥官可以吗?
不,他不可以。
人类总是虚伪。
在这样强势的进攻下,堕落精灵也朝着卡拉肯迈进。他要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这样才能听见从卡拉肯那高高的围墙里传出来的,绝望的哭泣声,不是吗?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
人类越战越勇。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援军迟迟没有抵达,他们哪里来的士气?若人类真如此意志坚定,虽死无悔,又哪来的阿莱门之祸?!”
堕落精灵很笃定要塞内一定发生了什么,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格外糟糕。
“我们不如先撤退。”德鲁伊冷静提议。
“不行!”堕落精灵很果断地否决了他的提议,“如果卡拉肯脱离我们的掌控,我们就将陷入被动。”
片刻后,堕落精灵做了决定,“我们得想办法联络卡拉肯的内应,将变数扼杀在摇篮里。”
德鲁伊微微蹙眉,“你不怕对方因此暴露,反而坏事?”
堕落精灵冷哼一声,“如果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意担,这点事情都办不到,还谈什么建立新世界?不如趁早束手就擒,主动走上火刑架。”
德鲁伊沉默片刻,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多言。
只是想要联络卡拉肯的内应,距离太远不行,于是他们又再次往前,来到了卡拉肯外一公里的范围内。
德鲁伊发出了绝密的信号。
接下来,便是等待。
彼时查理刚刚经历了一次失败。他在魔兽的身上,发现了石板力量的残余,因此推定幕后黑手之所以能够号令魔兽,应当是借用了石板的力量。是种下了什么灵魂烙印?被洗脑了?像西斯比一样,搞什么赐福?
总之,查理决定赌一把,用石板的力量去对抗石板。或许能够让魔兽,摆脱控制,重新从有序归于无序。
哪怕魔兽还是会继续攻击人类,但如果没有指挥,人类就会占据上风。
可查理失败了。
一方面,魔兽的数量太过庞大,他本身就操控着这么大一个炼金法阵,还要分出心神去做其他的事,过于勉强。另一方面,查理无法确定对方究竟是怎么操控的魔兽,不能对症下药。
失败的查理,猛地突出一口鲜血,脸色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白,炼金法阵也受到波及,差点崩毁。
“咳、咳……”查理捂着心口,靠在墙壁上,这才艰难地站直了身体。
原本应该焦急得吱哇乱叫的本,此刻却没有说话,因为在刚才的失败中,本的灵魂之火保护了查理。
本因此陷入了暂时的沉眠。
既然如此,就更没有后退的道理了。
也许有的人会因此而痛苦、内疚,会选择退一步,去求得一个更安稳的结果,但查理是一个赌徒。
在查理的这张赌桌上,进则生,退则死。
他还是一个聪明的赌徒,在前次的失败中,迅速摸到了获胜的窍门。
石板的力量,因人而异。西斯比使用石板,和查理使用石板,展现出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查理此前运用石板的力量时,多用于空间魔法,那是因为查理对于空间法则的了解更为透彻,他还有打破空间反复穿越的亲身经历。
但这并不代表,查理就不能用石板做别的。幕后黑手用石板号令魔兽时,激活的也必定不是空间的力量。
是什么呢?
真难猜啊。
不会是灵魂的力量吧?
查理刚开始接触魔法时,曾好奇过,托托兰多普遍认可宇宙四元素论,也就是土、气、水、火,四大元素。
可魔法阵上到处都是五芒星,高等魔法学院的校徽上也是。
五芒星的四个点,就分别代表了四大元素,那最后一个呢?
对于此,各个学派都有不同的见解,而普遍被炼金术士认可的说法是,最后一个点代表着——灵魂。
也就是《炼金笔记》第一页上写的那句话里的“一”。
【上如下,下如上,以成一。】
炼金术的最终追求,可不是把普通金属炼成黄金,也不是炼制什么哲人石,而是创造灵魂,踏入造物主的禁区,夺取神灵的权柄。
在托托兰多,灵魂真实存在。亡灵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么,该如何去掌控这虚无缥缈的灵魂元素呢?
查理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刻。
也许他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能够让他触及到那么多鲜活的心了。心与灵魂并不等同,但当承载这颗心的躯体还活着的时候,它们是密不可分的。
他从这一颗颗心上,感知到的所有情绪,不都是灵魂的呐喊?
多么美妙。
多么动听。
哪怕查理此刻的状态已经透支,可他仍旧沉醉于这样的跳动的乐曲中,仿佛站立于无边旷野,看见星河垂落。
他又想起自己与原来的查理灵魂互换的事情。
不论是穿越时间,还是空间,去承受、去体验这一切的,不正是他的灵魂?他理应拥有掌握灵魂元素的天赋。
不过,石板碎片肯定不够用了。
于是查理又拿出了那枚松果,“该你上场了,老伙计。”
松果:“……”
查理微笑,“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松果:“你又想做什么?”
查理:“号令魔兽,攻陷托托兰多,成为大陆之王。”
松果:“…………”
第217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五)
无论松果如何不情愿,它都注定要上“大陆之王”的贼船了。
不过在上船之前,它不得不提醒查理,“灵魂强大,却也脆弱。小心,反噬。”
对此,查理的回答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知道。”
松果不再多言。
它或许也感知到了战争的紧张与残酷,又或许,它只是想给查理这个狂妄的总是想要敲碎它的人类一点教训。
当查理话音落下,小小的松果上就骤然爆发出了蓬勃的力量,冲击着查理的灵魂,连声招呼都不打。
查理还真没预料到,松果也会有这样情绪化的时刻,像是小孩子闹别扭。
真可爱。
下次他一定请矮人最好的工匠打造一把金刚大铁锤。
查理咬着牙,立刻凝神,在接收松果力量的刹那,毫不犹豫地开始尝试感知那虚无缥缈的灵魂元素。
他能感觉得到,此时此刻,他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先前的疲惫、伤痛,好像都不复存在了,他的实力得到了拔苗助长式的提升,感知范围、能够感知到的魔法元素的数量,都节节攀升。
灵魂在哪里?
在一颗颗心的跳动之处,但又不止于此。
草木没有灵魂吗?
它们同样也是活着的。
如果第五大元素是灵魂,那这种元素就应该不止是构成人类的灵魂。那太单一,太局限了。
查理理解的灵魂元素,或许只有一个字:灵。
万物有灵。
也就是这时,要塞内的内应收到了德鲁伊的绝密信号,开始行动。
指挥官的人、维庸的人,等等,也都在秘密地搜寻过后,逐渐逼近查理的所在地,企图找到他这位隐藏于幕后,却给要塞带来变化的神秘人。
“你们感知到了吗?好强的能量波动!”
“快,在这边!”
匆忙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而来,这里面,究竟谁是敌?谁是友?
夜风吹起查理的隐身衣,让他的身影若隐若现。但此时此刻,他反而没有再刻意隐藏,任风做主,不断地向四方宣告自己的存在。
他看到一颗颗跳动的心,正在向他靠近。
那些跳动的心里,充斥着复杂的情感,有焦急、惊喜,有担忧、怀疑,也有看不清的混沌,摸不透的黑。但查理都没有管,他只是在他们赶到之前,加快了输出。
于是当第一个人赶到查理所在的塔楼,迈上第一级台阶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魔法波动,以查理为圆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越过高墙、越过战线,摧枯拉朽般横扫整个战场。
炼金法阵发出嗡鸣。
这种嗡鸣,是元素之间的共振,代表着魔法元素达到了最活跃的时刻。它们激昂、欢欣、鼓舞,于是“勇敢的心”,也迸发出了最强的跳动。
在这个法阵内的所有人,都明确、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就像打了一剂强心针,身上的伤口,也在疗愈的祝福下,逐渐好转。
查理,也在这时,终于看见了那神秘的“第五元素”。
它散发着白色的微光,在天地间游弋。它可以出现在草叶上,可以出现在水中、空气里,也可以凝聚在人类、魔兽的身体里。
世界,仿佛都在查理的眼中,这让他油然而生一股如同神灵般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傲慢之感。
他的灵魂,膨胀了。
在这一刻,他身上的气息也在瞬间攀升至顶峰。在外界的感知中,塔楼上的神秘人有着传奇法师的实力,那澎湃的魔法波动,还有能够影响整个卡拉肯要塞的实力,绝对是传奇法师无疑!
传奇法师的实力,威慑住了一部分前进的人,但还是有更多的人,在缓过神来之后,依旧迅速地跑向塔楼,逐级而上。
这一波来的人,可都是精锐,大家的速度都不慢,胆子也都很大。
不过就在最前面的人,即将踏上最后的台阶,闯入塔楼最上层时,一道魔法的箭矢破空而来。
“咔啦——”窗玻璃应声碎裂,箭矢擦着来人的身前,刺入墙体。而与此同时,身穿盔甲的暗影骑士,翻窗而入,持剑挡在了最后的台阶前。
作为卡拉肯指挥官麾下最精锐的骑兵,他戴着黑铁的面罩,露在外面的双眼幽黑、坚毅,声音沉稳:“指挥官有令,任何人,不得上前。”
这一手,震住了所有人。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个轻盈的脚步声在下层的楼道上响起。不一会儿,一张白胖的脸庞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认真发问:“我也不能上去吗?”
倒生树的奥里翁·费舍。
查理看不透他的心,因为他的心里有太多的混沌,就像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不过他现在也没空理会,因为不等他真的对魔兽做什么,他的躯壳,就快要盛不下他膨胀的灵魂了。
可这是查理自己要膨胀的吗?
不。
查理从不自大、傲慢,他承认人类有其自身的劣根性,但跟他阿耶·查理·布莱兹,有什么关系?
给我一点甜头,就妄想我会露出丑陋的嘴脸吗?
除非日月颠倒,他说神灵死,神灵就立刻暴毙,世界毁灭在他一念之间,否则,这点甜头算什么?
你说是不是啊,松果?
查理在心中如是发出疑问,不等松果回答,他就开始念咒。一个最基本的【净化】魔咒,却调动了他所能感知到的所有的灵魂元素。
施法的过程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排兵布阵,没有什么精妙绝伦的设计安排,有的只是【元素共振】,以达到【净化灵魂】的效果。
放在21世纪这叫洗脑,在托托兰多,它应该叫洗礼。
由伟大的教父查理,为所有魔兽,送上一场神圣的洗礼。
在他有些失真、雌雄莫辨的吟唱声中,散发着白色微光的魔法元素,如同雨点落下,纷纷扬扬。
要塞内的人们,也再次听到了他的吟唱声。
他们一时间为这声音着迷,忘了攻击,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又惊出一身冷汗。霍然回头,却发现——魔兽也忘了进攻。
那些原本充斥着暴力、血腥的眼眸里,忽然露出迷茫。
查理不断吟唱,不断施法。
魔法元素持续共振,如同一波波浪潮,以温柔却又势不可挡的姿态,刮向战场。而查理的灵魂,也在这一遍又一遍的吟唱中,从最初的膨胀,逐渐变得凝实。
或许,直到此时此刻,他的灵魂才算与这具身体达到真正的契合。过往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来,作为阿耶时,他也曾参与过对抗兽潮的战争。
就在这名为卡拉肯的要塞之上,就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上。他那时已经打碎了石板,沉睡的时间大过清醒,身体日渐衰弱,所以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吹不得一点风。
兽潮来袭时,他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和他的友人们一块儿上阵杀敌了。不过他也很喜欢在后方指挥,那时的指挥官是个垂暮的老者,身体比阿耶还不如。
阿耶蛊惑他,让他把指挥权交给了自己这个面色苍白、毛还没长齐的年轻人。许多人不服气,但阿耶是谁?
他用来自魔鬼的花言巧语,离间了一批人。又用悲天悯人的正义情怀,感染了一批人。他用自己的智慧,去书写战争的篇章。
他曾通过自己的异族朋友,去寻找德鲁伊的帮助,通过阻拦、截杀高阶魔兽的方式,瓦解魔兽大军。
他想起来了。
他的异族朋友,叫做亚契。他是一条人鱼,有着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尾巴,阳光照射下的鳞片,像宝石一样美丽。当他化作人形时,他还拥有一双海蓝色的,如同大海般沉静的眼眸。
无边的回忆,冲刷着查理的内心,让他刚刚稳固的灵魂,又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波动。他连忙回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抬头时,那眼中一片寒霜。
不论友人如今变得怎样,那都是他与友人之间的事,日后再见,自有定论。
这场兽潮又是怎么回事?
身为兽语者的德鲁伊是否参与?
寻回了记忆的查理,理所当然地开始怀疑。而这也给他开辟了一个新思路,因为他作为阿耶时,曾悄悄偷过师。
当年的卡拉肯的城墙上,站着一个黑袍的查理,还有一位灰袍的德鲁伊。
那是个腼腆的青年人,脸皮薄,还经不起激。
查理发现了他藏在心底里的小秘密,他喜欢弗洛伦斯。每次弗洛伦斯凯旋归来,查理都能从他的眼里,看到由衷的欢喜与欣赏。
可弗洛伦斯踏上了死灵法师之路,这与他崇尚自然的教义相违背。后来,他死了,残酷的战场上每天都在死人。
他死在了最爱弗洛伦斯的时候,带着他始终未曾说出口的爱意。
查理曾犹豫过,是否要告诉弗洛伦斯,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因为弗洛伦斯不需要旁人去提醒她,而她也从不缺少爱慕者。
喜欢她的人,大概能从卡拉肯横穿嘉兰,排到勇者峡谷吧。
言归正传,查理再次举起魔杖。
当他张开嘴,标准的兽语从他口中流淌而出,在松果力量的加持下,通过魔法元素的共振,传遍战场。
其意为——
【撤退】
查理一共就学了三句,【撤退】、【狂乱】,还有【原地休息】。学的不多,胜在实用。
他轻咬舌尖,再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去发声。
【撤退】
【撤退】
【撤退】
那魔鬼般的语言,一遍又一遍,重重地砸入魔兽的大脑,震得它们灵魂震荡,脑子里好像只剩下了这个声音,被主宰,被支配,让它们只能循着本能,听从号令。
高阶的魔兽尚还在挣扎,可低阶的魔兽本就没有多少灵智,在查理这不断的震慑与号令之下,逐渐开始后撤。
城墙上、哨塔上的人们,错愕地看着这一切,连欣喜都慢了一拍。然而比他们更错愕、更震惊的,是堕落精灵。
他听见了从要塞内传出来的兽语,而后霍然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德鲁伊,“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塞内会有人掌握兽语?”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搭在了武器上,双眼死死地盯着对方,“你们背叛我们?!”
第218章 卡拉肯保卫战(十六)
如果说查理天性多疑,那堕落精灵更是个中翘楚。
作为被污染的精灵,作为被驱逐的存在,堕落精灵向来满心愤恨,谁都不信。查理用兽语去号令魔兽,一是解决了卡拉肯的燃眉之急,二也算无心插柳,瞬间瓦解了堕落精灵与德鲁伊的联盟。
任凭德鲁伊如何解释,堕落精灵都不会相信,他只会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那就是——卡拉肯要塞内传来了德鲁伊的兽语,而魔兽因此撤退了。
面对叛徒,堕落精灵向来不吝啬于用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手段,去将他杀死。德鲁伊也不会坐以待毙,于是双方毫不意外地打了起来。
德鲁伊的实力,比不上堕落精灵,转眼间便受了伤。他急中生智,想起了要塞里的内应,大声呼喊:“内应还未传回讯息,你不该如此武断!”
这句话,倒是让堕落精灵那发热的大脑稍稍降温。可他紧接着又抓着德鲁伊的领口,问:“那他本该传回的消息呢?消息呢?!为何迟迟没有回应!”
德鲁伊几欲吐血,他也想知道啊!
堕落精灵到底没有失去理智,当即逼着德鲁伊再次给内应传信,不论如何,他都要一个结果。
德鲁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传信,但与此同时,他的内心也产生了一丝丝动摇。
兽语,是德鲁伊这么多年来行走于森林中的倚仗,从不外传。
哪怕外人听到了,模仿他们去发声,也是没有用的。这需要专门的发声方法,甚至可以说,也是自然魔法的一种。
难道说……他们之中真的出了叛徒?
是谁?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德鲁伊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因为内应迟迟没有回答,此刻的卡拉肯,对于他们而言,就变成了一只沉默的远古巨兽。
你本以为掌握了它的弱点,可此时,它又重新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呜——”
蓦地,号角声划破长空,顺着远方的天际线撕开一条裂缝,迎来天光。当接二连三的号角声响起,灿金的太阳再次重归天际,战争,就由此进入了下一篇章。
“人类反攻了。”堕落精灵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魔兽撤退了,人类反攻了,局势瞬间调转。
德鲁伊对上他的眼睛,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完了。如果说谁需要为战争的失利买单,那在此刻的堕落精灵眼里,必然是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内应不是不愿回应,而是无法回应。
当兽语出现的刹那,内应就知道,到了必须动手的时刻了。可他刚要行动,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种心脏仿佛要被挤爆的感觉,比这世上所有的酷刑都要让人痛苦。他眨眼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全身冒着冷汗,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却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的敌人藏于黑袍之中。
当查理顺利用兽语号令魔兽之后,他终于能够空出手来,去处理内奸了。
原本这内奸还没那么容易找,因为卡拉肯人员基数过大,查理想要在这人海茫茫里准确地找出特别的那一个,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当内奸开始行动,就会生出恶念。哪怕他掩饰得再好,那丝丝缕缕的恶念,仍然会像呼吸一样存在。
查理直接伸出魔杖,对着他的方向打了个圈,再轻轻一点。如同命运的指挥家,为他敲响了生命的丧钟。
此刻的查理,对于炼金法阵的运用、对于灵魂的理解,已经愈发纯熟。他在实战中飞速成长,如同海绵一般汲取着经验与知识。
松果的力量持续输出,又给他提供了长久的续航,让他稳稳地立住了“一个神秘的传奇法师”的人设。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内奸不止一个,甚至不止两个。
负责戍卫城门的是第一个,查理原本就很关注这里,提防着内奸悄悄打开城门,里应外合,所以率先发现了他。发现他之后,查理没有下杀手,而是废了他的行动能力,期望能撬开他的嘴,得到敌人的情报。
第二个在前来寻找他的人里,而且就混迹于魔法议会的队伍,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隐藏得极好。
如果不是查理开了“天眼”,根本都不可能发现她。
让查理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对自己发动突袭时,是奥里翁出手拦下了她。查理心念微动,停下了反击的动作。
他仍旧看不清奥里翁的心,那介于黑白之间的灰色,叫人捉摸不透。但他确确实实,没有从奥里翁的心里,感受到什么恶意。
查理还想观察,然而下一秒,他神色骤变,没有丝毫犹豫地念出开门咒,打开空间之门,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指挥官的身边。
“轰——”魔法的爆破声、刺目的火光,迎接了从门里走出去的他,差点将他轰回门内。
好在查理一只手已经探进了魔法口袋,千钧一发之际撕开防御卷轴,靠着这短短三秒的防御,愣是在魔法的余波和满目的烟尘中,凭借感应到的心脏的位置,找到受了伤的指挥官。
“走!”查理抓住他的胳膊,瞬移发动。
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查理来不及多思考、来不及保护好自己,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
眼前场景变幻,查理刚刚站定,整个人就晃了晃。再抬头看,前方,指挥官原本所在的楼已经轰然坍塌。
指挥官咬着牙,脸色沉凝,“是我的心腹,他背叛了我,背叛了嘉兰,背叛了人类。”
查理不予置评。
擒贼先擒王。在人类反攻之际,内奸悍跳,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指挥官,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如果能够成功,魔兽一方就还能扳回一城。
指挥官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在短暂地愤恨后,他立刻回神,看向了查理所在的方位——查理还披着隐身衣,所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我不知阁下是谁,如果您不愿意说,我绝不多言。唯有一件事,我恳请阁下,立刻将我送到城墙上,我的士兵需要我,卡拉肯需要我。”
查理看向他紧紧捂着的腹部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
卡拉肯的指挥官不是一个大手一挥让士兵在最前线拼命,自己在指挥的营帐里坐享其成的人,他也会上阵杀敌。连日的战斗,再加上心腹的背刺,这位指挥官身上的伤,比起查理来只多不少。
可查理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坚毅与果敢,从他的心里感知到了他对于要塞的责任和身为帝国将领的信念,于是他再次朝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轻声说道——
“那就,如你所愿。”
反攻刚刚开始,指挥官就遭到暗杀,这无疑是一个极其糟糕的信号。
然而当指挥官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城墙上,拔出自己的剑,高声呼喊出必胜的口号,情绪跌宕起伏之下,又将卡拉肯的战意推向了一个新的顶点。
“人类必胜!”
“嘉兰必胜!”
“卡拉肯必胜!”
……
决胜的口号,如同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在这浪潮中,卡拉肯城门大开,指挥官麾下最精锐的暗影骑士带队,对魔兽展开了追击。对魔兽的战争向来如此,一味的被动挨打只会拉长战线,必须在占据优势时,乘胜追击,把魔兽不断地往回赶,才能彻底将它们赶回魔兽森林。
简而言之,魔兽只奉行弱肉强食那一套,当它们被打怕了,死的够多了,自然而然就撤退了。
群情激昂之中,没有人注意到,指挥官新换的披风下,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身旁几步远处,那空荡荡的地方,风在礼貌地绕行。
查理站在那里。
他没有再做多余的事情,此刻的卡拉肯,也已经不需要炼金法阵的辅助了。相信你的士兵、你的同伴、你的战友,也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该有的素养。
他终于可以休息了,但他还没有走。
因为一切都好熟悉啊。
记忆的复苏让他再次看到战争的场景时,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望着远方那初升的太阳,吹着混杂了青草与鲜血气息的风,他怔怔出神。
不多时,风带回了他的友人。
狮鹫的身影出现在远空,那坐在一只只狮鹫背上的身影很模糊,看不清晰,但查理仍然会心一笑。因为直觉告诉他,露纳该回来了。
旧日已经过去,新朝已经来临。
他也该向前走了。
查理如是想着,用双手捧起已经陷入沉眠的本的小骨头,闭目祷告,将炼金法阵最后的力量,悉数注入。
与此同时,亡灵界。
战斗仍在进行中。
从白骨废墟里爬起来的温斯顿,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巴巴奇等人的掩护下,在黑镜之主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拿到了那枚金色的钥匙。
这也有赖于钥匙本就是向着世界树的方向坠落的,它在快速地往下坠落,而温斯顿正好将它接住。
握住钥匙的刹那,温斯顿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就是预兆石板。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温斯顿立刻开始激活石板的力量。
他从未真正接触过预兆石板,族中关于如何使用石板的记载,写得也非常玄乎,没有多少参考意义。但既然它化作了钥匙的模样,钥匙么,不就是意味着“开启”?
开启什么?
对于温斯顿来说,他渴望力量,能够杀死神灵的力量,那他希望这是开启力量大门的钥匙。于是他用全部的神识去感知它,用全部的力量去催动它,毫无保留,刚猛霸道。
钥匙予以了回应。
温斯顿的瓶颈被瞬间冲破,眨眼间就晋入了传奇领域。但他还没有停,他还不满足,那只金色的眼睛越来越亮,眼眸中再次流下金色的泪滴,挂在他的脸颊。
钥匙,也在温斯顿的掌心开始了震颤,似乎想要逃离,却又被他紧紧攥住。
与此同时,黑镜之主终于察觉到了石板的存在。祂从疯狂中寻回理智,黑雾中无数的眼睛涌现,四下搜寻之后,齐刷刷看向了温斯顿。
“人类,找死。”
无数种声音叠加,形成了高天之上的威严声响。那瞬间的威压,让废墟上的白骨根根碎裂。
巴巴奇神色骤变,连忙打出了防御魔法,挡在了所有人面前。可他毕竟也只是血肉之躯,如何能跟真正的神灵抗衡?
他咬着牙,牙缝里都渗出了鲜血。而下一秒,黑雾再次凝结成黑色的触手,铺天盖地地朝着他们袭来。
危难之际,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力量骤然涌现。
那是领域的力量。
巴巴奇霍然回头,只见温斯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摇摇欲坠的身影重新站得笔直。他抬起头,再次遥望高空,遥望神灵。
第219章 领域的诞生
领域,是每一个传奇法师,在对世界法则进行了深度探索之后,以自我为核心,根据自己的理解对法则进行二次重构之后,所创造出的独特空间。
可以说,这就是魔法师内在思想的体现,是对他本人的魔法体系最佳的注解。
在这方天地里,魔法元素将遵循这位魔法师所构建的规则来运行。这也是拥有领域的法师,可以站在整个托托兰多最顶层的原因。
他们的称号,也由领域的特性演变而来。
譬如死在诺亚的血影术士,譬如弗洛伦斯,但领域与领域之间,也有高下之分。
血影术士的领域,是最普通的一种,因为他对法则的理解较为粗浅,所构建的领域,也只是用于辅助攻击。
大多数人的领域,都是如此。
弗洛伦斯作为托托兰多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死灵法师,她对于世界法则的探索,就更深远了。在她的领域中,她能窥见所有人的命运,达到未卜先知的效果。
你都已经被看穿了,一举一动都在她的预料之内,又谈何打败她呢?
如此,是为“命运先知”。
温斯顿初入传奇,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拥有自己的领域,但他此刻正手握着命运的钥匙。预兆石板替他打开了那道通往真正强者世界的门,而他也足够大胆,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做出了第一次尝试。
作为阿奇柏德的传人、流淌着黄金血脉的特殊存在,温斯顿对于世界法则的理解,当然远胜于其他人。
从小到大,二十几年的扎实积累,也在此刻,开花结果。
领域张开的刹那,黑雾的触手也到了。那触手挟雷霆之势,铺天盖地,势不可挡,然而就在这时,温斯顿手杖点地。
所有触手即刻爆开,重新化作黑雾。
他再张嘴,吐出一个古老音节,那黑雾便被凭空出现的金色火焰吞没。隔着那金色的火焰,温斯顿再次与黑镜之主对视。
那些藏于黑雾之中的眼睛,有着神灵的威压,带给人藏于灵魂深处的恐惧。然而在此刻,情势发生了变化。
温斯顿的那只金色眼睛,占据了上风。
他紧握着那把钥匙,胆大又狂妄地直视着神灵,然后悍不畏死地发动了这血脉赋予他的天赋技能——灵魂震慑。
震慑是无声的。
可在这种较量下,所有人的耳朵都开始嗡鸣,脑子仿佛要炸开,灵魂发出尖啸。离得近的不死生物们,扭曲、痛苦,甚至自己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紧接着,高天之上传来疯狂又冷静的呓语。
“不。这不可能。”
“为何如此。”
“狂妄人类。区区人类。”
“我感受到了屠神者的气息。”
“杀了他!杀了他!”
“身负神灵诅咒的人类啊,我将再次诅咒你。”
“不。现在是什么时候。”
“不。人类啊,我也曾爱过你。”
“该死!该死!”
接连的呓语,落在所有生灵的耳中,使人的精神愈发狂乱。巴巴奇闷哼一声,耳朵里流下鲜血,心中更是卷起了惊涛骇浪。
温斯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瞳孔开始颤抖,如同一场地震,震得他仿佛狂风骤雨之中,飘摇的船只。
可这就认输吗?
钥匙的尖角,刺破了温斯顿的掌心。
他攥着钥匙的手愈发用力,疯狂地汲取、掠夺着预兆石板的力量。在这个过程中,那金色的火焰吞噬着黑雾,沿着黑雾的轨迹,不断地向上、向上,直冲高空,仿佛要把天空都点燃。
也就是火焰冲破领域边界的刹那,钥匙的身上再次出现强大的能量波动,温斯顿的领域也仿佛冲破了某种禁锢,再次扩张。
他嘴里念出的咒语又急又快,金色的火焰迎风暴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部分藏于黑雾中的眼睛吞没。
神灵再次发出痛苦的嘶吼。
黑雾急剧翻涌,被黑雾笼罩的庞大身躯,也开始扭曲、变幻,甚至隐隐出现分裂的征兆。可神灵毕竟是神灵,一黑一白的巨大羽翼,护住了自己的身躯,也掀起了狂风的利刃。
风劈开了金色的火焰。
也劈开了亡灵界。
亡灵界的空间开始了急剧的震颤,温斯顿甚至看到了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如同狰狞的伤疤,将火焰吞没。
他的脚下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神灵之威,恐怖如斯,然而下一秒,所有的黑雾迅速收拢,包裹着黑镜之主那庞大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退回镜中。
不好!祂要跑!
温斯顿想要去追,却也来不及、办不到了。他一动,浑身的伤口就开始崩裂,大脑刺痛,眼睛更是近乎于瞎掉。
他只能隐隐约约地听见,黑镜之主留下的几句断续的呓语。
“世界终将毁灭。”
“唯有神灵、创立、新……世界……”
“不要……负隅顽抗……”
“聒噪。”
这最后一句,是温斯顿说的。他还没拿预兆石板砸破神灵的脑袋,怎么能容忍祂中途跑路,还留下那么一长串扰乱人心的废话?于是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带着满身的血,抓起图钉掉落在地上的镰刀,狠狠地投掷出去。
去死吧。
温斯顿已经说不出来话了,但他想要神灵死的心是真的。
只见那镰刀划破长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了那面闪烁的、即将要消失的巨大的黑镜上。遗憾的是,温斯顿的眼睛暂时看不清了,所以失了准头,只砸中了黑镜一角,但好歹也是砸中了。
听到那清脆的“咔嚓”声,温斯顿的气终于顺了那么一丝。
巴巴奇:“……”
看到温斯顿甩出镰刀后,直挺挺地倒下,仿佛一个血人的巴巴奇:“…………”
哦,亲爱的温斯顿。
有你这样的朋友,绝对是我巴巴奇·德·玛卡奥力卜的福气。
与此同时,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线头都跑出来的玩偶,差点被突然冒出来的金色火焰撩到,因此发出惊呼。
“这是什么?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彼时他们已经离开了精灵族的禁地,正在往海边疾驰。精灵母树已经得手,而有精灵女王在,他们不可能杀死所有的精灵和阿奇柏德,不如见好就收,及时撤离。
阿奇柏德和精灵倒是想要反扑,但亚契出手,岂能让他们得逞?
“空间的波动。”亚契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身下的梦魇也停了下来,发出不安的嘶鸣。玩偶坐在亚契的肩膀上,刚想追问,蓦地,它感知到了什么,“祂出事了!”
虔诚的信徒与它信仰的神灵之间,自有某种隐秘的联系。
亚契则不然,他不信人类,可也不信神。
对于神灵的失败,他表露出些许的诧异,但却并不气急败坏。他感到好奇,开始思索亡灵界到底出了什么样的变故,能让那位黑镜之主都栽了跟头?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玩偶:“你为何发笑?”
亚契:“为何不能?”
玩偶沉默。
它明白亚契跟他们从来都不是一条心,只是恰好同路而已。这个危险的男子,有着可怕的实力和难以捉摸的心思,无论做敌人还是同盟者,都令人提心吊胆。
身为妖术师,它向来聪慧,于是它很快换了个说辞。
“若世界树真的得以新生,它的不可控,必定会打乱我们的计划。而想要把精灵母树打造成新的世界树,取代它的位置,建立一个真正由我们掌控的新世界,我们必须借助神灵的力量。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无法做到。这一点,亚契阁下应该很清楚。”
亚契不语,玩偶就当他听进去了。
它继续说道:“如果祂受了伤,还需要时间去恢复。可计划已经开始了,你觉得,我们等得了那么久吗?”
“你既然已经预感到祂出事了,就说明事已成定局。所以你现在说的,都是废话。”亚契的风格,还是那么得毫不留情。
玩偶噎住,沉默了片刻,才道:“原本,如果能夺取圣眼之泉,神灵就能从泉水中,以完美的真身降临,而不必再居于镜中。可是计划失败了,而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圣器已经多次损坏,虽然事后都修复了,但曾经产生过的裂痕,始终存在。它还缺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镜子上镶嵌的宝石。”
亚契依旧不语,他只是驱使梦魇,再次潜行。
玩偶急了,“亚契阁下,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作为盟友,你难道不该提供应有的帮助吗?能够彻底修复圣器的东西,就在你们海妖手上,与之相匹配的宝石,也在海里。如果能够彻底修复圣器,祂恢复的速度,必将大大提升。”
亚契这才幽幽回话,“那当然是因为,你们并不诚实。”
玩偶愣住。
亚契:“你口中所谓的圣器,真的是圣器吗?”
玩偶:“当然是真的,你不是也亲眼见过?曾经由羽蛇神持有的烟雾镜,能够温养灵魂、容纳万物,还能——”
“不。”亚契沙哑、粗粝的嗓音打断了它的话,“你所见的,只是镜子复刻的仿品,否则它如何能被轻易打碎?真正的镜子在哪里,祂究竟藏身何处,你应该去问祂。”
这一回,轮到玩偶沉默无言了。
它在错愕之中,消化着亚契的话,而不等它消化完,亚契就又在喟叹中讥讽道:“你的神灵,也从不信人呢。”
第220章 从日出到日暮
查理和露纳再次相见时,已经是卡拉肯开启反攻后的第二天。
露纳是昏迷着被野蔷薇的人绑在狮鹫背上带回来的,当他从昏迷中苏醒,卡拉肯已经迎来了又一次日出。
他身残志坚地下了床,穿着时尚绷带衣,扶着墙壁到处打听“谢利·林恩”的消息,终于在魔法议会的地盘,找到了他。
彼时查理还未苏醒,他太累了,消耗太大了,灵魂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在旧日的记忆里游走。
当他也醒来时,日出已经变成了日暮。
银发的妹妹头趴在他的床边,身上散落着玫瑰色的夕阳。查理的目光不由得顺着那光线,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久违的宁静与祥和。
在这样的氛围里,查理的灵魂发出悠然的喟叹,让他都有点不想动了。但他不想动,自有人会动。
早早苏醒过来的骨头小本,跳起来就是一个暴击,痛打妹妹头。
“醒醒!”
“嘶……”露纳捂着额头坐起身来,眼里还透着一丝迷茫。
“你这个坏蛋,刚才我想给你盖毯子,你一挥手就把我打到床底下了!”骨头小本发出控诉,骨头小本再次发起暴击。
露纳条件反射地想要拔剑,摸了个空,才发现落在病房里忘带了。但他的战斗本能还在,没有剑,他还有拳头。
“敌袭!”他一拳出去,精准的听声辨位,砸中骨头小本。
骨头小本顿时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地毯上,骨碌碌丝滑地滚进了床底。
查理:“……”
想了想,他从床上坐起来,补充说明:“他还会回来的。”
“啊?”露纳挠头。
“算了。”查理再次感叹,托托兰多无人能懂他的幽默。
露纳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打的是本。他急忙弯下腰,探头去搜寻本的身影,还发出真诚的、不解的询问:“你干嘛偷袭我?我什么时候把你打到床底下了?”
本气死了,“就现在啊!”
你要不要看看我现在在哪儿呢?
露纳摸摸鼻子,讪笑。
本不愿意理他了,骨头转了个方向,开始自闭。
查理则有些感慨,还有些怀念。
以前在松塔时,也有这样的光景。他一睁眼,本就在和松鼠打架,有时玻璃碎了,有时本又自闭了。吵起来很吵闹,安静时又过分安静。
有种闹鬼的美感。
不多时,露纳和本终于闹够了,查理也洗漱完毕,清清爽爽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和露纳不同,查理身上虽然也受了伤,但都是容易治愈的外伤,骨头没断,内脏也还完好。他的身体仍然感到酸痛、疲惫,脸色也还苍白,或许需要多花几天好好休息才能养回来,但这都不打紧。
前夜的战斗,凶险万分,让他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但也给他带来了无限的机遇。此时此刻的查理灵魂格外凝实,毫无疑问,他变得更强大了。
至于实力具体提升了多少,还需要检测过后才能知道。
露纳还在,查理也不急。
“我听魔法议会的人说,你这几天都在卡拉肯和他们并肩作战?”露纳坐到他面前,好奇地跟他打听起这几天的情况。
查理便挑挑拣拣地说了几句。
昨日,他在城墙上停留了一会儿,确定指挥官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就退了下来。他已经到极限了,于是随便找个不起眼的角落,靠着墙角坐下,放任自己倒在了那里。
彼时的卡拉肯到处都是伤兵,而查理本就经常在各处支援,所以无论他出现在哪里,都是合理的。
在熹微的晨光中,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沉沉睡去。清扫战场的人发现了他,将他抬回去疗伤,随后又被魔法议会的人发现,带回来,享受到了单独的病房。
没有人知道,查理就是那个左右了战局,为战争迎来转机的神秘人,查理也不打算说。他终有一天会重新以阿耶的身份出现在托托兰多,让友人的理想再次光耀大地,但不是现在。
“你呢?”查理反问。
“我?”露纳的眸光顿时亮了,那妹妹头上睡得翘起来的一缕头发晃啊晃的,明晃晃地告诉别人:他正等着人问呢。
英雄露纳的故事,现在就为你道来。
“我啊,我当时和英勇的埃斯梅骑士碰到了一个商队。哦对了,英勇的埃斯梅就是那位骑士姐姐,我们……”
在露纳的讲述中,查理见识到了一场大地与天空的战争。
矮人的出现,又将战争带往地下。
当故事一波三折,狼人的大部队赶到,紧接着,野蔷薇的团长带着他的团员们,犹如神兵天降时,最终的大战就开始了。
彼时的露纳已经重伤脱力,没有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可狼人凶猛,魔兽环伺,哪怕他们这边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圣骑士团长,也打得险象环生。
露纳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作为赫尔蒙特的传人,作为狼人的克星,他也必须做点什么,才无愧银月之名。
他还想要回去加入哥哥的银月骑士小队呢。
就在这时,露纳鬼使神差地摸到了一样东西——他从堕落精灵手里抢来的那枚宝石。
对!宝石!既然堕落精灵能用它来干坏事,还那么费尽周折地想要把它抢回去,说明这颗宝石很重要!或许能发挥什么作用!
重伤的露纳,大脑里突然闪过一丝灵光的闪电,劈开了混沌。不屈的意志和强烈的战斗的渴望,就从那劈开的混沌里钻出来,赋予了他新的力量。
他激动起来,鲜血与汗水同时滴落在宝石上,而后宝石也开始绽放出璀璨光芒,回应了他的期许。
一轮满月,再次升起于战场之上。
狼人在满月的照耀之下,毫无意外地陷入了狂暴。哪怕有实力超群者,能够暂时抵挡满月的侵蚀,可露纳手里拿着的——
是预兆石板啊。
哪怕它只是一枚碎片。
露纳已经提不起剑了,但他还紧紧攥着他的盾。在那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守护的意义,他愿意化作那一轮满月,照耀世人。
最终,在满月的护佑下,野蔷薇的团长带着他们重创狼人,杀出重围。
“你看,就是它。”露纳拿出那枚宝石,大大方方地给查理看。
查理看着他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有少年飞扬的眉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他装作好奇地问:“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露纳当即压低了声音,往左右看了看,这才小声说道:“预兆石板,但野蔷薇的团长说,应该不是完整的石板,可能只是一块碎片。”
查理当即惊讶,“预兆石板?”
露纳点点头,然后让查理千万不要说出去。
查理:“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不怕我说出去吗?”
“哼哼。”露纳的下巴抬得更高了,翘起的头发弯出了新月的弧度,“银月能识破一切的谎言,我自然知道,你不会背叛我。”
那你还被卖假药的骗?
查理在心中默默吐槽,随即露出和善的微笑,“你来自赫尔蒙特?”
露纳语气自豪,“没错!”
查理循循善诱,“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猜出来的吗?”
露纳这倒是认真想了一下,摸着下巴,分析道:“因为我的剑术、头发的颜色?因为我刚才那句‘银月能识破一切的谎言’?”
“不。”查理端起水杯,缓缓地喝了口水,“因为我认识你哥哥。”
露纳:“!”
查理放下水杯,朝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吧,在下查理·布莱兹。”
露纳:“!!!”
在自爆身份前,查理仔细感知过,周围没有巫师之眼这样的窃听魔法,外面也没有旁人走过。而露纳把预兆石板的存在告诉他这一点,也打动了他。
查理推断,露纳能够保留预兆石板,一方面是因为野蔷薇的团长行事正派,不会强抢;另一方面,大概就是因为他赫尔蒙特的身份。
他现在的身份,必然已经暴露了,哪怕他嘴上不承认,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明面上,如果抢夺露纳手中的石板碎片,那必定是公开与赫尔蒙特宣战。但暗地里呢?谁能保证露纳现在是安全的?
这位小少爷,识人的手段时灵时不灵的,着实让人忧心。为免他出什么意外,查理需要与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况且,查理的剑术来自赫尔蒙特,哪怕他不是魔剑士,使出的剑术不会像真正的银月骑士那样具有显著特征,忽悠忽悠其他人还行,但在真正的赫尔蒙特的传人面前,露出马脚也是迟早的事。
“你、我……查理·布莱兹?”露纳光顾着惊讶了,大脑好像短路,语言系统也陷入混乱,最终憋出一句:“你的金发呢?”
查理:“这是出门在外的伪装。”
“银月在上……”露纳还是感到很惊奇,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怎么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人就是他一直想见的那位来自灰帽街的小查理。
在银月古堡的时候,他就看那个阿尔芒不顺眼。什么天真少爷,谁还不是个少爷了?一天天的净往他哥哥身边凑。
不要脸!
后来听说他用诅咒掠夺了他人的天赋,看到他被拆穿时露出的丑态,露纳就更加看他不顺眼了。
他也因此,对那位灰帽街的小查理,产生了好奇。
有关于查理的消息陆续传回族内。
露纳听说他和阿奇柏德的那位新任首领,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他只觉得气愤。天赋都被人掠夺了,还要他怎样?能够在被掠夺了天赋、被仇人打压了这么多年后,还坚持不懈地去魔法圣都求学,还能抓住机会为自己伸冤,可比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厉害多了。
再后来,他又听说,查理开始跟哥哥学习剑术。
他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哥哥都愿意教他学剑,那说明他肯定是个好人。毕竟哥哥在古堡的时候,连正眼都未瞧过那阿尔芒一眼。
露纳对查理愈发好奇。
他每日每日听着外面的风起云涌,心生向往,自己却只能困守在古堡里,对着银月叹息,何其难受。
终于,他离家出走了。
“现在看来我果然是对的,否则我怎么会遇见你呢?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指引,是命运的安排,是银月在为我指引道路!”露纳越说,眸光越亮。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查理说道。
“嗯?”露纳疑惑,露纳不解。
“否则我就跟你哥哥告状,你知道的,我有你们赫尔蒙特的信纸。”查理直接从魔法口袋里把它拿出来,晃了晃,“一沓。”
“我的三舅姥爷啊!”
看着查理人畜无害的脸庞,看着那厚厚一沓的信纸,露纳再次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亲情淡薄。这特制的信纸,他都没那么多!
至于三舅姥爷,那是他们赫尔蒙特现在还健在的本家长辈里,最叛逆的一个。他每三年就会从岛上“叛逃”,说是获得了银月的许可。
因为他,族里的规矩都严苛了不少。
所以年轻的小辈们每次想要说些不那么礼貌的话时,就会用“三舅姥爷”这个词来替代。虽然是脏话,但也蕴含着他们对三舅姥爷深深的敬意。
床底下的本可听不懂他的脏话,为此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你——”露纳刚想开口控诉,查理的表情却忽然严肃起来,抬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露纳眨眨眼,也立刻警觉,张开嘴用口型问话:怎么了?
查理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仔细听。
外面有人在说话,像是从大厅里传来的。有客人来了,魔法议会的人在出面接待。接待者的声音很熟悉,是奥里翁·费舍,客人的声音也让查理觉得有点熟悉,但不能确定到底是谁。
两人交谈的声音并未刻意收敛,反而比平时说话声要大,透着股成人社交的虚伪、夸张,以及刻意。
他们应该是熟人,斗起嘴来阴阳怪气,但又不像是单纯的交恶。
查理冥思苦想,终于想到那位客人是谁了。这熟悉的虚伪社交,这熟悉的语气,是高等魔法学院的教导主任,佩西·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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