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 她察觉到了什么?
这般想,花喜男的眼神顿时不对了。
眼里假装的可怜没了,多了两分狠意。
花喜男假装没听懂, 试探道:“我也想带张健去医院看病,可不是没钱嘛。”
“思扬姐,你也是知道我家情况的。当初要不是你可怜我,把顶班的工作让给我做, 我们一家早就饿死了”
花喜男假装抹眼泪, 实则悄悄偷看盛母,想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装的,是不是知道她的目的。
可盛母虽然有些警惕,感觉哪里都不对劲。但她到底纯善, 把人看得太好, 心机又玩不过花喜男。被她说多两句,又忆起过往, 几句话就被花喜男转移了注意。
盛母心疼的拍了拍花喜男的手背,又让小康宁拿纸巾过来递给花喜男, 安慰道:“都过去了, 当年我也是看你们家比其他家庭困难, 也是想让你不要那么辛苦。”
“我明白一个女人撑起一整个家有多困难。”
“喜男啊, 还是那句话,有病就去看。我以前总想着存多一点钱给康宁和蓉蓉,有病也忍着。”
“可忍着忍着就出大病了。”
“要不是我们家茵茵嫁过来, 强硬带我去看病,说不定我就所以不要忌医。要是实在有困难,你也可以去街道办。”
“咱们张主任是个好人,街道办的领导也是。你有什么困难就跟他们说, 他们一定会帮你的。”
花喜男:“”
憋着的一口气才刚要松下,又听盛母喊她去找街道办的张主任,并没有想以往那样掏钱给她,花喜男终于忍不住了。
脸色顿沉。
“思扬姐,你是不是怕我再问你借钱?”
“我知道,我们家穷,男人又是个残废,儿子身体又不好。全家就靠我一个人趁着,娶的媳妇也不想你们虞茵同志那么厉害,当不上领导。”
“可我穷,也是有尊严的。你怎么能看不起我呢!”
花喜男愤怒的指责盛母。
盛母都懵了,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看不起她的话题。
她连忙摆手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怎么会看不起你呢?我要是真看不起你,也不会给你顶班啊。”
“你还说不是!你一天天拿顶班的事说我,不就是因为我穷,没有一份正经的省城工作嘛。”
“可你也不想想,你有工作又怎么样,还不是要我顶班。”
“思扬姐,要不是我帮你顶班,帮你保住纺织厂的工作,你每个月又怎么可能十几块钱花。你哪里还有今天的轻松日子,哪里还能像今天这样红光满面,身体健康。”
“这一切都是我帮你顶班来的。”
“思扬姐,既然你现在身体好转,也不需要这每个月的十几块了。要不你把工作都让给我吧。”
“这样我每个月也能多出十几块钱给家里人看病,也不用我总缺钱,向你借钱了。”
“你说好不要。”
花喜男虽然是问话,但说出来的话却理直气壮,甚至还时不时带着PUA,PU盛母。
盛母已经被她的话绕头晕了,脑海里全是花喜男的不容易,下意识要感同身受点头时。
突然,她愣了一下。
脑海里闪现昨晚虞茵给她说的话,还有赵平安说的得寸进尺。
现在的花喜男,不就是在得寸进尺吗?
工作是她的,她让花喜男顶班,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半钱又没有错。
而且要不是她让花喜男顶班,她花喜男连每个月十多块钱都没有。这怎么就成了她的罪过呢?
盛母眼里的迷茫一点一点的消退,看着花喜男的眼神渐渐露出锋芒。
以前她没觉得,但如今再看花喜男,她发现凄苦的面容竟泛起了贪婪。
是的,贪婪。
像极了她丈夫离世时,那些所谓亲戚来家里打着照顾的旗号,但实则想私吞家产所流露出的虚伪贪婪。
原来,她一直都被人骗着啊。
盛母突然笑了一下。
一直等着盛母点头的花喜男见盛母笑,直接不装了,皱起她那张又老又黑的脸,“思扬姐,你笑什么?”
“趁着今天有空,你现在跟我回一趟纺织厂吧。”
花喜男强势的拉起盛母,要带盛母走。
小康宁一看不对经想阻止,被花喜男一把推开,差点摔倒在地。
此时盛母无语的表情,已经开始生气了,但花喜男没看见。
或者说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反正在她心里,盛母一直都是个软包子。
自己这几年帮她顶班也算仁至义尽,现在让她把工作转给自己,也算是她盛思扬补给自己的补偿吧。
“我们赶紧把工作转了,下个月我也能拿——”
“拿什么呢?来,展开说说看。”连接客厅的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人。
蔡舅妈和赵平安面无表情,两人堵在了走廊里,正死死的盯着花喜男看。
花喜男才刚拉着盛母转身,看到蔡舅妈和赵平安,吓得一跳。
差点心脏都被吓停了。
尤其是这两人,气势一个比一个锋利,像刀一样砍过来,花喜男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把盛母推出去。
盛母看到蔡舅妈和赵平安回来,松了一口气,“大嫂,您怎么过来了?还跟平安一起回来,是有什么什么事吗?”
蔡舅妈先是打量了一番盛母,见她神色还算淡定,没有以往的彷徨不安和恐惧,压着的怒火才算消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而已。
她现在恨不得弄死花喜男这个老东西。
什么叫要不是我帮你顶班,帮你保住纺织厂的工作,你每个月又怎么可能十几块钱花?
又什么叫我穷,但我有尊严?
他妈的,这要是叫有尊严,路边的乞丐都能当皇帝了。
“平安,你带康宁和蓉蓉先到外面玩一会儿。舅妈,好好跟这位花大婶谈一谈!”
谈一谈三个字,如同燃烧的火棒,就差一棒扫过去。
赵平安虽然想留下来帮忙,但还有小孩在,以小孩安全第一。
谁知道这个姓花的,会不会拿小康宁和蓉蓉当筹码。
赵平安严肃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舅妈。”
“我带康宁他们出去,您要是有需要的,大喊我一声,我带人来帮你。”
说完,赵平安一步三回头,带着小康宁和裴蓉出了门。
花喜男本就怕蔡舅妈。
当初要不是她横插一脚,她顶班的钱和拿到的福利肯定能翻一小半。
而且当初就是因为这个人突然出现,还差点害得她连顶班的动作都没有了。
“你,你想做什么?”
“我,我告诉你,我可是逢源街道的人,张主任知道我的。”
“你要是敢伤我,张,张主任不会放过你的。”
花喜男一边说,一边看着蔡舅妈步步逼近,她步步后退。
蔡舅妈看着外强中干的花喜男,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不过,大概还是气多一点。
因为就是这样的货色,差点骗了她家妹子。
为什么这些人,就不肯放过他们家单蠢又天真容易心软的妹妹呢?
这个世道,难道帮人也又错?
难道帮人,最后不仅没有得到好的报应,还反而养出一头白眼狼?!
就在花喜男快要退到天井时,蔡舅妈快步向前,一巴掌扇在花喜男脸上。
“你!”
“滚!马上给我滚。要是再敢登门,我让你好看!”
蔡舅妈威胁完还不够,感觉胸腔的怒火未消,趁着花喜男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啪——”
花喜男本就又瘦又黑,正常来说应该看不到巴掌印的。
但这次真的气到了蔡舅妈,要是她今天没来,自家妹子又被骗怎么办?
就算不被骗,但以她的性子,拒绝后被人恐吓威胁又怎么办?
她身体才刚刚好上一些,日子才刚有盼头。
要是被这个狗屁花喜男气到身体又变坏怎么办?
他们家养了几十年的人,好不容易有了喜人的转变。要是被花喜男吓出好歹怎么办?
蔡舅妈越想越气,又想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花喜男吓得一哆嗦,连忙捂着脸跑了。
她跑了
盛母刚要抓住蔡舅妈的手,想让她不要打了,却不想,花喜男自己先跑了。
她愣了一下。
而后像放下了什么,又无语的笑了一下。
“你还笑!”蔡舅妈重重的点了点盛母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你啊,这些年尽长岁数不长脑子。”
“她那个姓花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我当初就说不要把工作给她顶班。”
“现在好了,养出白眼狼了。”
“今天要不是我过来,你是不是就答应她,把工作都给她了!”
“我警告你啊盛思扬,你要是敢把工作给她,我就,我就”到底是带着长大的孩子,蔡舅妈说话虽狠,但说着说着就心软了。
威胁道:“我就让你哥回来揍你。”
盛母:“”
默默带人回来的赵平安:“”
眼看事情不对,他又偷偷带着小康宁和裴蓉偷走回客厅。
啧,大人什么的,还是留点面子吧。
不过等姐姐回来,他一定要告状,让那个狗屁花什么东西好看!
赵平安恶狠狠的想。
绝对不放过任何一个欺负裴家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大嫂。我, 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孙子都有了,你怎么还, 还”
还让大哥揍她的呢。
盛母一脸难以为情。可就算这样,她也说不出太狠的话,像只软绵好欺负的兔子一样。
蔡舅妈见她这样,好气又心疼。
刚抬起的手, 见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又心软放下。
“你啊你,好在这次你机灵,没被那个花喜男骗了。要是没了工作,看你以后怎么办。”
蔡舅妈对盛母说不出太重的话, 也怕她被吓到。但不说, 又怕她真被骗。
想了想,就说:“你现在身子也好很多了, 要是你没了工作,以后难道在家里等着阿湛和茵茵养吗?”
“好, 就算阿湛和茵茵养你, 但蓉蓉呢。难道你也想蓉蓉让她小哥和嫂嫂养?”
“还有阿湛和茵茵以后的孩子, 你没了工作, 以后你想给孩子买点东西都摊大手板问他们小辈拿,你好意思吗?”
盛母好不容易直了一回的肩膀,又佝偻了起来。
“我,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你这次做得很好。但人总不能一直被惦记着。”蔡舅妈眸光深沉,带着冷意和算计。
既然花喜男敢算计他们盛家人,就别怪她把她的锅给端了。
蔡舅妈从挎包里翻出一个饭盒,先是对着客厅喊:“平安, 我给你们带了红烧肉,你和康宁蓉蓉他们先吃。”
“我带你大娘出去一趟。”
盛母还懵着呢,直到她被自家大嫂带到了街道办,见到张湘莲才反应过来。
不过这次她没有再出声,也没有阻止蔡舅妈替她做得一切。
工作她是迟早都要拿回来的,原本她只是打算再等两三个月,但儿子儿媳都同意她上班了再拿回。
加上也能让花喜男多拿几个月的工作,也算是给她的补偿。
但出了今天这事
张湘莲刚要去打饭,看到蔡舅妈带着盛母气势汹汹过来,眉头挑了挑。
问:“蔡同志,你怎么过来了?”
“还有思扬同志,裴家出什么事儿了吗?”
不会又有人上门找不痛快了吧?
张湘莲想了很多,却不想下一秒蔡舅妈告诉她,花喜男登门嚣张逼迫盛母转工作的事儿。
她一时间以为自己昨晚没睡好,出现幻听了。
“你说的花喜男,是我认识的,家里有个残疾丈夫,还有个身子弱不上班,让媳妇去家具厂搬运的那个张家的花喜男?”
“思扬心善,把工作给她顶班,让她每个月能多出十几补贴家用的那个花喜男?”
张湘莲越说越气,气得头疼。
蔡舅妈见张湘莲没有帮花喜男的意思,终于松了一口气。
毕竟现代社会,谁弱谁有理。
而且方才花喜男说得嚣张跋扈的,还以为张主任是他们家的人呢。
蔡舅妈真怕张湘莲会帮花喜男。
“没错,就是她。”
“张主任,您也知道当时思扬之所以让人顶班,不过是身体太差。又见街道确实有人需要帮忙,才让人顶上去的。”
“可你也看到了,有些人真的不值得帮。我怕再帮下去,又出白眼狼。”
“裴家才刚刚好转,我不想再出任何意外。”
“加上现在思扬身子也好了,您看是不是找个时间,把顶班的事儿解决了。”
当时盛母找人顶班,是街道办出面帮忙解决的,所以现在取消,也最好经过街道办。
不然蔡舅妈怕花喜男反咬一口。
张湘莲也想到了。
人心经不起考验。
她饭也不打了,连忙道:“你放心,我现在就去纺织厂找他们厂长。”
张湘莲揪起眉头想了想,“明天,明天我带思扬过去把工作解决。”
“行,有张主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明天请假,跟思扬一起过去。”
张湘莲不在意蔡舅妈跟不跟,跟两人说完后,她着急忙慌去了纺织厂。
虞茵是晚上下班回来,才知道家里发生的一切。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跟盛母说:“妈,要不明天您把借条也一起带上吧。”
此时她们坐在饭厅吃饭,蔡舅妈今晚也过来了。明天一大早要去纺织厂,她今晚会留宿在裴家。
虞茵给盛母夹了一块鱼肉,说道:“现在我们跟花婶子闹掰,她们家借您的钱要是不趁机拿回,以后可能就拿不回来了。”
“要不趁着麻烦了张主任,先拿回一些?”
盛母有些心动,但是——
“她们应该没钱。”蔡舅妈在一旁听着,差点火气就上来。
虞茵连忙给蔡舅妈也夹了一块鱼肉,对着笑了笑,让她稍安勿躁。
舅妈性子太急,很多时候急起来根本不解释,也不给盛母时间思考,就直接下命令式的吩咐盛母去做。
也可能因为这样,导致盛母很多时候不懂得去分辨,下次再有类似情况,也还是会犯。
所以虞茵跟盛母说话时,很多时候都会给足够的时间让她自己去思考,去分辨,让她自己去参与去处理事情。
“对,他们手上可能真的没有钱。所以,我们就不去想她是否存了钱啊。”
“妈,您明天是要跟张主任去纺织厂的,花大婶还有工资在厂里。她手上要是实在没钱,就让她把一半工资抵上不就行了?”
盛母:“好,好像是这样。能,能还一点是一点。”
“没错的,我们能善良,也能替别人着想,但前提是对方个知恩图报。”
“妈,您这次做得非常非常好。我相信就算舅妈不过来,您也能处理好的。”
“所以这次,我们继续处理好吗。花大婶不值得妈您去帮,那就把一切收回。”
“借条您明天带过去给张主任看,最好也给厂里的领导看看。”虞茵暗示道:“花大婶虽然这几年帮您顶班,但您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不是?”
“您还深切的替她着想,甚至在您自己病重的时候,还拿出自己看病的钱借给她。”
“您已经仁至义尽了。”
“咱们做好事,虽然提倡不留名,但有时候适当让人知道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认真吃饭的赵平安,这时抬了下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下越发腹黑的姐姐一眼。
说得好!
本来嘛,做好事就应该留名。
他娘的,都出钱又出力的去帮助别人的,凭什么不让外人知道。
他姐说得对。
小小的康宁,此时也边吃饭边看着小婶婶。
他的小婶婶最最最厉害了,虽然他还听不懂的小婶婶说什么,但他要努力记住小婶婶说的,等以后长大,要做个像小婶婶一样厉害的大领导。
吃得满嘴油的裴蓉蓉:“”嗯嗯嗯,好吃,鱼鱼好吃,肉肉都好吃,嫂嫂也好好看~~
“茵茵,说得对。”盛母缓缓突出一口浊气,“我已经帮了她很多了。既然别人不懂得珍惜,我就收回。”
“没错。那您明天和舅妈记得带上借条,到时办理手续的时候,趁着张主任和厂领导都在拿出来一起办了。”
而此时的花喜男,还不知道天要塌了。
回家后还在餐桌上抱怨,说盛母怎么没良心,帮她顶班多年,竟然一点都不替她考虑。
还说等拿到工资后,半个月的工资就不给她了,让她吃西北风去。
却不想,第二天才到纺织厂,就撞见了跟张湘莲一起过来的盛母和蔡舅妈,然后一行几人,去了厂长办公室,办理交接手续。
花喜男天都塌了。
她不过是想要份工作而已,凭什么盛母不让。
她一个人在厂长办公室哇哇大叫,大哭大闹,还要污蔑盛母搞享乐主义,说她盛母装病,每个月拿着她给的半个月工资,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
盛母本来还有点犹豫,想不在领导面前拿出借条。
可眼看花喜男越说越过分,还想继续污蔑她的家人。
家人是盛母的底线,谁也不能触碰。
一向软绵的盛母,第一次气得青筋暴起,将一叠借条拍打在厂子办工桌,说花喜男忘恩负义。
还说花喜男顶班三年半,只有前面两年准时每月拿工资给她,之后次次都推辞。
尤其在最近一年,她打着家里穷,没钱看病的旗号,不仅没把工资准时给她。还在她那里借了两百二十五块七毛八。
这都是她看病的钱啊。
她当时病重,身子虚弱,自己都不舍得看病,却把钱借给了花喜男,没想到却救了个白眼狼。
众人一听,一言难尽。
盛母身子如何,厂里的领导同事,还有桂圆坊的街坊邻居都知道。
要不是她身子实在太差,当时找人顶班前,接连晕倒在车间几次,也不会有顶班的这事儿。
人家都病成这样了,要靠着让人顶班的钱过日子。
可花喜男倒好。
任由着帮助自己的恩人病重,问恩人借钱,到如今还想私吞恩人的工作不成后,还污蔑?
厂长和厂里的其他领导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当场给盛母办理手续,还把花喜男的半个月工资扣押,当成还款,还给盛母。
至于剩下的,由张主任出面,让她去解决。
实在解决不了,张主任说到时去家具厂找家具厂的领导,让他们每个月扣张家媳妇五块钱工资,当还款,直到还清。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花喜男听完:“”
直接晕死过去。
完了,真的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后来张主任带着街道办的同事杀去张家, 在张家翻出了两百五十块,他们家根本不是没钱,而是把妈当冤大头。】
【听舅妈说, 当时翻找出钱后,张主任都气炸了。当天就回去张贴公告,把花喜男做得事儿公之于众,还收回街道办给他们的补助。】
【然而, 这事还没完。也不知道有心人知道张家没了补助, 花喜男又丢了顶班的工作,没两天张健被人举报赌钱,还欠下几十块赌债。】
【我们才发现,张家之所以一直穷, 是因为钱都被张健赌光了。好在花喜男把从妈这里借走的钱藏了起来。舅妈说, 要是我们再去晚了,可能连二百五十块钱都被张健赌光。】
【我想, 也有可能。毕竟赌徒是没有前途的,也不会控制自己的手, 更会骗人。】
【花喜男很信自己的儿子, 听说这次让妈要工作, 就是这个张健提出。】
【因为他赌钱经常输, 要不了多久,肯定会赔个清光。】
【所以咱们家也算因祸得福。】
【最近家里就是这些事啦,阿湛你在远方, 记得多保重身体。】
【不用担心家里,家里有我,有舅舅舅妈他们在,我们都过得很好。】
【而且妈最近上班, 好像更精神了。前几天检查,医生也说妈身体越发的好,所以都不用担心。】
【好啦,这次信件就到这里。爱你,想你哦~~】
夜里,云省,XXX部队,裴湛办公室。
还算明亮的办公室里,裴湛坐在办公桌前一遍一遍的读着家里寄过来的信件。
尤其是信件结尾的爱你和想你,让满腔的爱意和感动无处发泄,最后只能化作一阵不甘的叹息声,消散在空气中。
我也想家里,想茵茵了。
不过分开一个月,却好像度过数不尽的春秋。
思念,难熬啊。
要不是回来赶着要出巡,制定新的巡逻训练方案,还有忙着申请等工作,他可能控制不住想回家。
第一次,他觉得分别如此的煎熬。
不过,快了。
他们很快就可以再见面了。
……
日子在长途两地的思念中,仿佛被骤然按下了加速键,风一样地往前刮。
省城的春拍和夏汛在忙碌中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金风送爽的九月。
以前的小狼崽子赵平安,此时已经彻底融入了省城的生活。连带着过于乖巧懂事的小康宁,也在这个九月背上了新缝的小书包,顺顺利利地进入了源逢路小学读学前班。
盛母重回纺织厂车间后,越发有了精气神,现在也不想以前那样,经常头疼犯晕。
上次复诊后,医生说以后也不用过去了。以后盛母以食补为主调养,只要情绪不暴怒大喜,身体跟常人无异了。
后方没了顾虑,虞茵在事业上更是干劲十足。跟副总经理马国梁,接连促成了市三宫与省城几家国营大厂商的深度合作。
他们大刀阔斧地更换了柜台上那些陈旧、滞销的样式,引进了最新款的松紧带料子、的确良成衣,以及华南缝纫机厂最新出厂带雕花的家用缝纫机。
商品一更新,本就名声在外的市三宫彻底成了整个省城最火爆的香饽饽。
到了十一月底,省城的天气渐渐转凉。
可百货大楼市三宫内,却依旧热得像个冒白烟的大烟囱。
“大家排好队!今天新到货的红棉牌羊毛衫和东方红座钟数量有限,凭票供应,人人都有机会,千万不要推搡!”
虞茵扎着利落的马尾,身上套着一件裁剪得体的深蓝色呢子大衣,正拿着登记册在人群密密麻麻的日用品柜台前巡查。
此时二楼的布料、电器柜台,售货员忙得不可开交,柜台玻璃被挤得‘吱呀’发酸的动静,还有市民们扯着嗓子大喊“给我拿一尺布”的喧嚣,震得人耳膜发麻。
可只要虞茵往那儿一站,汹涌的人流总能本能地规矩几分。
“我的小虞姐姐啊,我可算找到你了!”
卓克跟一条泥鳅似的,满头大汗地从抢购羊毛衫的人堆里挤了出来。
他急匆匆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压低声音拽住虞茵的衣袖:“别看了,赶紧的!安经理和商业局派来的人,都在二楼小会议室呢!”
虞茵脚下一顿,清亮的眼眸微微眯起:“安经理不是去京市开会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还带商业局的人过来开会?”
“不是坏事,是大好事!”卓克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一边护着虞茵往办公区的小楼梯走,一边飞快地咬耳朵,“安经理这回从京市带了红头文件下来。咱们市三宫这大半年的营业额直接冲到了全省第一,上头彻底松口了。”
松口
什么松口?!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她猛地顿住脚,扭头看着卓克,“该不会是——”
“对,没错!就是我们近几个月一直讨论的,想要恢复市三宫原本的规模。上面同意了。”
虞茵倒吸一口凉气,胸腔顿时涌现一股热意。
之前就说过,市三宫百货大楼,一开始成立时,规模极大,甚至直逼最大的老牌珠水百货。
但只因建成后管理不当,内部人员斗争等原因,最后偌大的市三宫百货,只能遗憾裁剪。
要是市三宫百货真的恢复原本的规模,虞茵想了想原本的设计图纸
那原本被隔断出去的左侧两栋副楼,连带着三楼整整一层的空置仓库和租赁办公点,要是全部重新打通、收回,市三宫的营业面积起码得翻上两倍不止!
这在这个凭票供应、物资正处于大爆发前夜的七十年代末,简直就是一块能把人撑死的特大肥肉。
虞茵越想越激动,将手里厚厚的登记册往腋下一夹,脚下生风似的往楼上跑,“那还等什么,赶紧走。”
一场以市三宫百货复苏的讨论会议瞬间展开。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四点半,他们连中午饭都是在会议室吃的。
好在结果不错,对于这次‘复苏’计划的各种安排,和大概规划都讨论好了。
只等商业局那边做审核调查,一旦调查出来再拍板,那他们就可以重建工作。
忙完大楼里繁杂的初步交接和部署,等虞茵走出百货大楼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十一月底的省城刮起了阵阵冷风,卷起街边的几片枯叶,沙沙作响。虞茵缩了缩脖子,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地往桂圆坊方向赶。
一跨进源逢路十二号大房的门槛,那股子从厨房里飘出来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浓郁温香,瞬间将她一整天的疲惫与清冷冲得干干净净。
“小婶婶,你回来啦!”
小萌娃康宁一听到动静,立马像只圆滚滚的小炮弹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虞茵的大腿。
“小心点,别撞到车上啦。”
九月进了小学学前班后,这个小家伙肉眼可见的长高了不少,也活泼了。
大概是有了新朋友,不像待在家里,就只有傻姑姑陪着。
虞茵把自行车停靠在门口,拉着她的小手往屋里走。
走进客厅,看到赵平安老老实实在写作业,没看到裴蓉,问赵平安:“蓉蓉呢?”
“在里面,说帮大娘煮饭。”赵平安头也不抬道。
最近这个月,裴家还发生了一件大喜事。
那就是在周晗生产完,回到京城的周晗父母,帮忙找到了一位脑科专家,又通过这个脑科专家介绍认识了一位下放平反到省城的专家大夫给裴蓉治疗。
治疗效果非常明显,不过三个疗程,现在的裴蓉,智商已经接近六七岁的小孩了。
虽然专家大夫说,以后可能效果没那么明显,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样随着年龄增长而智商增长。
但最后治疗结果,应该能让裴蓉恢复到十五六岁的样子。
十五六岁的样子,已经对裴家来说是老天开眼了。
他们都做好了,裴蓉一辈子都像小孩一样了。
甚至可能不如小孩。
虞茵拉着小康宁到厨房门口一看,外表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板板正正坐在灶台前烧火。
盛母刚拿起洗好的青菜,放锅里跟蒜蓉一起炒。
‘滋啦’一声响,顿时一股蒜香夹带着蔬菜的清甜扑面而来。
“好香啊。”
裴蓉听到嫂嫂的声音立马站起来,刚才板正严肃的样子没了,一脸喜悦的扔下火钳跑向虞茵。
“嫂嫂,你回来啦,我们今天蒜蓉炒油麦菜,还有炖了大猪蹄子。”
“猪蹄?妈,您买猪蹄啦?”虞茵一边揉了揉可可爱爱的裴蓉脑袋,一边问炒菜的盛母。
盛母见小闺女‘罢工不干’,笑着摇了摇头,转到烧火那边,推了推柴火,回应:“不是我买的,是你舅舅出车回来,说是苗章同志村里杀猪送的。”
“他给了我们两只,刚好你上个月从百货大楼带回的高压锅能用,我就用来炖猪蹄了。”
“现在应该好了,你去天井看看。我放天井用煤炉压了一个下午的。”
“我还炖了一些鸡爪。”
怪不得这么香。
虞茵刚才没感觉,现在一说,空气里满是肉香。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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