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行血泪从牧烨晟的双目中缓缓落下, 划过那如玉般无瑕的面容,显得格外的狰狞可怖。
“母亲,他们需要我, 他们正在等着我!若非我与我的伴侣已然结契, 共享寿数,此刻他早已……即便如此,我也能清晰的感受到, 他生命垂危,若不能得到及时的救助,陨落也只是迟早的事!
还有我的孩子,他很虚弱, 他过的很不好!在他五岁那年, 体弱高烧不退之际, 我根据血脉羁绊看到了!
我的孩子, 那么小,那么瘦,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漆黑破旧的小房子里昏迷哭泣着, 无助的喊着父父,可外面那些恶人却冷漠的抱怨他麻烦, 只等着他病死后如何随意抛弃他的尸体!他们竟胆敢这么对待我的孩子!!”
似是又回想起那令他心碎胆寒的画面,牧烨晟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理智,体内的魔气开始无意识的震荡, 将素色的长袍震的猎猎作响。
他的双眸愈渐猩红, 那俊美的面容也因极致的不甘和恨意变得扭曲狰狞, 加上眼睑下刺目的血泪,活脱脱的魔头现世一般。
柯灵曼好似被定住了,她呆呆的看着眼前愈发陌生的儿子。
她的眸中没有丝毫的惧怕生畏, 只有无尽的悲痛和怆然。
怎会如此?
此刻此刻,她才好似终于有了实感。
她的儿子是人人喊打喊杀,需藏匿行踪的魔修。而非曾经记忆中那清俊凌冽,有着大好前途的天才剑修。
一行清泪簌的从柯灵曼的眼角划落。
这一刻,她清晰的明白,她拦不住儿子了,而她也即将要失去他。
“母亲,他们需要我,他们正在等我。两方世界的流逝不一样,那边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我的伴侣等不了太久了。”话罢,牧烨晟轻轻挣脱了柯灵曼双手的桎梏,双膝重重跪下,对着母亲毫不迟疑的磕了三下。
“母亲,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父亲和师父,还有兄长妹妹和宗门师兄妹们……是我牧烨晟无能,这辈子亏欠你们太多。若我能成功渡劫,我必会带着伴侣和孩子回来向你们赔罪。如若不能还请母亲忘了我这个逆子吧。保重,母亲。”
伴着牧烨晟这道果决声音的落下,他的身影也悄然隐去。
“晟儿!!”
积雪遍布的丹峰峰顶只剩下柯灵曼失魂落魄近乎心碎的身影。
“夫人。”
就在柯灵曼黯然垂泪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身后响起。
柯灵曼猛地回头,对着来人怒目而视,周身的郁气和不满也好似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牧永贤!你既然已经来了,你为什么不出现!你是外人吗!也不帮忙劝劝,就这么眼睁睁的去看着你儿子找死吗!”
来人一席纯色道袍,负手而立,周身气质温和儒雅,容貌清隽如玉。倘若仔细看的话,他的容貌其实与牧烨晟也有三分相似。
相比起修为高深莫测的修仙者,他倒是更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可他却并非文弱书生,而是苍阙宗实打实的掌权者——苍阙宗的宗主,牧永贤。
也正是牧烨晟的父亲,柯灵曼的道侣。
此刻面对暴怒道侣的一连串质问,牧永贤并未反驳,而是老老实实的挨骂了五分钟,等道侣的气消了些许才苦笑着解释,“夫人,你如今是化神期大成,我不过是化神期巅峰,晟儿如今已是大乘境巅峰了,我想拦,也要我能拦的住才行。
况且……晟儿恐怕也不想见到我吧,若是我出现,他会更早离开。“牧永贤眸底划过一抹颓丧。
牧烨晟出生那年,正是魔道席卷而来猖獗肆虐之际,牧永贤忙着处理前线和宗门事务,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与家人儿子就更是聚少离多了,牧烨晟全靠母亲和兄长带着长大。
等牧永贤终于稍微闲下来时,一转眼那襁褓中还不会说话的白胖幼童已然成为克己知礼,寡言少语的翩翩少年。
牧永贤身居高位多年,身上威仪极重,他的性格与长相简直大相径庭,他并非那种活泛温润的性子,而是偏古板严肃,甚至是有些火爆的。因此父子俩相处起来总有股淡淡的疏离克制感,宛若上级对待下属那般压制。
牧烨晟对于父亲的亲近程度甚至还不如看着自己长大,手把手教导自己修炼的师父深。
对此牧永贤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不只是牧烨晟,他的三个孩子对他皆是如此,信赖是源于血缘关系的羁绊,可亲近却是远不如孩子们对于母亲柯灵曼那般。
因此可想而知,在这样的情境下,多年前牧烨晟的情劫归来后,那癔症般的失魂状态以及牧烨晟满口反复呢喃着的妖族世界,妖族伴侣和孩子的虚妄幻境让本就不信这些的牧永贤与处于崩溃边缘的儿子爆发了多么激烈的争吵。
父子俩本就微妙的关系更是坠入冰点。
而自牧烨晟入魔离开宗门后,父子俩更是从未再见过,哪怕期间牧烨晟偷偷回来过好几次,可不是去偷偷看柯灵曼,就是去见兄长妹妹和师父,从未来见过他。
是的,身为苍阙宗的宗主,牧永贤对此都是知情且默认的,甚至心中颇为的不是滋味,苍阙宗好歹是顶尖大宗门,岂能任由他人随意进出,若非他刻意放水,即便是以牧烨晟如今的修为,也绝对是进不来的。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经过他的刻意探寻,他从一些残损古籍中得到部分信息,晟儿口中说的那些很有可能是真的,当初他历经情劫并非是幻境,而是真的意外穿过时空漩涡,到了一方真实的妖族世界。他是真的错了,可他还是拉不下脸去主动低头对儿子道歉。
牧永贤想起刚刚牧烨晟的所言,眸中划过一抹忧色和焦躁。
此刻柯灵曼听到牧永贤的回复,眸中晶莹的泪花又开始浮动,她声音颤抖,语气满是绝望,“那怎么办,我刚刚在晟儿身上下的追踪术已然被他察觉消掉了,从古至今,修仙界没有但凡一位渡劫境的魔修……我怎么能看着他去送死!”话罢,柯灵曼眸中的眼泪再次滚滚落下。
虽说雷劫声势浩大,动辄波及上百公里的范围。可修仙界地域更是广袤无垠,渺无人烟的凶险之地更是数不胜数。
只要牧烨晟选择一偏僻荒芜的地界渡劫,可能介时他魂灯熄灭,身死道陨了他们都无法赶到。
柯灵曼性格清冷坚韧,更并非是爱哭的性格,可今天她几乎快要将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了,也难掩心中的悲痛欲绝。
牧永贤见状,他连忙揽过柯灵曼,轻拍她的肩膀以做安抚。
“夫人不必担心,我刚刚联系了大长老,他已经传讯请求师祖在晟儿身上下了追踪术。晚些我会亲自去恳请师祖出面,拜托他老人家在晟儿渡劫时出手庇护一二,有他老人家出手,晟儿渡劫的几率会高不少。”
牧永贤语气一顿,眸中闪过一抹决绝,“而且,只要是对雷劫有所助益的灵宝仙草,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搜罗。既然这世间此前从未有成功渡劫的魔修,那我儿便去做那开地辟地的头一遭!”
“好,那你快些去准备,我也去炼制一些晟儿能用得上的丹药!”话罢,柯灵曼的美目重新焕发出神采,期间满是希翼。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一刻,这一对在外界权势滔天的夫妇与那凡世间的普通夫妻也没什么两样。
没有什么利益纠葛,也没有什么阴谋诡谲。
他们只是单纯的祈盼着,并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帮助儿子活下去,仅此如已。
*
人烟绝迹的险峻群山中,牧烨晟身着一席白色修身道袍,站在其间最高的万仞孤峰之巅,披散在肩头并未束起的白发被罡风撕扯的漫天飞扬。
牧烨晟感受着体内几乎快要盈满而出的魔气,他并未压制,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突然,牧烨晟仰头望向天。只见那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穹裂开了。
刹那间黑云如沸,从天际的尽头翻涌而来,层层叠叠压向峰顶,云层深处有沉闷的轰鸣滚动,像是远古凶兽的怒吼震,那声音并不通过耳朵,而是好像直接震在了魂魄上一般,带着无尽的威压和震慑,好似在彰显着对于修仙者逆天改命,与天搏命的怒意。
牧烨晟看着那片蓄势待发,远比正常修仙者更凶险万分的劫云,猩红的双眸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来吧。”牧烨晟轻声呢喃着。
伴着他的话音落下,已然蓄势完毕的滚滚雷劫如同天罚一般,降下了第一道颜色深邃发紫,粗壮如柱的天雷。
牧烨晟周身魔气萦绕,黑红色的灵力从体内喷涌而出,他不躲不避,迎头直上。
与此同时,距离牧烨晟约莫百里,堪堪卡在雷劫范围外的一处山峰上,几道修长的身影伫立着,他们正是牧永贤,柯灵曼夫妇。但此刻,他们并未站立在最前方,而是神情恭谨的稍退几步,站在两位容貌普通,但气息内敛深沉的中年人之后。
两位中年人正是牧烨晟的师父——苍阙宗门大长老,有着大乘期大成修为的剑峰峰主翟元青。
以及苍阙宗的镇宗太上老祖,目前真正矗立于修仙界最顶端的,拥有渡劫境五重修为的风墨谦。同时,他是翟元青的师父,亦是牧烨晟的师祖,这也是牧永贤和翟元青能轻易请动对方出手的根本原因。
而在牧永贤,柯灵曼的身后,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年轻的身影。
青年面如冠玉,气质沉稳,一头如墨般的黑发整整齐齐的束在脑后,他的容貌与牧永贤有八分相似,正是夫妇俩的大儿子,也是苍阙宗已然确定的宗主继承人,目前有着元婴期大成修为的牧烨轩。
在牧烨轩身旁稍矮一些的少女虽稍显稚气,但已然可见她的风姿。少女的眉眼带着与母亲如出一辙的张扬艳丽,可轮廓又带着父亲的温润。
她正是牧永贤,柯灵曼的小女儿,苍阙宗器峰亲传弟子,有着金丹初期修为的牧语凝。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的煎熬,更何况是眼睁睁看着至亲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候,简直度日如年。
相比于还算沉稳的师长父母,看着不远处那一道道粗壮的天雷狠狠的落在牧烨晟那稍显瘦削的身躯上,牧语凝双眸含泪,她死死咬着唇畔,手心紧攥,强忍着不让自己崩溃的哭出声。
但眼看着牧烨晟在那一道接着一道,不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的天雷中渐渐力竭,鲜血在他那一尘不染的白色道袍上晕开,显得尤为刺目,而牧烨晟那挺直的背脊也被迫弯了下来。
牧语凝再也忍不住了,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母亲,二哥他看起来快要支撑不住了……”
牧语凝语带哽咽的对着母亲说,可目光却满是恳求的看向负手而立站在最前方的师祖。
她清晰的知道,在场唯有师祖一人有能力可以帮助哥哥。
但即便是以父亲的地位对待师祖都要恭谨谦卑的恳请,以她的身份资历,是没有资格直接对师祖开口的。
柯灵曼回头轻拍了拍女儿的背脊以示安抚,低声宽慰道:“一旦插手干预雷劫,雷劫的范围和难度变会数倍提升,必须在最后的紧要关头才能出手。放宽心语凝,现在还不到时候。”
话虽如此,可柯灵曼眼底的忧色并没有半分削弱,在她说话的时候,她看着前方毫无所动的师祖,眸中的不安愈演愈烈。与其说是在安慰女儿,倒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很显然柯灵曼也并没有面上表现的这么冷静。
此刻的孤峰之巅,牧烨晟发丝凌乱,半跪在地上,他的脚下是碎裂的山石。此前的数道天雷已经将这座万丈孤峰硬生生的削去了将近三分之一,碎石簌簌滚落山崖,许久才传来回响。
牧烨晟周身的气息涣散,黑红色的灵力随着他重重的喘息声,从经脉中缓缓渗出,像是裂纹遍布的精美瓷器里隐隐透出的火光,这是灵力消耗殆尽的征兆。
点点斑驳血渍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地面上,他却无暇顾及。
他的灵力已然用尽,可这天雷却好似无穷无尽,仍在继续。
接下来他只能用肉身硬抗了。
天雷无情,并没有给牧烨晟多少喘气的时间,不过片刻,蓄势完毕的天雷便携带着滚滚雷声再次朝牧烨晟重重的劈下。
牧烨晟重重的闷哼一声,骨骼寸寸作响,他听见自己脊椎骨裂开的脆响,如同被折断的一截枯木。
但他没有退,脚下的岩石碎成齑粉,他整个人被砸进地面三尺,牧烨晟脸色惨白,他咳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内脏的碎屑,可他身影抖了抖,还是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第二道天雷几乎没有停顿,接踵而至。牧烨晟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的暴动起来。魔气与雷火在体内交缠厮杀,经脉好似被烧红的铁丝绞在一起一般疼痛难忍。他咬碎了牙关苦苦支撑着。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天地色变,山川同悲。方圆百里的野兽伏地哀鸣,飞禽尽数坠亡。牧烨晟的肉身几乎被劈成了一具焦黑的骨架,若非他的胸脯仍微微的起伏着,几乎快要叫人以为他即将身死道陨了。
牧烨晟呼吸微弱,可他那双猩红的双眸却始终是亮的,透着令人心悸的执拗。
此刻天上的劫云翻腾着,却突然不动了。其间雷光闪烁,蓄积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差不多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云层中电光游走,无数道天雷翻涌交织融合,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漩涡。
漩涡中心有光在凝聚,不是天雷的紫光,而是一种深沉到极致后呈现出的漆黑。
寂灭天雷——传说中专灭神魂的那一种,这可是正常渡劫境第三重才会出现的天雷,且是最后一击,如今在这第一重便已然出现了。
魔修渡劫,十死无生,有这等天雷存在,如今想来也不奇怪了。
牧烨晟仰头看着那道漆黑的天雷,突然笑了。很浅的笑,只牵动了一下嘴角。
“就这样?”
牧烨晟喉结滚动,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的皮肤已经完全碳化,动一下就簌簌往下掉黑灰,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和泛着光泽的白骨。
牧烨晟掐出一个古怪的手诀。
修仙界从古至今,千百万年来,从未有过魔修渡劫成功的例子。
但为何他就如此笃定?
他是真的急切的想去那方妖族世界与伴侣孩子重聚,而非真的是找死。
其实他三十年前就已然到达大乘境巅峰了,只是他一直压抑着修为,在一方魔修大能坐化的秘境中苦苦参研那位前辈遗留下的手册。
直到有所收获,他才敢前来尝试。
这就是他的倚仗。
三十年的苦修,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黑色的天雷灌了下来。
天地之间仿佛竖起了一根黑色的光柱,上接苍穹,下贯孤峰,将牧烨晟整个人吞没其中。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已经超出了听觉的范畴,亦没有光芒,因为光芒已然被寂灭天雷纯粹的毁灭吞噬。
峰顶的岩石瞬间汽化,连碎屑都没有留下,就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上彻底抹去了一般。
*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峰顶上,好似在闭目养神的师祖风墨谦猛的睁眼,那双黑瞳不带半点浑浊,只有纯粹的冷静。
“元青,你们速速退去千里之外,不要受此波及。”风墨谦的语气淡漠,他并未回头,只是定定的看着不远处整个人已然被黑色光柱彻底吞没的牧烨晟,神情有些凝重。
牧永贤见状连忙将手中的囊袋递给师祖,其中全是他和柯灵曼费尽心思搜罗的珍稀灵宝和名贵丹药。
囊袋中的任何一样但凡流露出去都可以引发修真界众人的眼红疯抢,而此刻却好似不要钱一般将囊袋塞的满满当当,可谓是令人咋舌。
牧永贤深深的朝师祖鞠了一躬,语气满是谦卑恳切,“师祖,劳烦您费心,我那不孝儿就拜托您了。”
“可。”风墨谦微微颔首。见一旁的柯灵曼和翟元青似是要说些什么,他面露不耐,衣袖一挥,一股轻柔但无法抗拒的力道便卷着几人速速离开了。空中唯余他那略带不满的声音回荡着。
“老夫既答应出手,便必会尽力。尔等莫要再喋喋不休,耽搁老夫的时间。”
话罢,风墨谦抓着囊袋便飞身靠近牧烨晟所在的那道黑色光柱。
随着他的靠近,头顶密布的雷云范围悄然扩增,层叠翻涌搅动的黑云中传来震震轰鸣,似是在威慑误入的挑衅者一般。眼见风墨谦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雷劫似乎被触怒了一般,顷刻间,一道足以劈死普通大乘境修士的紫黑色天雷便对着风墨谦直直而来。
风墨谦神情漠然,他依然负手而立凌然于半空,甚至衣袖都不曾晃动,当那道天雷即将接近他时,便被他体内的灵气轻易震碎。
眼瞧雷云翻滚,似是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风墨谦冷哼一声,毫不犹豫的释放出渡劫境五重的威压,一时之间,那欺软怕硬的雷云悄然卷旗息鼓了。
风墨谦不再理会雷云,他全神贯注的留意着黑色光柱中的牧烨晟,就当他准备出手时,他似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些疑惑的轻咦出声,“诶,这徒孙有点意思。”
*
此刻身处黑色光柱中的牧烨晟睁着眼。
他的皮肤在一瞬间化为飞灰,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随着肌肉的崩解融化,骨骼也寸寸碎裂。可那附骨之疽的疼痛却不是从肉身上传来的,而是直接刻在神魂上,像是钝刀在神魂表面用力剐蹭一般。
肉身半毁,神魂濒临破碎,这就是目前牧烨晟的状态。
一般的修士到这一步已然象征着渡劫失败了,甚至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可牧烨晟那双猩红的双眸依然执拗的亮着。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可记忆中泽维尔那张扬明媚的笑容却愈发的清晰。
恍惚间,牧烨晟感觉自己好似又回到了那平凡却意外的一天,当泽维尔将一个仍带着体温的小小虫蛋果断的递给他时,他那手足无措,浑身僵硬的模样。
‘泽维尔,这,这是什么?’
‘你抱稳一点,这是我们的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我们哪来的孩子?!’
‘哼,你个呆子,当然是本殿下我生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西索斯,古虫语寓意着宝藏,上天赐予的珍宝。西索斯·麦克阿瑟,本殿下的孩子他以后什么都不用做,桀桀桀,他来到这世间,只要好好享受虫生就好了!’
‘孩子不能这么教,不对,等等,你让我缓缓’
泽维尔,西索斯,牧憬琛牧烨晟死死撑着自己残存的意识,不让自己的神魂被天雷所吞噬。
当骨骼上裂纹蔓延到眼眶之际,牧烨晟那双眼睛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赤红如血,炽烈如光,像是两颗在深渊中燃烧的星辰。
牧烨晟的意识盖过了天雷!
伴随着牧烨晟神魂焕发的淡淡光芒,他那原本虚弱的神魂好似被壮大了一般开始主动的在撕咬吞噬那道黑色的天雷!
他挺过来了,他成功了!
牧烨晟在秘境中从那位魔修大能悔恨的手册中参悟的不是如何抵御雷劫,而是如何去吞噬,将其化为己用。
修仙这条路本就是与天对赌,而魔修更是与天道势同水火,顺则为仙,逆则成魔,既如此,他又为何要去承受天道的考验?
他要逆天为之,将天道的考验化为自己的养料!
漆黑的雷柱开始变细,并逐渐消失。而牧烨晟那具只剩下骨架的‘身体’竟然开始反向生长。
肌肉附着,经脉重塑,皮肤从骨骼上生长出来,如同春蚕吐丝般层层覆盖。新生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底下有暗金色的雷纹游走,那是被驯服的天雷之力,像一条条温顺的灵蛇蛰伏在他的经脉之中。
白发也从颅顶重新生出,比之前更长,垂至腰际,每一根发丝都带着微微的电光,在风中随风飘扬。
他的五官重新凝聚,眉如远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宛若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工艺品那般,五官俊美,毫无瑕疵。
牧烨晟的外貌与之前似乎别无二致。
可他整个人的状态好似脱胎换骨,他原本周身那始终萦绕的郁气散去了,那猩红双眸中沉沉压着的执拗和焦灼也散去了。
与之替代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那是目标既定,紧绷之后掌握一切的松弛。
天雷消逝,可头顶的雷云并未消散,而是发出震震雷鸣,好似不甘的在咆哮怒吼,却又无可奈何,最终云层翻涌,竟化为金色的细雨缓缓落下,淋在宛若重生的牧烨晟身上。
牧烨晟闭着眼缓缓感受着来自天劫的馈赠。
他感觉自己那刚进入渡劫境的不稳状态和体内尚未完全恢复的隐伤竟缓缓消失了。
不仅如此,多余的馈赠化成灵力增进了他的修为和神魂,让他此刻的状态达至巅峰。
牧烨晟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突然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他猛的睁开双眼,目光看向前方某处,神情是肉眼可见的惊喜和恍惚。
只见前方的空中突然凭空出现一个熟悉的漩涡,那漩涡所携带的气息几欲令他落泪。
上百年的执着苦修,他等到了,他终于等到了!
这就是他魂牵梦绕想要再次回到的那方妖族世界的通道。
牧烨晟几乎迫不及待的想要踏入漩涡,但在抬步的瞬间,他好似想起了什么,他转身对着师祖和亲眷所在的方向盈盈一拜,随后便毫不犹豫的转身进入了漩涡。
渡劫前他是不知道师祖他们过来了的,但渡劫成功后神识外扩的一瞬间他自然是感应到了的。
在他即将踏入漩涡的一刹那,一个囊袋精准的送入他的手心。
“你的东西,刚刚既没用上,现在你便带上吧。”
牧烨晟攥着手中的囊袋,心中一暖,他再次对着师祖和亲眷的方向鞠身一礼以示感谢。
伴着一道响彻天际的声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漩涡之中。
“不孝子,不孝徒侥幸渡劫成功,还请父母,师父师祖饶恕烨晟怠慢失迎,待烨晟携伴侣孩子归来之际,必前来负荆请罪。”
*
千里之外,在远方天际的雷云消逝之后,伫立在原地的翟元青,牧永贤等人久久的静默着,没有任何人开口。
他们修为尚浅,并不能像师祖那般,还不待雷云消逝便已然知晓结果,他们只能在相隔尚远的范围外焦灼的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渺茫的希望。
如今尘埃落定,他们却不知结果如何,心中恍惚怔愣间神情木然。
但很快的,师祖的声音打破的这边近乎压抑般的氛围。
还不待众人彻底反应过来,牧烨晟那道熟悉的道歉声随之传来,先前的沉闷一扫而空,众人的神情满是惊喜交加。
少女抱着母亲喜极而泣,哽不成声。
牧永贤也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压力,重重的呼了一口气,眼眶微红,可嘴角带笑的怒骂道:“这臭小子,跑的那么快,好歹也过来跟我们说一声呢真是的……”
*——
作者有话说:修仙界不是主战场,所以几章交代伏笔就够了,下章转战回星际。
第122章
陨石乱流区。
这是帝国众所周知公认的死亡地带, 哪怕是帝国官方装备精良的军舰都不敢轻易涉足。
其间密密麻麻的陨石会以无法预测的轨迹疯狂旋转运动。
有些陨石比山峰还大,有些细如尘埃却拥有炮弹般的速度,轻易便可将一艘星舰洞穿。
而此刻, 在这众虫闻之色变的死亡之地, 一艘毫不起眼的小型舰艇正小心翼翼的穿梭在陨石当中,宛若一艘行驶在大海汹涌风暴中,随波逐流的小舟, 凶险万分。
此刻舰艇上的凯斯森正全神贯注的手动驾驶着舰艇,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丝毫不敢有任何失误,因为他没有任何试错的可能, 整艘舰艇的小命都悬系在他的身上。
距离他们离开首都星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这一路逃亡而来, 他们早就彻底摒弃了前往安全星避难的想法。
他们目前的境况糟糕透顶。
肯特家族早有准备, 在他们途径的多条航线上都埋伏了不少追杀者。
数量之多, 令虫骇然,哪怕凯斯森早有准备, 但也完全未曾预料到。
这足以见得肯特家族想要彻底按死他们的心有多强烈。
为了帮助他们顺利躲开追杀, 引开肯特家族的那些鬣狗,海穆伦家族的麾下和死士不是分散就是牺牲了。
兜兜转转, 目前的小舰艇上只剩下奈维一家四口和奥凯西,饶是如此,他们也没有完全躲开肯特家族的追杀者, 在一次险之又险的追杀中, 只能拼死进入陨石乱流区博求一线生机。
然而祸不单行, 由于当初舍弃星舰乘坐舰艇时过于匆忙,他们的能源物资也并不充足。
因此为了节省舰艇能源的消耗,凯斯森和奥凯西只能轮流进行手动驾驶。
这一路的逃亡混乱又疲倦, 原本精力充沛白白玫玫也有些恹恹的。
他们也不爱玩闹了,好像变成了两块黏糊糊的小橡皮糖,紧紧的黏在奈维身边,两只崽一左一右窝在雄父的怀里,将白嫩肉乎的精致小脸紧紧埋在奈维的胸口,哪怕小脸憋的通红也不肯起来。
奈维心疼不已,他看出崽崽们其实是害怕了,这一路的逃亡他们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敏锐的感到不安了。
奈维搂着怀中的软团子,默默的在心中祈祷着。
希望他们能顺利的离开陨石乱流区,找个普通的星球暂时隐匿下来,以便避开肯特家族的追杀。
可残酷的现实到底是重重的给了他们一击。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陨石乱流区的倒数第二天,舰艇驾驶舱内的生命探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只见显示屏上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一眼扫过去,起码有上百个。
奥凯西当即脸色惨白,唇瓣嗫嚅着好半天才不可置信的失声道:“是,是星兽潮!该死,怎么会是星兽潮?!这种该死的鬼地方为什么会有星兽潮!”
奥凯西抱着脑袋靠着墙崩溃的缓缓滑落。
如果只是几头,哪怕是十几头的小型星兽群,以他和凯斯森的能力,咬咬牙也能尽数杀死的。
可他们眼前的,不是几头,十几头,而是整整上百头的星兽啊!
这种规模的星兽潮个虫是完全没有能力处理的,唯有军队才能处理。
更何况他们目前驾驶的只是民用基础款舰艇,根本就没有自保的能力。
凯斯森站在原地静静的沉默着,他那俊美的面容带着明显的疲态,很显然他的状态有些糟糕。
这段时间精神力的高度集中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饶是以他高等雌虫的体质,目前也不过是勉力支撑着罢了。
凯斯森抬手按着眉心,掩去了他眼底的神色,几乎没思考多长时间,他便冷静的开口道:“奥凯西,你带着奈维和崽崽们坐逃生舱离开,我留下来给你们断后。”
凯斯森甚至没多说一句晚些他会跟上他们的话来宽慰奥凯西。
很显然,就算是他精力充沛的巅峰状态面对这上百头星兽也不过送死罢了,就更别说是如今的残血状态了。
他能做的也不过是用自己这条命给他们争取足够多的逃生时间。
奥凯西猛的抬头,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否决了,“不可以!凯斯森……要留下,也是我留下!我是你二哥,这种时候合该我站出来,你带着奈维和崽崽们离开,这样生存率也更高!
况且我孤家寡虫一个,你拖家带口的,你留下让奈维和崽崽们怎么办!!“话罢,奥凯西几乎是低吼的出声的,他的双目泛着疲惫的红血丝,此刻更显狼狈,丝毫没有平时的优雅从容。
凯斯森并未反驳,他只是静静的等奥凯西说完,才平静道:“二哥,你留下来挡不住的,到时候我们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凯斯森顿了顿,语气终于有了些波动,
“奥凯西,我现在真的很累,这种时候就不要再说这些让来让去的蠢话了。如果可以的话,你以为我愿意留下来垫后吗?
我跟我的雄主才相聚没多久,我的崽崽们还那么小,我本就错过了他们的成长,现在他们才刚刚对我亲近不少。你以为我愿意去死吗?我不想,但我必须去。因为这就是目前的最优解!”
他上前几步走到奥凯西的身边,双手按着他的肩膀,那双深邃的绿眸死死直视着奥凯西,其中透露着浓浓的不甘和近乎压抑的疯狂。
“奥凯西,你自己想找死我不拦着你,但我的雄主和崽崽们必须安全。”
凯斯森松开了奥凯西的肩膀,将劳累太久已经克制不住微微发颤的隐于身后,语气几乎是残酷般的冷漠。
奥凯西被吓到了,他怔怔的呆坐在原地,什么也没说。
驾驶舱内的氛围沉重而压抑,几乎让虫难受的喘不过气。
剩下的时间不容浪费,凯斯森没打算告诉奈维星兽潮的事情,而是准备找个借口直接将奈维和崽崽们骗到逃生舱上。
一切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让本就疲惫的凯斯森几乎是强撑着自己本能般的做下了这些决定。
他清晰的知晓奈维几乎没坐过星舰舰艇,对于逃生舱的了解也极度匮乏,他自信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就能骗过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对他全然信赖的雄主。
因此当凯斯森看到本该出现在逃生舱的雄主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轰’的一下,他只感觉大脑瞬间宕机了一般,一片空白。
明明凯斯森是亲眼看着逃生舱离开的,可此刻他却如同失忆了一般猛的回头看向窗外。
直到以雌虫优越的视力他清晰的看着远处渐渐消失在视野范围内的那个小光点是逃生舱时,巨大的恐惧瞬间将凯斯森彻底笼罩。
他清晰的意识到,他的自大和侥幸会让他深爱的雄主接下来跟他一起殒命。
凯斯森双膝一软,近乎崩溃般的重重跪倒在地上,泪水从他泛红的双眸直直的落下,凯斯森第一次没办法克制自己的语气,对于奈维吼道:“你为什么回来!你为什么不在那逃生舱上!你为什么……”
可凯斯森的咆哮还没吼完,整个虫便落入了奈维的怀中。
奈维紧紧抱着失控的凯斯森,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顺着凯斯森的脸颊,极其温柔的一点一点的吻掉他的泪痕,奈维的吻好似带着奇特的魔力一般,当他最后一个吻落在凯斯森微红的眼角时,凯斯森整个虫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伊索,我都听到了。”奈维平静道。
他没有去解释他是怎么绕开奥凯西和凯斯森的视线,悄然留在了这趟必死的舰艇内。
当他已然身处这里,一切解释便都毫无意义了。
“你自以为是的决定真的是为我好吗?如果我真的毫不知情的坐上那个逃生舱,当我离开后却发现你一个虫孤零零的惨死在这里,你觉得我还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跟崽崽们平静的继续生活吗?”奈维只是稍稍代入那个可能,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伊索,我没你想的那么坚强。我不能承受那种结果,我…没办法想象未来没有你相伴的日子该如何活下来。”
奈维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一行清泪无声的从他的眸中滑落。
“崽崽,可是崽崽怎么办……”凯斯森嗫嚅着,那张俊美的面容是显而易见的茫然和惊惧。
奈维用掌心抵住凯斯森的唇瓣,眸中的眼泪流的更汹涌了,他的语气愈发干涩颤抖,“是我对不起崽崽们,他们长大以后要恨便恨我吧……我舍不得他们,但我更舍不得你。”
奈维缓缓低头靠在凯斯森的肩膀上,滚烫的泪珠滴落在凯斯森的脖颈处,激的他浑身一颤。
“四年前是你把我救出泥潭,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切。我怎么会,舍得让你一个虫……”奈维闭了闭眼,似是哽咽到彻底说不下去了一般。
凯斯森反手紧紧搂抱住奈维的腰,他似是终于颓然了,无声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滴在奈维的背脊。
两虫静静的相拥了片刻,凯斯森才沙哑道:“我这辈子所有的运气大抵是都用在了与雄主相遇身上,提前把运气耗光了。下辈子,我们要早点认识,过程也别这么坎坷艰难了。”
奈维听着凯斯森的话,微微一怔,忍不住破涕而笑。他双眸盈着泪光,却笑的更外明媚动虫。
“好,下辈子换我我来找你。”
凯斯森忍不住温柔的低头在奈维嘴角落下一吻,随后抬头看向身前显示屏的目光满是仇恨和近乎汹涌的怒火。
“雄主,接下来就让我们多拉几个这畜牲玩意给我们先探探路吧。”凯斯森的语气满是阴狠和极致的压抑。
“好!”
接下来的时间,两虫几乎毫无顾忌的使用着舰艇唯一的能源炮对着星兽潮疯狂发射,肆意消耗着舰艇本就为数不多的能源。
就在舰艇能源即将耗光,又因躲闪不急被一头蛮横的星兽猛的撞击了一下时,整个舰艇都开始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凯斯森本能的张开双翅,将雄主紧紧的护在怀中。
星兽虽体积庞大,可速度却极快,哪怕雌虫全力飞行的速度也无法将其甩开,因此当雌虫直面星兽时,只有不死不休一个选择。
若是只有凯斯森一个虫,他自然会选择弃舰离开,选择跟星兽战斗到最后一刻,直至被星兽吞入腹中。
可此刻奈维也在,即便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不愿让雄主直面这血腥残酷的一面。与之相比,同舰艇一起被星兽击毁坠亡也许是一种不错的死法。
就在舰艇停止摇晃,两虫互相扶持着站起来后,窗外凭空出现的一道白色身影摄住了他们的视线。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宛若做梦一般,诡异而又荒诞。
只见那道没有翅膀却能够凭空悬立的白衣身影不过微微抬手,上百头狰狞丑陋的星兽竟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奈维震惊的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失声呢喃道:“星兽呢?怎么突然都不见了。”
可一旁的凯斯森却好似如坠冰窟,一股胆寒从心头油然而起,与之而来的就是对于未知存在发自本能的深深恐惧。
奈维没有看清,可他看清楚了,那些星兽哪里是消失了,而是在顷刻间全都化为了如同尘埃般大小的颗粒散落在宇宙中了。
这真的是凡虫能拥有的手段吗?
那道白衣身影是远比星兽可怖无数倍的存在。
*——
作者有话说:仙尊就是如此权威,震撼出场。
第123章
“那, 那个虫不见了!”就在这时,奈维看着窗外惊呼出声。
凯斯森瞳孔一缩,一股令虫毛骨悚然之感瞬间升腾。
高等雌虫极其敏锐的感知告诉他。
这舰艇上多了一道呼吸声。
他并未回头, 几乎是本能的震开双翅, 侧身将奈维整个虫密不透风的牢牢护在怀中,整个虫如同应激了一般迅速后退。
凯斯森重重的喘着粗气,整个虫的状态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紧绷着的, 面对这种抬手间便能叫上百头星兽湮灭的未知生命体,他没有任何胜算。
这等存在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他来到舰艇上有何目的?
他对于他们是善意还是恶意的?
他能与对方进行交流吗?
凯斯森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可这一切,都在他转身看清对方的那一瞬间,陷入了停滞。
“轰”的一下, 凯斯森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他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对方, 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对面那道白衣身影身穿着从未见过的白色长袍, 白发红眸,肌肤莹润, 容貌俊美。
而他的长相更是活脱脱的与奈维有着八分相似, 只是相较于奈维的精致昳丽,对方轮廓更为的深邃硬朗。
但饶谁来看, 相似到这种程度,第一眼绝对会怀疑双方的亲缘关系。
凯斯森也不例外。
他心中骇然,可紧绷到近乎僵硬的身体却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了, 对方正怔怔的看着他, 更准确的说, 是怔怔的看着他怀中的方向。
“凯斯森,发生什么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静谧,仍处于状况之外的奈维心中焦灼又茫然, 他等了许久到底忍不住小声问道。
凯斯森欲言又止,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奈维没等到回应,但见凯斯森身体放松,终是忍不住扒拉着凯斯森的翅膀悄摸的探出头来。
这一探,他的视线便直直的对上了一双小心翼翼的红眸。
奈维顷刻间如遭雷击。
他好似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般,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对方。
红瞳的主人牧烨晟却肉眼可见的有些欣喜激动,他眼神是滚烫的,可却踟躇着不敢靠近,仿佛奈维的存在是虚幻的泡影,一碰即碎。
牧烨晟几乎是用贪婪的视线不断描摹着奈维的轮廓。
这孩子长的真像他,但也有泽维尔的影子。
这是他和泽维尔的孩子。
他长大了,从当年那个躺在床上虚弱瘦削,叫他心如刀绞的小小身影已然长成如今这身姿挺拔,芝兰玉树的翩翩青年。
牧烨晟想叫叫他,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含糊的哽咽。他不敢眨眼,怕眼泪掉下来模糊了视线。他渴望走近,想摸摸他的头发,想抱抱他。却生怕自己突兀的举止引来孩子的排斥反感。
“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却沙哑得不话。
牧烨晟就站在几步之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住了。他的手在半空中轻颤,却始终不敢落下,像是仍隔着一整个世界一般,只敢用指尖描摹空气里他的轮廓。
奈维被这一声轻唤惊到了,他几乎没有思考的,如同鹌鹑一般本能的缩回了脑袋,将脸埋在凯斯森毛茸茸的翅膀里,只留下发顶还露在外面。
奈维逃避的动作太过于明显,牧烨晟那双满含希翼的双眸几乎是瞬间便黯淡了下来。
一时之间,无虫开口,舰艇内静谧的只能听见几虫浅浅的呼吸声,一股难言的窒息感在舰艇内无声的蔓延,凯斯森重重的喘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好受一点。
然而他这举动却瞬间将牧烨晟的注意力吸引到了他身上,当那双猩红的双眸注视着他时,凯斯森顿时有种头皮发麻之感,那是雌虫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这是被极其骇虫的生物盯上了。
凯斯森强行让自己忽视这种不适,面带恭敬的主动开口破冰,“阁下,刚刚感谢您的出手相助。”
这相似度极高的长相以及刚刚对方那轻唤的一声‘孩子’,凯斯森怎么可能还不明白对方与奈维是什么关系。
想必这应该就是奈维的亲身雄父了。
而对方刚刚为何出手,答案也显而易见了。
虽然他并不清楚为何一位显然等级不低的阁下会有如何令虫惊骇的手段和能力,但凯斯森并非好奇心极重的虫,他只要知道对方对于他们并无恶意就足够了。
“嗯。”牧烨晟微微颔首。
他看着状态极糟,哪怕强撑着笑容也难掩面上的疲态的孩子伴侣,以及他怀中显然被保护的状态尚可的孩子。到底是心头微软,对对方的好感增加了不少。
牧烨晟微微抬手,一道纯粹的灵力温柔的落在凯斯森和奈维的身上。
奈维只感觉一瞬间自己整个虫都如同被温暖的太阳晒过了一般,暖洋洋的,身上轻盈了不少。
而凯斯森的感受就更深了,他呼吸粗重,几乎是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他本就状态极糟,可一眨眼的功夫凯斯森便感觉身上一轻,所有的负面状态竟都彻底消失了 !
凯斯森用力握了握手心,神情恍惚感觉好似在做梦一般,他的状态重回巅峰了。
凯斯森看着眼前俊美的如同神邸般的身影,对于对方神异的手段再次心中震撼不已,他连忙低下头,一时之间,竟不敢再直视对方,生怕有所冒犯。
而凯斯森怀中的奈维在经历过最初的不知所措后,到底是从凯斯森的怀中退了出来,他抿着唇,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极有可能是他雄父的家伙,心中思绪混乱。
现在他已经知道,当初他的流落可能真的是意外,雌父重伤昏迷,可皇室这些年却从未停止过寻找他,即使连他的性别都不确定。
哪怕奈维不肯承认,但其实当他得知这个消息时,曾经午夜梦回般困扰他多年的怨恨早已随风消失殆尽,更甚于,相比去探寻曾经的真相,他其实更关心雌父目前的身体状况,听说雌父的身体已然愈来愈差
可雄父呢?
这个连皇室都探寻到的神秘家伙好像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般,渺无音讯,没有任何痕迹。
这会儿倒是突然出现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是排斥怨恨着对方的。
可不知为何,对于眼前的虫他却打心底里有股亲近的感觉,甚至是诡异的熟悉感。
可他分明确定在他二十多年的前半生中他从未见过这个虫。
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下,奈维的心情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圈泛红,神情满是期盼的家伙,沉默良久,到底还是开口问道:“你是我的雄父吗?”
在奈维近乎审视般的看着牧烨晟的时候,这个即便在修仙界也可呼风唤雨的大能就这么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一般,小心翼翼的站在原地,时不时抬眼期待又渴望的看一眼奈维便匆匆收回视线,好似生怕引来奈维的反感。
牧烨晟被这陌生而又熟悉的称呼微微一怔,便当即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哪怕已过百年,对于这方妖族世界的许多记忆已然模糊,可他却不曾忘记,‘雄父’这个称呼就是这方世界对应父亲的意思,这还是当初泽维尔教给他的。
“是的,孩子,我是你的雄父。”
奈维对于这个答案早有预料,因此也并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应了一声,继续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我会跟你们分离,而我的雌父他是怎么受伤的?而你,这些年又去了哪,为何不来找我,现在才突然出现?”
奈维的语气平静,可问题却尖锐而犀利,如同字字诛心一般,狠狠的扎在牧烨晟的心头。
巨大的愧疚自责感将牧烨晟彻底笼罩,他唇瓣嗫嚅着,却是双目一红,怎么也开不了口。眼见奈维面上的疑虑更甚,他终于沙哑道:“孩子,你伸手,我让你看到当年的真相。”
奈维不解,可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那修长白皙的掌心。
牧烨晟轻轻握住了奈维的手心,当那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传来的那一刻,他几欲落泪。
但他强行压下了心中汹涌澎湃的情绪,他不愿在孩子面前失态。
正当奈维还在疑惑他该如何看到的时候,一阵眩晕感突然袭来,天旋地转间奈维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好似从天际边传来一般。
“孩子,不要害怕,这是隐藏在你脑海深处的蛋期记忆”
*
第124章
伴着这道声音的落下, 奈维只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安全感所笼罩,那种舒适的幸福感几欲叫他瞬间落泪。
他好像重新回到了那小小的虫蛋之中,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被一双手温柔的捧着, 那双手的主人正小心翼翼的往他身上涂着什么。
与此同时, 一道陌生而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崽崽,好好吸收喔,这可是雌父特地搜来的顶级营养剂, 你要多吃点,长的白白胖胖的,快点破壳出来陪雌父玩噢。’
一行清泪簌的从奈维的眼角滑落。
透过虫蛋,他清晰的看到一个金发蓝眸, 容貌昳丽张扬的雌虫正冲着自己笑, 眸中是赤裸裸的爱意和喜欢。
这是他的雌父, 泽维尔·麦克阿瑟。
这样的神情身为雄父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的雌父, 很爱很爱他。
在雌父的身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默默的给雌父递营养剂。
奈维愣住了。
那是他的雄父。
站在雌父身边的雄父跟现在有很大的不同。
那时候的雄父有着一头漆黑如墨的黑色长发, 以及……跟他极为相似的琥珀色双眸。
相较于容貌, 雄父的变化并不大。
可他周身的气质却截然不同,与现在似乎隐隐带着点诡谲邪气的雄父相比, 那时候的雄父一身凛然正气,看起来寡言少语,甚至有些木楞。
可他…看向虫蛋时的眼神却与雌父无甚区别。
奈维就这么跟随着虫蛋的视角看着雄父雌父的日常生活。
雌父性格张扬桀骜, 脾气也不是很好, 雄父不善言辞, 喜欢闷头干活不说话。
奈维没少听见雌父暴躁的怒骂雄父呆子,老古板,活化石。雄父也不反驳, 只是脾气很好的围着雌父和虫蛋忙碌着,未曾拒绝过雌父任何一个繁琐挑刺的要求。
可他们感情很好,也很爱他。
‘西索斯·麦克阿瑟。西索斯在古虫语寓意着宝藏,是上天赐予的珍宝。本殿下的孩子他以后什么都不用做,桀桀桀,他来到这世间,只要好好享受虫生就好了!’
‘牧憬琛。憬彼淮夷,来献其琛,憬寓意着憧憬,琛寓意着珍宝。崽崽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宝贝,希望他以后成为一个健康活泼的宝宝。’
点点泪光在奈维的眸中闪烁,他默默的在心中重复着这两个名字。
‘西索斯,牧憬琛。’
无论是哪一个,都比‘奈维’这个抚育院院长随口起的毫无意义的名字要好。
透过虫蛋,奈维看着雌父雄父每天精心养育着他,盼望着他早日破壳。
可这样的幸福安稳的平静生活在雌父打算带着雄父和他回首都星时被打破了。
星兽潮。
奈维瞳孔猛地一缩,他看着雌父雄父所在的星舰被整整上千头的星兽围了起来。
可雌父雄父的表情都十分的冷静,丝毫不见慌乱。
只见雄父对雌父道了声等我回来便凌空踏出星舰,整整上千头体型庞大的星兽潮压迫感极重,雄父的身影看起来极为的渺茫。
可他脸上的淡然却分毫未变,只见雄父拔出了身后背负的长剑。
当雄父朝星兽挥出一剑时,那长剑赫然出现一道柔和的白光。
当白光穿过星兽的身体时,只见那些星兽无一例外都被丝滑的斩成两半。
侧身,滑步,出剑,一气呵成。不过片刻的功夫那恐怖的星兽潮便被雄父信步闲庭间行云流水般的出剑斩杀的只剩下四散奔逃的上百头星兽。
奈维怔怔的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雄父的强大令虫咋舌。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星兽也会恐惧。
然而变故突生,就在雄父再次挥剑的时候,只见他的身后凭空出现一个诡谲的漩涡,那漩涡似乎有股吸引,雄父根本无法抵挡便被直接吸入其中,当漩涡消失的同时,雄父的身影也不见了。
奈维清晰的看见,在雄父消失的最后一刻,雄父素来如古井无波的面容,此刻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那是恐惧在疯狂的蔓延。
而接下来的一切对奈维来说,宛若噩梦一般。
他看着雌父操作着星舰将剩下的星兽轰炸的七七八八,可星舰也被疯狂反击的星兽撞击坠毁。
星舰掉落在一处无名的垃圾星上,雌父将怀中的虫蛋保护的很好,可他自身却受了重伤。
奈维看着涓涓不断的鲜红血液从雌父的身体不断流出,可此刻半毁的星舰外却传来了拾荒虫兴奋叫嚣的声音。
‘不!’
汹涌的泪水从奈维的眼中夺眶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可他依旧看见了雌父眸中划过一道不舍和决绝,随后珍之又重的亲了亲虫蛋,将他藏在星舰角落内隐蔽的角落。
自己却拖着重伤的身体死死的抵挡星舰前,与那些凶恶的拾荒虫拼死搏斗着。
最终拾荒虫死的死跑的跑,可雌父的精神海却受到重创,吐血昏迷。
在昏迷的最后一刻,他的视线仍死死的盯着虫蛋所在的方向,唇畔轻动着,似是在念着什么。
‘西索斯。’
雌父在唤着他的名字。
奈维终于忍不住崩溃痛哭。
奈维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可眼前的场景仍在继续。
有虫认出了雌父的身份,雌父被救下送到了就近的官方驻扎军团,可那枚小小的虫蛋却就此被遗忘在废弃的星舰内。
最后有拾荒虫发现了,历经几番转手,最终流落到他出生的那个星球,E-3686编号星的抚育院。
期间没有虫知晓高等雄虫蛋是需要雄虫精神力的蕴养抚慰的。
看到如今,奈维早已知道雄父并非虫族,甚至并非来自这个世界。而是异界一种名为‘人族’的存在。
雄父没有精神力,可他却一直在用灵力细细的蕴养他。
离开了雌父雄父。失去了灵力和特级营养剂的供给,原本白白胖胖的虫蛋失去了莹润的光泽,变得灰扑扑的。
最终瘦小的虫蛋艰难的孵出病恹恹的他,一只只有f级的小废虫。
这就是他的全部蛋期记忆。
当回忆结束之后,奈维却并没有从这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消失,而是视角一转,跟随着雄父回到了他所在的世界。
一个梦幻而神奇的世界。
他也终于知道雄父的姓名,牧烨晟。
奈维看着雄父几乎众叛亲离,在痛苦中入魔,执拗又偏执的修炼了上百年,却仍苦苦搜寻着回到虫族世界的办法,即使不被理解却始终坚决。最后以命相搏,在雷劫中肉身尽毁才险险渡劫回到这里。
当画面消失,雄父牧烨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时,奈维早已泣不成声。
这一刻,奈维曾经所有的执念怨恨和不甘通通烟消云散。
原来,他是有雌父雄父的,他们都很爱他。
只是命运不公,让他们一家经历了太多的磋磨。
“父亲!”
看着面前仍小心翼翼看着他却不敢靠近的牧烨晟,奈维再压抑不住内心汹涌彭拜的情绪猛地的扑上去紧紧的抱住了牧烨晟。
两方世界的流速不同,上百年的等待,十死无生的雷劫,其中的艰辛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尽的。
雄父光是再次来到他的身边便已是拼尽全力了。
而他也终于知道,为何明明他也是基因滑档雄虫,可他的身体却并不像格利诺那般病弱。
明明在五岁的那场高烧前,他的身体同样并不好。
那是因为在他高烧不退之际,雄父的神魂曾通过血脉羁绊横跨世界短暂的来到过他的身边。
当小小的他在漆黑的房间内高烧不治喊着父父时,雄父隔空想要抱抱他,可神魂却凭空穿过他身体的无措,最终只能心疼的围着他焦灼的团团转。
最终是雄父拼着自己神魂受损的下场,强行将一部分神魂割裂融入他的身体当中,才让他天生病弱的身体堪堪恢复健康。
他的时来运转并非是因为他真的幸运,不再生病,而是雄父在替他负重前行。
当雄父的神魂回到修仙界后,足足闭关蕴养了二十年才侥幸没有伤到根基。
一想到这,奈维的眼泪就流的更凶了。
“谢谢你父亲,如果不是你,我在五岁那年就已经去世了”
牧烨晟被奈维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到了,可下一刻他便毫不犹豫的紧紧反抱住了自己的孩子。
听到奈维已然全无芥蒂的唤着自己父亲,牧烨晟忍不住眼眶一热。
巨大的满足感将他笼罩,这一刻的重逢他曾经在枯燥的修行中用幻境模拟过无数次,可幻境过后是无尽的空虚和焦灼。没有哪一次是如此的充实,幸福到让他几欲落泪。
听到奈维的道谢,牧烨晟怔了怔,他抬手摸了摸奈维的软发,“孩子,你不必道谢,保护你是应该的。雌父和父亲把你带到这个世界却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头是我的错。你雌父已经尽力了,是雄父没能早点回到你们的身边。”
回想起刚刚他从奈维蛋期记忆中看到的在他被漩涡带回修仙界后所发生了一切,牧烨晟眸中浮现出深深的悲痛和一抹担忧。
见父亲提到雌父泽维尔,奈维的脸上同样浮现出一抹担忧,回想起蛋期记忆中雌父那鲜活明媚的模样和最后为了保护他决绝的模样,奈维的眼泪便有再次决堤之势。
“父亲,雌父现在还好吗?”奈维知道父亲是有办法感应到雌父的状态的。
牧烨晟并未隐瞒,“不是很好,所以我要尽快赶过去。”
听见牧烨晟的话,奈维几乎毫不迟疑道:“父亲,带上我,我也要去,我想见雌父。”
在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后,此时此刻,奈维想见雌父的心无比的强烈。
对于孩子的这点小要求,牧烨晟自然不会拒绝,他颔首应下。
“对了父亲,您能算到雌父的雌父,和哥哥们,也就是雌祖父,大舅伯和二舅叔他们现在还活着吗?”
提到雌父,奈维就想到那近乎团灭的皇室,如今他已然确定雌父的身份,对于雌父的亲眷自然是关心的。
这对牧烨晟根本不是问题,不过片刻的掐指轻算,牧烨晟便颔首道:“他们都还活着。”牧烨晟顿了顿,想起奈维口中那混乱的称呼,微微扶额,“你雌父的雌父和二哥身体受创,但问题不大,几剂丹药下去便可全然恢复。至于你的大舅伯,他如今迷失在时空乱流中,我算出他正处于另一方世界,如今生命体征平稳,再过一段时间便可安然无恙归来了。”
听到父亲的话,奈维当即松了一口气。
可想起雌父和元帅这边都需要救助,奈维有些为难的蹙起了眉头。
还不待他开口,牧烨晟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淡然道:“这有何难,叫这小子带着丹药,我将他传送至岳母那里。”
大乘境的修士便已然可以撕裂时空,随意穿梭,更何况渡劫境的大能。
哪怕身处不同时空,可只要有血脉羁绊为定位,对于牧烨晟来说并非难事。
眼见父子俩终于想起自己,刚刚虽然没看到奈维蛋期记忆,可跟着他一同看到了牧烨晟记忆的凯斯森自然知道父亲大人的本事,因此他连忙上前,恭敬道:“任凭父亲大人差遣。”
看了不少父亲大人的记忆,凯斯森相当丝滑的入乡随俗,也学了几句文绉绉的句子。
这诙谐的一幕逗得奈维忍不住睁大双眼,掩嘴偷笑。
而牧烨晟也微微挑眉,冷哼一声。衣袖一挥间,便眼不见心不烦的将这谄媚小子连同几枚珍稀丹药一同传送至了元帅和二殿下所在的方向。
*
第125章
与此同时, 正全力赶往首都星的星舰上,霍利里正在给二殿下佩海登·麦克阿瑟处理着身上的伤势。
只见赤裸着上半身的二殿下肩膀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漆黑贯穿伤。
灰发灰眸的二殿下那原本俊朗的面容如今有些惨败,他额间遍布冷汗, 可唇畔却透着不正常的紫黑。
这显然是毒素已然进入命脉的征兆。
“霍利里, 别管了,你去治疗舱看看父亲如今伤势如何。只要能撑到首都星,等父亲用了那救命的药剂后, 如今的局势便可以挽救。”佩海登语气虚弱道。
可霍利里听见后只是死死咬着牙关不应声,他手上的动作愈发小心,可双眼却已然蓄满泪水。
佩海登身上的这种毒素是公认的万毒之王,无药可治。
它所造成的伤口无法愈合, 时时刻刻需承受好似被烈火般的剧痛。
霍利里的举止没有任何作用, 只不过是能让佩海登感到稍稍好受一些。
当佩海登被信任多年的麾下偷袭中毒的那一刻, 他便已然知晓自己的结局。
因此在忍住剧痛找到雌父后, 他堪堪稳住边境的局势,安排好可信任的团长把持局面, 便马不停蹄的立即带着雌父动身前往首都星。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可目前皇室唯有他一虫了, 他必须要死撑到首都星,等待雌父醒来后才可以闭眼。
霍利里听到二殿下这话眼眶却是更红了, 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在他们前方的空中突然出现一道刺目的白光。
随着白光的消失,一道略显狼狈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霍利里呆滞的看着眼前这极其不科学的一幕, 瞪大了双眼。
“凯, 凯斯森?老大!你怎么在这里?!”霍利里失声道。
“凯斯森?”佩海登直勾勾的看着凯斯森, 眼神中满是惊异。
“你好,二舅叔不是,二殿下, 霍利里。”还没缓过劲,头脑被晃的有些眩晕的凯斯森手握着丹药,咧嘴冲着二殿下和霍利里挥了挥手。
*
一处虫烟罕至的原始丛林内,死里逃生的奥凯西正一左一右牵着白白玫玫,麻木又茫然的在寻找水源地以及方便他们扎营的住处。
养尊处优,在雌父大哥的羽翼下被庇护了前半生的奥凯西野外生存的能力几乎为零。
他带着两个崽崽兜兜转转,水源地还没找到却先在丛林里迷了路,连存放着为数不多物资的逃生舱都找不到了。
走着走着,奥凯西突然感觉左边传到了一阵阻力,他回头一看,只见白白脸上蹭着灰,牵着他的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眼眶红红的白白又渴又累走不动了,雌父雄父还不在身边,晶莹的泪花逐渐在他圆润的眼眶中蓄积,他呜呜呜的突然大哭起来,“不走,我不想走了,雌父,雄父,我要雄父,呜呜呜”
悲伤是会传染的。
眼见白白哭了起来,右边的玫玫也呜呜呜的哭着要雄父雌父。
眼看两个崽崽哭的可怜,本就绝望的奥凯西当即悲从心来。
他看着眼前两个可爱又可怜的崽崽,想起可能已然殒命在星兽嘴中的小弟和奈维,以及目前一拖二的看不到头的原始丛林历险记,他顿时悲从心来。
豆大的泪水从他的眼中滚滚落下,他一把拥住两个小团子,埋在他们的胸前哇哇大哭。
“小弟啊,奈维啊,雌父,大哥,我想你们啊怎么办啊,这个星球好像没有虫,逃生舱的信号器也坏了,我要在这里当野虫了,崽崽们也要当小野崽了,呜呜呜怎么办啊,我要活不下去了”
奥凯西的哭声悲痛欲绝,撕心裂肺,感情充沛。
崽崽们反而不哭了。
反而懂事的替舅舅擦眼泪,奶声奶气的安慰他别哭了。
可奥凯西听到崽崽们说他们不会当小野虫的,等雌父雄父找到他们就可以了,他顿时哭的更惨了,鼻涕眼泪横飞。
可他心中实在苦闷又没法说,他总不能告诉崽崽们小弟和奈维已然身死,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眼瞧着奥凯西的鼻涕即将蹭到自己的衣服上,有点小洁癖的白白顿时悄咪咪的后退了几步。
他皱着小眉头,看着玫玫毫无所觉的衣服手上都粘上了脏兮兮的鼻涕,顿时又朝玫玫也远了几步。
他的小肚子鼓鼓的,两只藕节般的小胳膊叉着腰,有些嫌弃的看着埋汰的舅舅和玫玫。
怎么,怎么可以不讲卫生呢!
就在白白暗暗嘀咕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背好像靠到了什么,他仰头看去,却惊喜的发现雄父正噙着浅笑在看他。
“雄父!是雄父!”白白兴奋的尖叫着扑向奈维。
奈维一把搂住了白白。
一旁的玫玫听见动静,连忙回头,发现真的是雄父后,连忙张开小翅膀就要飞突到奈维的脸上,生动形象诠释一下什么是‘抱脸虫’。
奈维没注意到玫玫身上那脏兮兮的鼻涕,可一旁蹙着眉的牧烨晟注意到了。
眼见这脏崽就要突到奈维身上,他一把揪住了玫玫的衣领。
玫玫在半空中像只大蛾子一般扑腾着四肢和翅膀却毫无所动,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被抓住了。
玫玫气呼呼的抬起头,直直的对上牧烨晟,整只崽当即呆住了。他左看看雄父,又看看牧烨晟,傻乎乎的道:“怎么,怎么有两个雄父咧?”
一旁的奈维听见后忍俊不禁,“玫玫,这是雄父的雄父,你要叫爷爷,或者叫祖祖。”
牧烨晟给玫玫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后才一把抱住这个哪哪都软乎乎,好似摸不到骨头的小团子,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而玫玫对牧烨晟也实在好奇,一个劲的盯着牧烨晟看,嘴里的问题就没停下过。
“耶耶,你为什么,跟雄父长的这么像咧?”
“耶耶,你的头发好长好长,跟我的雌父一样长哦!你见过我的雌父吗”
“祖祖,你的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我还没有见过红色的眼睛,真好看!”
“祖祖,你刚刚那个biu,突然变干净净,那个biu,能不能再来一次。”
“祖祖,你怎么不理我,你说说话!”
牧烨晟面对小话痨玫玫这一连串的问题,根本回答不过来,最后他想了想,轻轻应了一声。
“嗯。”
这边的奥凯西呆愣愣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奈维如遭雷劈,等他反应过来后才结结巴巴的问道:“奈维!你跟凯斯森没有”奥凯西几欲要脱口而出,但想起两个崽崽仍在面前,那个‘死’字才堪堪的憋住了。
“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那些星兽怎么处理的?这位是你的雄父?你们怎么遇上的,而且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奥凯西越问越混乱,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转不动了,他们才分开了不到半天,他怎么感觉事情发展的已然到了他不认识的地步了。
听着奥凯西一连串的发问,奈维无奈一笑,“说来话长,我们先走吧,路上我再给你解释。”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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