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画卷中走出的两个人气息沉稳凝实, 确实不是和天穹上那道虚影一样的剑意分身。
天植宗的宗主身着一身水色长衫,几乎长及脚踝的一身银白色长发松垮束在身后。
脚下那双青草绿的鞋踏于漆黑的大地时,一片生机蓬勃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而出, 以他为中心,腐朽死沉的地面上竟然逐渐泛出无数绿意。他每往前一步, 脚下皆是枯枝复生种子萌芽, 无数藤蔓草木在他身后蔓延生长, 竟是在这片死寂之地开出了欣欣生长的花枝。
他对着天穹上方的剑意分身微微躬身一拜。
“剑尊大人。”
而后微微一笑, 哪怕是面对紫衣阎罗,言语间也透露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正好出来散心, 二位,巧遇。”
紫衣阎罗根本不敢有丝毫松懈。
在伊秋散这两句温和的言语之间, 她视线往下一压, 已然看见地面上不该生出的各类植物完全无视了周遭流淌的冥河之水, 正在以肉眼可及的恐怖速度生长蔓延。
周围那些强大的魂兽已经被驱使着扑上去想要啃噬他了, 然而它们的身躯却被那些看似无害的野草和藤蔓缠住了, 紧接着便是身上长出来一大片茵茵的绿色, 开出无数朵艳丽到诱人的花朵。
“轰隆隆——”
花开至极盛极艳时,这些尚未触碰到伊秋散的魂兽们也一只接着一只,如若山倾倒在地上, 只留下一座座高高隆起的苍翠小丘,目之所及尽是生机盎然的花草。
紫衣阎罗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光是一道蓬瀛山剑尊的剑意真身,就已经让她头痛不已了。
如今整个东黎城最难缠的老家伙之一也来了。
甚至还有那位本该镇守在东黎城中的端木城主!
到底是谁泄露了机密, 竟让这群该死的家伙提前埋伏在这里!
她挪了两步,微不可查的挡在了齐知意的跟前,阴冷质问:“你不要说你也是来散步的,端木老东西。”
只是, 早在刚从画中踏出时,他就已经看到对面站着的那个年轻人。
隔着连绵的漆黑雨幕,端木城主和齐知意遥遥相望。
他脸上的褶皱好像又多了许多,嘴唇张合那两下时,那些皱纹也跟着颤抖,花白的额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像个狼狈糟老头子,根本没人能看出这是整个东黎城的城主。
亦是无人辨识,他会是教养对面年轻人长大的长辈。
因为后者的眼中毫无动容畏惧,唯有完全不近人情的冰冷。
端木似乎也察觉到对面的年轻人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孩子,却仍有些不甘。
“我嗅到了鬼帝的气息……没想到我们寻找了这么多年,真的再次碰到时,竟然是这样情形。”他闭了闭眼,哑声问:“我能问问,我的那孩子去了哪儿吗?”
紫衣阎罗听他这话,心情骤然愉悦起来。
鬼帝神魂竟然在齐知意的体内复苏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他们事后只需要抽丝剥茧调查下去,想来也会发现齐知意的不对劲,而这些曾经和鬼帝正面打过交道的老东西们,对鬼帝的气息更是熟悉。
多好笑啊,当年端木也是围攻中幽城的炼魂师之一,现在天道好轮回,他寄予无数心血的弟子成了鬼帝陛下神魂复苏的关键。
“当然是替你赎罪,以他的神魂滋养了陛下神魂,说起来还多亏了你全心栽培,否则我们陛下说不定无法清醒这么快呢。”
端木闻言,仿佛受到剧烈打击,身体都颤抖了一下,脚下站立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
见此情形,齐知意微微皱眉。
“你啰嗦了。”
“陛下?”
紫衣阎罗愣怔片刻,心中正浮出微妙之感时,忽然听后者又冷淡道。
“直接动手,杀出去。”
这话一出,她眼神中的试探之色顿时一扫而尽。
而几乎同时响起的是端木的那句话。
老画师缓缓抬手,反手在握住时,手心多出来的是一支秃毛画笔,他一字一句,如誓言般凝重:“我是来清理门户的。”
紫衣阎罗抬起手,裙角摇曳,用双手持握着手中的巨大剪刀。
她的声音也如同郑重宣誓——
“陛下,我便是拼尽一切,也会带你回到幽都!”
“咔嚓!”
她当然能够抽身而退,周围那些提前布置好的魂兽们正疯狂朝着这边涌来,阎罗们能够瞬间开启回到幽都的大门,只需要往后退一步就可以逃回幽都。
但是在这之前,紫衣阎罗需要带上此行最重要的东西,所以还需要再等待片刻——
阎罗双手用力一压,巨大剪刀两边刀刃在空中咔嚓一剪,碰撞出惊人的一抹紫芒,天顶上方的巨大漩涡竟然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撕裂得更为狰狞,数道黑雾倏然从中涌出,化作密密麻麻好似蜂群的黑影,朝着几人身周缠绕而去!
在看到其中朝着自己这边扑来的身影时,端木城主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
迎着他飞掠而来的不是魂兽,而是一张分外眼熟的面孔,那是昔日曾经和他一起并肩征战中幽城,却不幸陨落在那片死亡之地的炼魂师同伴!
岁月仿佛没有在这位道友的身躯上残留下痕迹,然而这位同伴却在快速接近端木城主时,唇角扬起一抹狰狞的笑容。
下一刻,一道恐怖的气浪在端木城主的头顶轰然炸开!
待气浪平复后,先前端木城主站立的地方已然出现了深如峡谷的一道恐怖裂痕,若是人站在那里,怕是要被炸成碎屑。
而方才那个炼魂师模样的恐怖生物则是骤然破碎,只剩下无数片干瘪的人皮破碎成渣,掉落在裂缝深处。
两道潦草的线条凭空勾勒而出,勉强构成了一道门形,端木城主从另一方推开门走出来。
他眼中的痛色越发深沉,缓声一叹。
“剥皮地狱执掌者,真是名不虚传。不但能够剥皮伪装成炼魂师,甚至竟然还能够剥下人皮,以死气填充作为自己的武器傀儡吗?”
天穹之上,蓬瀛剑尊的那道剑意分身毫不留情,追踪着紫衣阎罗厮杀而去。
但是后者似乎同样早有准备。
那些原本被提前召唤出来准备侵略丘墟的魂兽大军仿佛浪潮,在头顶源源不断的冥河之水的浸润下不断生出,铺天盖地的朝着众炼魂师袭来!
双方的较量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几人对视一眼,达成了一致。
“必须要毁掉那条通道!”
一旦让阎罗完全打开这条通道,幽都大军就会毫无阻拦杀到魂界,届时麻烦就不是他们几个能解决的了。
蓬瀛剑尊的剑光虚影径直朝着漩涡斩去,一下一下,每一道剑芒闪过,便化作千万道更西校的微芒,但是锋锐的气息丝毫不减,精准无比地同那些铺天盖地降下的冥河之水迎面撞上!
清脆的剑鸣声带着铮铮之音,回荡于天地之间。
剑芒交织密集之处,竟然化作一道无法逾越的剑网,但凡有从中涌出的幽魂,甚至是拘魂使和判官,都等不到亮相的机会,就被快速绞杀成死气,彻底消弭于天地间。
而端木和伊秋散同样在配合着上方的剑意分身,一边牵制着紫衣阎罗,一边不断尝试切断通道。
众人一步步朝着天顶上方的通道逼近,后者在锋锐的剑光之中不断缩小,方才仿佛还要将天地淹没的这场冥河暴雨,逐渐变得越来越微弱,演变成为了淅沥小雨。
下方,佟三月和第一分队的几人也加入了战局,在无边无际的魂兽浪潮中厮杀不断。
哪怕是心中一万个不甘心和不敢置信,紫衣阎罗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次的计划已经完全颠覆自己预想的计划了。
她快速穿梭在魂兽群之间,死死护着身后的齐知意,天空上时不时落下一道惊人的剑光跟随斩落,她如今已经有些吃力了。
“这一次我们的计划竟然被魂师盟提前知晓破坏了,恐怕只能放弃通道了。”
紫衣阎罗双眸微微眯起。
要放弃自己好不容易搏来的占据丘墟的机会,这无疑让她咬牙切齿,但是相较之下,能够成功唤醒鬼帝并且为其塑造一具合适的身躯,也算是赢了。
“叮!”
紫衣阎罗的裙角荡开惊人的一圈涟漪,在她的身后,一道幽暗的通道正在缓缓展开。
那是唯有幽都阎罗才能操控的幽都之门,它扭曲着,在其后方是一片浓稠的黑色,毫无生命气息,唯有长久的死寂。
“你们以为打碎通道,这一次就算是赢了吗?陛下已经复苏,而你们倾注了无数希望的继任者们几乎全盘覆灭,接下来等待你们整个魂界的是什么不必我多说。我能等一次成百上千年,就能等第二次。”
她站在通道正前方,手中的巨大剪刀被她双手持握着,刀尖向下插在湿润的烂泥之中。
“说起来,我真的很期待你们看到接下来这一幕的表情。”她嘶哑着声音开口,饶是遇到这样猝不及防的打击,语调却依然昂然向上。
说完,她华丽的裙角再次扬起一圈紫色的幽芒,这抹光芒甚至在她的眼底也染出了一抹紫意。
她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将一道紫色的光辉打入天穹!
“中幽城碎片……归来!”
光芒化作一粒惊人的紫色流星,快速飞向天空顶端,像是在锁定某个方位,短暂的悬在了天空之上。
“不好!”
佟三月眯眼一望,“那似乎是召唤幽都碎片的烙印,常酒几乎全员负伤,前行困难,恐怕还未远离那附近,怕是要受到威胁!”
他话音落下,半跪在地上持握着断剑,几乎整个身体都被剑光笼罩的长风瞬身体微微一动。
长风瞬手中紧握着那柄断剑,他整个人像是背负着仿佛等同一座大山般沉重的压力,发丝也好衣衫也罢,也不知是被汗水还是被这冥河雨水彻底浸湿,脸色苍白如金纸。他缓缓地扬起手中剑——
天穹上,那道剑意分身竟然同时扬剑。
就在剑光即将朝着紫色流星劈斩而去时,被所有人紧张注视的那道妖冶紫芒在天空中兜了一圈,竟然“啪”的一声直接消散了!
这幅画面,真是像极了买到了假冒伪劣的受潮烟火,还没听个响就结束了。
“怎么回事?”
紫衣阎罗的脑子像是被狠狠敲击了一下。
堪比先前这群炼魂师强者离奇出现,破坏了通道开启计划的茫然无措感,在此刻又一次浮在她的心头。
眼看那几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已经要追杀过来了,她不想再耽误时间,再次抬手一挥。
“中幽城碎片,归来!”
这一次的紫芒绽放得更多也更绚烂,十多道紫色流星划过众人上空出现在夜空之上,然而……
无一例外,还是每一道光芒都是哑炮。
看到这一幕,紫衣阎罗的心中骤然一紧,她突然生出一个极其糟糕的预感。
今天,原本有三大喜事。
一是鬼帝神魂复苏。
二是鬼帝身躯重塑完成。
三是幽都通道即将开启。
如今第三件喜事被这群离奇出现在这里的炼魂师们扼杀于摇篮之中,她还能安慰自己没关系,还有另外两件喜事值得庆贺,二比一还算是险胜。
但是现在……本该承载着鬼帝新身躯的幽都碎片,怎么一下子就失去了感应?!
就在阎罗疯狂地试图召回幽都碎片的时候,在这场混乱大战的战场后方,竟然传来了隐约的地动山摇震颤。
天色一片漆黑,闷沉的空气中浮动着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凛冽的风暴中,有让人后背发麻的乱糟糟嘶吼声化作呼啸的浪潮,从远至近奔涌而来!
感应到空气送来的那股熟悉的气息,紫衣阎罗紧皱的眉头微微松了些许。
“我就知道。”
她眼中流露出一闪而过的傲然之色,喟叹般开口道:“我选中的人,绝对不会再出现叛徒了。”
想来是幽都碎片无法承载鬼帝身躯的强大力量,出现了某些小小的意外,而现在自己手下的人感应到了召集的信号,正带着那具身躯快速朝这边赶来。
炼魂师队伍也察觉到了那边过于轰轰烈烈的动静,那股邪恶冲天的气息太醒目了,瞬间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刚刚斩杀掉一个判官的赵离光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瞪圆了往后方的那片阴影中望去。
“坏事了!别是这个阎罗也学了小五这手摇人大法,弄来了幽都援军吧!”
宁不屈轰然砍飞一只飞扑而来的巨大魂兽,顺势一脚飞踢将另一只魂兽踹开,双目微红道:“我去拦住他们。”
他话音刚落,竟然又是一只气息恐怖的魂兽猛地朝他后方扑来。
宁不屈反应飞快,顺势往斜后方一劈砍,尖锐刺耳的金石碰撞声瞬间响起,宁不屈咬牙用力,将魂兽再次击退。
然而这只魂兽身上黏稠的漆黑液体却快速包裹上了他的剑身,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斑驳的黑色痕迹。
“嘶……大师兄你的剑!”赵离光迅速跟着回防,快速道:“你得先去后面驱散死气!”
本命魂物受到了侵蚀,宁不屈的面上也浮出些许痛苦之色,双手微微颤抖。
“不行,我若退了,后方的幽都援军……”
就在这时,一直在后方的林宁飞快窜上前来,一把暗金色的小巧锤子在她手中出现。
“我来!”
“叮!”
天工锤触碰在宁不屈的大剑上,一道暗金色的光芒自上方快速流转下来,温和的荡漾开来,将被侵蚀的大剑温和包裹。
林宁并未收手,而是再次取出数枚魂晶,肉痛咬咬牙,将其快速布成一个小阵。
片刻之后,魂晶破碎,而黑色痕迹也缓缓从剑身之上退去。
宁不屈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只知道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低级炼魂师似乎是常酒的朋友,心道或许是担心朋友所以跟来了,并没有指望她能出什么力。
但是她怎么做到的!
宁不屈来不及多问,因为此刻后方那群邪恶至极的气息正朝着这边越靠越近,眼看就要冲过来了。
就在他提起剑准备迎面杀敌时,天空中轰然降下一道闪亮的惊雷。
一道让人为止目眩的闪电划破了这片黑暗,电光直直劈落在远处的重重黑影之间。
在那一刹那,所有人,无论是炼魂师们还是幽都的鬼怪,全都看到了不远处如同噩梦般的景象——
漆黑的大地上挤满了重重黑影,它们全部都是狰狞凶残的魂兽,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死亡气息竟然荒谬的胜过了场中这些刚从幽都被召唤出的魂兽大军。
在漆黑的魂兽群阴影之中,还晃动着数百道更为森冷苍白的白影,它们像是某种变种的魂兽。
大地的震颤,是为首的十匹诡异骷髅巨马制造出来的,它们迈过的每一片黑色土壤上都焚烧起了幽蓝色的魂火,骑在上方的鬼魂被冰冷的铠甲包裹着,手中的骨剑锋锐而危险。
后方,密密麻麻的巫妖和食尸鬼正从软绵湿烂的地底缓缓钻出,它们仿佛无穷无尽的可怕虫子,在爬出大地的第一时间,便发出低沉又可怕的嘶吼声。
那声音太可怕了,且无法判断其中含义,连方才正在战斗的魂兽们一时间都有些茫然了,分不清这到底是哪儿来的外地援军。
当然,最诡异的,莫过于在骷髅战马之后出现的魂兽大军。
它们确实是魂兽无疑,每一只的身上都还散发着恶心的死气,那张牙舞爪的狰狞嘴脸更是骇人。
然而这些魂兽的身上,却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
那是一群气息略微萎靡的年轻炼魂师。
他们或许也是头一次骑魂兽,脸色并不好看,身体绷的很紧,但是每一个人都没有逃避,而是死死抱着让他们恐惧万分的魂兽脖子,咬牙来到了这里。
正在厮杀的两方队伍,竟然诡异的出现了暂停。
因为现在,谁都判断不出来者到底是敌是友了。
“这是怎么回事?”紫衣阎罗今天不断被刷新认知,她死死盯着正前方过于离奇的画面,脑海中跳过一万个可能性,“难道是身躯还未彻底完成,拘魂使们不得已带着祭品们出来了?”
“不对……它们怎么看起来更像是被这群炼魂师们操纵了!”
“难道是有哪个该死的小家伙偷偷携带了迷乱心智的天阶魂宝,操纵了我的部下?!”
“不对,我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它们的身上也没有出现被操纵的痕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衣阎罗无法置信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她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直接退回幽都大门回去,但是心中的不甘心和费解,在此刻几乎膨胀到了极致。
下一刻,她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
上官云烟!
后者的表情似乎无比挣扎痛苦,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奇怪的是,他竟然像是丢掉了属于上官云烟的那层皮,变成了她初次见他的那副恶心模样。
他正飞快地朝着紫衣阎罗飞奔而来!
她正要质问,却猛然在身后的魂兽群之中看到了一道过于醒目的身影。
和丑陋恐怖的魂兽还有其他亡灵生物不同,那道同样庞大的身影却格外优雅美丽,它身上每根毛发尖端都在泛出流转的金光。
在那只巨兽的背上,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跨坐着,居高临下的望向这边。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糟糕感觉突然出现。
紫衣阎罗咬牙往后退去,她不知道计划到底错在了哪里,但是很显然,这次的计划好像彻底失败了。
她怒瞪了一眼一声不吭朝着自己狂奔而来的上官云烟,“废物,之后再找你算账!”
而后,紫衣阎罗毅然拔起巨大的剪刀,强烈的恨意催促着她在离开前做完最后一件事。
她要确保这一次能彻底摧毁掉魂师盟这群新生力量!
“我还会回来的。”她抬起剪刀,手上力量逐渐加大。
然而就在她这一剪子即将落下之时,表情几乎扭曲到极致的判官,她最为忠诚,绝对不会背叛的下属——
“轰!!!”
来自玄阶三品的神魂自爆力量,果然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在紫衣阎罗的怒吼声之中,这片漆黑的夜空之中炸开了一朵绚烂又璀璨的烟花,绽放的动静过于剧烈,甚至让所有人都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可怕的气浪将附近的所有魂兽掀飞在地,快速将其融化为一团死气。
在这场绚烂的烟火绽放之际,令人目眩的各类魂光之下,一道身影轻盈站定。
她微微仰着下巴,眼底是冷漠,唇角却是扬起毫不遮掩恶意的反派式笑容。
“喜欢吗?我的见面礼。”
第117章
常酒点亮的这场烟花表演, 如她本人的登场一般闪亮夺目。
场中所有的视线,人类也好魂兽也罢,皆被牢牢吸引在她身上。
其中最为炽热的, 当属紫衣阎罗。
在毫无防备的前提下,正面承受了来自最信任的下属的神魂自爆……
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 紫衣阎罗都遭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几乎在判官自爆的瞬间, 她为了护住身后的齐知意, 整个人完全不设防的挡在了正前方, 饶是她已经强大无比,也被这恐怖的力量震得脸色骤然惨白。
更让紫衣阎罗目眦欲裂的, 是她方才使出来的,原本能够轻松摧毁这一大群年轻炼魂师的必杀一击, 也因为上官云烟猝不及防的一发自爆偏离了方向, 竟然落向了另一端的魂兽群!
“咔嚓!”
魂兽群的上空竟然蓦然出现了一把剪刀的虚影, 它咔嚓一声剪下来的瞬间, 那一大片魂兽竟然如同秋收的麦子, 齐刷刷的被剪下了脑袋, 成百上千颗魂兽头颅同时坠落,骨碌碌滚了满地,脸上还带着狰狞的凶残表情。
看到这一幕, 常酒倒吸一口冷气。
而后,她就冲着对面的紫衣阎罗竖起了钦佩的大拇指。
“你这鬼真不赖,好懂礼貌好客气, 还知道回礼呢!”
若非阎罗不用喘气都能活,现在紫衣阎罗保准要听得一口气提不起来直接被噎死。
而这时候,端木城主已经快速勾画出又一扇门,倏然出现在了常酒跟前。
“常酒!”
他震惊地看着常酒身后那群恐怖的亡灵大军, 很想追问,但是此刻明显不是说话的时候,也只能按着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后藏。
“站我后面。”
“常酒……”
紫衣阎罗死死盯着对面那个邪气冲天的小鬼,说实话,一开始她还甚至怀疑过这是其他几个幽都的魂修……
“该死的常酒,我记住你了!”
常酒站在端木身后,贼兮兮探了个头出来,发出堪比自爆的响亮狗叫,“啧,我这么热情刚见面就为你安排大礼花的人,你记住不是理所当然吗?”
“我要杀了你!”
常酒正气凛然教这家伙做鬼的道理:“你真有病,我送你礼物你要杀我,你这鬼素质有待提升啊!”
杀了常酒!
紫衣阎罗从未如此憎恶过一个人,对方每说一句话,就像是在她脑子里点了一包火药,最后让她的脑子开始疯狂叫嚣着同一句话!
杀了她!
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好在理智迅速回归。
现在根本不能继续战斗了,她耗费了无数心血,和东幽鬼帝做交易换得开启的这条幽都通道,现在已经彻底被炼魂师们控制,她只能选择撤离。
“你们不要得意得太早了,如今各方鬼帝都已经开始出手,魂界沦陷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常酒,我要将你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再惦记你酒皇试试呢!”
常酒拿勾魂弯刀挑起一颗滚落在地的头颅,抬手就朝着紫衣阎罗那边一丢!
后者反射性的身体绷紧,飞快荡开一道紫色幽芒拦截住这颗脑袋,不过它这次却并没有发生自爆,而后干脆的滚落在地。
常酒咧嘴一笑:“嗨,我就跟你问个好,你怎么还自己吓自己呢?”
“……”
紫衣阎罗此生再也忘不掉常酒了。
原本以为大获全胜,甚至是就此开启中幽城强势归来的一次连环计策,竟然连连落败,几乎每个环节都出了或大或小的岔子,以至于她数百年的谋划落得惨败收场!
幽都通道开启计划被破坏了,鬼帝身躯未能到手,甚至连那群魂界天骄都没被弄死!
而紫衣阎罗自己,耗费了数百年的光阴和心血,最后只落得手底无数部下折损无数的代价……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她莫名其妙觉得最恨的人,居然是常酒,总感觉这一连串的失败都和她逃不脱干系。
紫衣阎罗深深地看了一眼常酒,而后快速护着齐知意往身后的那扇早就开启的幽都大门退去,身形逐渐被门内浓重的黑雾包裹。
看到这一幕,常酒当即挽袖子,黑手霸气往前一指,开始指挥起身前的端木城主。
“端木城主,追上去做掉她!”
端木城主:“……”
他将手搭在常酒的肩膀上,制止了跃跃欲试的她。
端木城主默默的注视着远处被黑雾包围的紫衣阎罗和齐知意,哑声道:“不能追了,我们当务之急是关闭那边的通道,而且再继续打下去,恐怕要引来东幽鬼帝了,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他口中喃喃:“而且人类炼魂师一旦靠近幽都大门,恐怕就要被里面强烈的死气瞬间侵蚀神魂失去理智,也正因早就准备好了退路,她才如此有恃无恐。”
常酒皱了一下眉,她心中浮出一股微妙的感觉,匆匆抬头看向端木城主。
后者的神情复杂而凝重,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远处那道白衣身影。
那是齐知意。
齐知意似乎有所感应。
在即将被幽都那片浓稠的黑暗吞没之时,他蓦然回头,朝这边深深的望了一眼。
无人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他也什么话都没有留下。
那抹雪一样的纯白衣角很快融化在黑色之中,当幽都大门关闭时,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常酒身后,端祀好似刚从梦中惊醒,踉跄着从魂兽背上跌落下来,狼狈爬起来赶过来。
“老师,小齐他怎么……”
“没有小齐了,以后再也没有了。”
端木城主不曾回头,他长久地望着齐知意消失的那片黑暗,烈风迎面吹过来,他好像不再是人,而成了狂风之中的一杆枯瘦芦苇,身体越吹越弯,几乎要站不稳。
可终究还是没有倒下去。
“传令下去,自即日起——”
他的声音快要被风吹散,每个字都像是被打碎后竭力抛出的石头,冷沉沉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齐知意,除名魂师盟核心弟子席位!”
“若再见其行踪,皆作幽都魂修,全境通缉!”
端祀身体一震,他缓缓走上前,搀住端木城主的肩膀。
“老师……”
“无妨。”端木城主苦涩摇摇头,缓缓回过头来,看向欲言又止的常酒,又看看端祀,眼底总算浮出些许欣慰。
“都活着回来了,很好。”
“常酒,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想要问,我也有诸多疑惑需要你作答,但现在不是时候。”他闷闷低咳了一声,“东幽鬼帝正蠢蠢欲动,我必须先行一步回去,若让他知晓东黎城此时守备空虚,恐怕又要生出祸端。”
端木城主又看向远处,只见伴随着紫衣阎罗的逃窜离开,天穹上方的幽都通道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加之蓬瀛剑尊的剑意分身不断斩断它与幽都的联络,原本气势汹汹仿若吞天噬地的那个巨大漩涡也逐渐开始缩小了。
接下来要解决的,只有那些还游荡于周围的魂兽大军,不过没有了阎罗的威胁,光是佟三月和第一小队就能完美解决它们。
这场骤然爆发的丘墟之争,终于要以魂界的胜利暂时落下句点了。
“待都回到东黎城碰面后,我们再细说也不迟。”
端木城主抬起手,方才那副画卷重新出现在他的手中。
常酒愣了一下,她才想起自己曾经见过这幅画,此画昔日就悬挂在东黎城魂师盟总部的阁楼之中,当时同样挂着的还有另外三幅。
分别是一花,一只鸟,一笔,一石。
她抬起头一看,却发现不远处的天植宗宗主也收起了画卷。
只是两张画幅上面原本画着的那朵花和笔已经消失不见,原本散发着玄奥气息的纸张都变得暗淡寻常起来。
端木城主肉痛的看着变得空白的画卷,摇摇头,抬手快速画了一道丑门在正前方。
天植宗宗主朝着这边走来,跟着端木城主朝着门内走去。
常酒挠挠头,探着脑袋看了看。
端木城主察觉到不对,猛地回头就看到一副理所当然准备排队钻进门的常酒。
他一眼瞪过去:“你跟上来干嘛?”
“你不是说回东黎城详谈吗?”
“我俩急着回去坐镇东黎城,你急着回去睡觉吗!”
常酒摩挲着下巴严肃道:“或许是我太怀念我热爱的家乡东黎城了呢?毕竟远离故土的游子总是归心似箭的。”
“说人话!”
常酒老实交代:“我在这里很没有安全感,想要直接从你的门里回去。”
“不行,多一个人就对我的本命魂物多一分损耗,看到没,毛都快掉光了!”端木城主没好气的举着自己的画笔给她看,“你给我自己骑猫回去!”
“好吧。”
常酒只好作罢。
目送着两位大佬离去后,她的视线落向了远处还在和魂兽们作战的那群人。
“好大一波趁乱刷经验的机会。”
常酒重新变得神采奕奕,对着身后的那群伤员们严肃叮嘱:“你们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可别为了赖我的账偷偷死了啊!”
“哦对了,还有你们已经顺利到这儿了,记得在账上记一笔租用坐骑的费用。”
“还有你们现在能自保了吧?要还是不放心可以找我租用魂兽保镖,费用打折的!”
“……”
身后一众炼魂师表情莫测:“……”
算了,这么久了大家全都已经听惯了她的狗叫,反正这狗嘴里不可能吐出象牙了。
而常酒已经潇洒的打了个响指,对着身后的亡灵军团干脆的一挥手。
“小的们,跟我上!”
常小白缩在常酒的怀中,也跟着举起手高呼。
“桀桀桀!”
常阿猫灵巧往前一跃,载着常酒化作一道白中带金的流光而去。
魂兽们当即龇牙咧嘴,一边发出凶狠嘶吼一边冲着前同事们狂奔而去:“嗷嗷嗷!”
亡灵召唤物们也发出诡异的邪恶怪叫声,铺天盖地冲向混乱的战场:“桀桀桀!”
“……”
赵离光手上的剑化作炽烈的火光,将靠近的一圈魂兽击退后,视线一转就看到了那边轰轰烈烈冲击而来的亡灵军团大队。
他的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剑都砸飞出去。
在不远处,刚召唤出一道雷霆之力轰击魂兽群的花浮梦朝这边靠过来,目光略复杂地盯着远处的大部队,尤其是为首的常酒。
“那就是陆拾说的,被常酒用第二魂物的圣洁魂技净化过的魂兽大军吗?我怎么完全没觉得它们有什么圣洁,反而感觉它们比我们正在杀的魂兽还要恐怖呢?”
花浮梦的话让正在这附近作战的第一小队所有成员都下意识附和点头。
“确实,我感觉常酒比刚才那个阎罗更像是阎罗。”
“我甚至都怀疑阎罗是不是认错鬼帝了,或许她才是鬼帝再世。”
“说实话,她要是直接跟着进幽都之门,我都不觉得奇怪。”
“所以你们说,她现在过来真的不是想把我们全部杀了吗?”
赵离光的目光却逐渐变得深邃,他一本正经的低声说道:
“我也不了解常酒,但是我觉得她既然带领这么多参赛者活下来,她定然是站在我们这边的,等下我们就看她到底是杀魂兽还是杀我们吧,要是她冲过来杀我们,那就说明我判断错了,毕竟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了解常酒。”
“……赵离光你真有病!”
好在常酒没让第一小队的人失望。
她手中的勾魂弯刀在手上抡成了一轮圆月,所到之处无情收割着魂兽们的头颅,并没有要突然发狂阴暗爬行的趋向。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距离逐渐拉近,常酒口中的叫嚣声也越来越清晰——
“嘿嘿嘿你们别跑啊,过来继续和我玩啊!”
“小鬼……再跑啊,我要抓到你们咯!”
“我又追上来了喽!”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桀桀桀!”
常酒猖狂又得意的挑衅声回荡在整个战场,时不时还夹杂着不知道是她还是常小白发出的阴森“桀桀”笑声。
众人背后一凉,沉默又默契的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
常酒属实是杀红眼了。
她这一次的收获确实是丰厚到手都拿软了,但是这一路下来,她差不多每分每秒都是擦着死亡边缘在行走,稍有不慎就要丢掉小命了。
对于一个将“苟”字奉为人生信条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无法忍受!
常酒心里还憋着被阎罗算计的那股气,阎罗她暂时奈何不了,但是这些被遗留于此地的魂兽还是能解决的。
勾魂弯刀唰唰飞过,经验开始往上跳。
只是可惜现在这些黄阶以下的魂兽提供的经验,对于常酒来说已经是杯水车薪了,一路杀过去经验条都没太大变化。
后方,炎朝华和许亦冬这些同为新人炼魂师的参赛者们盯着常酒的背影,神情又是复杂又是敬佩。
“真是难以想象,怎么会有炼魂师成长的速度快成这个样子。”炎朝华回想着第一次看到常酒时她的模样,喃喃道:“我当时其实还一直担心她会死在问道天阶上呢……”
“有人不服,有人质疑,有人诋毁,可惜常酒确实一直没输过。”
“能和这种程度的天才生在同一个时代,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呢?”
“幸确实是幸,但是我感觉认识常酒之后,我兜里的魂石就好像在飞快流失了……”
许亦冬双眼闪着光芒,他握紧了手中剑,飞快跟在常酒身后,冲着魂兽们杀了过去。
炎朝华等还有余力战斗的炼魂师们也飞身跟了上去,开始加入这次收尾行动。
“嗯?”
常酒回头看了一眼后方那些跟上来作战的炼魂师们,拍拍常阿猫的脑袋。
“盯着点,别让黄阶以上的漏过去了。”
“喵呜!”阿猫了然的应了一嗓子。
就在常酒杀得正起劲时,天空上那道剑意分身也绽出了最后一剑!
“叮!”
一声清脆悠长的剑鸣声回荡在天空之中,夺目的剑光瞬间洞穿天空上方的幽都通道,千万道剑气刹那间迸射而出,将通道与幽都的最后一点链接也彻底绞碎!
那道旋转的漩涡终于彻底消失,空气中原本飘着的细雨骤然停歇。
已经耗尽力量的剑意分身也化作一道金芒,倏然消弭于这片黑暗之中。
下方,原本被耀眼的剑光笼罩着的身影骤然黯淡下去,长风瞬的身体耗空了所有魂力,此刻脸色刹那间苍白,脱力的身体也失去了平衡。
眼看他就要瘫软在地,一根修长的毛绒长尾却是倏地横扫而来,在他的腰上一缠,卷着长风瞬丢到了柔软却又结实的猫背上。
他脑子还带着魂力耗空后的眩晕,视线也模糊不清,眼底的所有事物都带着一圈模糊的光晕。
只看到一张熟悉的脏脸凑到自己面前瞧了瞧,而后咧嘴露出笑容。
“道友,待会儿记得给买命钱啊!”
长风瞬逐渐回神:“小酒?”
好熟悉的场景,怎么睁眼又是这家伙。
“哟?”
当初小五在矿区的时候,那身扮相比她还要狼狈,连衣服都让人扒了,就只套了块麻袋似的破布,她自然不清楚他长什么样。
不过声音一出,常酒立马认出刚捞出来的这人是谁了。
这下子,她心情更好了。
原本以为是哪个眼生的倒霉小白脸呢,没想到是这个身价又高,脑子又单纯好骗的家伙。
常酒最喜欢和这类人做朋友!
她不客气地拍了拍长风瞬苍白的脸颊,高高兴兴道:“原来是小五啊,这么久不见,怎么还是这么垃?”
长风瞬:“咳咳……”
常酒可不和熟人客气。
“坐稳咯,待会儿记得再给结额外护卫费用和坐骑费用啊!”
她稳稳坐在猫背上,一手抓住长风瞬,一手继续嚣张挥舞着勾魂弯刀。
“桀桀桀,受死吧鬼东西!”
……
这次的收尾工作进行得很快。
在这些魂兽逐渐要被清理干净的之前,常酒揉了揉常小白的脑袋,在脑海中对它下达了指令。
后者顿时了然,悄无声息的陆陆续续将自己的亡灵大军们收回亡灵位面。
常小白这一次的收获也不小,它趁乱给好几只实力不错的魂兽丢了死灵之花的种子,又得到了几只忠诚的黄阶死灵仆从,算是弥补了刚才那波烟花表演的损失。
此刻,漆黑的大地上再无一只活动的魂兽,唯有密密麻麻望不到边的魂兽尸体。
常小白吃了帝血之后还没消化完,现在也没心思再慢慢吸收地上这些实力微弱的三瓜俩枣了,倒是它从亡灵位面召唤出来的那群食尸鬼们趁乱偷偷吃了个痛快,实力又长进了不少。
长风瞬从猫背上被带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他的精神还有点恍惚,两只眼里也失去了光芒。
飞奔而来的第一小队成员们赶紧过来扶住他。
“小五!”
“小五你怎么了?是被死气侵蚀了吗?”赵离光当即掏出一把丹药准备往他嘴里塞。
长风瞬婉拒了他的好意,摆摆手:“没事,我只是有点晕猫………能给我一粒止晕丹吗?”
早就习惯了骑猫的常酒倒是精神良好。
她从常阿猫背上一跃而下,背着手,对着身后跟随的参赛者们概括此次战况。
“终于,在有勇有谋的小酒的率领和指挥之下,此次丘墟战役,炼魂师阵营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真是可喜可贺啊!”
可惜了,边上没有沼泽那家伙指挥,这群矜持的炼魂师们只知道认同点头,或者低声说两句“不错”“确实”。
没默契的家伙们,都不知道这时候就该大声鼓掌附和,多说两句溢美之词!
常酒正觉得失望,却听见身后传来“啪”的两声爆炸声先后响起。
两颗没有任何危险,唯有花里胡哨的璀璨烟花在她的头顶炸开。
紧接着,就是热闹的敲锣打鼓声。
常酒猛地回过头,就看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朝自己走来,一人敲锣一人打鼓。
这乐奏得乱七八糟,可谓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只是她看清来者是谁后,却忍不住露出笑容。
陆拾打着一面小鼓,两只眼睛亮亮的,隐约泛着水光:“欢迎我们英勇无双的魂界第一天才常酒归来!”
林宁敲着不知道哪儿来的锣,声音也激动到磕磕巴巴的:“常酒真棒,常酒……常酒你真的回来了!”
三人长久对视,皆是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沉的情绪。
终于,像是再也按捺不住,林宁手中的锣哐当落地,陆拾也将小鼓往身后一丢,两人满脸泪水,同时朝着常酒跑去!
看到这一幕,常酒眼底也难□□露出一丝动容。
“啧,小酒我果然魅力难挡,才几天没见就让你们想成这样了。”
她无奈啧了一声,然后冲两人大方的张开怀抱。
“来吧,抱一下。”
然而下一刻——
林宁从她左边掠过,心疼抱住满身伤痕的常阿猫!
“呜呜呜阿猫,好猫,好宝宝好孩子,痛不痛?呼呼,呼呼!”
陆拾从她右边飞来,满脸鼻涕眼泪,一把掏向常酒的衣兜!
“呜呜呜小蚁!呜呜呜我可怜的小蚁!你还活着呜呜呜!”
还张着手的常酒:“……”
第118章
被无视的常酒瞪着那边一个撸猫一个摸蚁的家伙, 为了缓解尴尬,她只能原地伸了个懒腰。
好在很快就有人来帮她寻找存在感了。
“常酒!”
“小酒小酒!”
在尴尬时忙得就差原地做一套广播体操的常酒循声望去,然后就看到远处的一潭黑水之中浮起一个巨大的水泡。
“啪!”
本就快要支撑不住的水泡浮出水面之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破裂, 被安然保护在里面的一大群人好像饺子下锅,稀里哗啦往地上掉。
这时, 先一步落地的食铁兽以完全不符合其体型的灵巧速度往前一扑, 抢在众人掉在地上之前垫到了下面。
“砰砰砰!”
人们一连串落到了柔软的巨兽背上, 被黑白相间的柔软皮毛保护得极好。
食铁兽小声“嘤嘤”了两句, 艰难地探着头望回来。
“嘤?”
封檐青赶紧上前搓了搓食铁兽的脑袋:“小铁真棒,好孩子!”
后方, 看到这一幕的炎朝华已经非常熟练的扛起两个医修往这边跑了,“都让让, 医修来了!”
把医修们往边上一丢, 顺道指挥着其他炼魂师帮忙搬人后, 炎朝华两眼冒着精光, 略紧张的搓了搓手。
她手握成拳, 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那个……医修们好像都只擅长医人, 他们都不太懂医治兽类。”
边上有个医修高高举起手:“炎道友,我兼修了兽医,要不我来——”
“果然没人知道啊, 我看这只黑白大熊好像经过了激烈的战斗,最好还是检查下它是否有伤吧。”
都快走远的封檐青纳闷回头,有点不好意思道:“它还没战斗, 应该没有伤——”
“此地也太喧哗了,我都有点听不清大家的声音了。但是为了确保这只大熊的安全,我决定亲自来替它检查身体嘿嘿……”
“道友,它真的没事……”
“没关系不用担心, 我一定会好好替它检查的!请安心交给我吧!”
医修:“……”
封檐青:“……”
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拒绝的封檐青揉了揉衣角,只好对着小铁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食铁兽圆滚滚的黑豆眼眨巴眨巴,有点惶恐的盯着还在擦手的炎朝华。
“嘤嘤嘤?”
炎朝华把手擦得干干净净后,小心翼翼的先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食铁兽前腿上的毛。
“嘤?”食铁兽歪着挠头看了看她,体贴的它想着这人好像是担心自己受伤了,为了让炎朝华安心,它主动冲着她伸出黑乎乎的熊掌,配合检查。
“嘶……”
炎朝华慢慢握住熊猫巨大的爪子,一点一点把它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好熊,好熊……你让人摸,你让人摸诶!”
她抽了抽气,开始热情招呼起来。
“你和阿猫都是从御兽宗出来的,它最喜欢吃魂晶,你也喜欢吃这个吗?”
“嘤?”食铁兽飞快摇头。
“那你要吃什么,魂宝吗?魂符吗?”
“嘤?!”谁家好兽会吃这种东西啊。
炎朝华抱着熊爪慢慢摸着,嘴都快笑得合不拢了,“没关系,回去以后我给你找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我们星罗国的宝库里面都有……”
“可怜的大熊,看看爪子都被染黑了,来我给你搓干净……”
人多力量大,有这么多人帮着照顾这群山民,还有炎朝华在那儿精心照看食铁兽,封檐青也安心下来了。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而后快速朝着常酒那边跑去。
“小酒!”
她抓住正在原地打拳的常酒,扒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看了无数遍。
“有没有受伤?我给你带了一大桶魂竹精粹水,你现在要用吗?还有好多好多丹药……不对,丹药拿给他们用了,你还能支撑吗?要不要我背着你回去?”
常酒还是头一次听封檐青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她有点手足无措,任由对方抓着手,和小铁一样老实的接受体检。
终于,在仔细确认了好多遍之后,封檐青才后知后觉的松开常酒的手。
边上还有好几人看着呢,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往常阿猫的身后避了避,小声道:“真好,你没事。”
被师妹遗忘的余老二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最后自己找了根烂木棍拄着走过来。
他看看常酒,发现对方非但没有任何伤势,气息甚至变得比离开御兽宗之时沉凝强大了数倍不止。
眼底无法隐藏的担心终于在这一刻散去,余老二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
然后张嘴就开始骂。
“你个不省心的!怎么在哪儿都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常酒叹了口气,无比郑重的回答:“没办法,我们优秀的炼魂师总是这样,在哪儿都会发光发热,存在感爆棚!”
“少跟我油嘴滑舌!”余老二认真盯住常酒,哑声询问:“你说你觉醒了第二个本命魂物?”
“没错。”
常酒依然保持着一本正经的姿态,点点头,将蹲在地上研究那面小鼓的常小白一把抓了起来,把手搭在它的肩膀上,轻轻往前推了推。
“就是它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在热泪盈眶叙旧的陆拾和林宁也立马看了过来,很是震惊地看向常酒。
“等等,原来这不是常酒在胡说八道吗?!”
正朝着这边走来的第一小队众人同样神情错愕,不敢置信地看看常酒,又看看常小白。
这一大一小此刻保持着相同的站姿,双手都是环抱在胸前,脚吊儿郎当站着,神情正经得有点好笑。
常酒:“为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第二本命魂物,名叫常小白。”
常小白:“桀!”
其他人陷入了茫然,终于,连佟三月都没按捺住了,缓缓发问:“它这个桀,是什么意思?”
常酒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张口来了:“它不管是魂技还是性格都和我一样,非常圣洁!为了让自己保持初心,不为死气污染,所以时时刻刻都发出‘洁洁洁’的口号,用来警醒自己。”
她认真道:“盛桀懂吗?盛桀!”
常小白:“桀桀桀!”
佟三月:“……”
漂亮的银白色大狼缓缓走上前,嗅了嗅常小白身上的味道,幽蓝色的双眼也有片刻的迷茫。
它头一次怀疑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嗅觉了,这味道也能叫圣洁吗?
赵离光摸了摸下巴,盯着常小白瞅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常酒,圣不圣洁咱们先不管了,但是你确定这个不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吗?我怎么感觉这小家伙更像是缩小版的你呢?”
“而且,为什么会有人的本命魂物是人形?!”
众人无言又默契地整齐点头,眼底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
呵,常酒早就知道他们会好奇,这样的问题,她早在率领着那群炼魂师赶过来到时候就已经找好完美答案了。
“正常啊,本命魂物不是会根据每个人的特质凝聚出来吗?我这个人具有高尚的品格,在做人这方面简直是无可厚非,所以凝聚出了人形,这也不奇怪吧?”
众人又一次陷入沉默,总感觉每一句都想反驳,又感觉无处反击。
“……”
“……”
花浮梦蹲在地上仔细打量着对面的常小白,喃喃道:“最该震惊的,难道不该是竟然有人能够召唤出第二个本命魂物吗?”
确实如此,魂界之中他们曾经见过的天骄多如牛毛,更有无数前辈高人,但是每个人的本命魂物都是一件,毕竟每个人体内只有一道神魂。
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够觉醒两件本命魂物呢?总不能说,精分也算作是两道神魂吧?
“难道这就是七品觉醒者的不一样之处?”赵离光摸着下巴,忍不住回头看长风瞬:“不对啊小五,同为七品觉醒者,怎么别人行你不行呢!”
边上才从晕猫状态中走出来,扶着石头才能站稳的长风瞬缓缓抬起头,幽幽道:“做人不能太攀比。”
这回答也没谁了。
常酒立马对着长风瞬鼓掌,给予他高度赞扬。
“很好,和我一样荣辱不惊淡泊名利,不愧是我认可的好友。”
长风瞬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常酒很大方表示:“没事,慢慢向我学习,后面记得补交学费就好了。”
“好。”他还挺乖巧的。
第一小队的成员们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常酒寥寥几句,已经将长风瞬先前话语里勾勒出的常酒形象彻底击碎。
之前长风瞬口中的常酒是什么形象呢——
一个出身于丘墟山村中的可怜小姑娘,村子被魂兽毁了,自己也被盗匪抓到矿区当奴隶卖。
还没被卖出去时,就甘愿冒险和盗匪做交易,试图让后者放走一个可怜的老妪,此为善;
在一群人滞销险些被盗匪杀掉时,又是她机智引来了买家,保全了一群老弱病残的性命,此为智;
更莫要说后面省出口粮分给长风瞬,为他包扎伤口照顾他,还有忍辱负重在丧彪手下做事,最终不惧生死拉着丧彪同归于尽,以凡人之躯挽救整个矿区的壮举了……
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
伟大,无须多言。
所以在第一小队众多成员原本的想象中,常酒或许是一个年纪尚小却心性纯善,内敛不失友好,沉稳不失聪颖的好孩子。
至于在大赛期间听闻的有关常酒的各类传言,也因为长风瞬的坚持维护,变成了“纯属谣言”。
但是现在……
素来寡言的潜渊低头看向长风瞬:“我怎么感觉你被骗了?”
长风瞬严肃:“莫要诋毁。”
“和小五描述的常酒比起来,我现在还是觉得魂师盟那些师弟们口中的形容词更准确。”
长风瞬坚持:“不许造谣。”
赵离光默默把头便到一边,小声嘀咕:“有谣言说常酒一开口必定是狗叫,一百句话里面没有一句话能信的,之前我没有见过常酒所以曾经信了,现在我见到她了,需要澄清一下,这果然不是谣言。”
长风瞬对此冷静作出评价:“嫉妒总是让人扭曲。”
其他四人诡异打量着他,最终给出鉴定。
“他脑子在矿区的时候被魂兽吃了。”
“有没有可能是那时候就被常酒忽悠傻了?”
“真实的,准确的,一针见血的。”
“……”
余老二摸着下巴,盯着常小白看了又看,神情复杂无比。
这些年轻人们还没接触到那个层次,但是他身为距离天阶最近的地阶强者,自然知晓一些魂界的顶级大能们才知晓的特殊消息。
比如,魂界之中的地阶强者其实数量不少,大型宗门和传承多年的炼魂师世家之中几乎都有地阶强者坐镇,诸如四大古宗之类底蕴深厚的宗门,甚至有多位地阶强者。
若非如此,魂界也无法在漫长的岁月中驻守防线,死死将幽都大军阻拦在城外。
但是唯独天阶强者,整个魂界现在也只剩下五人了。
东黎城在数百年前也曾有两位天阶强者,但是在中幽城之战后,虽然中幽鬼帝死亡,无数阎罗也被斩灭,但是东黎城的两位天阶强者,外加那位半步天阶的天机神算皆陨落于中幽城。
如今的东黎城甚至没有天阶强者镇守。
实力最强的城主端木,早已在半步天阶这个层次困了近百年了,他的实力远胜过寻常地阶炼魂师,但是和天阶相比,却还有着如若天堑的差距。
因为他迟迟未能踏出最后那半步,那也是成为天阶炼魂师最重要的标志——
觉醒第二本命魂物。
每一个炼魂师在突破到天阶之时,都会再次觉醒一件本命魂物!
这也是天阶炼魂师实力完全碾压地阶炼魂师,甚至能和鬼帝抗衡的关键所在。
所以,炼魂师觉醒第二本命魂物并不是不可能的,只是……
“为什么会在突破成黄阶的时候,就觉醒第二本命魂物了?”
余老二缓缓将第二本命魂物的事情告诉这群年轻人后,着实是忍不住,拎着常小白看了又看,确定这小家伙也不像普通人类,费解嘀咕:“就算你这家伙有成为天阶的资质,这未免也觉醒得太早了一点吧?”
常酒:“早晚都没差,你不用太惊讶,或许玄阶我们还可以再来一下。”
余老二嘴角一抽:“我怎么感觉你快唱起来了?”
“总之就是这个意思。”常酒把手一摊,“反正是好事不是坏事,对吧?”
“也是。”
余老二赞同点头,旋即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说你的常小白的魂技是净化魂兽吗?那些被净化了的魂兽呢?”
常酒:“和其他那些魂兽作战的时候牺牲了。”
余老二迟疑了一下,低声询问:“它还能净化其他吗,比如……”
只是后半句他却像是怎么也开不了口,常酒想了想,试探着问:“净化这个肮脏腐朽的世界?”
“……不是。”
余老二无语地盯了她一眼,不过被这样一打岔,他原本犹豫的话语也能正常说出口了,“我是想问,常小白能不能净化被死气侵蚀的兽类本命魂物。”
常酒微微愣怔,她想起来了。
余老二的本命魂物是一只巨大的金色大鱼,但是它却一直被养在十万重山的水泽之中,更奇怪的是,常酒和它大了许多次交道,明明是地阶的本命魂物,但是它除了长得格外肥硕漂亮之外,气息并不算强大。
后来才知道,余老二的本命魂物曾经被死气侵蚀过,受了非常严重的伤,甚至险些失控被抓到深渊魂狱之中关押起来。
余老二之所以养那些魂鱼,练习将它们体内的死气剥离,也是为了更好的帮自己的金色大鱼恢复。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大鱼似乎还未痊愈。
遇到正事,常酒也收起了不着调的样子,变得正经起来。
她思忖片刻后,严谨道:“我还没有试过,所以无法确定小白能否做到。”
听到这样的回答,余老二眼底隐约的期待也变得失落起来。
常酒见状,拍拍常小白的脑袋,赶紧补上一句。
“但是我们回去可以试一试,就算现在暂时做不到,它实力长进后就能成功也说不定呢!”
“好。”
余老二欣慰颔首,心中也算久违的生出了一丝希冀。
常理来论这确实是无法做到的事,但是常酒从来都不能以常理论之。
旁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她做不到。
……
端木城主虽然没有让常酒进他的传送门,但是在离开之前倒是给她留了厚厚一沓能够瞬间传送回东黎城的高级魂符。
没有安全感的常酒嘴上喊着的是自己也想直接回去,但是身体还是诚实,把这些魂符全部让给了那些伤势严重的参赛者们。
这一次,传送魂符总算是没有再出岔子了。
在接连不断的传送光辉中,常酒目送着那些伤员们身影的消失,东黎城魂师盟总部那边也很快来了回讯,所有人都安全回到了驻地。
她眉头放松,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挑挑眉翻身骑上阿猫。
“好了,准备回去收账了。”
五日后,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总算是回到了东黎城。
常酒原本想直接回到御兽宗的,但是奈何还有几百笔丰厚的账没有要回来,外加端木城主曾经说过要和她见面详谈,所以也跟着去了东黎城的魂师盟总部。
这是第二次来这儿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次大赛意外的影响,整个东黎城的气氛都有些沉凝,魂师盟总部附近巡守的人员都增加了两倍。
常酒几人抵达总部时,就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候他们。
为首的是个格外高挑的年轻炼魂师,正是先前和齐知意一个小队的伊流霜等人。
他们看样子也知道齐知意的事情了,毕竟端木城主亲口除掉了后者的核心弟子席位,身为最亲密的队友,他们此刻的神态都有些消沉。
伊流霜注视着正前方,下意识的想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落空之后,她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自然一些。
她大步上前来,对着众人拱拱手,“在下伊流霜。”
“诸位道友辛苦了,因为此事重大,外加大赛意外中止,所以需要大家暂时在此停留一段时间,等待魂师盟的后续安排。东黎城已经为大家准备了落脚歇息的住处,如有需要医修或是器修的可以告诉我们,请跟我来。”
她走在最前面,一边带路,一边朗声同后方的人介绍着东黎城魂师盟总部的各处布置。
“这里是膳堂,最近十二个时辰都开启,大家可以随时来用膳……”
“这边是从蓬瀛山紧急送过来的储物魂宝,大家在大赛前上交的各类物件都已经被送来了,到时候可以来领取所有物。”
“左边是斗魂场,如果你们有想要切磋的话可以来这里。”
“那边是会客室,如果有家族或是宗门的长辈想来看望你们,诸位可以前往碰面,但是近来刑司或许会再来执行任务,所以大家不能离开总部,还请见谅。”
“另外那边是疗伤的温泉别院,之前先被送回来的重伤病患都在里面休养,诸位若是有好友在里面可以前去探望。”
一连串清楚的介绍之后,伊流霜又带着身后的师弟师妹们将所有人都安排去了各自的住所。
常酒落在最后面。
伊流霜一回头就看到她了,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道:“是常酒啊,我记得你和林宁还有陆拾的关系很好,所以把你们三个的住处安排在一起了,当初齐师兄还让我多照应——”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突然停下了。
伊流霜愣愣目送着这群归来的这群年轻人,她把每个人的背影都看了一遍,最后只剩下了常酒。
常酒没走,只是安静站在伊流霜身旁。
后者许久没动,等到人潮尽数散去,只剩下她和常酒,还有头顶那颗挂满了黄叶的树后,才如同自言自语地开口询问:
“他真的如传言所说,成了什么鬼帝转生,在大赛之中动手害了几十上百条性命,背叛了魂界吗?”
常酒离开东黎城时,天气还有一丝难消的暑气燥热,如今再回来的时候,空气中已经多了凉飕飕的冷意,头顶这棵原本苍翠欲滴的大树也成了黄色,风一吹,黄叶哗啦,落在伊流霜的身上。
“我不知道。”常酒如实回答。
伊流霜愣了愣,很快挤出笑容,故作活跃道:“也是,你也是受害者啊,这次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待会儿我带你去膳堂,新来了一位很不错的烤鱼师傅,可比你们的余长老……”
“但是我接触到的齐师兄是个很不错的人,至少对我挺好的。”
常酒仰头看着伊流霜,慢吞吞的把有点冷的手揣到袖子里,她答非所问说着话。
“我还记得我承过他的好意,还答应过要还他人情的。”
伊流霜听着听着,眼睛开始泛红,她赶紧眨了眨眼,微微偏过头。
“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我突然想起来好像还有点事情要去处理,晚点我再带你去吃烤鱼。”
“好。”
常酒点点头,难得乖巧的应声。
她踮起脚,摘掉落在伊流霜头发上的黄叶,什么都没说,把手又揣回去,慢吞吞地往自己的房间走了。
完全没有出乎常酒的意料,进去的时候,陆拾和林宁已经在她的屋里等着她了。
因为天气渐冷,这两人甚至还提前在屋子正中间生了一个小火炉,林宁趴在地上,在往火堆里面小心埋红薯,而陆拾则是在上方架着的铁网上面放玉米和橘子,随意摆在边上的小桌案上摆满了各类还冒着热气的新鲜吃食,甚至还倒上了提前泡好的热腾腾茶水。
陆小蚁正趴在一个小盘子里,里面摆着被陆拾分出来的小块甜食,它埋头啃得辛苦,触须都被糖浆染成了粉色。
常阿猫和常小白也先被两人带进来了。
阿猫懒洋洋趴在火炉前面,两只巨大的雪白前爪并拢揣在一起,脑袋搭在爪子上,尾巴百无聊赖的摇晃着,时不时张嘴接一口那两人递上去的果子,然后狡猾的把不喜欢的吐出来。
常小白靠在阿猫被火炉熏得暖呼呼的毛上,对着正在忙碌的两人指手画脚,命令他们替自己做事。
“桀,桀桀桀!”
“听不懂啊,小白这是在嚷嚷什么呢?”
常小白很想张口说人话,但是奈何它那口亡灵位面的口音还没改掉,它只能急得扒拉阿猫的毛,寄希望它帮自己翻译。
阿猫懒懒一甩尾巴,把常小白的小手按住,然后在后者祈求的目光中简单“喵”了两句。
盘子里的陆小蚁是能和阿猫沟通的。
它甩了甩脑袋,爬过去对着陆拾摇晃触须。
经过这艰辛的连环翻译之后,陆拾总算是明白过来了。
“啊?你要我烤点判官吃?!这个真没有啊!”
“桀?”常小白嫌弃又遗憾地双手叉腰,对两人指指点点。
“拘魂使?也没啊!”
“桀桀!”常小白不屑。
“要不你将就一下,吃点烤骨头吧?”林宁在须弥戒指里翻找了半天,从里面掏出一根血淋淋的骨头,“这个好像是一只黄阶以上的魂兽的脊骨,所以没有消失,我当时想捡回来看看能不能拿来当炼器材料的。”
“桀。”常小白勉为其难点点头,蹲在火堆前,小手撑着脑袋,一本正经地监督林宁替自己烤骨头。
常酒靠在门外,从缝隙里看着门内热闹又温馨的场景,这一路的凛冽逐渐被暖烘烘的热气驱散。
发了会儿呆,她才慢吞吞推门进去。
看到常酒进来,陆拾和林宁同时抬头,两人也不寒暄招呼,直接丢给她一个软垫。
“坐过来烤烤火。”
“你们哪儿弄的这么多吃的?”
“不知道啊,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你屋里有一桌吃的,我们屋里什么都没有,就过来蹭一顿了。”
常酒正习惯性的准备张嘴叫嚣一句,忽然想起伊流霜方才未说完的半句话。
她瞬间失去了狗叫的力气,只是安静走过去坐在软垫上,顺便挪了挪位置挤开常小白,自己靠在常阿猫的身上。
“你确定没有受伤,不需要再去找医修看看吗?”林宁还是很担心常酒的状况,她当时看到了那群被提前传送回来的伤员,其中有两个都凄惨到看不出人样了。
她伸了个懒腰,一边从桌子上拿吃的,一边含糊回答:“我身体好得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多惜命,打架的时候我都躲在最后面的。”
“这会儿怎么不吹自己英勇无双了?”
“嗨,那是在外人面前,你们都是自己人我还吹什么。”常酒顺势灌了一口水,冲他们嘿然一笑,“毕竟这么熟了,我有多厉害你们不是很清楚吗?”
“她又装上了。”陆拾翻了个白眼,侧身过去和林宁说话。
“再装的话,待会儿某人喜欢的烤红薯可就给阿猫吃了哦。”
“不许给它,小猫吃了烤红薯放屁贼臭!给它吃烤玉米就行了。”
正趴着昏昏欲睡的阿猫立马惊醒,震怒:“喵呜!”
它最讨厌吃玉米!
常小白笑得在地上打滚,一手捂肚子一手捶地:“桀桀桀!”
“咳,好了好了是我错了……”
常酒辛苦哄了半天后,总算把阿猫顺毛了。
她往后倒回去,啃着猫不愿意的玉米。
陆拾和林宁也跟着往后一倒,同她排成一排靠在阿猫身上。
“对了常酒,你还没跟我们细说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这个嘛,说来就话长了……”常酒啃完玉米,对着两人伸出手,“想知道细节吗?给我五块魂石当报酬。”
陆拾和林宁交换了视线,两人毫不犹豫,同时递上他们的报酬!
下一刻,常酒左手收获三粒瓜子,右手收获两颗花生。
她瞪大了眼睛,哼唧两声,嘴里嘟嘟囔囔,终究还是没嫌弃,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细说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
在略掉了常小白某些不能言明的特殊属性后,常酒简单说明了事情的详细经过。
屋内火炉噼啪,时不时响起低低的惊呼和插嘴的“桀桀”叫声,烤红薯的香气混着清茶香,从门窗缝隙中飘得好远。
常酒窝在两个好友的中间,她说完之后,便轮到了陆拾开始讲述起他又是如何带人出东黎城的了。
“说起来还真的多亏了长风瞬?”
“小五?他咋了?”
于是陆拾飞快说起了他根据笔迹判断出齐知意不对劲,又通知了自己几人去丘墟寻人的事情。
常酒嗑着瓜子,眉毛一抖一抖的,惊讶问:“不是吧?小五脑子还能这么好使?”
“我听赵师兄他们说,他们小队执行任务的时候全都是小五指挥的。”陆拾听常酒叫得顺口,也这样跟着喊。
“那他们队完了啊,裤衩子都要被骗光。”
“有没有一个可能,他们小队的积分排名是玄阶全魂师盟第一啊?”
“那有没有另一个可能,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骗子都不行?”
“你意思是你这个骗子很行?”
“不,我是说我们仨很行,别忘了我们当初刚成为炼魂师的战绩嘿嘿嘿……”
“嘿嘿嘿……”
在一通轻松愉悦的闲谈之间,疲惫了不知多久的常酒意识逐渐昏沉。
她起初还下意识的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然而陆拾摸出一张毯子,林宁接过来为她盖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的小酒,安心睡吧。”
常酒动了动眼皮,也不知道是这太久的厮杀和精神紧绷真的太累了,还是屋内暖烘烘的气息着实让她生出了久违的安全感,她把脑袋往毯子里面缩了缩,没有睁眼,而是任由自己睡了过去。
陆拾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把吃得肚腹圆滚的陆小蚁放到了自己的头顶。
林宁轻轻拍着常酒的手,自己也缓缓闭上了眼。
常阿猫眯了一只眼看了看。
尾巴轻轻一摇晃,将三人全部圈在了保护范围内。
“桀?”啃完骨头的常小白抬起头,茫然看着逐渐安静的后方。
它摸着下巴想了想,没有捣乱吵醒其他人,而是手脚并用挤到毯子里面。
常小白心满意足,它并不会困,但不影响它窝在常酒的怀抱里睡觉。
或许是觉得刚吃完的嘴略显油腻,它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然后鬼鬼祟祟的在猫尾巴上蹭了蹭嘴。
提心跳胆等了会儿,结果没挨打!
再一看,大猫也酣然入梦了。
……
一夜好眠无梦。
常酒从未睡得如此舒爽过,身边没有魂兽的嘶吼,没有叛徒的威胁,也没有那些追着杀她的浑球。
这一觉她足足睡了十多个时辰。
常酒醒过来的时候,林宁和陆拾都已经悄悄离开,他们已经先帮常酒把须弥戒指拿回来了,正放在小桌上。
除此之外,还留了一张字条。
“我们先去忙点正事,你自己玩着等我们回来。”
“……到底谁是小孩啊。”
常酒嘀咕,慢慢起床。
屋内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兴许是因为火炉被收起来了,所以她身上盖了整整三层毯子。
从厚重的毯子里面钻出来之时,常酒沉重的身体也为之一轻。
她张开手伸了个懒腰,拍拍还在轻轻打呼的阿猫,顺便揉了揉跟着钻出来的常小白的脑袋。
“喵呜。”
“桀桀!”
常酒心情轻松,慢悠悠的推开门。
此刻黎明方至,天空才刚被曦光染出一层淡青色,太阳还没出来,远处天边的云彩有一层浅浅的金光在浮动。
炼魂师们大多都还没起来,唯有巡守换岗的几人匆匆朝着外面走去。
常酒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
她来魂师盟总部的时候,就先用了清洁魂宝,身上已经干干净净,也换上了当初余长老为她挑选的法衣。
上面确实是有防寒的魂阵,但是架不住露在外面的皮肤吹冷风,她脸颊都被冷风吹得浮出一层微微的粉红。
就在常酒琢磨着要不要装一回病号去蹭蹭温泉,顺便借着那里面特别好用的自清洁魂阵给常阿猫洗个澡时,就发现自己的通灵镜不断闪起魂光。
摸出来一看,常酒瞬间被那密密麻麻的消息给震惊了。
每件传讯魂宝的编号都是不同的,她一看,就发现镜子上面浮出来无数道申请添加为魂友的陌生神魂烙印。
那一串串陌生的序号让她看得头痛,感慨一句果然当名人也不容易后,常酒直接把它们全部拒绝清空了。
她可不会忘记,当初有个天杀的家伙被自己打败后,兴许是心有不服,竟然把自己的传讯序号卖给了那些无良摊贩!
当时常酒连着收到了几百个魂友申请,她当时太年轻不懂魂界险恶,本着多一个魂友多一只肥羊的原则全通过了。
结果后来常酒非但没能自己发展宰肥羊业务,倒是发现这些全部都是找她搞垃圾推销的!
事后她足足花了一晚上时间抹除那些神魂烙印,第二天更是浪费了一个时辰,又去揍了那小子一顿!
此番可谓是损失惨重,毕竟魂界无人不知,现在常酒的出场费很贵的。
清空这些魂友申请后,剩下来的消息也不少。
除了御兽宗几人先前发的各类询问关心消息之外,还有以原仲为首的东黎城魂二代团伙的殷切问候,以及先前试图挖她的各大宗门长老们的关心。
常酒也不敷衍,挨个回复过去。
最后,她总算看到了最下方的几行字。
端木城主(备注:事多但有钱且能打的老板一号):“醒了就来一趟阁楼,我有事找你。”
“还没醒?”
“你的神魂烙印是亮着的,我知道你在看,怎么不回我话?”
“常酒?”
“?”
常酒:“……”
忘了,当初她还在蓬瀛山的时候,嫌这小老头成天找自己询问卧底测试任务进度,每天还要提交特别详细的报备和分析,她觉得对方太啰嗦,偏偏又没法拒绝老板的要求。
每天一醒来,就看到端木城主麻木无情的一句:“今天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出来汇报一下。”
那一阵子,常酒看到通灵镜亮光,心里就一个哆嗦。
于是,常酒在细细研究了这个魂界当前最高级传讯魂宝的使用说明后,选择了最窝囊的抗议方式,用通俗的话来说——
她把端木城主给弄成静音免打扰了。
点开倒是能正常看到传讯,但是没有那可怕的魂光闪烁了。
但是现在,这不就坏了吗?
第119章
将头顶直系大领导的消息屏蔽了, 这让曾当过社畜的常酒竟然罕见的有了心虚。
好在她很快调整过来。
遇事少反省自己多责怪别人才是摆脱内耗的真理,比如这个,要怪就怪那些莫名其妙来加自己的几百号人, 怪不了她!
常酒也顾不上去膳堂物色早餐了,领着小白和阿猫熟门熟路地往端木城主所在的那栋阁楼走去。
如今天色尚早, 整个魂师盟总部飘荡着金黄色的落叶, 踩在上面咔嚓作响, 远处有几人正在清扫着落叶, 每隔了一段距离都有炼魂师守候在附近,不过, 也不知道是否是端木城主提前交代过了,一路走过来, 都没有人阻拦常酒。
更奇怪的是, 这些人在看到常酒之后, 竟然还都像认识她似的, 微笑着冲她颔首打招呼。
常酒一路备受瞩目的往端木城主约定之地走去, 穿过熟悉的紫藤长廊后, 再往前豁然开朗,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端木城主。
他这会儿正拿着画笔,慎之又慎地抬着头盯着正前方的画卷看, 却迟迟没有落笔。
常酒眯眼瞅去,是她熟悉的四张画卷,只不过那只麻雀和破石头还在, 但是剩下两张已经变得空白了。
她摸着下巴,正思忖自己贸然走过去会不会打扰到端木城主创作丑画时,前方的人像是早有感应,转过头来盯着她了。
“我还当你故意装死不想来呢。”
“那怎么可能!”常酒神采飞扬, “我的任务可是完成了,还没拿到一点积分的报酬,肯定要来的!”
“咳咳咳咳!”
她冷不丁提及这件事,都快把这茬忘记的端木城主先没绷住,非常生硬地转变话题。
“咳,你先等等,我还在恢复我们东黎城的天阶魂宝力量。”
果不其然,“天阶魂宝”四个字一出来,常酒立马将积分的事情抛之脑后。
她眼珠子飞快转动,在瞬间把阁楼附近的所有事物都扫视了个遍,最终,盯向了那四幅画。
“这就是天阶魂宝?”
“没错。”
端木城主轻轻颔首,缓声解释道:“每座大城都有其特殊的天阶魂宝,我们东黎城的天阶魂宝便是这四幅画像,名为‘神机绘卷’。”
“此绘卷的神奇之处,在于它可以无视距离,甚至无视死气和诸多魂宝魂符的封禁,只要是携带绘卷者,就能把在绘卷上留下了神魂烙印的那个人召唤至身旁。”
“当时长风瞬直接联络到了我,说是丘墟恐怕要有大变动,想要里应外合摧毁幽都的阴谋,我便让余长老携带了两卷‘神机绘卷’前去丘墟。只是没想到竟然会遇到阎罗打开幽都通道,更没想到他身上竟然还有一道蓬瀛剑尊的剑意分身。”
常酒立刻恍然。
难怪当时明明在距离东黎城无比遥远的丘墟深处,本该在东黎城里守家的端木城主和天植宗宗主会突然出现呢,原来余老二带的画卷来历竟然这么大!
这画卷看起来毫无攻击力,仿佛只是能够拿来当任意门用的快捷通道,端木城主画出来的门似乎也有相同的作用。
实则大大不同。
据常酒观察,端木城主的门似乎只能传送到他清楚知悉地点的位置,而且每次传送都会消耗不少魂力,想来也会如正常炼魂师那些被各种外界因素影响。
但是这四卷【神机绘卷】则完全无视各类束缚,哪怕使用者自己说不清自己在哪儿,也能把人摇到身边!
随时随地能够摇四位大佬来身边,别人遇事大呼“剑来”,持有绘卷的人遇事大呼“佬来”,简直是无往不利的神器啊!
但凡画里面的四位能够争气点晋升到天阶,那岂不是手一挥就是四位天阶强者到身边护卫了?
看四幅绘卷都是并排悬挂的,想来剩下两幅也都是和端木城主一样的半步天阶强者。
常酒有点不确定的看着剩下两张尚未被动用的画卷,迟疑问:“我能知道,剩下这两位是谁吗?”
“那块绘制了灿金石的画卷,能够将万宝宗的宗主召唤出来,他亦是东黎城的半步天阶强者之一。”
“等等,还有灿金石这种听上去就这么值钱的石头?我看着还以为就是什么路边的破石头呢。”
“你这个没眼力见的死小孩!”端木城主怒瞪了常酒一眼,想了想还是忍了,继续道:“至于那只仙鹤——”
“?”
常酒这会没说话了,但是她眼珠子里快要具像化的大大问号,还是让端木城主无法忍受。
“你吠。”
常酒不忍了,指着那幅画大胆说出心中疑惑:“这不是麻雀吗?”
“此乃老夫亲手绘制的仙鹤!”
“哦,那它仙得蛮低调的。”
“……”
端木城主沉默了半晌,才继续开口:“你难道没看出来,这是你们御兽宗的鹤掌门的本命魂物吗?”
常酒大惊失色,想起自己刚进御兽宗时确实见过那只如若神话中才有的仙气翩然的白鹤,在看看画上那只仿佛小鸡崽子的麻雀。
她忽然对自家掌门生出了敬意:“我们御兽宗的人果然都是心胸宽广之辈,这都能忍。”
这一次,端木城主不再说话了。
他瞪了常酒一眼,没好气地冲着她瞪了好几眼,最后才说:“算了,就不该和你这家伙多说,嘴里真没有一句能听的人话。”
她思忖片刻:“其实有的。”
“嗯?”
“比如,您能把这四卷惟妙惟肖堪称鬼斧神工的【神机绘卷】借我用几年吗?等我到天阶能自保了就还您。”
她还很上道的用了尊称。
“……”端木城主直接转身背对着常酒。
“实在不行借我一幅也行啊,就用我们鹤掌门的,当然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因为我热爱御兽宗,偶尔特别思念宗门长辈的时候想拿出来,借物思人啊。”
“……”端木城主直接开始画门。
“端木城主,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出租用费——”
常酒的话都没说完,直接被端木城主抓着衣领,揪小鸡崽似的抓着走到了门内。
“进去吧你!”
常酒还想再挣扎一下,结果眼前画面快速转化,已然变成了她曾经来过的城主书房。
此时的书房内,已经陆续坐了数人了。
常酒迅速恢复正形,站直身体看向在座的那些人。
全都是熟悉的面孔,除了她和端木城主之外,余老二也在场,端祀竟然也没睡,很安静的站在书桌后方,窗边还坐着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天植宗宗主伊秋散,以及最角落坐着的长风瞬。
端木城主背着手走向正中自己的座椅,沉声道:“自己找个地方坐下吧。”
常酒看了一圈,“没椅子了。”
这么多长辈都在,直接盘腿坐地上也怪冒昧的。
就在这时,角落的长风瞬起身,“小酒,这边。”
然后他又从须弥戒指里摸出一张小板凳,靠着椅子坐下了。
常酒也不客气,过去占了他的座。
“谢了。”
端木城主目光在众人身上巡视了一番,而后开口:“基本的状况,我们昨夜都从端祀还有其他参赛者那里听说了。”
“这一次的意外发生得太突然,但是不得不说,常酒,你再一次立下大功了,而且这一次比上一次明灯区的功劳更大。”
“若非是你在这样的绝境中先是选择把陆拾他们送出来报信,又选择自己留下来保护剩下所有选手,恐怕我们现在要面临的就是天大的麻烦,中幽城鬼帝彻底复活,乃至幽都通道在我们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彻底开启,丘墟失守,东黎城陷落,更莫要说这些魂界的天骄们尽数折损的惨重代价。”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在绝境中爆发出了所有实力,端祀告诉我,你为了将判官一击必杀,甚至还用上了他的织梦蝶作为辅助手段,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梦境世界还能这样用,你确实是个天才。”
端木城主不吝夸奖,甚至算得上是溢美了。
常酒微微坐直了一些,明明被夸了,但是她却这一次却没有顺杆爬着嘚瑟几句,而是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有的选,她其实不想暴露常小白的存在的。
没有打出去的底牌,才是最让人有安全感的底牌,所以哪怕是常阿猫的各种技能,她都尽量不暴露在人前。
但是被困在幽都碎片之中时,情况太危急了,她要是再藏手段,判官就会把她和那几百号人一起变成塑造鬼帝身躯的祭品,所以她不得不将常小白和它的亡灵大军带了出来。
常小白太特殊了。
所谓的“净化”能忽悠瘸那群初出茅庐的新人炼魂师,但是肯定无法骗过这些强者的眼睛,甚至当初诸如炎朝华这样见识不凡的年轻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只是看破没说破。
常小白固然能够用【伪装】隐藏它那一身的鬼气,但是当初它召唤出来的那群东西太不对劲了。
常酒知道自己或许接下来要面临魂师盟的盘问,所以在看似胡闹的插科打诨之中,实则整个人的身体都紧绷起来,绞尽脑汁谋算着该怎么解释常小白的来历。
然而下一刻,端木城主却是很温和的笑了笑。
“不必这样紧张,常酒。”
“修行之路漫长艰难,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机缘和修行手段,自然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足与外人道的秘密,在座的各位谁不是如此呢?”
她愣怔片刻,没想到听到的第一句话不是什么大道理的循循善诱,也不是强势的质问,而是这样的一句宽慰。
视线再一转,双膝并拢,手搭在腿上的长风瞬也看过来,他个子比她高了不少,哪怕坐矮了一截视线几乎都是平行的。
他轻轻对着常酒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去面向众人,认真道:
“确实如此,本命魂物和魂技本就各不相同,稍微有一点个性并不是错处。”
听到前半句众人还觉得颇为赞同,后半句一出来,连翘着二郎腿抖脚的余老二都听得差点绷不住了。
“稍微”“有一点”“个性”。
这三个用法很谨慎的词落到常酒的本命魂物身上,那违和感还真是有够强的。
余老二懒洋洋地睁了一下眼睛,“我们御兽宗的人,爱怎么修炼就怎么修炼,真要有人非想要刨根问底,大不了让他来御兽宗找老子……找鹤掌门闲聊。”
窗边坐着的伊秋散一边轻轻用魂力催动抢救着那盆快枯死的袖珍竹,一边抬起头看过来。
“至少我们东黎城上下,可干不出这种事情。若是遇到多嘴的,可来天植宗寻我。”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如春风拂面,“我的小徒孙曾说了,这次你第一个救的就是她,有空让她带你来天植宗坐坐。”
端木城主很轻地叹了口气,继续道:“魂师盟本就是为了守护整个魂界和我们的万千同族而建立的,你亦是魂界人族一份子,更是为了魂界付出了诸多血汗,若为了所谓的清晰答案而逼迫你,那么魂师盟存在的意义也被颠覆了。”
“让你来面谈,其实并不是为了深究此事,只是为了表明魂师盟的态度。”他缓声说出最后一句,“所以只要你不想说,没有人有资格,也没人敢继续追问有关你的本命魂物的事。”
端木城主神情郑重,给出了最有分量的一句承诺。
“东黎城是你的倚仗,老夫这个城主,亦是!”
常酒目光复杂地沉默了半晌。
这一刻,原本已经绷紧了的身体,这时候缓缓的放松了。
她慢慢靠坐在了椅背上,双手懒怠的搭在了座椅扶手上,优哉游哉地轻叩着,脸上也逐渐绽放出特殊的光彩。
“果真吗?”常酒看向所有人,迟疑道:“你们果真是我最坚强的后盾,会支持我保护我当我的大靠山吗?”
被她注视着的每一个人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自然。”
“废话。”
“那是当然。”
“一定。”
在一众肯定的回应之中,常酒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她轻咳一声,先望向天植宗宗主伊秋散:“咳,伊宗主,我听说你们宗门有不少奇珍植物啊,说起来其实我对于种植也很感兴趣,我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挖几百株回来——”
伊秋散拨弄袖珍竹的手忽然顿住。
他的徒孙除了说明了常酒的救命之恩,当然也没忘记老实交代欠了常酒多少钱,那个数字不是年轻炼魂师能承担的,自然落到了天植宗的头上。
什么“买命钱”“坐骑费”“保镖费”“净化费”各类明目列得五花八门,却又有理有据,好几个天植宗弟子加起来以后,数额更是大到让他这位宗主都心惊肉跳。
伊秋散面上的笑容不减,但是身体却先一步离开了座椅。
他优雅站起身来,对常酒温声道:“突然想起天植宗有要事,我得先回去了。”
下一刻,伊秋散径直朝着窗外走去,一枝生得苍翠的藤蔓自窗外蔓延进来,他踩在上面,起初还步子沉稳,后来直接双腿迈得飞快,背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常酒只好看向余老二:“余长老,我为了光复御兽宗累死累活,你看——”
“老子的烤鱼!哎呀,来的时候忘记熄火了!”余老二一拍脑袋,嘴里嘟囔着什么“顶级魂鱼”什么“顶级木炭”之类没人懂的话,风风火火夺门而去。
常酒只好看向端木城主,这一次她的眼睛里面更是充满了期待。
“端木城主,你看我先是替你玩命的找人打架,得罪了整个魂界,然后又为你出生入死救人!这样,我也不多要,给我两张【神机绘卷】,再带我去东黎城的宝库转一圈——”
“诶你不说我都忘了,【神机绘卷】用过一次之后就要失效,得重新慢慢绘制才行,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工程啊,不能再耽搁了。”
端木城主猛地站起来,正要往外面走,忽然又想起什么,返身折了回来,飞快将书房内值钱的东西全部都收到储物魂宝之中,这才安心开溜。
常酒震惊看着消失的三位大佬。
刚刚还个个信誓旦旦说要给她做靠山,怎么真到她需要的时候,一个个就开始跑路了!
她只能遗憾继续寻找。
书房内坐着的端祀被常酒的目光一扫,立刻抬起头来。
“我没有多少魂石,也没有天阶魂宝。”
“……我知道。”一个天天只会做白日梦的家伙,还能指望他能在现实世界里攒多少身家?
端祀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说:“常酒,多谢你,我这次应当真的结束沉淀了。”
“你这句谢我会怀疑你是在冷嘲热讽,说我扰了你的好梦。”
端祀却摇摇头。
“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语气依然懒懒的,像是随时会睡过去的样子,但是内容却让常酒也愣了下。
“我好像快突破到黄阶了。”
“嗯?”
“你还记得当时你在梦境世界中和判官决战吗?那时候,我的梦境世界险些被直接打破了。”端祀沉声说:“为了重建崩溃的梦境世界,我费了很大的功夫,没想到在这个过程中,我原本困顿在十品多年的魂力,竟然又有了进阶的趋势。”
他眼眸低垂,认真道:“这确实是你的出现,才帮了我大忙。”
常酒眉头一松,笑眯眯的由衷对他说:“恭喜你了,小四。”
她正要继续看能不能顺口要个谢礼的时候,就听端祀继续说:“还有我想问问,能不能借你的第二本命魂物用几天。”
“你要借我的常小白?!”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想要抓它起来研究,我只是觉得它之前让我构建的那个梦境世界转场画面很恢弘,还有它提出的一些细节,乃是我从未见过的场景,我想要找它多了解一下,看看是否能创造出新的梦境世界。”
常酒:“……”
端祀当然没见过了,因为常小白描述的那是它的老家亡灵位面。
常酒还没开口,端祀先上道的主动开口了:“我会付租金的。”
“算了,你的织梦蝶都借我用了那么久,到时候自己去我房间找它吧。”
“多谢!”
端祀一下子精神了,带着笑容离开了。
屋内只剩下了常酒和长风瞬。
她盯着这只肥羊,摸了摸下巴,先大开口:“你弄出来的那道剑意分身,还有吗?”
长风瞬摇摇头:“没有了。”
“魂石呢?”
长风瞬缓缓眨了眨眼,很坦诚交代:“我们剑修平时没有挣魂石的门路,外加修行需要经常和人切磋,稍有不慎就要赔付一大笔疗伤费,所以比较贫寒。”
“……”
什么都没有,你算什么肥羊?
常酒看着长风瞬,叹了又叹,想到这次确实是这小子为了救人,从蓬瀛山跑到了丘墟,还出面搬了大佬救兵,也不好再敲他骨髓勒索了。
她无奈道:“算了,你走吧。”
长风瞬站起身来,却没立刻走,而是低头问:“我要去膳堂,给他们带早点回去,你要不要一起?”
常酒摸了摸肚子,睡了那么久确实有点饿了。
她起身跟上去:“去。”
两人并肩慢慢朝着膳堂方向走去,周遭无人,寒风一吹,满地还未被扫干净的黄叶打着旋儿,像是一群金黄的蝴蝶在天空中飞舞着。
常酒揣着手低着头,整个人都缩在衣服里。
片刻后,正前方多了一道阴影,长风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她前面了,正好挡着风吹来的方向。
这小子人还怪好的。
她正这么想着,长风瞬的声音就从正前方飘回来。
“小酒,这次大赛还会继续举办下去。”
常酒愣怔,好奇:“嗯?还要再回蓬瀛山继续比赛,不怕路上又被幽都的人抓去当祭品了?”
“怕,所以长老会昨夜给出了指令,接下来改在东黎城举行大赛,而且赛制也进行了调整。”
常酒对此倒是不意外,虽然一部分炼魂师牺牲,还有人重伤,但是绝大多数参赛者再养一阵子就能恢复全盛状态了,他们肯定也不希望半途而废。
“赛制调整成什么样了?”
“具体的还没商议出来。”
“那也不慌,反正什么样的我都不怕。”常酒步履轻快,能挣积分就上,不能挣太麻烦太危险,原地弃权也无所谓。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次赛后,魂师盟会单独成立一个特殊的新司,专门针对中幽城鬼帝复活的阴谋执行各类任务。”长风瞬微微侧身,低头看着她,“常酒,你想加入吗?”
第120章
长风瞬问得很认真, 甚至对她的称呼都换成了郑重的大名。
然而常酒第一反应:“你说的那个什么特殊的魂司,福利待遇是什么?有最低报酬吗?每年最少要执行多少件任务?受了伤能包治吗?还有各种魂宝魂符每年能分发多少?”
长风瞬被问得愣在了原地。
就在常酒以为他也要和刚才那群遇事就溜的大佬们一样跑路时,他沉吟片刻, 居然真的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缓缓给出答案。
“最低报酬以及每年能够得到的资源的话, 所有人都会按照魂师盟核心弟子的标准派发。”
“每年要执行的任务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 毕竟到时候任务也是根据各类突发事件派发的。”
“若因公受伤或是殉职, 医疗费用和丧葬费用魂师盟会全部承担, 有额外需求的魂宝或是魂符,也可以另外申请。”
“另外最重要的福利待遇, 是所有被选入这个新魂司的成员,都能够拥有仅次于长老会成员的资源兑换权, 只要你拥有足够高的积分, 整个魂界中最顶级的各种资源, 都可以申请兑换。”
顿了顿, 他特意提了一句:“你在第二轮中应该能得到不少积分, 某些普通核心弟子没有资格兑换的资源, 到时候说不定也能够兑换到。”
常酒眼睛立马变亮。
大赛要继续进行,而且听长风瞬这句话透露出来的意思,之前第二轮的积分并不会作废。
她可是至今没有暴露卧底身份的人!算起来, 她的任务可是至今都没失败啊,再加上从各个选手那里赚来的各种积分,还有端木城主欠自己的那一大笔债务。
常酒当即充满了期待:“能兑换天阶魂宝吗?”
别的不说, 就光是【神机绘卷】这样能一次性摇四个保镖的魂宝,她还是挺乐意花重金换取的。
长风瞬:“能倒是能,据我所知,在魂师盟的宝库里面还真的存放了一件神秘的天阶魂宝, 至今无人兑换。”
常酒来了兴趣:“嗯?为什么没人要呢,是这件魂宝不太好用吗?”
长风瞬:“不,是因为它需要的积分略多,连长老会的诸位长老恐怕也换不到它。”
“你说个数?”
“一亿积分。”
“……”常酒沉默。
不想让人换走就直说,摆那儿标个逆天价格是搁那儿钓鱼打窝呢?
常酒怀着对离谱物价的痛恨,同长风瞬一道去了膳堂。
她盯着膳堂的大婶,热情打招呼。
“花婶子早上好啊!”
“哎呀是小酒啊!”正在拉面的大婶抬起头,一眼就认出了常酒,惊喜地回应,“我都听说啦,你这次是不是又立功啦?”
“没有的事。”常酒谦虚地摆摆手,云淡风轻道:“也就随便杀了个判官,又救回来大几百个人吧。”
“那肯定累坏了,辛苦我们小酒了。”花婶子笑吟吟的看着她,将面换了一团,又煲上新炖的鸡汤,小声道:“都是给城主准备的魂食食呢,你立了这么大功,总要吃点好的。”
说罢,还不忘又给她在面上盖满厚厚一堆肉。
常酒乖巧道谢,然后端着面又去了隔壁正在煎蛋的大爷那边。
“王大爷您早啊!”
“哟小酒!”王大爷乐呵呵一笑,当即摸出一颗金光闪闪的蛋敲碎开煎,“听说你回来了,专程给你留着的,听说吃了能补魂力呢。”
“谢谢大爷。”
“……”
长风瞬一路跟在常酒身后,看着她端着的盘子上面堆满了的各类顶级吃食,目光从惊讶变成了赞叹。
“看样子你很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人缘好就是这样的。”常酒大方的分了个鸡腿给长风瞬,顺便问起了当初的事情,“对了,你当时半死不活的,是怎么离开矿区的?”
“当时……”
两人一边吃着丰盛的早点,一边各自说起后来的境遇,里面夹杂着常酒的胡说八道,倒是气氛良好。
在膳堂后方,正在远远围观的其他人陷入了沉思。
“有点不对劲啊,不是说一山不容二虎吗?两个七品觉醒者不是应该谁都不服谁吗,怎么还能这么和谐相处呢?”
“没听说过吃人嘴短吗?你看长风瞬都吃了常酒多少块肉了?”
“但是好像除了第一个鸡腿之外,常酒后来夹给他的都是肥肉……”
“没看他也吃完了吗?兴许人家就喜欢吃肥的呢,我们常酒这么好的孩子,东黎城大善人,肯定是在照顾好朋友啊!”
“你这么护着常酒干嘛?”
无脑维护常酒的那人拼命使眼色,把声音压到最低:“你没发现,她往我们这边看了好几眼,这会儿正竖着耳朵在偷听我们讲话吗?”
“……”
“……”
确定没有被背后诋毁后,常酒的心情持续愉悦。
对面的长风瞬也熟练的打包了五份口味完全不同的早点,告别常酒,任劳任怨带回去给四个没用的队友了。
常酒想了想,想起自己那两位“干正事”的好友,摸出了通灵镜。
“在哪儿摸鱼呢?要不要给你们带吃的回来?”
林宁最先回复。
“昨夜来了一群剑修找我,想让我帮忙用天工锤修复他们被死气侵蚀的剑,我这两天大概要闭关研究了,你们先吃着。”
陆拾过了会儿也回复了。
“哎呀是常酒啊?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干,就被我家小蚁带着升到了七品啊?”
常酒冷静:“哦,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已经黄阶五品了?”
“可恶!”陆拾连着发了两条:“我正在带着陆小蚁在城里摆摊,练习卜算能力,你自己去吃就好了。”
“行吧。”
两个好友果真是在忙正事,常酒也不再打扰,收起通灵镜后,竟然罕见的有些无所事事了。
在过去这阵子,常酒几乎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在御兽宗的时候忙着为了淬体拼命,在大赛期间为了挣积分四处找人打架,日子过得比牛马都不如。
但是现在终于空闲下来了。
常酒总算偷得浮生半日闲,可以去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了。
她反手摸出自己在回来路上统计好的账册,哗啦翻了几页,看着那一个个美妙的数字,脸上洋溢出灿烂的笑容。
“众所周知,召唤师肯定热爱动物,御兽宗的炼魂师也对兽类关心有加,具备双重身份的我必定是充满爱心,最喜欢各种毛茸茸小动物了!”
“所以,也是时候去看看我最爱的那群小肥羊们了嘿嘿嘿……”
一想到这件事,常酒脚下如带风,步履轻盈的先去寻找其他参赛者。
如今常酒已经有了经验,知道这群人通常都窝在哪里。
她直接奔赴斗魂场!
果不其然,刚进去,就听到了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在边上响起。
“李道友的反应还是略慢了些,否则的话是有希望在最后完成翻盘反杀的。”
“可能性太小了,早在张道友第一次故意漏破绽诱敌成功时,节奏就已经被他掌握了。”
“……”
常酒愣了一下,伸着头看了一下,就发现在观众席的最上方,居然并排躺了两个人。
确切说来,是两个几乎是被抬上来的人。
他们的声音同样虚弱,不过似乎是用了什么扩音类的魂宝或是魂阵,所以能够清晰传到整个赛场。
常酒好奇询问:“不是,蝴蝶刀和江凌寒怎么还没死……啊不对,是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好好养着呢?”
“之前受伤最严重的几人不是被提前传送回来了吗?魂师盟派了妙手宗的半步天阶强者来为他们续命,据说这两个人当时都只剩下半口气了,是他们的老师和家中老祖分别付出了沉重代价,请妙手宗动用了天阶魂宝才保住命。”
边上又有一个人凑过来主动热情解释:“毕竟蝴蝶刀的老师现在可是刑司的主事者,而江凌寒就更不用说了,他族中老祖可是刚晋升为天阶强者!”
“这么有实力?”
常酒脖子伸得长长,目光灼热盯着那两人,“那他们是不是也该付出沉重代价给我呢?”
“??”
听到这句话,方才为她解疑答惑的两位热心观众缓缓回头,然后就对上了那张让人做噩梦的脸。
“常酒?!”
“啊,是我。”常酒微笑着点头,先看向两人,“择日不如撞日,你俩先被我遇到就是有缘,不如我们先来看看到底是多少元。”
她翻了翻陆拾给她的册子,对照着一脸苦瓜相的两人开始看。
这上面很详细记录了每个参赛者的来头,能够帮助常酒更方便地选中最肥的羊。
但是一翻,她就发现大事不妙。
“咕米,东黎城小家族炼魂师,家族以卖米为生,家底不丰,瘦羊。”
“令嬿,苍昊雪原小村落出身,没有家底。”
常酒两眼一黑:“……”
出门不利,一群富得流油的蓬瀛山世家炼魂师没抓住,揪住了两个罕见的平民之光。
对面两人亦是踌躇,她们都知道常酒要买命钱这件事,但是给不起也是真相。
“常酒,我们可以先打欠条吗?我会努力执行任务还你魂石的。”
“不行的话,我其实也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算了,我不是放牧的,不要那么多牛马,打欠条吧。”
常酒随意收起两张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收回的欠条,继续去找其他人。
这次她谨慎了一些,先仔细巡视了一下周边,最后瞄准了一只最肥的肥羊。
正坐在观战席上观看台上战斗的炎朝华只觉得身旁投下一片阴影,下一刻,就看到常酒坐到了自己身边。
“常酒?”
她愣了一下。
“你好,我是来要账的。”
面对这位王国公主,常酒直截了当表明来意。
然而让她不安的是,这位最该富可敌国的公主殿下,竟然微微皱起了眉头。
炎朝华迟疑了一下:“常酒,你的那只大猫没有告诉你吗?”
常酒心中顿时不妙:“什么?”
她方才去见端木城主的时候,让常阿猫和常小白自由活动去了,而且因为正在商议正事,也没去管它俩到底干了什么事。
“我在来的路上遇到它了。”炎朝华似乎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嘴角忍不住的往上扬,“它还让我摸。”
常酒:“然后呢?”
“然后我很高兴,就喂了它一块魂晶,它就伸着爪子跟我握手,所以我一个没忍住,把近千枚魂晶全部喂给它了。”炎朝华略尴尬地看了一眼常酒,小声道:“那是我准备给你的买命钱,现在一枚不剩了。”
她说着说着,眼底涌上强烈的失落之色:“它吃完以后,就把爪子收回去扭头走了。”
常酒:“……”
坏猫坏猫,吃完魂晶扭头跑!
她查看了一眼,果然再次在常阿猫的属性栏上看到了【魂晶之赐】的增益效果,现在它的等级高了,升级所需要的经验也变得可怕,所以没有马上升级。
但是照这个速度下去,估计等上一阵子也该升到十六级了。
炎朝华快速看一眼常酒,很担心后者会冒出“那是你自愿喂给猫的,你的债还得重还”这样的话。
但是好在常酒是高素质债主。
“算了,既然给它吃了,那我们就清债了。”
反正她四处搜刮魂石本来也就是为了喂给常阿猫这只恐怖吞金兽的。
炎朝华眨了眨眼,脸上很快绽放出笑容,两眼亮晶晶的注视着她:“常酒,你果然是个正直的好人!”
“丘墟第一大善人你以为是开玩笑的?”常酒抱着她的账本问炎朝华,“其他人都去哪儿了?总不可能都想赖账吧?”
“啊?”
炎朝华不解道:“其他人还没找你吗?我已经把你的传讯序号告诉他们了,他们应该都传讯和你商量怎么还钱了啊。”
常酒:“……”
原来今天早上已经来了一群羊?!
她脸色骤然一变,快速摸出通灵镜。
然而上面那些申请加魂友的讯号已经被她全部清除了。
常酒很快坦然,又默默地坐了下来,乐观道:“没事,正好多收一天利息。”
炎朝华:“……”
常酒并不担心债主们跑路赖账,毕竟现在大伙儿都被关在总部出不去,没钱的也没关系,大不了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偿还积分便是。
她这会儿恰好无事,索性直接坐在这里和炎朝华看起了比赛。
还在观赛席上解说的蝴蝶刀和江凌寒瘫归瘫,两人解说得倒是很精准,常酒一边听着,一边快速记着他们说的各个选手的不足,准备在后面的比赛中猛踹瘸子痛脚。
常酒接下来半个月的日子几乎都过得这样充实而散漫。
大部分炼魂师身上都有或重或轻的伤势,这阵子他们都在慢慢疗伤。
唯有常酒状态极好,每日就负责去催催债,叙叙道友情。
林宁的天工锤似乎又被诸位剑修刀修们发掘了新的用法,她开始兼职做上了武器修理,最近忙得不可开交。
陆拾则是每日都跑去开卦卜算,大到财运桃花,小到次日天气,据说光是测算桃花这一项就挣了不少魂石。
常阿猫近来也闲得没事,每天都故意在炎朝华面前路过两次,奈何公主家的余粮也不多了,连续喂了十天之后,炎朝华甚至开始找江凌寒借魂石了,但是常阿猫这厮吃惯了魂晶,对于魂石兴致缺缺,逐渐减少了和她偶遇的次数。
它开始找上了佟长老家的明月,两兽每日玩命赛跑,每日就见到两道白影绕着魂师盟飞快闪过。
原本常酒和陆拾还想开盘挣上一笔,奈何这两人早就上了魂师盟的黑名单,她才刚刚萌生了这个想法,端木城主就亲自传讯过来了,警告她魂师盟成员现在但凡沾上黄赌毒,就要接受天价积分罚款。
常酒只好作罢。
好在她很快找到了新的乐子。
此刻的常酒已经进入了端祀的梦境世界。
但是和之前富丽堂皇的宫殿截然不同,进入其中后,最先出现的便是无穷无尽的白骨尸骸,它们连绵成一大片,远远望去几乎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海。天空上方堆叠着厚而阴沉的云,漆黑的夜幕低垂,云后若隐若现的月光透露出半点。
一只雪白的织梦蝶飞舞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之中,纯白的雾气浮动,画面也变得越发清晰。
在这个世界的正中,常小白正坐在它高大的白骨王座上,短腿沾不着地,悬空晃晃悠悠。
它时不时用带着奇怪口音的稚气声音对端祀下令。
“云桑面,要灰着菇农。”
它高高举着手,拼命给端祀描述,可是后者听了半天没动,茫然眨了眨眼,急得常小白张口就是一通“桀桀桀”方言乱骂。
“它说天上要有几头骨龙在飞。”常酒站在不远处听不下去了,出来做翻译。
端祀恍然,立刻表示他知道什么是骨龙。
很快,伴随着织梦蝶的翩飞,天穹上方果真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恐怖咆哮。
“吼!”
下一刻,常酒和常小白同时仰头,睁大眼睛看着在云上不断穿梭翻飞的长条骨龙……
常小白当即跳下来,无力但是迅速地踩端祀的脚,“桀?不系!不系介个桀!”
它挠挠头,很快想出主意。
下一刻,常小白双手缓缓摊开,久违的上演起了从来没能演完的登场动画。
好在这一次终于有人能懂它了。
端祀看得目不转睛,眼底不断浮出让常小白满意的震惊和敬畏。
它得意指着尚未消失的骨龙虚影,大声:“菇农!”
“明白了。”
端祀满面凝重地点头,操纵着织梦蝶快速开始编织起新的场景。
那条和亡灵位面风格不搭的长条骨龙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头苍白的骨龙挥舞着残破的肉翼,带着凛冽的狂风,倏的从云端飞出!
“桀!”
常小白兴奋跃起,好像想起什么,看向正盯着天上骨龙的常酒。
她是曾经见过骨龙的,毕竟常小白当初的等级也升得很高,亡灵军团能召唤出来的生物,常小白几乎全部都召唤过了,常酒当时还时常乘坐它召唤出来的骨龙当飞行坐骑。
但是常酒并未亲眼见识亡灵位面。
她倒是时常听常小白和自己骄傲描述亡灵位面有多美妙,但是死灵之门只能供死灵进出,活着的生物是没有办法进入的。
此刻,在端祀的梦境之中,她仿佛看到了简化版的亡灵位面。
但是常小白似乎并不满足,它转过头着急对着端祀开口:“发!小四,发!”
端祀了然点头。
他手指轻轻一点,织梦蝶随之快速飞向云端。
只见一阵狂风吹过,常酒下意识的抬手挡了挡眼睛,下一刻,阴云彻底被风吹散,纯黑的夜幕之上,高悬着一轮皎洁明亮的满月。
清冷的月光将整个亡灵世界映照得清晰无比,天上骨龙腐朽的双翼,远处发呆的巫妖,正在乱射骨箭的骷髅弓箭手……
常小白兴奋地朝着常酒跑来,抬手,扯了扯她的衣角。
“桀!”
看。
它指着某个方向,拼命示意常酒看。
她循着常小白指引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是一座骷髅堆砌成的山,也是方才最阴森恐怖的场景之一,在月光下,这座骷髅山上堆砌的万千苍白骨头之上,逐渐燃起魂火,那是亡灵生物们的魂火。
于冷色的火焰之中,渐次盛开了一大片黑白色的花海。
伴随着风的吹拂,这片无穷无尽的花海迅速朝着常酒蔓延而来,它们一直开到了她的身边将之包围,在她脚边轻轻摇曳,场景如梦似幻。
常酒看得呼吸微微停滞。
她从未想过,常小白口中的亡灵位面,原来真能美到这样的程度!
再低头,常小白正仰着头咧嘴看她,却是没有如预想中得意的样子,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它想好了。
“桀桀。”
常小白直接伸出手抠出自己的两颗眼珠子,拿在手里搓了搓,将它们变回幽蓝色的魂火,而后甩了甩。
最后,一朵幽蓝色中又闪烁着一抹血色的漂亮花朵,出现在它的手中。
“桀桀桀。”
常小白得意一甩身后的披风,盯着一对空洞流血的眼眶,将自己这朵独一无二的死灵之花送给常酒欣赏。
然而还没等到常酒的夸奖,方才还在满脸惊叹欣赏花海的端祀正好转过来看到这一幕。
下一刻,他本就略苍白的面庞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砰!”
端祀昏过去了。
伴随着现实的端祀直接被吓醒,梦境世界也逐渐缩小坍塌。
常酒从梦境世界中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端祀满头大汗,神情恍惚地蹲到了房间角落盯着自己。
“咳。”
她无奈摊手:“你自己想找它创造新梦境世界的。”
“我再缓缓,过两天就能继续创造了。”端祀勉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还能接下去挑战。
这时,常酒的通灵镜却闪了一道光。
她摸出来看了看,而后微微挑眉。
“恐怕你暂时没空创造新梦境了。”她晃了晃镜面,示意端祀看上面的字。
“明天,大赛最后一轮要开始,决出最终名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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