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斯顿会让人知道,一个首领究竟能有多邪恶,譬如——把偷偷说自己坏话的人发配去遥远的异族的领地去干苦差事。
落在队伍最后的人,可不代表他们的实力就是最差的。相反,他们足以为整个队伍的人断后,胆敢说首领坏话而不惧怕被打,因为反正也打不死。
唯独怕被发配。
“首领,我们——”
“桑提,切莉,再多说一句,就给我回绝望冰川去。”
温斯顿又看向幸灾乐祸的霍格,“我看你跟弗兰克关系很好,你带着铁盒子,去跟他汇合。”
霍格顿时僵住,不等他为自己争取,温斯顿又看向那只飞行魔宠的主人,“邦妮,你负责带队,前往阿莱门。”
“是!”邦妮积极响应,余光瞥见霍格不死心地要说话,反手就把人的嘴给捂住,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对首领表忠心,“保证完成任务!”
霍格的天都塌了。
明明他最先预定的去阿莱门的任务,怎么就被邦妮拿走了?他为了这个任务,甚至还贿赂了邦妮一大袋的魔宠零食!
叛徒!
霍格用眼神审判她,但红发的邦妮无动于衷,甚至又把他的头无情地往后摁了摁。飞行魔宠啪叽一声糊在霍格脸上,这下子,他不止出不了声,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温斯顿可不管他的部下之间有什么暗流涌动,保持着骑在马上的姿势,借着月光,唰唰写下一封新的回信。
折好信纸,他将回信递给邦妮,“一切以安全为重。如果遇到危险,又无法及时传信,不用等我做决定,不用顾忌什么——杀。阿奇柏德不做无谓的牺牲,后续的问题,我来解决。”
此话一出,队伍里的所有人,都不禁收敛起了玩笑态度。
邦妮亦郑重地接过信件,“是。”
温斯顿再度转头遥望了一眼阿莱门的方向,随即抬起手,打了个手势。夜行的队伍便如黑色的洪流,在此处开始分散。
剩下的留在温斯顿身边的,还有十人。
温斯顿收回目光,“走吧。”
十一人的疾行队伍,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掠过嘉兰的国境线,却并没有进入。在这条长长的南部国境线上,除了沃伦,还有另一个交界点。
那就是与沃伦和嘉兰同时接壤的诺亚公国。
当沃伦和阿莱门陷入动荡时,诺亚公国仍是一派安宁。一个小小公国,素来以嘉兰帝国马首是瞻,本没有什么人在乎它的态度。
不过温斯顿偶然听到消息,说诺亚公国里,流传着一则有关于末日的传闻。
既是末日,自然会引起恐慌,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诺亚公国依旧那么平和、安宁,这就让人有些好奇了。
经过一夜的赶路,翌日,温斯顿率领队伍踏上了诺亚公国的国土。
前方不远处就是诺亚的边境小镇,这里盛产各类魔药,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魔药种植园,所以虽然看起来是个不起眼的偏僻的小地方,但其实它与魔法议会、炼金协会、阿莱门的加西亚等贵族,都有生意往来。
这里自然也少不了渡鸦旅店的身影。
温斯顿大大方方地带着人前去住店,十一个身穿猎装、身披黑色巫师袍的外来客下了马,走进旅店,那一瞬间的压迫感,让旅店的空气都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正在喝酒的客商、争吵的雇佣兵、提着篮子在兜售花朵和香水的碎花头巾的小姑娘,等等,所有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
“这是……”温斯顿仍然戴着他的黑色眼罩,露在外头的左眼含着笑,扫视一周,“都在欢迎我吗?”
另一边,日落时分,阿莱之门也迎来了新的客人。
邦妮率队前来,用阿奇柏德的礼仪,敲开了要塞的大门。泽菲罗斯、梅森指挥官、贝尔小姐,还有那位一直闭门不出的亲王殿下,都不得不亲自出门相迎。
看到人来得那么齐,红发的邦妮抬手,让其他人稍安勿躁,随即朗声道:“阿奇柏德前来拜访,请问你们这里,谁说话?谁主事?”
那张扬的红发,风吹起来的巫师袍,都在玫瑰色的夕阳下显得格外耀眼、醒目。
梅森指挥官往左右看了一眼,向其他人示意,随后很有担当地大步上前,用洪亮的嗓音回答她:“我是要塞指挥官卢克·梅森,阿奇柏德远道而来,不如进来坐坐?”
“原来是梅森指挥官。”邦妮下了马,手握魔杖,置于左胸,微微点头,用古老的巫师礼仪向他致意。
紧接着,她又抬起头来,道:“感谢您的盛情邀请,不过在进入要塞之前,我还有一句话要代为转达。”
梅森:“什么?”
邦妮:“精灵族正在边境等候,根据《大陆和平公约》,正规的异族使团,不会在未经许可的前提下入境。不过,精灵族并非一定要进入嘉兰境内,他们只是在等一个回答。敢问阿莱门的各位,堕落精灵是否已经被抓捕?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关系到精灵族与嘉兰之间的和平与友好。”
话音落下,要塞大门外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而查理,带着大卫站在不远处的塔楼上,静静旁观。他不动声色地仔细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不多时,贝儿小姐迈步向前,走到了梅森指挥官的身旁。
“尊敬的阿奇柏德的客人,贝儿·加西亚向你问好。堕落精灵进入阿莱门之后,出没于加西亚的领地,所以我想,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回答你。”
两位女士遥遥相对,一刚一柔。
“你的答案是?”
“为了平息血族带来的混乱,加西亚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所以很遗憾,在抓捕堕落精灵时,我们只抓住了几只巨魔,而没能将他留下。关于这一点,魔法议会和银月骑士皆可作证。”
贝儿小姐落落大方地陈述着自己的回答。
邦妮的视线从她身上扫过泽菲罗斯,泽菲罗斯向她点头,证实了她的答案。贝儿小姐谢过,随即又道:“加西亚绝没有要冒犯精灵族的意思,也愿意为精灵族清除异端献一份力,以此来维护两族的和平。如果需要,我愿意亲自前往边境,当面说明。”
“贝儿小姐的诚意,我已经看见了。请不要担心,我会如实转达。”邦妮看向贝儿的目光,透出一丝欣赏。
就像她面对梅森指挥官时,她同样是有礼的。阿奇柏德只是喜欢就事论事、快刀斩乱麻,可从来不是什么无礼之辈。
当然,面对某些人时就不同了。
邦妮看向亲王殿下,拔高了语调,“事关和平的大事,亲王殿下代表着苏黎耶的态度,不说几句吗?”
亲王殿下臭着脸,哪怕是在阿奇柏德面前,他都已经懒得再维持表面的平和,冷哼一声,暗含嘲讽的目光看向梅森指挥官,“这里主事的人可不是我,梅森指挥官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
语毕,他也不管其他人,掉头就走。
“看来亲王殿下有些不开心啊。”邦妮抱臂。
“咳。”梅森指挥官连忙打圆场,“也许是天气太热,亲王殿下不适应阿莱门的气候,没有休息好,请不必放在心上。阿莱之门欢迎各位,请。”
邦妮这才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而后她向身后的其他人抬了抬下巴,众人下马,步行进入要塞。
泽菲罗斯全程都冷静自持,既没有仗着赫尔蒙特的尊贵身份,去压梅森指挥官一头,也没有和阿奇柏德产生过多的交谈。
查理看着这一行人进入要塞,片刻后,也转身离去。
要塞里的灯火,又亮了一夜。
阿奇柏德、赫尔蒙特、梅森、亲王殿下,还有加西亚齐聚一堂,自然少不了坐下来谈话的环节。查理丝毫没有过问,平日里该做什么,他就还是做什么,低调、平和,甚至早早地就上床睡觉了。
翌日一早,他就听说了那场谈话的部分内容。
阿奇柏德带来了沃伦的巨额财产,准备分批赔付给阿莱门的平民。不过这件事具体要怎么安排,暂时还未对外宣讲。
“巨额财产啊……”查理杀人夺宝的心,又开始活络了。不过他可不是想要从平民手里去抢夺他们本该获得的赔偿,而是觉得,沃伦肯定还剩一点。
此刻去打劫,必定事半功倍。
本看到查理那眼眸微垂的出神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在想什么难得的好主意了,正好奇得想问,突然,“啪!”
有什么东西击打在窗玻璃上,把本吓了一跳。
这里可不是松塔,没有松鼠会扔松果!
“谁!”本跳起来。
查理也霍然回头,却在看清撞击玻璃的小东西时,微微愣怔。因为那东西还趴在玻璃上呢,张着小爪子和翅膀,一双豆豆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与其说它是故意击打玻璃引起注意,不如说,它是飞过来的时候“啪叽”拍在了玻璃上。
查理蓦地想到什么,快步走过去,打开窗,将它放了进来。窗户打开的刹那,那小东西果然惨兮兮地顺着玻璃滑落,被查理接住。
“叽。”它叫了一声,就爬起来,坐在查理掌心开始从兜里掏东西。掏了一个不是,掏了一个又不是,最后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从最底下抠出一张信纸,递给查理,“叽!”
果然是信使。
这大概就是大卫说过的,特殊的魔宠吧。
查理接过信,打开来,比以往要狂放不少的字迹跃然眼前。大约是写得匆忙,所以信没有了抬头和落款。
【我要去一趟诺亚公国,此地有末日的流言传播,情况未明,所以暂时不要给我写信。如果想要联系我,告诉大卫。
另外,沃伦的古堡里,找出了吸血鬼的毛线玩偶。我想你会感兴趣。
妖术师简那里,或许也会有新的线索。
不用担心我。
不论如何,必定回来见你。
记得想我。】
第132章 维克
马背上写下的信件,还夹杂着夜的萧肃。就事论事的态度,也没有了字里行间潜藏的暧昧,但当最后一句话出现时——
暧昧都开始变得相形见绌。
查理仔细一想,这确实是温斯顿的风格。从玛吉波的初遇,到瓦舍里的重逢,不过两次的相交,他就能把刻着自己名字的家族徽章往外送。
嘴上说着是朋友,其实真实的心思藏都不藏。
该怎么办呢?
查理觉得手中的信纸有点烫手,但他又觉得,有点刺激。就像人类明知危险但仍然会去做某些事一样,也许是因为好奇,也许是天生叛逆,总之,这是天性。
好吧,也许只是查理的天性。
查理怀疑一切,可却永远偏爱所有理性之外的东西。是炙热直白的情感,是没有理由的偏爱,是坚定的无论何时都不会更改的选择。
温斯顿会是那个理性之外的存在吗?
查理也不知道。
不过,他很期待。
收起信件,查理再次看向信使。
小小的信使大人已经站在窗台上跟本开始吵架了,刚开始,它是被本这根跳动的突然出现的骨头吓到了,露出了可爱的牙齿。而本也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想要给它立规矩,告诉它下次不可以用它那小屁股坐在查理的掌心上。
那里可是本的位置。
信使大人吱吱叫,骨头小本说人话,骂得有来有回的,但饶是查理,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听懂对方的意思。
善良的查理阻止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并邀请他们共进早餐。
大卫告诉查理,信使叫吱吱,它的主人正是邦妮。邦妮除了是一位魔法师之外,还是一位强大的驭兽师。
与此同时,她和温斯顿还有一些特别的关系。
“特别的关系?”查理微顿。
“在绝望冰川,阿奇柏德与雪原狼是签订契约的共生关系,尤其是每一个在冰川上打猎、历练的年轻人,他们最值得信任、也最常相处的伙伴,就是狼。主人的伙伴叫做维克多,而邦妮的伙伴,是维克多的孩子。”
“咳。”查理没忍住被牛奶呛了一口,“维克多?”
大卫:“这个名字是代表胜利的意思。”
原来如此啊,维克先生。
查理忍俊不禁,“你们阿奇柏德,看来很在乎你们的伙伴。”
大卫像个没有情感、没有思考的答题机器:“是的。我们有时也会按照狼群里的关系,来论资排辈,尤其是年轻人。”
主人的话一定是对的。
大卫只是按照主人的吩咐,在对查理慢慢透露有关于主人的信息罢了。至于他的目的是什么?大卫决定放弃思考。
“这么说来,维克多也是头狼?”查理好奇。
“阿奇柏德的首领,自然要有最强大的伙伴,他们之间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若主人都不能令自己的狼成为当之无愧的狼族领袖,那他自然也没有资格,成为阿奇柏德的领袖。”大卫道。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查理也不由多问几句,“但此次出行,狼群都留在了绝望冰川?”
大卫点头,“雪原狼是魔狼,战斗力强,很有领地意识。虽然与阿奇柏德共存,但它们更多的还是遵循魔兽的规则,如非大战,不会离开绝望冰川。而且,当年轻的战士离开故乡,家人也需要保护。”
查理若有所思。
他对于阿奇柏德这样的古老传承,当然是非常感兴趣的,作为局外人听着他们的故事,也觉得格外有意思。不过话说回来,邦妮的狼伙伴是维克多的孩子,而他们年轻人又喜欢按照狼的关系来排辈分,那温斯顿的辈分……
挺高啊。
“维克多有很多孩子吗?”
“它的夫人是一头矫健又漂亮的猎犬,它们之间感情很好,孩子自然也很多。虽然因此而诞生的孩子并非纯粹的狼族血脉,但也偶尔会获得一些额外的惊喜。”
“额外的惊喜?”
“邦妮的伙伴爱莎,忠诚、可靠、机敏,具有相当的领袖天赋,并且擅长追踪和隐身。它也是这次唯一一个随行的狼族伙伴。”
听到这里,查理就有些惊喜了,居然还来了一个,“我昨天好像没瞧见它?”
大卫:“大约是出去执行任务了,邦妮是驭兽师,爱莎又很聪明,拥有独立执行任务的能力。”
追踪、隐身……
这独立任务,是奔着谁去了呢?
事关他们的内部安排,查理没有多问。如果阿奇柏德想要让他知道,那自然会告诉他。不过说曹操曹操到,查理吃完早餐,准备出门训练时,邦妮到了。
红发的邦妮明艳又飒爽,人未到、声先至。
“我可不是来找你们那冷冰冰的银月伯爵的,昨夜该聊的我都跟他聊过了,还有什么好聊的?请通报一声,我来找查理。”
查理快步走出去,当见到邦妮的刹那,他看到邦妮的眸光都亮了。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大大方方地抬起来跟查理挥动。
“嗨,查理。还有大卫,好久不见啊。”
大卫冲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查理就不能这么简单了事了,因为来的除了邦妮,还有其他的阿奇柏德的族人,打眼一瞧,十几个人都到了。
“你们好。”查理用昨天从邦妮身上看到的,巫师的礼仪,来跟他们问好。
该怎么形容这些传闻中强大又神秘的黑巫师呢?查理看着那一个个或冷肃、或桀骜、或扬着笑脸的人,感觉很奇妙。
他们不像银月骑士那样,仿佛连身高、体型都经过了严格的筛查,有高的,也有不那么高的,有身材壮硕的,也有瘦削的。巫师袍里藏着猎装,魔杖斜插在腰间的宝石腰带上,有人站得笔直,也有人把手搭在同伴的肩上,斜斜地站着,颇有些浪荡子的意味。
而对于阿奇柏德来说,该怎么形容初次见面的查理呢?
排除其他暂时还无法探知到的,腰悬宝剑、身着骑装、系着发带的金发碧眼的查理,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他的神色没有紧张、忐忑,眼神清澈,态度自然。
这让人觉得,他们就像朋友一样。
哦,对了。
不止一个人注意到了查理的佩剑,认出了它的身份。这不是首领的剑么?某次比试的时候,他赢得的战利品。
大家交换着眼神,而查理没有在意他们的眉眼官司,主动走向了邦妮。
信使吱吱从查理身后飞出来,回到了邦妮的肩上,查理就顺势开口:“谢谢你替我送信。”
“不用谢。”邦妮打趣,“毕竟是首领的安排,首领这么做,必定有他的道理。”
查理眨眨眼,权当没听懂,“也许吧,他说要写信,但这回又不让我继续写了。他还好吗?昨日我见沃伦的圣山崩塌了一角,不知道他是否有受伤?”
邦妮好奇,“首领没在信中告诉你吗?”
查理摊手,微笑反问:“你觉得,他会说实话吗?”
邦妮忍俊不禁,其余人也都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以前在绝望冰川时候的事情。首领强大、帅气,而强大又帅气的人,受了伤也是不能叫唤的。
那会有损他的颜面。
哦,穷凶极恶的温斯顿;哦,我强大的首领。
“放心吧,查理。”站在邦妮身后的浪荡子忍不住扬声道:“首领这次没骗人,他可没受伤,受伤的是山上的兔子,还有我们可怜的小霍格。”
查理疑惑,“霍格?”
邦妮抱着臂为他解惑,“霍格也是此次随行的族人之一,不过他总是偷看你们的信,还爱说八卦,被发配去找弗兰克了。于是,幸运的我抢到了阿莱门的任务,又幸运地见到了你。听首领说,你在跟赫尔蒙特学剑术?”
查理点头,“是的。”
听到这个,阿奇柏德们就来劲了。一个个揉肩膀的、揉手腕的,跃跃欲试的,要跟赫尔蒙特一较高下。
不就是教导剑术吗?
谁不会似的。
“卡斯帕副队长?”恰在这时,卡斯帕路过,被邦妮叫住。
卡斯帕疑惑地回过头,看看阿奇柏德,又看看查理,以为他们就是来找查理的,于是彬彬有礼地打过招呼后,便打算识趣地离开。
谁知,又被叫住。
半个小时后,要塞的训练场上,阿奇柏德与赫尔蒙特突然开始了剑术比拼。
卡斯帕一开始是不愿意的,他们有严格的队内纪律,也从来不会在外面争强好胜,跟自己的同盟大打出手。可阿奇柏德一个个都是好战分子,狂热的好战分子。
最终,卡斯帕去请示了队长。出乎他意料的是,队长竟也同意了,并主动跟着他们一块儿来到了训练场。
当然,泽菲罗斯本人并不会下场,他与查理共同站在场外观战。而此次比拼,双方禁用魔法,就比拼纯粹的剑术。
看着场上蓄势待发的人,泽菲罗斯用那一贯的清冷的嗓音,道:“卡斯帕说,你很刻苦,也很有毅力。虽然体质不行,但耐力远胜常人。”
查理转头看向泽菲罗斯。
泽菲罗斯没有回头,只道:“仔细看着。结束之后,我会问你三个问题,如果你都能答上来,今天过后,我开始教你真正的剑术。”
查理心中一凛,整个人的气势顿时都不一样了。
泽菲罗斯观察到他的变化,在心里默默点头。如此的学习态度,尚可,虽然对于银月骑士的选拔标准来说,他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只学一些基础的剑术,也够了。
查理则是在想:今天答不出来,就去死。
该死的体能训练。
他受够了。
作者有话说:
维克多:没想到吧?
第133章 剑术比拼
随着比拼的持续进行,训练场外来了不少人。
梅森指挥官、贝儿小姐、兰瑟,一个个都出现了。就连亲王殿下,都站在不远处的窗前,沉著脸,背着手,沉默遥望。
跟随他一路来到阿莱之门的政务官小心地揣摩着他的心思,提议道:“不如我们也下去看?东面那个角落,视野好,又不会被人发——”
亲王殿下的脸更臭了,“你不说话,那张嘴是要烂掉吗?是被火蝾螈啃了吗?”
政务官战战兢兢,冷汗直流。
贝儿小姐本该离开要塞了,但随着阿奇柏德的造访,她的归期不得不推迟。
此时此刻,她与兰瑟并肩而立,语气难得地轻松,“没想到这次到阿莱之门,还有这样的惊喜。兰瑟,你觉得,赫尔蒙特和阿奇柏德,到底谁更胜一筹?”
兰瑟托着一个巴掌大的精致星盘,一边拨弄,一边道:“他们一方是司掌裁决的银月骑士,一方是黄金与暗夜之主,各有所长。不过,我觉得他们有一个世人都很容易忽略的共同点。”
贝儿小姐好奇地转头看,“什么共同点?”
兰瑟神秘一笑,“银月与暗夜,从来都是同时存在的,它们并不冲突。”
“你算出什么了吗?”
“不是我算出了什么,而是事实如此。”
贝儿小姐复又看向场上比拼的剑士。
赫尔蒙特的剑术,是凌厉的、是冷的,就像冰冷的月华凝聚成了剑身,也凝聚着赫尔蒙特传承了上千年的智慧。与世人认为的贵族的剑术不同,它一点都不花里胡哨,甚至是返璞归真的,是丝毫不拖泥带水的,透着简约的美。
执剑的人,又是身姿挺拔的银月骑士,他有贵族的仪态、有骑士的英武,于是简约的剑术,也透出一股贵气来。
甚至让人觉得华丽。
阿奇柏德的剑术,则脱胎于残酷的实战。
与其说它是专门的剑术,不如说,把剑换成刀、斧,任何一样单手兵器,都可以成立。对于阿奇柏德来说,剑就只是兵器,是用来杀人的兵器。
与讲究正统的银月骑士不同,阿奇柏德的剑士,每一个人都风格不一,甚至剑的长短都不一样,有短剑,也有长剑。
有人喜欢正面猛攻,好像他手中的不是剑,而是可以拍碎人脑袋的巨斧。
有人崇尚快剑,又快又狠,出其不意。甚至右手换到左手,杀你一个猝不及防,便是你防住了,杀不了你,也要先砍你一条胳膊。叫人看了,就心生恐惧,仿佛心脏都被恐惧包裹。
这位擅使快剑的人,就是那个浪荡子。笑起来冷不丁给你一剑的时候,甚至让人觉得有点……阴险。
“嘶,这阿奇柏德……”
“好狠的剑,他们怎么连剑术都那么厉害?这要是用上了魔法……也就银月骑士能防得住了吧?”
士兵们交头接耳,惊讶连连。
贝儿小姐环视一周。
这才刚开始,帝国的士兵们已心生惧意。这就是阿奇柏德与赫尔蒙特的实力吗?她再隐晦地看向梅森指挥官,这位指挥官阁下,也露出了罕见的严肃表情,目光紧盯着场上,没有片刻抽离。
这一场,恐怕名为比拼,实为震慑。
“双方都没有用魔法,银月高悬于天,纯白的魔狼亦在绝望的冰川休憩。这样的实力,恐怕也是永生之环迅速杀人灭口,选择蛰伏的原因吧。”贝儿小姐轻声叹息。
“贝儿小姐又为何叹息?”兰瑟温和发问。
“我在叹息,即便是在这样强大的力量面前,依旧有人选择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这代表,真正的幕后黑手很有可能拥有同样强大的实力,否则,唯利是图的人,又怎会轻易加入这棋局?瓦舍里、阿莱门,不过一个又一个牺牲品。而我加西亚,亦会在这风雨飘摇之中,分崩离析。”贝儿小姐的声音里,藏着悲悯。
兰瑟收起星盘,认真地看着她:“贝儿小姐,如果有一天,不止是加西亚,这座宏伟的要塞,也将在风雨飘摇之中,面临破碎的风险呢?你会怎么选择?是逃?还是坚守?”
贝儿也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面对这位总是稍显神秘的友人,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没有算出来吗?”
兰瑟:“我算出了变数。变数已经降临,那么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改变。”
贝儿缓缓摇头,“那么我也可以回答你,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在世人眼中,如今的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冷血弑父的屠夫,还是野心家?”
“你是加西亚的蓝铃花。”兰瑟如是回答她。
“是吗?”贝儿听到这个回答,唇边重新出现了一抹笑意,“那你呢,我的朋友,你会选择逃,还是坚守?”
兰瑟没有迟疑,也没有露出多么沉重的表情,还是那副温润模样,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创立者,建造它;传承者,坚守它。它也会哭,它也有悲鸣,当那悲戚之日来临时,总要有人,能听懂它。”
贝儿听着这话,望向了身旁的石墙。
那石墙上满是风霜与刀剑的痕迹,在这夏日的阳光下,仿佛一张传承了数百年的曲谱。
这也让贝儿想起了她与兰瑟的初见。
那时她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贵族少女,在那座开满蓝铃花的乐园里,天真地生活着。没有吸血鬼,没有残忍的背叛和出卖,她的父亲,好像也还是那个会摘了蓝铃花,替她别在发间的父亲。
兰瑟也还是那个连职级都没有的,一个小小的占星学徒,背着背篓,替老师出门寻找占星材料。
他擅闯了加西亚的森林,倒霉地被抓住了,可被抓住时,又那样坦然。
贝儿问他为何。
他说他算到了,因为我今日遇见的会是你,你会放了我。
加西亚的蓝铃花小姐,就这样被他逗笑了。她将这句话视作一种赞美,对她的美丽和善良的赞美。
可是有一天,贝儿开始发现,善良没有用。
她不得不举起屠刀,用杀戮去制止悲剧。在那座蓝铃花都谢了的乐园里,天真的少女被迫打碎重组,成为了新任的家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占星师还站在她身边,回馈了她当年那一丝小小的善意。
而今的加西亚,尚未从重创中恢复过来。
西尔维诺走在加西亚的领地里,看着一户户紧闭的家门,所有所思。从他在阿莱门的见闻来看,加西亚的领民们生活条件是三大贵族中最好的。而他一路行来,又打探了不少消息,从而有了一个推断——
在没有加入永生之环前,加西亚公爵,虽然有着大贵族的通病,譬如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生活奢靡、行事霸道,但也算不上多坏。
加西亚的钟声,也确实是热情好客的钟声,也曾是领民们的福音。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先是越来越重的税收,而后是无辜失踪的少男少女。这些失踪者,当然都成了提供鲜血的器皿,而加西亚公爵沉醉其中,丧心病狂到拉整个家族下水。
最终,贝儿小姐找准机会,与赫尔蒙特结盟,开始清理门户。如何清理?只能杀人。
杀戮制止了悲剧的继续蔓延,然而也带来了更深的恐惧。这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低着头走路不敢跟人打招呼的麻木而冷漠的领民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加西亚的族人、私兵,也都在内斗中折损大半,所以西尔维诺举目四望,一派萧瑟。
在这样的场景里,那群来自魔法议会的高傲的魔法师们,看起来就有些惹眼了。
这群魔法师,听说也帮了贝儿小姐的忙,为加西亚的平定出了不少力。后来还开办义诊、四处走访,免费为领民们提供帮助,明面上看着,没什么问题。
西尔维诺却发现,那位贝儿小姐的手下,似乎也在暗中盯着他们。
这倒是有趣。
兴致上头的西维尔诺,又开始冒险路过每一个重要场景。贝儿小姐的手下暗中盯着魔法师的时候,他在背后默默盯着他们所有人。魔法议会的人大晚上鬼鬼祟祟聚集起来商议的时候,他在附近采蘑菇。
向往自由的冒险者,永远走在自由的冒险的路上。只可惜,那群魔法师太谨慎了,一道静音魔法隔绝了他的探测。
面对一群强大的魔法师,他也不敢靠得太近。
不过这些人散场时,他趴在树上,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名字:诺曼。
从要塞离开时,查理跟他提过这个名字,让他留心。
明面上,诺曼被永生之环的人掳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而在这些人嘴里,他们怀疑诺曼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西尔维诺知道自己很可疑,总是突然出现,还有魔法议会和高等魔法学院的双重身份背景。不论是查理,还是银月骑士,都不会轻易把消息跟他共享。
但西尔维诺觉得,这个诺曼比他更可疑。
魔法议会也很可疑。
以西尔维诺对魔法议会的了解,如果诺曼真的出事了,一半的可能是永生之环干的,另一半的可能就是魔法议会自己干的。
瞧瞧这次魔法议会的总负责人,西尔维诺认出了那个家伙,他姓维庸。魔法会议众议庭的一员,跟他舅舅所在的审判庭素来不怎么对付,而且,维庸也是五大传承之一。
魔法议会派一个姓维庸的人来处理阿莱门事宜,意思很明显,就是为了制衡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
也为了彰显他们的态度与诚意。毕竟五大传承,没有一个是不反对教廷的。
西尔维诺也逐渐摸清了这次魔法议会的安排,维庸是总负责人,先期进入阿莱门。诺曼作为增援,后脚进入。
如今诺曼失踪,维庸驻扎于加西亚,暂时没有要离开的意图。赫尔蒙特、贝儿小姐等人齐聚要塞,魔法议会也没有去掺和,低调得很。
他们越低调,西尔维诺就越觉得有猫腻。
恰如此刻,西尔维诺暗中盯着魔法议会的人,直觉有些不对劲。
蓦地,他想起来哪儿不对劲了。那位贝儿小姐的人手呢?不是也在暗中盯着,然后自己暗中盯着他们所有人吗?
西尔维诺心中警觉,连忙四处搜寻。
他以己度人,如果是自己,会在哪个位置盯梢?找了几个方位后,他果然发现了地上残留的一点——血迹。
这下可真是糟糕了。
西尔维诺顺着血迹追踪,最后来到了苍伽河边。汛期的河水,流速很快,不知是哪块区域的河岸塌了,泥土翻入水中,让河水都变得浑浊。
关于苍伽河里漂尸体的传言,西尔维诺也听过。但看这个样子,如果尸体真的在河里,也找不到了。
可是为什么杀人呢?
是贝儿小姐的手下,探听到了什么消息,被灭口了?
西尔维诺心事重重地往回走,走到半道,忽然心生警觉。他嗅到了混杂着泥土、河水和青草气息的空气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阴冷香气。
离得不远,就在附近。
堕落精灵!
西尔维诺霍然回头,想要隐匿行迹,却已经来不及了。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对上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是你。”眼睛的主人笑起来,仿佛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上次放过了你,怎么又来了?”
西尔维诺连退数步。
那声音却仍旧远远飘过来,“那么想死吗?”
“这可误会我了。”西尔维诺一边退,一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嬉皮笑脸的,“作为果木烤野兔教派的唯一信徒,还没把教派发扬光大,怎么能死呢?我只是出于好奇,不小心路过而已。”
对面传来轻笑。
“也许你听过一句话,好奇心害死猫。”
“所以在杀我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在所有人都找不到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趁机逃出阿莱门,还留在这里?”
西尔维诺说着,一只手背到了身后,“你想做什么?”
堕落精灵看向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空灵幽远的嗓音里也带上一丝好奇,“你想做什么?”
“逃跑啊!”西尔维诺咧嘴一笑,甩手抛出一把亮晶晶的粉尘。那粉尘遇风则燃,刹那间如同花火乍现,将西尔维诺整个人吞没。
而后,消失。
作者有话说:
西尔维诺:回见!
第134章 三个问题
西尔维诺逃命是一绝。
作为一个伟大的自由的冒险家,他打小混迹在佣兵队伍里,出入各种场所,也时不时接点稀奇古怪的任务。这种任务往往不适合大人,但小孩子去做,却刚好。有时他能凭借小孩的身份,让人毫不设防;有时他也能仗着人小,钻个狗洞。
不过,危险总是有的,所以他久而久之就练就了一身逃命的本事。
后来被舅舅强压着考入高等魔法学院,虽然魔法水平不算多高,但论逃命技能,他敢笃定,所有新生捆在一起都比不过他一个。
什么花里胡哨的逃命方式,他都会。
上天入地、挖坟跳河,只有想不到,没有他办不到的。不过今天,他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当他用风暴蝴蝶的闪光粉末触发空间波动,利落远遁时,他发现自己竟重新出现在了苍伽河畔。
粉末抛洒得不均匀,空间不稳定,传送地点不可控,也是常有的事。西尔维诺一点都不慌,拍拍手,便打算沿着河道溜了。
谁知,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风中传来尖利的哨音,那是极致的快、极致的力量挤压空间,所形成的破风声。快到西尔维诺根本来不及再次逃离。
他只来得及稍稍扭转身体,让箭避开后心刺入肩膀,整个人就被箭带得朝前踉跄,差点儿一头栽进苍伽河,成为那沉入河底的无数冤魂之一。
这箭——
西尔维诺捕捉到那穿透肩膀而去的箭的样式,瞳孔皱缩。
精灵族的魔法箭矢。
堕落妖精,怎么可能?!他的逃跑是不定向的,堕落妖精这么快就追过来了?西尔维诺不信邪,然而就在这时,他真的看到了那张脸。
那如同六七岁孩童般娇小的堕落妖精,坐在巨魔的肩头,出现在河畔。稚嫩的脸庞雌雄莫辨,微微歪头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天真又邪恶。
不,不对。
不知哪里来的违和感在西尔维诺心中拉响了警铃,但他来不及思考,因为那堕落精灵又开始拉弓了。
那张弓,像小孩的玩具一样,可却能射出那样强大的一箭。
西尔维诺可不敢拿性命去赌,秘密还没探听到呢就死,可一点也不好玩。于是他果断又逃了,不同的逃跑手段,一样的效果。
片刻后,西尔维诺从某处的坟包里钻出头来,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确定外边没人,这才爬出来松了口气。
“呸。”他吐掉嘴边沾到的泥,灵活的眼珠子一转,最终选定了一个方向继续逃。
短短五分钟后。
尖利的破风声又来了,西尔维诺头皮发麻,奋力朝前一扑,以一个狼狈的姿势躲过箭矢,而后再顺势一个前滚翻,继续夺路而逃。
飞行魔咒是高等魔法学院的基础教学内容之一,擅长跑路的西尔维诺自然手拿把掐。一个眨眼他已跑出老远,找准时机回头望。
果然又是堕落精灵,一模一样的娇小身躯,一模一样的脸庞。
“你们到底有几个!”西尔维诺再猜不出来,就愧对他果木烤野兔教派唯一信徒的名号了。堕落精灵根本不止一个,是两个,或三个。
他们本来就在不同的地方,所以无论西尔维诺往哪个方向跑,都会被他们迅速找到。而那个在苍伽河畔的,恐怕一直在那里。
因为刚刚才杀人灭口,凶手还在案发现场呢。
一个还好逃跑,如果是两个或三个,西尔维诺也不敢再玩了,跑路跑得连磕一瓶治疗药剂的时间都没有。
半个小时后,西尔维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捂着肩上不停流血的伤口,无比确认——
堕落精灵是在耍他。
就像猫咪逗弄老鼠,那是上位者对于猎物的一种戏耍。
西尔维诺咬牙,气得扯起嘴角,反而笑了起来。
“嘿——”他朝着前方的堕落精灵喊话,“刚才的问题,真的不告诉我答案吗?看在我陪你们玩了这么久的份上,告诉我也不过分吧?我请你吃烤野兔啊!”
堕落妖精再次拉弓,幽幽回答他:“我吃素。”
该死的素食主义者!
西尔维诺狼狈逃窜,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西尔维诺,至少他不会吃你。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堕落精灵从一变成了二。
一前一后,宛如双生,镜像复刻。
“玩也玩够了,我们打个商量?”西尔维诺讪笑。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们提条件吗?”堕落精灵一个开口,另一个也在开口,声音完美重叠,好像从前面传来,又好像从后面传来,叫人根本分不清。他们甚至连微笑歪头的姿势都是一样的,可怕又渗人。
西尔维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仍然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我猜,你们要对加西亚动手?如今的公爵领,魔法议会的实力要远胜于加西亚。你们如果要对魔法议会动手,加西亚绝不可能坐视不理,那你们就太危险了。”
他越说越快,“但反过来,你们对加西亚动手,魔法议会却有可能袖手旁观,因为——安德森和佩洛维奇都后继乏力,唯一能当大任的只有加西亚的贝儿小姐了,如果加西亚也被屠尽,阿莱门的格局就会发生彻底的变化。老牌贵族领地阿莱门,将对魔法议会敞开怀抱。”
回答他的,是魔法的箭矢。
西尔维诺险而又险地避过,擦掉脸上被劲风刮出的鲜血,“你急了,证明我猜对了。”
堕落精灵扬起笑脸,“于是,你的死期也到了。”
西尔维诺呼吸一滞,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威压向他笼罩而来,如同一张绵密的网,让他无所遁逃。但他也不是一点后手都没有,实在不行,只能用上逃命绝招了。
然而就在这时,第三个堕落精灵出现了。
一模一样的堕落精灵,有三个,如同牢固的三角,将西尔维诺包围。
西尔维诺倒抽一口凉气,再次遁逃,但这次,他只逃出了百米的距离,便踉跄着跪倒在地,靠魔杖撑着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感知到一个不属于堕落精灵的气息。
那是寒霜的气息,是——
西尔维诺艰难地抬头看,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天而降,冲进了包围圈。
雪白的身影,威风凛凛,以绝对的王者姿态降临,闪烁着寒光的利爪不由分说地撕碎了巨魔的身躯,将其中一个堕落精灵击退。再一个甩尾,挡在西尔维诺身前,朝着敌人发出低沉的怒吼。
雪原狼?!
西尔维诺错愕地张大了嘴,紧接着,是惊喜。
与此同时,阿莱之门。
剑术比拼已经进入尾声,双方各有输赢,查理也迎来了属于他的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某场比试的输赢。
从结果看,双方打了个平手。在有限的时间内,并未分出胜负。
不过泽菲罗斯既然这么问了,那就代表真正的输赢已经产生。查理仔细回忆着刚才对战的细节,道:“胜者是赫尔蒙特。”
这时邦妮也来到了查理身边。
泽菲罗斯站在查理的右侧,她就站在左侧,抱臂打趣道:“为何是赫尔蒙特?他们的剑中正、保守,真论作战能力,可不如我们阿奇柏德。”
对此,泽菲罗斯没有争辩。
查理余光瞥向地面,很好,自己站在砖缝上,非常中立,值得表扬。仔细斟酌过用词,他开口解释道:“对于我这个初学者来说,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比我强。只是我注意到那位银月骑士,他好像是左撇子,但使的是右手剑。”
泽菲罗斯这才点头,“没错。”
邦妮微笑着,也没有再拆台。
查理知道自己回答正确,暗自松了口气。他猜测,这一题考校的是他的观察,擅使左手剑和右手剑的人,行为习惯、包括重心的偏向都会不一样。但那位银月骑士从未在查理面前用过左手剑,甚至表露出左撇子的倾向,所以,查理此前也不能确定。
而如果他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恐怕对泽菲罗斯来说,这么笨的学生,也不用教了。
第二个问题,是那位浪荡子的对战。
泽菲罗斯问查理,在上场的银月骑士中,排除卡斯帕,谁上场,有机会战胜他。
邦妮再次好心开口,“他叫亚当,在我们这些人里,剑术水平是数一数二的。连我也不如他。”
查理开启头脑风暴。
单论剑术,那肯定还是赫尔蒙特的整体实力更胜一筹,可除了副队长卡斯帕肉眼可见的更强一些外,其他人的实力好像都差不多。而那位亚当,典型的机会主义者,出剑又快又狠,还擅使阴招。
谁能战胜亚当呢?
查理探知的目光扫过场上的银月骑士,除了刚才的对战,他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也没放弃过对他们的观察。
虽然大家水平都差不多,但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擅长的招式不一样,想要战胜亚当,就得找到正好克制他的,那这个人就是——
“是他,谢利。”查理的语气平稳又笃定。
“确定?”泽菲罗斯反问。
“确定。”
“正确。”
泽菲罗斯看了眼正在休息的谢利,道:“他的剑,中正、平和,看似平庸,实则稳固,是坚守之剑。”
如果查理只追求花里胡哨的剑术,目光短浅,那他很容易就会忽略谢利这样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泽菲罗斯没有再浪费时间,“你为何学剑?”
闻言,查理愣了一下。
他做好了再次开启头脑风暴的准备,却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而这个问题,也让他一下子想起了他的魔法老师桃乐丝。他们也曾探讨过相关的问题。
为什么学习魔法呢?
为什么学习剑术呢?
与学习魔法不同的是,查理虽然觉得会使剑的人很帅气,如果可以,自己也想要一副好身手。
但真正学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查理选择如实回答:“为了自保。”
否则谁来吃这个苦呢?
泽菲罗斯也不知道满不满意这个答案,因为他的表情总是没什么变化,让人难以捕捉他的情绪。
他最终也没有对这个答案做出评判,只道:“午夜过后,来找我。”
查理飞快反应过来,自己过关了,可以正式跟着泽菲罗斯学剑术了。但听到这学习的时间,他的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午夜?”他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泽菲罗斯冷静作答:“赫尔蒙特的剑术与银月息息相关,你先天条件差,在银月的照耀之下学习剑术,会更好。”
查理:“哦。”
作者有话说:
查理:也是在托托兰多上到夜校了,朋友们。
第135章 派系之争
为了能让查理有一个更好的状态去学习剑术,泽菲罗斯大发慈悲地取消了白天的体能训练。不过,查理也没有因此而空闲下来。
阿奇柏德们对他和温斯顿的事情很感兴趣,如今好不容易见到真人,可不得多聊几句?
另外,贝儿小姐即将在午后离开要塞,返回加西亚,所以查理答应了她的邀请,与她共进午餐。
一起出席的还有兰瑟,贝儿小姐走了,但兰瑟会留下来。这顿午餐,也算是朋友之间的饯别宴。
信使吱吱趴在窗口偷看,再回去告诉自己的主人。
巡逻的士兵远远走过,看到那帮强大的黑巫师站在一块儿,不知在商量着什么,神神秘秘,因此心生警惕,又不敢多听、多看,生怕招惹到他们。
没有人猜到,他们其实在讲首领的八卦。
“都说他是灰帽街的小查理,传闻中的小可怜,可我看着,他很受欢迎啊。”亚当依旧把手搭在同伴肩上,斜斜站着,什么话到他嘴里都变了味,“跟美丽的贵族小姐共进午餐,跟英武的银月骑士深夜相会,啧啧。”
邦妮侧目。
亚当摊手,“我这是在为首领担心。他光寄个信,连件像样的礼物都不送,有什么胜算?”
“查理的剑不是首领送的吗?”
首领的忠实拥护者当即说话了,“再说了,首领的帅气和财富一点都不输给泽菲罗斯!”
亚当一秒正色:“不分享的财物就是无用的破烂,吝啬鬼不配拥有爱情。”
邦妮挑眉,“所以你分享出去了那么多,有人爱你了吗?小心被首领听到,下次发配你去绝望冰川种风茄。”
众所周知,绝望冰川是种不出任何植物的,但被发配的人可以选择凿个冰窟把自己种在里面,等待首领大人去收割。
亚当挑眉,“不被首领知道不就行了?”
“呵。”邦妮环视一周,“你能确定这里不会有人告密?霍格总是在背锅,但你也清楚,十次里有九次都是别人干的。”
亚当无言以对。
他们阿奇柏德就这样,绝望冰川太无聊了,不讲点八卦、不互相伤害,人生就会失去很多乐趣。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一任首领太邪恶了,他自己就喜欢讲别人坏话。
为了拉更多人下水,他们又“绑架”了大卫。
亚当和另外一人一左一右搭着大卫的肩,其他人也围过来。邦妮抱着臂站在大卫面前,微微低头,压低了声音,“大卫,你告诉我们,查理也喜欢首领吗?”
大卫:“……我只是一个马车夫。”
亚当:“不,你是全族的希望。”
大卫才不跟他们同流合污呢。
作为主人的家仆,他与这些阿奇柏德可不一样。他是誓死不会出卖主人的,也绝不会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可是当邦妮又开始说她的辈分玩笑,大卫就有些憋不住了。
“父亲大人孤苦多年,我作为女儿,很心痛的。绝望冰川多么寒冷,父亲大人辛苦打猎,才养活我们,我们应该报答他,对不对?”
其余人:“对!”
大卫木着脸,“他是没说过喜不喜欢,但也确实没否认。主人很尊重他,你们可千万别做多余的事情。”
邦妮笑了,“我们可没说要对查理做什么。”
亚当立刻跟上,“我们只是对和查理共进午餐、共赏月光的人不是首领这件事,感到遗憾。大卫,听说他们在玛吉波见面时,都是你去接的人,不如详细说说?让我们来冲淡这份遗憾。”
大卫:“……”
一群人凑在一块儿,仗着没人敢偷听,正大光明地说八卦。
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可就有点心惊肉跳了。尤其是亲王殿下。预兆石板一事后,他就有了被阿奇柏德迫害妄想症,听到他们在“密谋”,就觉得又要来害自己了。
至于为何是光明正大的“密谋”,这不就是阿奇柏德的作风?
亲王殿下决定先下手为强,招招手让政务官凑过来,“你,去把之前我们探听到的消息,放出去。”
政务官心中一凛,“现在吗?”
亲王殿下觉得自己这位政务官,脑子越来越不灵活了,不过胜在忠心。
至于其他人,呵。
思及此,他脸上的讥笑与嘲讽更甚,“把我发配到阿莱门,让我来趟这趟浑水,我的好侄子可丝毫没顾过我的死活。那梅森、赫尔蒙特,也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还考虑什么?我要是没有好下场,他们也别想过得安稳。要死,那就得一起死。”
政务官战战兢兢,“是。”
与此同时,查理正在和贝儿小姐聊赔款的事情。
沃伦的赔款很丰厚,而作为与沃伦同流合污的加西亚家族,也会拿出一部分私产,用来戴罪立功。
“至于之前你问起的魔法议会,昨夜我们坐下来重新探讨过。魔法议会在针对永生之环的大方向上,不会出错,至少明面上是这样。不论是故意拖延支援的速度,还是对堕落精灵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跟消灭永生之环的最终目的,都不冲突。”
贝儿小姐的语气不轻不重。
查理拿着刀叉的手顿了顿,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贝儿小姐坐姿端正,连切肉的姿势都尽显优雅,继续微笑着向查理解释,“阿莱门作为守旧派贵族的领地,向来对魔法不是很推崇。因为对于大贵族来说,魔法师与骑士一样,都是应当为自己服务、为自己效忠的存在,而不应获得与自己同等、甚至更高的地位。”
这话说出来,有些奇妙。
因为贝儿本身就是大贵族的代表,而查理,正是一位魔法师。气氛本来会因此变得尴尬,可实际上,恰恰相反。
她的语气、神态,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冒犯。虽然自己浑身上下透着贵族的优雅、矜贵,但你在她面前,哪怕并没有那么恪守礼仪,也不会觉得拘谨。
因为她的神情告诉你,你可以放松下来。
查理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借永生之环的手,同时消耗贵族与古老传承的力量,魔法议会就能在阿莱门,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继续壮大。贝儿小姐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推论,与查理自己猜想的,一般无二。
贝儿小姐落落大方地点头,“是的。我与银月骑士配合,几次都要抓到堕落精灵了,最终却都失败。一方面,堕落精灵阴险狡诈,实力也强;另一方面,恐怕是因为魔法议会。我怀疑,他们故意放水,留着堕落精灵,是想要彻底除掉我加西亚。”
不用查理追问,贝儿喝了口酒,又继续说道:“在这个过程里,他们甚至不需要直接跟堕落精灵达成什么协定。堕落精灵睚眦必报,必定会想办法报复我们。而魔法议会只需要适当地摆出态度,让堕落精灵察觉到,自己的复仇计划不会遭到魔法议会的阻拦,就足够了。”
查理:“等到堕落精灵除掉加西亚,魔法议会再出手,除掉堕落精灵?”
贝儿:“合理的猜测,不是吗?”
“所以贝儿小姐此次前来要塞,不止是为了给泽菲罗斯队长传递消息,来展示自己的诚意,而是——故意的?”查理刹那间想明白了。
贝儿离开加西亚,加西亚群龙无首,又本就元气大伤,正好给了堕落精灵下手的机会。
所以,这是一个局?
“不用担心,此事我早有准备,银月骑士也会助我。”贝儿这话,就相当于认可了查理的猜测。
不过查理还有一个疑惑,“诺曼呢?”
贝儿放下酒杯,反问:“在你与诺曼分别后,阿奇柏德的人,有去盯着他,对不对?”
“对。”
“诺曼与吸血鬼有勾结,阿奇柏德大约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看看他还会和谁接触,所以并未对他出手。我的人后来也发现了他,可以确认,他其实悄悄回到了魔法议会的队伍中去。那是一个夜晚,他的回归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可惜——”
查理心念微动,“他再没有出现过?”
贝儿点头,那双眼睛直视着查理,诚恳、直白,似乎很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布莱兹先生,对此有什么猜想吗?”
闻言,查理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想法,同时他也在斟酌,要不要说出来。阿奇柏德已经来了要塞,刚才的那些话,可不应该对他这位温斯顿的“小情人”说啊。
略作思忖,查理开口说了两个字,“包庇。”
贝儿小姐顿时笑得意味深长,“看来,布莱兹先生已经对魔法议会的行事风格有了深刻的了解。”
查理点头致意,“哪里。”
兰瑟看着他们,默默地听着,默默地吃饭。余光瞥到桌上的红酒酱鸡,发现两人一个都没动,于是默默地给自己分了一个鸡腿。
过了一会儿,又默默分了一个鸡翅膀。
查理注意到了,一边继续谋杀脑细胞和贝儿小姐说话,一边也给自己分了一个鸡翅膀。他很善良,给美丽的小姐留了一个鸡腿。
贝儿小姐莞尔,她可不会当着两位绅士的面啃鸡腿,道:“玛吉波发生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在那件事里,魔法议会里的人当分为两派。”
查理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至于那两派是谁,也很明显,一派是西尔维诺的舅舅,亚历山大那一派。亚历山大不是独行侠,他能坐到副审判长的位置,必定也是有自己的派系的。
另一派,则是暗中出手争夺预兆石板的那一派。
贝儿:“阿莱门这件事上,看起来还是有两派。一派人以诺曼为代表,暗中勾结吸血鬼;另一派人以维庸为代表,他们似乎并不与永生之环同流合污,但当诺曼暴露之后,依旧选择了包庇。”
维庸?
原来这次魔法议会派往阿莱门的,也是五大传承之一啊。
查理若有所思。
如果说,取吸血鬼这个共同点,合并同类项,那么争夺预兆石板这一派的,和诺曼这一派的,可以算是一伙人。
那么,魔法议会内部至少分了三派。
一派热衷搞事,混乱邪恶,抢夺石板、与吸血鬼勾结,什么都做。譬如玛吉波分会的副会长,譬如诺曼。
一派混乱中立,代表人物是维庸。
他确实帮着加西亚平定了局势,出了不少力,看起来也属于正义的一方。可当诺曼这派人的勾当暴露时,他仍旧为了维护魔法议会的利益,选择包庇。
一派守序善良,代表人物是亚历山大。他们看起来才是魔法议会最初理想的践行者,刚正不阿。
三足鼎立,倒是很稳固。
不,好像也不是很稳固,查理想到了西尔维诺。上一次他掺和进预兆石板的事情里,后来他舅舅就来了;这一次他又跑到了加西亚的领地,而根据贝儿小姐所说的,加西亚接下去又会有一场恶战,魔法议会也会牵扯其中,那舅舅大人……
舅舅大人不会在来的路上了吧?
查理露出困惑表情,“这些话,贝儿小姐可以跟银月伯爵说,可以跟邦妮说,为何会跟我说呢?我只是一个活在传闻里的,区区的灰帽街的小查理。”
贝儿回答得很爽快,“因为我想要跟你交个朋友。”
我看起来很好忽悠吗?
查理神色平静地看向了还在啃鸡翅的兰瑟。
兰瑟顿了顿,拿起纯白的帕子,擦擦嘴,恢复成温润模样。贝儿压下忍不住翘起的嘴角,为他申辩道:“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查理微笑,“那贝儿小姐为何会觉得,他会有关于我的信息,可以告诉你呢?”
“因为他占卜星辰,而我,占卜人心。”贝儿说着,主动站起身来,走到查理身边,给他倒了一杯——牛奶。
查理近距离看向她。
贝儿做了个请的姿势,也没急着回去落座,继续说道:“也许,我想跟你交朋友的动机并不纯粹。我看中你和阿奇柏德的关系,看中你能够跟着赫尔蒙特学剑术,甚至看中你身中诅咒,或许大有来头,但我也看中你这个人。毕竟——托托兰多从不缺美人。”
刚开始,贝儿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金发美人,能吸引到阿奇柏德的那位首领呢?那玛吉波城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不过贝儿自顾不暇,当时并没有什么时间去对一个陌生人展露好奇心,直到查理也来到阿莱门,她才真正开始认识他。
“那天晚上,在渡鸦旅店的私兵,是我的人。”此时此刻,贝儿终于对查理展现出了最大的诚意。
查理心中一凛。难怪,那个被私兵抓走的人,身上落下了一朵风干的蓝铃花。
“你们在抓谁?”
“一个反叛者。”
贝儿再次看向查理,似乎也在判断——眼前这个人,是否值得她去结交。她的脸上没有了那温和的微笑,显得有些冷,还有些悲伤。
“查理觉得,被贵族欺压的平民,不会反抗吗?不,他们会。我没有立场去指责他们,也没能让他们相信我——与我的父亲,并不相同。”
“原先,我已经找到了西斯比,并且说服他,相信我,把名单给我。但我才见过他,他就被劫走了,我成了第一嫌疑人。”
“但我怀疑,真正的内鬼出在他们反叛者内部。渡鸦旅店的那个反叛者,我派私兵抓他,本意是想保护他,也从他嘴里探查消息,但刚离开渡鸦旅店不久,我的人就遭到了截杀。”
闻言,查理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跟贝儿所说的,倒是对得上。私兵抓了人,离开旅店后不久,就遭遇埋伏。
事情发生在渡鸦旅店。后来,她告诉泽菲罗斯,渡鸦旅店背后的金吉士家族,也有可能与永生之环有关。
这个逻辑也合理。也许,她就是从那晚开始,对渡鸦旅店产生了怀疑。
还有那份写着【圆桌、名单、西斯比】的血书,应该就来自阿莱门的反叛者。
他们不信任加西亚,不信任贝儿,求告无门,所以当查理拿出赫尔蒙特的信件后,选择相信赫尔蒙特。
那个逃到绝望冰川,把阿莱门的事情捅到阿奇柏德面前的人,大概率也是反叛者的一员。无数的反叛者,就藏着那些看起来麻木的平民之中。
线索串联了,逻辑通顺了,但事实真的像贝儿所说的吗?
查理仍旧持怀疑态度。
贝儿也不指望靠三言两语就能获得信任,相反,她欣慰于查理的谨慎。这代表他不轻信于人,至少不会因为愚蠢,葬送自己的命,也葬送盟友的。
“加西亚已经到了存亡之刻。”
贝儿最后,飒然一笑,“但我想跟你交朋友,不是希望你现在就能帮到我什么,查理。加西亚犯下的罪孽,无可辩驳。先祖在大陆战争时期曾经获得的荣光,也只能由我们自己夺回。等到那时候,来加西亚做客吧。未来也许是场豪赌,我赌我们,还有并肩作战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兰瑟不语,只是一味吃鸡腿。
第136章 我在异世上夜校
友情是很珍贵的东西,并非可以轻许。但面对贝儿小姐的邀约,查理也并未拒绝——如果是去见证属于“加西亚的蓝铃花”的荣光的话。
他会为每一个亲手挣得荣光的人喝彩。
午餐过后,贝儿小姐就要启程离开了。
查理和兰瑟一块儿送她出行。邦妮也出现了,若无其事地站在查理身旁,抱着臂,望着远行的车队,低声说道:“我们其余的族人,也都到加西亚了。”
其余的族人?
查理立刻想到,是那些原本就潜伏在阿莱门的人。
“贝儿小姐在加西亚设的局,你们和赫尔蒙特都参与了?”他问。
“她果然告诉你了。”邦妮勾起嘴角,不过很快她又说道:“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她单独找了我。贝儿小姐很有魄力,这个针对堕落精灵和魔法议会的局,我们和赫尔蒙特都是协助,加西亚才是主力。她选择了用鲜血和牺牲,来为加西亚赎罪。”
那就,希望一切顺利吧。
查理不想评判这样做值不值得、应不应该,既然贝儿小姐选择了这样做,那他尊重她的选择。
邦妮亦然,“所以,在加西亚彻底平定之前,我和泽菲罗斯都会暂时留在要塞。”
查理明白,这是要吸引别人的目光,让贝儿小姐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不过下一秒,邦妮又道:“刚才你们在用餐时,我意外得到一个消息。”
“什么?”查理问。
“阿莱门的反叛者,一早就来过要塞。”邦妮脸上笑着,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大卫应该告诉过你了,阿奇柏德是怎么知道阿莱门的异状的。”
查理瞬间反应过来,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阿莱门的平民,受尽贵族的欺压,而放眼整个阿莱门,谁有可能拯救他们?各城治安官宛如傀儡,唯有要塞,兵强马壮,梅森指挥官看起来也是正义的一方。
如果不是实在求告无门,他们怎么会舍近求远,千里迢迢跑到绝望冰川去呢?
思及此,查理回头,看向了要塞内的指挥官府邸。
那宏伟建筑里端坐着的人,他是否真的听到了那些绝望的呼喊?如果听到了,为何无动于衷;亦或是,他本就是黑暗本身?
“消息从哪儿来?”
“两个分管后勤的士兵走过,在说悄悄话,被我们听到了。你说巧不巧?”
真巧啊。
查理仔细在脑海中罗列了一排人名,精准锁定,“亲王殿下?”
邦妮但笑不语。
两人没有多交谈,互相通了个气,就又分开了。邦妮转身离开,不知做什么去,而查理转头看向兰瑟。
兰瑟很识趣,邦妮过来跟查理说话时,他就自动避开到一边。查理至今都不知道,他那双被缎带蒙着的眼睛,到底能不能看见。
也许那是薛定谔的眼睛。
“西斯比据说是位占卜师,你认识吗?”查理和他一块儿往回走,随口打听。
“认识。”兰瑟回答得很坦然,“占星师其实也是占卜师,占卜的方式多种多样,而我们占星师专精于观星测算。”
“西斯比为何会掌握永生之环的名单?他占卜出来的?”查理不认为,一个能够占卜出那种绝密资料的人,会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占卜师。
“不,西斯比的水平平平无奇,我与他也只是因为彼此都是占卜师的身份,见过一面。我怀疑他有奇遇,但他失踪了,所以我至今无法知晓答案。”兰瑟答道。
“你也不能占卜到他的下落?”
“我只能确定他还活着。”
查理若有所思。
不过片刻后,他就把这些思考都暂时抛在脑后。下午了,他该回去休息了,因为晚上还要上夜校。
熬夜容易猝死,但白天睡觉也未尝不可。他作为纪白时也是常熬夜的,不是因为手机有多好玩,而是因为白天时活人气息太浓了。
对于纪白这种日常倒霉,受不了高分贝、夏天还要打伞、总是处于一种活人微死状态的人来说,晚上很宁静。
有种全世界的傻叉都暴毙了的美感。
“别了,明天再见吧。”查理如是说着,挥挥手,就跟兰瑟告别,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能看见。
兰瑟面朝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
他愈发觉得查理很特别。
前一秒还在跟他探讨正事,在思索,下一秒,他突然就走了,好像对刚才的事情又一点都不关心了。
这让他忍不住心痒痒,拿出星盘来,想要算一算他接下来是去做什么。这种占卜并不难,因为他刚刚才和查理分开,而如果查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平常的话,结果出来得也会非常快。
片刻后,兰瑟收起星盘。
哦,原来他是要去睡觉。
那厢,本乖巧地当了半天骨头挂坠,没有打扰查理谈正事,这会儿又忍不住开始叭叭叭。直到查理安详地躺在床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他才不得不安静下来。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问:“我想问你很久了,你为什么总是用这个姿势睡觉呢?像死了一样。”
查理:“模拟死人,更容易入睡,因为死人总是睡得很安稳。”
本一阵惊奇,“真的吗?”
其实是假的。
这只是查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癖好。他作为纪白时,脑子里经常想些奇怪问题,譬如:他那么倒霉,万一哪天好端端躺在床上,但被飞来的篮球砸死了呢?
他得保持一个好的姿态,这样就能直接装进棺材,推进火葬场烧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想这样奇怪的问题?
那当然是因为他躺在床上午睡的时候,真的被破窗而入的篮球砸到了。虽然打篮球的熊孩子因此被暴揍,但纪白很受伤。
忧郁的纪白,扶着额头;惨白的小脸,让人心疼。Buff叠加,触发熊孩子被持续暴击。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银月骑士都是不解风情的人,尤其是银月伯爵泽菲罗斯。
当查理从睡梦中苏醒,坐起来完成一轮冥想,再起床洗漱,扎起金色的头发,以最饱满的姿态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剑术教学时,在月夜下等候他的泽菲罗斯,开门见山地问:“准备好了吗?剑术的学习会很痛苦。”
有多痛苦?
查理刚开始还无法想象,一个小时后,他就知道痛苦两个字怎么写了。大约就是他站都站不住,拄着剑,单膝跪地,指尖都在发颤的这个姿势,就写作“痛苦”吧。
泽菲罗斯却还是那副清冷模样,站在他的面前,用冷静的声音阐述着客观事实,“你没有赫尔蒙特的血脉,无法接受银月传承,也无法成为一个魔剑士。但银月从来都很慷慨,祂并非赫尔蒙特的专属,而是平等地照耀每一个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夜空中游弋的云,慢慢地散开,露出了月亮的真容。月光洒落,如同银色的霜雪落在泽菲罗斯的肩头,也落在他的剑上。
“如果你能感知到祂,你就能感受到月光的重量。”
查理确实感觉到了。
当他按照泽菲罗斯所教授的,开始挥动手中的长剑时,那原本应该轻如无物的月光,就好像拥有了重量。刚开始还不明显,但当他尝试着去探究、去感知,那月光就越来越重。
直到他的躯体、骨骼,再也无法承受,挥不动剑了,站不稳了,便跪倒在地。
这就是赫尔蒙特的剑术么?
哪怕不是真正的银月传承,哪怕只是基础的剑术,就有如此的威能?可那些剑招,明明看起来如此简约无华。
泽菲罗斯并未催促他站起来,目光落在他的剑上,道:“你的剑不错,它能承受月光的重量。”
查理微怔,看向长剑。
这剑,是巴巴奇大法师送给他的,说是拯救瓦舍里的谢礼。
此时此刻,查理也明白了,为何泽菲罗斯要求他先锻炼体能。如果不经过锻炼,一上来就练剑术,他的身体确实吃不消。
他甚至不如一柄剑。
查理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再次看向泽菲罗斯。
“赫尔蒙特的剑术,确实充满奥秘。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但我想,这是一个由轻到重,再到轻的过程,对吗?”
泽菲罗斯惜字如金:“对。”
查理也不再多言,抬头看了一眼那高天明月,就又开始挥剑。只是他刚摆好一个姿势,泽菲罗斯就抬起剑,托住了他的胳膊。冰冷剑身隔着衣服触碰到他的刹那,冻得他一个激灵。
“银月能识破所有的谎言,也会让所有的瑕疵,无所遁形。”泽菲罗斯将他的胳膊往上抬,手腕一转,那剑又抵在查理的背上,迫使他将脊背挺直。
可他挺直了,月光又沉重地压在他的肩头,仿佛要将他压垮。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觉得月光是无情的、冰冷的,是充满神性和威压的,是脱离了赞美诗,高高在上的。
“最伟大的慈悲,走向冷漠;最绝对的公平,走向极端。”泽菲罗斯的声音再次传来,他严谨、严格地纠正着查理的动作,而后,迫使他目光平视前方,看向自己的剑。
他问:“你看到了什么?”
查理咬牙保持着动作的平稳,大脑的思考就开始变得迟钝。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好像都变冷了,循环的速度变慢了。
下一秒,泽菲罗斯的剑抵在查理的手腕,带着他,缓缓挥动了手中之剑。
于是查理看到了,月光在他的剑上流动,随着他的动作,缓慢但富有韵律地流动了起来。而当流动开始,他身上的压力好像也变轻了。
虽然依旧存在,但它是“活”的。
“是流动!”查理眸光微亮。
“世间一切造物,都需要流动。从高到低,从富有到贫瘠,流动才是生命的本质。而你所学之剑,名为裁决,实际上是——平衡。”泽菲罗斯的话,像是冰冷的注解,又像是某种醒世名言,让人莫名警醒。
查理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门道,欣喜于自己终于完整地挥完了一剑,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呢。
泽菲罗斯收剑,又干脆利落地往后退了一步。
查理刹那间支撑不住,跪倒在地,疼得脸都白了。再转头一看,泽菲罗斯宛如月神,遗世独立,不沾染一丝尘埃。
作者有话说:
菲菲老师:优雅男子。
第137章 我在异世上夜校2
查理怀疑,泽菲罗斯不止有强迫症,还有洁癖。
犹记得上一次,泽菲罗斯说要试试他的剑术水平,跟他交手。查理惨败,摔了个屁墩儿,泽菲罗斯也是站得远远的,遗世独立。
还有那些银月骑士,监督查理训练的时候,不管查理多狼狈,也是不会伸手扶他一把的。一个个站得像剑一样笔直,还很少出汗,跟狼狈的查理形成鲜明对比。
查理又能怎么办呢?
他只能自己缓过来,然后再从地上爬起。
泽菲罗斯的教学风格,严谨、严肃、严格,该给的提点他不会吝啬,不需要多话时他又惜字如金。他也不会像卡斯帕那样,还会鼓励查理,给他加油。
查理深切地觉得,如果自己选择放弃,跪在地上不起来了,泽菲罗斯也只会微微蹙眉,而后干脆利落地收回他继续学剑的机会,并且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咬牙硬撑的时刻又到了。
查理虽然累、虽然痛苦,嘴里甚至已经品尝到了铁锈味,但面上还要保持微笑、保持得体。不是他喜欢装,而是他觉得自己在剑术一道上本就没有足够强的天赋,体能又差,那么,不如从模仿开始。
银月骑士是什么风格,就代表他们的剑术最适配什么风格,查理学就是了。
想领略其意,先学其表。至于最后是成功入门,还是徒有其表,那也得先学了再说。
查理也很容易就能判断,这样的尝试正确与否。泽菲罗斯没有阻止,就说明是正确的,因为他不是一个等着学生去不断试错,再告诉他真理的人。
这种做法一点都不高效,还很麻烦。
也许有的人适合这样的方法,但泽菲罗斯依然不会选择这样教,他会觉得——这样的人本就不适合学习他的剑术。
“既然休息好了,就继续吧。”再泽菲罗斯眼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也已经相当足够了。
“是。”查理脸上的微笑快挂不住,但又还要硬撑。
练到最后,他的剑术长没长进,他不知道。但在模仿他的剑术老师这条赛道上,他已经一骑绝尘。
如是三天,查理两耳不闻窗外事,昼伏夜出,勤奋学习。
没有人来主动打扰他,他也不打听外面的消息,甚至于这庞大的要塞内,每天都在发生着什么事情,他也从不过问,真正做到了心无旁骛。连大卫也因为阿奇柏德的身份,不愿意窥探赫尔蒙特的剑术,而选择了避嫌。
直到第四天晚上,阿莱门下起了雨。
查理不认为区区一场雨水,就能打乱泽菲罗斯的教学计划,所以他还是早早地准备好,带着剑来到了教学地点。
教学地点位于银月骑士驻地的后方,这里有一个单独的小院,一侧是驻地的后墙,一侧就是要塞的围墙,私密性极好。
泽菲罗斯果然已经在等他了,他站在避雨处,告诉查理:“今夜有雨,遮住了银月,但银月其实一直都在。”
作为在21世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来说,查理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没有急着发表自己的见解,静等着泽菲罗斯把话说完。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在雨中,感知到银月的存在。让月光,依旧在你的剑上流动。”泽菲罗斯本来没想这么快进行到这一步,但雨既然已经来了,那未尝不可以一试。
查理这才开口提问:“我要如何才能穿透雨幕感知到银月呢?像冥想那样吗?”
泽菲罗斯:“不,它与冥想不同。”
查理:“哪里不同?”
“魔法师通过冥想,感知到的是魔法元素,是最纯粹的力量。你如果在雨中冥想,最先感知到的,恐怕也是雨幕中纷杂的元素。你要做的,是与银月建立起沟通的桥梁,信仰神灵者,将之称为——祷告。”泽菲罗斯回答道。
“祷告?”
可这不就涉及到信仰了吗?难道说他学习剑术的同时,还得向银月臣服?不,应该不是这样的。查理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还记得前三天泽菲罗斯跟他说过的话,那样理性又富有哲理的话,可不是狂热的月亮信徒能够说出来的。
查理的思绪飞转,蓦地,他抓住了泽菲罗斯话里的另一个词,道:“沟通?我可以呼唤银月,对吗?”
祷告其实也是沟通的一种。只是它自下而上,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了绝对服从的位置上,是一种不平等的交流。
泽菲罗斯也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无需冥想,用你的灵魂去呼唤。也无需太过卑微,卑微者获得怜悯,而不是垂青。你的灵魂越是强大,获得回应的机会也就越高。你可以把这个过程想象成一场秘仪,你手中的剑,就是你与银月连接的点。当月光再次洒落在你的剑上,仪式就成功了。”
闻言,查理立刻想到了他在松塔里曾经举行过的“拉下月亮”的仪式。
泽菲罗斯说,灵魂越是强大,获得回应的机会也越高。如此说来,他能一次成功,还得感谢两次穿越,让他的灵魂强度远胜常人。
“我明白了。”查理点点头,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他就走进了雨中,没有撑伞,也没有用魔法为自己挡雨。
抬头看,黑沉沉的夜幕中,繁星与银月都被遮挡,只有那雨在不知疲倦地下着,砸在他的脸上,打湿他的头发。
楼上的窗户里,银月骑士也在看着。
阿奇柏德出于尊重,不曾前来窥探,但银月骑士自己就没有这个顾忌了。刚开始,他们也只是好奇地过来瞧一眼,但只是一眼,内心就掀起了惊讶的狂澜。
他们每个人都清楚,查理的体能有多差,甚至不如许多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可当查理真正开始学剑时,展现出来的天赋却是截然相反的。
也许他的身体条件还是很差,轻易就能被月光的重量压垮,可关键是——就算身负赫尔蒙特的血脉,接受了银月传承,也不一定能马上感知到银月的存在啊!
这需要一个过程!一个血脉觉醒的过程!
泽菲罗斯没有在查理面前表现出异样,但其他的银月骑士就不同了。第一天剑术课程结束时,他们难得地没有顾及什么礼仪、什么规矩,一个两个争先恐后地去问泽菲罗斯,为何如此。
“他的灵魂很强大。”泽菲罗斯言简意赅。
他本来不打算多说什么。
只是走出几步,又回过头去,看着一个个还在震惊之中无法回过神来的人,问出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他够强,怎么会在中了那种阴毒的诅咒之后,依旧可以学习魔法?”
第二个问题:
“赫尔蒙特的传承,又从何而来?”
抛下这两个问题,冷静自持的银月伯爵,就又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银月骑士们若有所思,良久之后,面面相觑。
他们想到问题的答案了,尤其是第二个问题。
赫尔蒙特的传承从何而来?那不是与生俱来的,是先祖在一次又一次与银月的感知和交流中不断摸索,再结合自身血脉,创立的。
所以哪怕是赫尔蒙特的后代,依旧需要传承的仪式。
银月无私、慷慨,祂并非赫尔蒙特的专属。谁又能说,这个世界上不会出现第二个银月传承呢?
查理又将走到哪一步?
他们谁都不知道。
此时此刻,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他们看到查理再次挥起了剑。
他的动作很慢,被雨水浇透的样子稍显狼狈,连剑身都显得黯淡无光。很显然,他还没能穿透雨幕,重新感知到银月的存在。
于是他又停下来,仰头看着夜空。
那双淡绿色的眼睛,盛着天生的忧郁。那单薄的身影,更是透着一股清冷和孤寂,让人莫名觉得——他与银月很配。
可前几天,当他站在阳光下时,那头灿烂的金发又是那么得耀眼,尤其是他笑起来的模样,又让人觉得,好像灿金的太阳。
真是奇特的一个人。
矛盾、多变,却又让人讨厌不起来,甚至独具魅力,让人忍不住被吸引,去靠近。
银月骑士们一个个心情复杂,有单纯好奇、佩服查理的,有至今还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有把查理和自身天赋作对比,一时想不通的,各有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对队长的顶礼膜拜之情,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队长不愧是队长,那波澜不惊的态度,让所有人都汗颜。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出现在窗边观察查理时,他们的队长泽菲罗斯也在观察他们。这堂剑术课,明面上教导的也许只有查理一人。
但泽菲罗斯觉得,这对他的骑士小队来说,也是个很不错的机会,能够让他们——去思考,去正视自己,也正视他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泽菲罗斯的视线又回到查理身上。
查理的全身都已经被淋透了,明明是那么炎热的夏季,阿莱门的雨夜,却又那么寒冷。尤其是当查理在灵魂深处,开始呼唤银月时,那种冷意就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也许是这雨夜不想他再见到银月吧?是遮住银月的乌云,对于查理的行为感到冒犯。
查理只能这么在心里打趣,来让自己获得片刻的轻松。再撑着剑,甩甩头,把脑海中纷杂的思绪甩出去,把头发上的雨珠甩出去,深吸一口气。
这一场,看来是身体与灵魂的较量。
他的身体还是太差了,无法在雨中久留,挥剑的手会越来越沉,如果不磕炼金药剂、不靠魔法作弊的话,或许撑不了太久,还容易感冒。
可他的灵魂很强,在这方面,他绝不认输,也有绝对的自信。
那么,到底是他的身体先撑不住倒下了呢?还是他凭借强大的灵魂,先获得成功呢?
查理自己也很好奇。
不过就在这时,要塞内忽然传来异响。
“砰!”的一声,像烟花炸开,紧接着就是隐隐约约的嘈杂声音,仿佛从各个方向传来。可查理抬头去望,黑沉沉的雨幕中,又什么都看不到。
查理立刻想到了那天邦妮告诉他的,阿莱门的反叛者曾经来过要塞的消息。消息是从亲王殿下那里故意传出来的,对谁最不利?
是梅森指挥官。
难道……是这件事的后续来了?
“不要分神。”泽菲罗斯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查理回头,对上泽菲罗斯的双眼。这位严格的剑术老师,对他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并叮嘱道:“专心练剑。”
查理:“哦。”
作者有话说:
菲菲老师剑术课堂开课啦,想要报名V我50!
第138章 变化之夜
泽菲罗斯说着让查理专心练剑,但没过多久,他自己就先走了。查理回头,只见他原先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而要塞里,又传来了骚动。
听那声音,似乎打起来了,士兵们的脚步声中带着一丝慌乱。
只是夜幕太过厚重,雨又越下越大,把所有声音都闷在里面,叫人听不真切。反而是自己的呼吸声,开始无限放大。
查理的视线也因为大雨而变得模糊,他的睫毛很长,雨水挂在上面,有些重。
抬头再次望向天空,银月的踪迹变得更难寻觅,但查理知道,祂一定就在那里。托托兰多的银月,有自己的意识吗?到底是它,还是祂呢?
或许,现在去想这个问题,还为时过早。
思及此,查理闭上了眼。
直觉告诉他,他应该要让自己平静下来,摒除一切杂念,他的灵魂才能穿透这片雨幕,真正地触及星空。
当他闭上眼时,他既看不见银月,也看不见雨幕。
银月存在吗?存在。这是唯物主义。雨幕存在吗?不存在,这是唯心主义。穿透唯心的雨幕去看客观存在的银月,这听起来疯了,但在奇妙的托托兰多,却又是成立的。
蓦地,他又听到了穿透雨幕而来的刀兵之声。
是剑砍在盔甲之上,是弓弦在振声。
查理忽然想起自己遗漏的关键,是他手中之剑。
泽菲罗斯说,剑是他与银月之间的连接点,是对话的媒介。于是查理保持着闭目的姿势,再次缓缓地抬起剑。他能想象月光流淌在剑上的模样,是冰冷却又美丽的。
就像高天的银月一样。
祂就在那里。
对吗?
查理再次尝试着,开始于灵魂深处发出呼唤。那不是信徒的虔诚祷告,也不是友人之间的呼朋引伴,怎么说呢,更像是一种礼貌的邀请。
是跨越种族、跨越年龄、性别,跨越一切桎梏的邀请——
银月啊,
请照耀我。
我以我敞开的灵魂,呼唤你。
无关利益、无关情感,仅仅因为我是我,而你是你。
请回应我吧。
降临在我的剑尖,与我一起共舞。
查理闭着眼,所以没有看到,一滴雨水落在剑上,那瞬间,似乎有华光闪现。他没有气馁,只是在心中遥想着天上的月亮,回忆泽菲罗斯教导过他的剑术,重新开始练习。
当他开始忽略那雨幕,忽略掉身上被雨淋湿的不适,他的思想就变得轻盈起来。
他开始突发奇想。
如果用手里的剑挑开雨幕呢,是不是就能看到银月了?可剑能轻易地切割雨水,又如何能挑开雨幕?
查理又停下来,开始思索。
与此同时,要塞内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好像整个世界都处于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唯独查理置身事外。
这种感觉很奇妙。
闭着眼的状态又让查理的其他感官变得格外灵敏,他听到了隐约的呼喊声,好像在喊什么“抓住他”、“找到了没有”,还有些许轻微的震动从地下传来。
他“看”到火光在雨幕中明灭,“看”到魔法在乍现,于是他又开始疑惑,这究竟是自己“看”到的呢,还是想象到的?
兰瑟整日蒙着眼睛,是不是就在做类似的修行,以便更好地“观星”?
查理作为纪白时,接受过的教育告诉他,星辰离他们很远很远。托托兰多虽然是一片神秘的大陆,但那星辰也不可能是张贴上去的剪纸。
观星、占星,一双合适的“眼睛”很重要。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是灵魂的眼睛。
查理的思维又开始开小差,像他以前画画时那样,开启天马行空的想象。说起来有些浪费时间,好似跑题跑得很远,没有丝毫用处,可那种在银河中遨游的感觉,能让人通体舒畅,好像灵魂的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了。
银月啊,
你看到了吗?
这是自由的灵魂。
查理想着想着,嘴角又拥有了一丝笑意。他的剑又开始挥动起来,哪怕握着剑的手已经有些发白,但那剑招里,多了丝微不可查的轻盈和流动。
“咦。”站在最高处的观星塔上遥望的兰瑟,发出了好奇的声音。
兰瑟仍旧蒙着眼睛,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观察。他一只手托着星盘,另一只手放在星盘的上方,随着指尖的动作,盘上的星辰在转动。
星辰的轨迹神秘莫测,充满奥妙。
黑色为底的星盘就像夜空,偶有又会呈现出深蓝的色泽。
如果凑近了看,你的目光很容易就会被那细小如砂砾的闪烁的星辰吸引,逐渐入神,而后发现,那不过巴掌大的小小星盘,其实浩如烟海。
那是一个独属于占星师的,星辰宇宙。
他们总是会被独特的星星所吸引,就像此时此刻,兰瑟被查理吸引一样。作为要塞的一个士官,兰瑟的职责就是观星、占卜,为指挥官效力。
不过,梅森指挥官并不相信他这样的阿莱门旧人,一个小小士官的话,也根本没人去听,所以兰瑟虽然占卜到了今天将会有变故发生,但他选择了闭口不言。
此时此刻,要塞正乱着,也没人注意到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占星师,正站在最高的占星塔上,纵观全局。
就像没人注意到查理,在那仿佛与世隔绝的院子里,正经历着某种变化。
只有兰瑟注意到了。
查理的变化,也反馈到了他的星盘之上。他没有告诉查理的是,他手中的这个星盘继承自伟大的占星术士爱丽丝女士。星盘跟随着它的原主人经历过大陆战争,占卜过许多足以改变大陆格局的大事,本身所具备的能力,可比兰瑟强得多。
不止是查理,银月好像也变得更明亮了。
兰瑟抬头,被缎带蒙住的双眼仿佛透过雨幕,看到了高天的明月。雨还在下着,但乌云翻滚之间,依稀有月光从那缝隙中透出来。
它照亮了下坠的雨水,将雨水照得透亮;雨水又打在查理的剑上,压弯了剑尖。
查理的胳膊被压得下沉,脚下踉跄,然而当他睁开眼看向天空时,眼里却是欣喜的。他知道自己成功了,至少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触摸月光,然而这时,雨水却落入了他的眼眶。
冰冷的雨水,冻得他一个激灵。
那种灵魂深处带来的战栗感,让他不由得恍惚。恍惚间,尘封的记忆开始翻涌,月光照耀的雨水仿佛带上了灿金的色泽。
“哐当。”查理松手,长剑掉落在地上。
回忆的画面如潮水般袭来,他捂着额头,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金色的雨,看到了大地被砸出的疮痍,看到了尸横遍野。
他的脸色霎那间变得苍白,无法呼吸,甚至无法扭动脖子。因为回忆扼住了他的喉咙,似乎在逼迫他,去直面过去的一切。
最终他跪倒在地,现在的自己和从前的自己,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开始融合。他仰望着黑夜的雨幕,就像从前的阿耶仰望着金色的雨。
他苍白、羸弱,瘦小的身躯甚至已经捡不起一把剑。但当时的阿耶为何跪在那片焦土上,在看雨呢?
查理缓缓地低头,看向被他掉落在一旁的剑。
他忽然想起来了。
阿耶也有一头漂亮的金发。
虽然他是个父不详的奴隶,母亲生下他就死了,但据说他的生父是个贵族,所以他也拥有了别人所没有的美丽的外表。他当时感染了黑死病,正在发高热,可这个病其实也不是他自己染上的,就像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一样。
是那些疯狂的可怕的人类,说要把散播瘟疫的恶魔关在他的体内,再连同他和恶魔一块儿杀死,这样就能防止瘟疫进一步蔓延,于是把他和病人关在了一起。
阿耶曾向神灵祈祷过,可是没有用。
神灵从不曾眷顾他。
不幸但也幸运的是,在他被烧死、病死之前,金色的雨落了下来。关押他的地方陷入了混乱,于是他抓住活命的机会,拿起屠刀砍死了看守者,逃了出来。
当他脱力地跪倒在地时,他看着天空笑着说出了那句话:“原来神灵也会死啊。”
真是死得好。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查理记起来了,在他高烧昏迷之时,弗洛伦斯出现了。他的旧友,在那个黑暗年代里灵魂如同金子般闪耀的人,向他伸出了援手。
阿耶本不良善。
至少他从不曾这样认为。
可他遇见了弗洛伦斯,还遇见了……
想到这里,查理的大脑又开始钝痛。尘封的记忆好像断片了,如同昙花一现,很快又归于平静。任他如何去想,都无济于事。
兰瑟看着雨中的查理,脚步下意识向前,最终被栏杆阻挡。他回过神来,又看向手中的星盘——他试图再次为查理占卜。
不过查理的星盘蕴含的信息,太过庞杂了,甚至有些超出他的认知,他还是没能看透,甚至感到双眼刺痛。
一个普通的人,哪怕是再厉害的魔法师,他一生中会遇到的人和事、人生的跨度、爱恨,其实都是有限的。
查理的命运为何会如此复杂?
作为一个占星师,兰瑟感到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好奇。而当他用那只戴着紫水晶戒指的手,再次拨弄星盘,去占卜今夜的局势时,他发现局势相较白天,好像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变化来源于何处?
兰瑟略作思忖,蓦地,抬头望向天空。
乌云正在散开,银月普照大地——雨渐渐地停了。
不过片刻,指挥官的府邸里,燃起了火光。
第139章 变化之夜2
“这就是……变化吗?”
冷冽的夜风中,兰瑟喃喃自语。
乌云散开,月亮出来了,所以笼罩在要塞上方的雨也停了。
雨停了,所以本不该燃起的大火,也燃起来了。
火光照耀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没有人急着救火,因为刚刚还并肩作战的人,此刻已经争锋相对。阿奇柏德的魔杖对准了梅森指挥官,红发的邦妮横眉冷对,“指挥官阁下,你是否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从哪里学会的教廷秘术?你不是一位骑士吗?”
梅森擦掉嘴角的血迹,环视四周,答非所问:“所以,今夜是你们设的局?所谓的反叛者入侵,其实是你们假扮的?为的就是逼我出手?”
泽菲罗斯站在另一面,回答了他的问题:“上一次要塞内乱,永生之环的内奸暴露,被我们联手诛杀——不也是你,演给我看的一场戏?”
闻言,梅森哈哈大笑,“银月伯爵,你们不是一直把银月能识破一切谎言这句话挂在嘴边上,怎么也开始说这种毫无证据的话?教廷秘术,不也是巫术的一种么?作为拆穿了教廷谎言的古老传承,你们更应该了解才对。阿莱门是守旧派贵族的领地,我常驻在这里,与那些贵族打交道,会一两个秘术,又有什么奇怪的?”
说着,梅森又看向邦妮,“阿奇柏德连阴毒的搜魂术都还在使用,可别告诉我,仅仅因为我使用了所谓的教廷秘术,就来审判我?”
邦妮回答他:“你的话很多,听起来却没什么道理。”
站在她身侧的亚当忍不住发笑。
邦妮斜了他一眼,随即朗声道:“你还不清楚是谁想要你死吗?梅森指挥官。关于反叛者来过要塞的消息,是亲王殿下透露出来的。亲王殿下又代表了谁的意志?是苏黎耶,是国王陛下。也就是说——哪怕我们毫无证据,但在这里杀了你,国王陛下也不会宣判我们有罪。”
闻言,梅森指挥官似乎想到了什么,生气道:“凭那个废物亲王传出的消息,你们就怀疑我?”
废物亲王本人要气炸了。
他既生气阿奇柏德竟直接把他的名字说出来,还要拉扯国王的大旗诓骗梅森,又生气于梅森的冒犯,恨不得让阿奇柏德一个魔法把他给轰了。
该死的。
亲王殿下一拳打在墙上。
“亲王殿下,不要为了这种人生气啊,我看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政务官急忙上前劝阻,恶狠狠地诅咒着梅森,眼珠子一转,又道:“不过我看那梅森藏得那么深,竟然还会教廷秘术,恐怕还有后手,这里还是太不安全了,我们先转移为妙!”
可转移到哪里去?
战斗一打响,亲王殿下就从自己的住所转移了,外面打得再热闹,他都在暗处旁观,并未现身。
“愚蠢,现在出去,才会暴——”亲王殿下想也不想,就要一脚踹出去,然而他刚回头,一柄剑就横在了他的脖颈,让他瞬间噤声。
他张张嘴,却喊不出来了。僵硬的脖子缓缓转动,视线往上,看到了持剑的长着一张平凡面孔的士兵,还有在他身后的带着兜帽看不清脸的红袍法师。
亲王殿下瞳孔皱缩。
红袍,永生之环!
“亲王殿下敢坏我永生之环的好事,胆子很大啊。”红袍法师的声音雌雄莫辨,有种失真的感觉。落在亲王殿下的耳朵里,就像毒蛇在耳边吐信。
他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颗心如坠冰窟。
蓦地,浑厚的钟声响起。
那是要塞的钟声,是遭遇敌袭时,号令所有人拿起武器反击的钟声。今夜的动乱开始时,这钟声都没响,就直接打起来了。
可它现在响了!
亲王殿下一时间想不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看到那红袍法师露出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紧接着,喊杀声从外面响起。
指挥官府邸前的空地上,梅森指挥官直接在钟声里,举起了屠刀。他说的话没人信怎么办?那就只好杀咯。
阿奇柏德又怎样?赫尔蒙特又怎样?这可是在阿莱之门,在他的地盘。
谁赢谁输,可不是看谁嚷嚷得更大声。而自诩正义、心怀慈悲者,往往束手束脚,哪怕身负凶名的阿奇柏德,也一样。
他们到现在也没有对要塞内的士兵大开杀戒,不正因为如此吗?
那可就别怪我了。
梅森指挥官高举长剑。
“恶敌来犯,入侵要塞!”
“杀!!!”
士兵们刚开始还有些狐疑、惊惧,左顾右盼,不知道该怎么做。然而下一秒,红袍的法师突兀地出现在四周的屋顶。
低沉的咒语声如同恶魔的诅咒,开始吟唱。没有绚烂的魔法光芒,没有大的动静,却叫人遍体生寒。
邦妮和泽菲罗斯等人的脸色立刻变了,魔法与剑同时出击,以最快的速度打断施法。可一切都来得那么快,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所有人。
钟声还在响。
敲钟的人手臂上,露出了熟悉的衔尾蛇标志。而要塞内的士兵们,在一声又一声“为了帝国”的喊打喊杀声中,眼睛里逐渐攀上血色。
“为了帝国的未来!”
“为了无上的荣光!”
“杀——”
往日里一遍又一遍喊的口号,终于变成了现实。士兵们举起长剑扑向了他们眼中的敌人,而他们的“敌人”,却束手束脚。
“真是可恶啊,该死的永生之环,我就知道会有这种阴毒伎俩。”亚当一边躲,一边用昏睡咒招待士兵,一边还要骂人。
“不过好歹是钓出了几条大鱼。”邦妮在他的掩护下飞快遁走,一个闪身,人已经来到了屋顶。
她冲着屋顶上的红袍法师咧嘴一笑,“等你们很久了,杂种。”
那厢,另外两名阿奇柏德的族人,也退到安全地带,同时向上举起魔杖,同时开始吟唱咒语——加强版黄金守护,即刻封锁阿莱之门。
银月骑士也没有闲着。
英勇的骑士永远是冲锋者,留给魔法师最值得信赖的背影。泽菲罗斯抬头看向银月,他也有些意外,刚才那么大的雨,这会儿却已经是银月高照。
不过,这正好给了他方便。
红袍法师刚才的魔法,看起来很像让人短暂失智、只能听从号令的傀儡术。很不巧,赫尔蒙特专克这类法术。
当银月重新照耀大地,月光化作冰晶,凝聚成剑,破空而来。赫尔蒙特家族这一代的执剑人,年轻的银月伯爵泽菲罗斯,再次伸手握住了它。
那剑看似有形,却无实。不斩肉身,只斩灵魂。凡剑之所及之处,一切谎言、虚幻,皆化作月下泡影。
“不愧是银月骑士。”兰瑟不禁发出感慨。
执剑人差点断代,但赫尔蒙特偏偏又出了一个泽菲罗斯。从他对待查理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他很有可能是历代执剑人中,最贴合这把“圣裁之剑”的人了。
不过就在这时,亲王殿下被红袍法师挟持着,出现在众人眼前。
彼时梅森正被阿奇柏德围攻,虽然阿奇柏德没想要真的毁了要塞,所以克制着没有使用禁咒,可却依旧把梅森逼到了绝境。
红袍法师一出现,立刻大喊:“马上停手,否则我就杀了他!”
“你说停就停吗?”亚当甩手就是一个魔法,把梅森和护着梅森的士兵们吹了个人仰马翻,扬起的眉眼里还透着几分邪气,“不过一个废物亲王,跟我阿奇柏德本来就不对付,你杀好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反正又不是我杀的!”
亲王殿下的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差点没厥过去。
不过在这生死之刻,他还是爆发出了极强的求生欲,硬生生咬破舌头,用鲜血与疼痛冲破了无法说话的禁制,大喊道:“我知道西斯比在哪里!救我!”
话音未落,亲王殿下就被红袍法师掐住了脖子,双脚都离地了。亚当虽然很想看着他死,但想到他刚才话里的内容,还是不情不愿地出声阻止,“等等!”
红袍法师冷笑,“现在可晚了。”
“不晚。”亚当微笑。
下一瞬,另一个阿奇柏德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亲王殿下和红袍法师身后,一刀刺入红袍法师的后心,又快、又狠,还没有丝毫的魔法波动。
兰瑟看到这里,就知道自己不用担心了。有赫尔蒙特和阿奇柏德在场,永生之环绝对讨不了好,银月的出现,也在无形中为他们提高了胜算。
想到银月,兰瑟又看向了查理所在的方向。
只一眼,兰瑟的心就提了起来。他看不透查理的星盘,所以也无法占卜到,查理的身上会发生什么。而他差点忘了,查理的特殊身份,让他很有可能被永生之环盯上。
就在刚才,他分明看到,一抹红袍在那个方向掠过。
不行。
兰瑟立刻转身,奔下观星塔。
与此同时,查理已经彻底脱力了,记忆的回归让他的灵魂陷入疲惫,而月光的重量又压着他提不起剑。他自知已经到了极限,便打算回去休息,谁知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危险的感觉就骤然降临。
他霍然抬头,月光下,一道红色的身影正站在要塞的石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是查理·布莱兹?”他的声音充满戏谑,一只手拿着魔杖。话音落下,魔法瞬发。
关键时刻,大卫赶到。
可靠的阿奇柏德的马车夫挡在了查理的面前,还为他带来了他的魔杖。查理伸手接住,狼狈地在地上翻滚,避过魔法的余波,紧接着又掏出一瓶炼金药剂喝下,这才缓过一口气。
“铛——”
钟声还在响,宛若催命的魔咒。
同样的钟声,也响起于加西亚的领地。
换上轻甲、手持长剑的贝儿小姐,秀发上都已经沾了血污。她没有魔法,也不如正儿八经的骑士那样强大,手里的剑又太过秀气,因为更重的剑她也提不动了。
不过,她还在坚持。
今夜的丧钟为谁而鸣?
“为了加西亚,为了我们的领民,为了用鲜血浇筑过荣光的先祖,杀!!!”贝儿小姐长剑前指,吹响了杀戮的号角。
要塞上空的雨停了,这里还没有。
席卷整个阿莱门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虽然没有午夜时那么大了,但依旧冻得人手脚冰凉。
西尔维诺趴在隐蔽的茅草堆后面,看着前方的厮杀场景,神色凝重,眸中却又闪过异彩连连。未来的女大公,果然名不虚传,看着娇贵,实则杀伐果决。
敌对的那一方呢?
堕落精灵、残余的巨魔和吸血鬼,以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红袍法师。这一战,也不好打。不过西尔维诺很快又窃笑起来,因为——
本想置身事外,让加西亚和堕落精灵拼个你死我活,再摘桃子的魔法议会,也被卷进来了。西尔维诺在暗中看得分明,这是加西亚做的局。
那位贝儿小姐,应该早有打算。
有一个算一个,都逃不了。
这时,西尔维诺又眼尖地看到另一处的屋顶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趴在那儿,似乎像他一样,在暗中窥视。
西尔维诺眼珠子一转,凭借自己超高的路过技巧,悄无声息地摸过去,定睛一看——魔法议会的魔法师。
“嘿嘿。”
西尔维诺一脚踹上他的屁股,把他踹进战局,放声大喊,“大家不要害怕!魔法议会的魔法师们来救我们了!”
第140章 安全屋
要塞不起眼的一角,局势愈发紧张。
大卫出现救下了查理,负责留守的两名银月骑士,也很快听到动静,加入战局。然而敌人的数量远超预期,最起码有五六个人。敌众我寡,且对方实力都不弱,要塞现在又正乱着,还不知道局势如何,邦妮和泽菲罗斯离得远,恐怕不能及时回援。
查理心下一沉,很快就明白过来——不论永生之环今夜因何现身,抓走自己做人质,都是个绝不会亏本的买卖。
哪怕不能威胁到阿奇柏德和赫尔蒙特什么,都能让他们颜面扫地。
查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思考对策,而就在这时,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查理!”
查理转头,仓促之间没能发现声音的主人,定睛一瞧,才看到不远处的墙角处打开了一个向下的入口。就像地窖的入口那样。
兰瑟一只手推着入口的铁板,探出头来。
电光石火间,查理飞快做了决定。
大卫这时也转过头来看,两人交换了一个视线,凭借一个多月来的默契,立刻开始行动。大卫护着查理撤退,顺道通知另外两位银月骑士。
银月骑士发起冲锋,扛着盾牌,先顶住敌人的进攻。
等到查理顺利跟兰瑟汇合,进入地下,大卫再用魔法远攻,反过来给骑士们打掩护。一行人且战且退,不过片刻就悉数撤离。
为了留出撤离的时间,大卫在关上铁板之前,放了一个黄金守护。然而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在黄金守护出现之前,有一只手悄悄在入口外排兵布阵似地,放了几颗圆润的石子。
等到敌人打破护盾,想要追击时,好巧不巧地就踩在了石子上,整个人往前方滑倒,额头磕在墙角,霎时间血流如注。
地下通道里,查理看着兰瑟时不时摆弄一下壁灯,又时不时丢下一颗石子的行为,表示疑惑。
兰瑟一边快步疾行,一边回答道:“如你所见,我除了占星,其他什么都不会。”
看出来了。
才走了这几步路,气息已经乱了,脚步虚浮,平常必定缺乏锻炼。
“占星,也是一种预见。”兰瑟点到为止,他相信聪明的查理会明白他的意思。
查理的脑海里则很快蹦出另一个词:推演。
不用魔法、不用剑术,当你提前预知到对方的行动,然后在他未来的道路上做一点不起眼的改动,譬如现在——兰瑟又往墙壁的缝隙里卡了一枚钉子。
一枚小小的钉子能起什么作用?
也许敌人路过的时候会被钉子钩住后衣领?还会情不自禁地拿后脑勺去磕钉子?查理不知道,他只是路过的时候顺手往钉子上倒了点东西。
兰瑟好奇,“那是什么?”
查理言简意赅,“毒。”
闻言,正直又善良的银月骑士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下意识地看向了大卫。那眼神好像在说,这毒是不是阿奇柏德给的?是不是你们带坏了查理?
大卫百口莫辩。
不过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还是逃命要紧。兰瑟继续在前面带路,没过多久,通道里就远远地传来了惨叫声。
大家都不是蠢人,很快反应过来是兰瑟的那一系列安排发挥作用了,顿时对他心生敬畏。而兰瑟还是那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再加上一个刚练完剑也没什么力气只会下毒的查理,两人仿佛难兄难弟。
“出口在前面,我们上去。”
兰瑟喘归喘,奔跑的速度却也不慢。前方的出口连通的是马厩,月夜下的马厩空无一人。他顺手放了几匹马,而后带着他们进入了草垛旁的隐蔽小门。
门后是两栋建筑间的羊肠小道,小道尽头还有个门。
穿过这道门,又往前跑了几步,他们就来到了要塞的洗衣房。成堆成堆的士兵的衣服堆积在这里,还未来得及浆洗。可兰瑟到了这里之后,就不走了。
银月骑士往外看了一眼,心下一沉,“这里离队长他们越来越远了。”
可查理并不觉得兰瑟会害自己,直接问:“这里安全?”
“要塞的安全屋,当然安全。”兰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神迅速平静下来,随即,又拿出了自己的星盘。
他拿着星盘,走到了房间的正中央。
查理忽然发现,当月光透过房间的窗户投射进来,恰好就落在他的星盘上。与此同时,兰瑟抬起另一只戴着紫水晶戒指的手,悬空放在星盘的上方,开始吟唱。
“浩瀚的星辰啊。”
“阿莱之门的后人,伟大的炼金术士爱丽丝女士的传承者,在此请求您的庇护。请打开时间的轨道,允许我们的冒昧造访。”
“让迷途的旅人,寻得短暂的栖身之所。”
那吟唱的声音,空灵、悠扬。
当话音落下,兰瑟手中的星盘开始浮现出星光点点。而也就是这时,查理忽然意识到:月亮也是星辰之一。
刚才照耀着星盘的光,也不只有月光。
这一刻,浩瀚星辰皆在兰瑟的掌心闪耀。
那紫水晶戒指折射着不同星辰的光,更添几分迷离色彩。让人一个恍惚,就被吸引住了全部的心神,再清醒时——
天亮了。
查理愕然地看着窗外的日光,大卫和两个银月骑士,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本一直挂在查理腰间当挂坠,查理被雨淋时,他忍着没有说话;被红袍法师追杀时,他也怕干扰到查理,所以没有说话,这会儿可忍不住了,“这是哪里?我们不在要塞了吗?这是梦吗?”
“这不是梦。”兰瑟缓缓摇头,“我们现在在时间的夹缝里。至于具体对应的是什么时候,我就无法控制了。还请各位在此稍作歇息,不要擅自推开门去。外面是时间的风暴,它的威力足以将传奇法师瞬间撕碎。”
这话听得人心中一紧。
查理若有所思,“你说,这是爱丽丝建造的?”
兰瑟:“是的,就像魔法议会的创始人之一墨菲斯阁下,建立了妖精之家一样。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为了要塞无论经历什么样的重创,都能保留下有生力量,爱丽丝女士打造了这间安全屋。”
其实打造安全屋的关键在兰瑟手上的星盘,以及爱丽丝留下的秘法。但有外人在,兰瑟自然不会说得那么详细。
查理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没有多问,不过有一点还是得问清楚:“梅森指挥官知道安全屋的存在吗?”
兰瑟再度摇头,“他防着我们这些阿莱之门的旧人,将我们排除于权力核心之外,我们当然也会有所保留。他也许会知道阿莱之门曾经有过安全屋,但并不知道安全屋被保留了下来。”
查理了然。
不管是魔法议会还是阿莱之门,先人死去,权利更替,都是令人唏嘘但又无可奈何的事情,恰如时代的洪流永远在滚滚向前。
“外面有人!”
银月骑士的一声惊呼,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都集中到了窗外。
查理回过头去,在夜晚待得太久了,骤然对上灿烂的阳光,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等到眼睛稍微适应,这才走到窗边。
大卫紧随其后,时刻保持着警惕。然而在看清窗外的场景时,哪怕是大卫,都有片刻的失神。
屋外还是要塞,乍一看,好像与白日里所见的要塞没有什么区别。但目之所及,所有的景物都是静态的。
系着围裙、包着头巾的妇女们正在晾晒衣物,一滴水从衣服上掉下来,悬停在空中,折射着太阳的光芒。
不远处,巡逻的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被定格在了石板路上。
哨塔上的士兵背着弓箭,正在望天。天上有几只飞鸟路过,仔细看,是白色的鸽子。
整个世界静悄悄的,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就像是一张定格的画片。
“这就是……时间的夹缝吗?”查理喃喃自语。
“是的。”兰瑟缓过来了,又恢复了往日里那温润的模样,嘴角带着一丝笑,说:“很神奇的场景,是吗?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
“你也是第一次?”
“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阿莱之门都没有遭遇过什么危机,我尚且年幼,也还没有开启安全屋的能力,所以,当然没有尝试过。而今天本是雨夜,雨幕遮挡了星空,本来也不具备开启安全屋的条件,但——幸运的是,雨停了,天又放晴了。”
也许这就是变数。
兰瑟没有直接说出查理的名字,但他再次确认,查理就是那个变数。
查理没有回话。
他一只手搭在窗沿,看着外面那神奇的场景,试图在这个场景里去探寻故人的踪迹。但很遗憾,他能看出来外面的时间似乎是很久以前,却不知道具体是多久。
阿莱和爱丽丝,又在哪里呢?
蓦地,查理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往上看。
洗衣房并不是单独的一间屋子,它的最上方其实是水塔。要塞里的人们用水塔来储存雨水,再通过管道输送到下方的洗衣房、附近的马厩等区域,供人使用。
所以,这栋建筑也是要塞内相对较高的建筑之一。
“如果不能到外面去,那我可以去上面吗?”查理问。
“理论上,可以,只要在这栋建筑内,就是安全的。”兰瑟道。
大卫还是担心查理的安危,便提议由自己上去探路,以免发生意外。查理没有矫情,因为他没有预感到危险。
而直觉告诉他,他应该要上去看一眼。
到最上面去。
最上面有什么呢?
查理跟着大卫和兰瑟,一路往上。越往上,他的心里就越有一股迫切感,心跳得有些快。他不由得伸手按在了胸膛上,稳住自己的步伐,让自己能够保持冷静,直到他来到了最上方的水塔,举目眺望,看见了要塞的东南方向,那一片纯白又圣洁的山梅花林。
隔着一定的距离,他隐隐约约地看见,那纯白的花枝掩映间,有一位戴着宽檐簪花礼帽,穿着带有明显的星空元素的纱裙的女士,正扬起圆圆的笑脸,朝着这边挥手。
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位蓄着淡青胡茬,身着盔甲的高大威猛的骑士先生。他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把大剑扛在肩膀上,笑容爽朗,同样在朝这边看。
他们的身影同样是静态的,维持着一个动作不变,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时兴起打了个招呼,被时间铭记。
又在许多年后,被偶然造访的查理看到。
可查理捂着心口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直觉告诉他,他们看见的就是自己。
不是真的看见了,而是预想着,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能够在这时间的夹缝里,以这样的方式重逢,于是提前摆好了姿势,提前在时间上留下了这样的铭刻。
在他们的时间维度上,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大约是阿莱按照爱丽丝的指挥,一丝不苟地摆好了姿势,却又因为姿势太过僵硬,被批评了吧。阿莱为了“赎罪”,从旁边折了几朵花,簪在了她的礼帽上,这才成就了最后的画面。
好奇怪,查理还没能想起他们来,可脑海中,却自动浮现出了这样的场景。也许是他看到了他们身旁的断枝,也许是他们的笑容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一切的一切,最终化作了四个字——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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