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迎月谷的卯桂仙子吗?她为什么在上面?”
不仅仅是来自迎月谷的弟子, 其他门派也有修士认出了卯桂。
倒不是人人都认识卯桂仙子。
事实上,大乘修士虽比不得渡劫珍惜,数量却也并不多, 放在任何一个门派都是相当于镇门之宝般的存在,连本门的新进弟子都未必见过自家的老祖, 更别说其他门派的弟子了。而卯桂这种深居简出潜心修行的,能认出她的只会更少。
此刻, 卯桂一露脸就被认出来,是因为她的‘熟人’太多了。
卯桂仙子坐在讲解台上,也被‘观众席’吓了一跳。
好家伙!那‘观众席’上竟然有四个渡劫,十几个大乘, 四十多个合体, 数百个炼虚, 就是天道盟诏令天下修士,召开修仙界会议,也不会有那么多高阶修士到来。
难道这场考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不, 其他考试好像也有不少人观看的样子, 难道这是什么很新的娱乐方式?
卯桂仙子奇怪的想道。
只关心登仙梯的卯桂仙子并不知道, 不少高阶修士还真是为资格考试来的。
这竟然还是关信广的“功劳”。
原本, 天灵派公布了资格考试的情报,但因为时间紧张,没有太多宣传,冉灯的人脉又主要是阵法师那边的, 对炼器师无从下手。因此纵使有大型传送阵做饵,也只在中下层修士间有点影响力, 可高阶的修士,尤其是世人皆知的那些炼器大师们, 要么不知道这件事,要么即使知道了也是以观望为主。
毕竟这些‘炼器大师’也是有自尊的,而且因为炼器师稀少,这些大师的自尊都挺高。
在他们看来,如果他们愿意为大型传送阵贡献一份心力,那是不倦仙尊也必须倒履相迎的待遇,怎么可以参加资格考试,让别人认证自己资格呢?也太掉价了。
直到他们听说了关信广准备带领司工部,甚至本人亲自参加资格考试的消息。
关信广的人品是什么德行姑且不论,但他作为司工部的官长,作为炼器师的名声是非常显赫的。
尤其是在没有实际政府的修仙界,天道盟相当于半个官方,所以关信广就相当于半个官方认证过的炼器大师,司工部官长的职务差不多也相当于修仙界科学院的院长。
这样一个大师竟然本人决定参加一个不起眼的‘炼器师资格考试’,当然会引起轰动。
——如果这位大师都要考证的话,我们这些没证的是不是更不算炼器师了?
一时间,不少炼器大师和炼器门派都闻风而动,想要向关信广打听一二,可关信广有什么好说的呢?他总不能告诉其他人:我以前抽了不倦家四徒弟的道骨,这次又被两个神仙胁迫,想要再抽一次吧?关信广只好闭门谢客,就算有几个无法拒绝的熟人,他也支支吾吾,不愿意说出原因,只告诉对方这资格考试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地方。如果可以,最后连天灵派都不要去!
关信广说得是真心话,可他态度越是神秘,越没人信他。
修仙界的风气一直是这样的:
人人都是谜语人,人人都怕别人抢了自己的机缘。
这种风气最近因为学术期刊的出现稍微有点好转,但总体上并没有好太多,大多数修仙者都喜欢藏私,将自己知道的那点小秘密捂得死死的,然后红着眼看着别人,总怀疑别人怀里藏着自己不知道的机缘。
因此关信广那暧昧的态度正好迎合了这种心态。
这群人还喜欢瞎琢磨,他们瞬间将最近的大事结合到了一起:不倦仙尊修复了登仙梯,他家那设计了传送阵的四弟子也要参加考试,天灵派的教学推广,学术期刊的道统之争,逍遥宫的内乱等等等等,显然这场资格考试不是普通的考试,一定有更深层次的秘密在,搞不好其中蕴藏着大机缘呢!关信广才不愿意说!
最重要的是,关信广人脉还很广!
关信广能当上天道盟司工部的官长,明显属于擅长人事高于技术的官僚,因此他和大多数修士都很熟悉,也意味着他有什么动作,大半个修仙界的高阶修士都能知道这件事。
这简直是对资格考试最好的背书!
结果关信广决定参加资格考试的消息传出,报考人数瞬间多了五成,还有数位本来不准备来中境的炼器大师也跟来了。
当然,这些炼器大师也不是没脑子的跟风,他们也不可能脑子一热就报名考试,但他们可以派自己的徒子徒孙参加啊!观望也是可以的,而且天灵派的考试竟然是可以参观的!
一时间,想要观看考试的人数也有了前所未有的数量,以至于天灵派不得不在考场周围设置了阶梯式座位,供给‘观众’使用。
就算这样,座位还是不够。
尤其是关信广和关业都会参加的八级炼器大师资格考试,更是人山人海,想要观看的人数是参加考试的好几倍,甚至能和仙法大会那边相比了,以至于观众席的位置都要靠实力争取,化神以下甚至没资格进入观众席!
也因此,观众席才那么一副‘人才济济’的景象。
这些大能们也鲜少这样聚集在一起,他们彼此修为相近,又不用在小辈面前摆架子,即使有仇,上头还有四位渡劫的威压压在脑袋上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气氛反而意外的平和轻松了起来。
他们悠闲的八卦道:
“真是难得,竟然可以看见卯桂仙子在迎月谷之外的场合公开露面,她明明连天上城的拍卖会都不会亲自去的。”
“先是关官长参加考试,眼下又有卯桂仙子讲解,看来这场考试果然不简单啊!”
“我没有看不起卯桂仙子的意思,但她是炼丹师吧?怎么来讲解炼器考试?”
“有什么不行的,人家好歹也是大乘巅峰了。”
“可是,隔行如隔山啊!她能讲解好吗?”
“我倒觉得,这是不倦仙尊的深意所在啊!”
“怎么说?”
“这毕竟是‘炼器大师’考试,连司工部的官长都在考场了,谁能评说呢?反正我们这群老东西上去谁都不服的,那么有个外行的炼丹师作为讲解,反而比较安全。”
“这么说也有道理。”
“何止是有道理!你没注意到吗?这场考试没有考官,虽说不倦仙尊可能是因为有徒弟参赛才避嫌,但他也说了,‘炼器大师的技术无法客观评定’,‘炼器师要看作品说话’。”
“好一句看作品说话!不知道这些‘炼器大师’能炼制出什么来!”
这边大能们悠闲的讨论着,那边考场上的考生们的感觉可不太妙。
不止是迎月谷的弟子,其他门派的弟子看了观众台也如丧考妣:
“师尊师伯师叔为什么都来看了啊?!”
“我们门派是主修符咒的吧?为什么我家师祖也在上面凑热闹?”
“完了,这次要是表现不好,是在全修仙界丢脸吧?!”
“我当初为什么会觉得考试‘好玩’的?!”
……
在一堆混乱的思绪中,最为震惊的却是造成这种状态的罪魁祸首本人。
“怎么全修仙界都来了?!”关信广心里惊恐地想道。
这里大半人是因为他才来的,都是他的熟人,对他来说,可不是‘全修仙界’吗?
关信广这些天闭门不出,还真不知道自己引起的风潮,只是他看着观众席上过于壮观的场面,原本不坚定的心又再次动摇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我们真的还要做吗?”
“来都来了。”林齐都很烦他了。
林齐觉得自己就没有碰过关信广那么麻烦的对象。
想当年,他即使对阵魔皇,面对士气不足的天兵们也不过加护了三次‘暗示’而已,就足以让最担心的天兵充满勇气去和魔皇战斗(送死),眼前这下界所谓的司工部官长,一路上暗示了无数次,事到临头还想着逃跑,真不知道是这关信广太过于懦弱无能,还是那‘不卷仙尊’的威势太盛。
只是,林齐却不想放弃。
若说荏苒请他的时候,他只是想要随便找个地方度假,哪里都好,但真正到了这个世界,林齐却发现这方小世界不愧曾经是上界的一部分,完全没有其他小世界那种灵气不足,束手束脚的感觉,反而各种资源都齐全得很。
尤其是进入了天灵派地界,这里的灵气不仅充沛精纯,甚至凝结出了仙露,只是下界人终归是下界人,没有体验过仙体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这种情况似乎跟资料中记录的不同啊!
林齐有点疑惑。
他下来前是仔细阅读过此界的状况记录,知道此方世界是(这个世界的)几万年前与仙界割裂坠落下来,先后经历了好几场神魔战争,以至于本土居民对天庭的信赖也消弭殆尽,他们主动摧毁了登仙梯,将仙魔都拒绝于世界外。
当然,土著的意见一直不在天庭的考虑内。
真正让天庭放弃此界的,是因为在长久的战争中,时间空间出现了巨大的问题。
此界的时间不仅混乱不堪,各种逆流顺流,空间也充斥着通往虚空的缝隙,以至于灵气无法自主循环,向外界逃逸。
这样下去,毁灭成了必然趋势,天庭也就顺势放弃了此方世界。
但林齐这次下来,却觉得灵气还挺充沛的嘛!循环也没有断绝的,如果上报天庭,此界还能凝结仙露,天庭搞不好会彻底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就算此方世界重新收归天庭,他们这些仙人也没有好处,倒是少了一个可以出差外派下凡渡劫度假的好地方。再说,天庭都要放弃此处了,也意味着,天庭记录外的资源是可以在这个世界被毁灭前随意挥霍乱用的,甚至不必在意此地生灵的死活。
从这个角度考虑,林齐突然不觉得此方世界的灵气和报告不符有什么不对了。
——想来是其他同事故意留的‘福利’。
现在这个‘福利’被他林齐看见了,自然得有他的一份!
林齐心中有了这些算计,对关信广这种怂人也多了几分耐心,他哄着对方道:“人多又怎么了?身为炼器大师,你还怕人看着不成?再说,我也没有让你在所有人注视中下手啊!你只要打上标记,剩下的看我们施为就好了。”
关信广闻言,总算迈步走向自己的考台。
林齐松了口气,他也因此更加重视‘他的道骨’了:“说起来,道骨的载体呢?”
“在四十四号考台。”关信广目不斜视的回答道。
知道不倦仙尊坐在考场的最上面,关信广根本不敢乱看。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这些天都躲在宝船中,不倦也没来看过他一眼,让关信广确信了不倦心中,这场考试应该比杀了他更重要,他甚至不敢来这考场。
好在不敢归不敢,关信广到底还是有大乘期修为的,他不必看,也能通过神识感知到关业的位置。
不过,那真是关业吗?
关信广又有些动摇。
倒不是关业的相貌有什么变化——关信广其实就没有直接见过关业,他知道关业的长相,还是在关业被周诲收徒以后,让人偷偷用玉简录了影像回来的——而是关业的精气神和关信广想象得不同。
在关信广心目中,一个人被抽走了脊椎废了灵根,精气神应该也受到了相当的摧毁,就算被不倦仙尊收为了弟子,也无法恢复。
但关业站在那儿,虽然外表像是影像中一般沉默阴郁,但却在他的神情中却找不到一丝自卑和愤恨,哪怕背后拖着妖物尾巴一般的暗红色脊椎,站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对着修仙界最上层修士们的大量,他也透着坚定不为所动的气场。
这个人,难怪会凝结道骨。
只是要从对方身上再次将脊椎抽出来,有那么容易吗?
关信广如此想道。
这时候,关业似乎感受到了关信广的神识,突然转动着暗色的瞳眸,向关信广的方向看了一眼,让关信广的身体为之一僵。
林齐却不在意关信广复杂的心理活动。
“有神格的师尊,有道骨的徒弟,甚至连空气都可以凝结仙露,这块地也太过于人杰地灵了吧?”林齐有趣地说道,“遗憾的是,他们的运气不怎么好,四十四号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在修仙界,数字带来的预兆当然是真实存在的。
可关业会得到那么不吉利的号码,也不是偶然,而是气运被刻意调整过的结果。
“好了,还愣着干嘛,你也差不多该上场了,”林齐催促道,他看关信广又犹豫了,更加不耐,“还站在这里,是想要不倦注意到你吗?”
这倒不至于。
虽然关信广和林齐‘聊’了好一会儿,但林齐现在是附身在关信广身上的形态,因此他们的对话是直接用大脑进行的,不过一瞬而已。
在外人看来,关信广不过是在走进考场的时候,微微顿了顿,打量四周而已,属于一个‘高深莫测的大乘期修士’的必然反应。
可惜这位‘大能’听见了不倦的名字,却露出了惊慌的表情,三步做两步的走上了考台。
伴随着关信广的动作,考台发出了‘叮叮’的声响。
在这类似风铃的声音中,考台周围类似装饰的海草开始疯长变形,形成了一面厚实的墙壁,而整个考台竟也变形成了一间封闭的炼器房。
“!是,是幻术。”
关信广先是一吓,接着不知道是安抚自己,还是为了告知林齐般的说道,“这炼器房的墙壁是虚假的。外面的人应该还是可以看见我,现在他们这个设计,应该是为了让考生专心考试?”
“你比想象中的冷静嘛,我还以为你刚刚要大叫了呢!”林齐嗤笑道,但他有点忧心,“不过这样一来,视线被阻挡,要接近道骨就难了。”
关信广这时候倒主动了起来。
——不如说,他已经没退路了。既然已经在不倦仙尊的注视下,他只能依赖林齐,当然也必须满足这位天将的要求才行。
关信广说道:“不,不会。我打听过了,这些考台是会随着考试表现自动升降的,只要我到了所有考台的最高点,要定位其他考台的位置轻而易举。”
“最高位置?那你必须第一才行啊!”
“呵呵,其他不敢说,但作为司工部的官长,我炼器在这个世界,应该是数一数二的吧!”关信广自信道。
他走到了炼器房中心的炼器炉前,熟练的一挥手,紫金色的火焰腾得从炉心冒了出来。
第197章 不运和有运
“考生们已经全部进入考场。”
冉灯说道。
她作为天灵派的代表也坐在讲解席上, 只不过在一众大佬面前,只有金丹期的她显得像是个会自动发声的背景板而已。
冉灯倒是很满意背景板的身份,她发出了没有感情的捧读声:
“诸位请看, 他们面前的考台发生了变化。
这不是幻觉,而且根据诸位考生的习惯对考台进行的调整。
“虽然本场考试并不允许考生自带物品, 所有工具和素材皆由考场提供,但会根据考生的需要对考台和工具进行规则内的调整, 以便考生能够在最佳状态中进行考试。
“同样,考场中还布置了最强的防御静音阵法。
在确保考生们的安全的同时,也能够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
比如说,我现在的声音就无法传入考台内部。
“考生们主观上会认为自己身处密闭的炼器房中, 心无旁骛的进行考试。
诸位不用担心自己会打扰他们。
当然, 想要指点, 或者帮忙作弊也是不可能的(笑)。”
冉灯最后的笑话——她真的在讲笑话吗——没有在观众席引起任何反应。
倒是卯桂仙子担心她会尴尬,僵硬地接话道:“这点似乎和平时的天灵派考试不同呢?听说天灵派内部的考试,考生是不能屏蔽外界干扰的?”
“那是对弟子们心性的磨练, 培养他们的心智, 磨练他们的精神, 让他们学会无视旁人无谓的眼光, 分清楚轻重,在关键时刻也能专心致志的应对挑战。”冉灯冠冕堂皇地解释道。
这段说辞倒是引起了一些无谓的认同。
不少大能连连点头,觉得挺有道理,觉得不愧是不倦仙尊的设计, 果然都有深意啊,甚至准备在自家弄一套这样的观众席了。
冉灯继续闭着眼替她师尊瞎胡扯:“至于这次资格考试, 就属于‘关键时刻’了。毕竟资格考试最重要的是考察诸位考生的技术,那么当然要隔绝无谓的干扰。”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 就别设计观众席,不,直接取消观众席啊!
如果有考生听见了冉灯的论调,一定会发出这样的悲鸣吧!
除去关信广那种担心自己进了密闭空间,再出来就是一团脓血的存在(周诲:我如果真想那么做,不必密闭空间也可以),正常人是不会喜欢直播考试的。
冉灯也倒如了关信广的愿,关注着对方动向——主要是对方是司工部的官长,大乘期修士,这场考试的‘观众们’主要也是因为他来的,所以不关注都不行,否则讲解真就成了背景音了,恐怕大能们还嫌吵。
冉灯在介绍完考场的基本规则后,索性就将众人目光引到了关信广身上:
“这场考试的主题是‘道’。
很大的主题呢,不知道诸位炼器大师会怎么看待这个主题。
不过司工部的官长阁下似乎对这个主题没有任何犹疑,他走上考台后,没有任何犹豫地点燃了炼器炉的炉火。
非常纯粹的紫金色火焰。
对了,这场考试中,我们准备了足足九十九种火焰供给考生选择,但我们都知道,火焰是五行中最爆裂最难以控制的存在。根据修为和气运的不同,即使是指定的火焰在不同时刻不同状态下会有不同的表现。
卯桂仙子,您对关官长选择的炉火如何看待呢?”
“我觉得,今天官长阁下的运气不错呢!”卯桂笑了笑道,“虽然我是炼丹师,但丹道和器道颇有些共通之处,比如火焰。火焰可谓是炼制打造的基础,一炉好的火焰直接关系到了最后成品的好坏。我们可以看见,官长阁下今天选用的炉火是紫色的,看来即便是司工部的官长阁下也没有托大,选择的是最为温和也是通用的极罗地火。”
“遗憾,看来关官长不准备露一手,只想用最基础的方式通过考试啊!”冉灯故作遗憾的叹息道。
“这也许就是官长阁下的‘道’吧?”卯桂仙子说道。
她并不知道关信广和天灵派的纠纷,也和这位司工部的‘炼器大师’没有太多的交情,并不知道对方在背地里做了什么肮脏的事情,只凭借着不深的印象,草草了事地认为对方是个老实人,因此以卯桂的性子,断然不会在这种场合说关信广的坏话。
卯桂仙子试图礼仪性夸奖对方几句:“虽然我对官长阁下了解不多,但记忆中,司工部出品的法宝以物美价廉居多,不会有哗众取宠博取眼球的存在,也许平淡朴实炼制大多数修士都需要的法宝,是这位炼器大师的追求吧?”
换句话说,仔细数出来,关信广并没有震惊天下的代表作。
卯桂仙子虽然尽量用了赞扬的语气,但就司工部的炼器产品,确实也就只能夸成这样了。
观众席上的大能们也露出了心知肚明的笑容。
人和人总是会比较的。
虽然他们对关信广没什么恶意,还可能彼此交好,但数起自己的成就和成果来,那是能狗脑子都打出来。
卯桂仙子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咳嗽了一声继续道:
“作为对他脚踏实地的回应,今日的气运显然眷顾了他。你们看这鼎炉火,饱满却不爆裂,旺盛却不动摇,可谓是起始就非常的完美,”卯桂仙子在夸奖炉火的时候,口气倒是真诚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它还变异了!它的紫色中透着金色的光芒,毫无疑问已经变成了,极罗金焰。要知道,极罗地火作为最稳定的火焰,变异的可能性是最低的,但一旦变异,它所变异而成的极罗金焰则是最合适炼制打造的十大‘神火’之一,炼制丹药……哦,打造法宝的极品概率也会提升数倍之多。”
说到最后,卯桂仙子的口气竟然也有些遗憾了。
其他修士也都感同身受。
如果炼丹或者炼器时碰到这种火焰,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炼丹师和炼器师甚至可能放弃原有的炼制计划,去炼制更加合适的丹药法宝,但一场考试的时间才多长啊!根本不可能炼制太高级的丹药法宝,就算考生自愿放弃考试,这个场所合不合适长时间炼制另说,手头的素材还是考场提供的通用素材,一样无法炼制高级物品。所以再好的火焰,最后无非提高一点考试成绩罢了,简直浪费这鼎炉火。
于是观众席响起了一些叹息声。
在叹息声中,关信广的考台却向上升起了一些。
“看来考台也认可了关官长的‘成绩’呢!”冉灯懒洋洋道。
对此,没人有什么想法。
“好运气”固然是值得羡慕的事情,但因为好运才获得的成绩并不具备可复制性,除了让人羡慕嫉妒恨外,并没有太多的参考价值。
甚至有人失去了观看关信广下一步炼制的兴趣。
——必然的胜利有什么好看的呢?
“一鼎炉火而已,至于吗?”对于这些炼器师的反应,司空耀发出了不解的声音。
作为一个不炼丹也不炼器的逃跑(x)战斗系修士,他觉得这炉火不能对敌也没有特殊增加修为的功效,比真正的“十大神火”差多了。
当然,司空耀这种人本就不该在这里。
没有周诲的‘邀请’,他根本不会来看这种完全没看头的考试。
不过对于司空耀这种轻佻的态度,周诲没什么意见,荏苒却有些不满:
她心里知道关信广的“好运气”是怎么来的,并且一直颇为享受其他人因此艳羡的口气,可惜这期观众不行,羡慕嫉妒的程度明显不够,而且司空耀还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正好踩中了她的雷点。
荏苒瞪了一眼司空耀:“你有什么意见吗?”
“啊,没有,”司空耀飞快道,但他顿了顿,忍不住发表一些意见,“我就是觉得为了那么一点小事,不值得而已。毕竟根据我的‘气运守恒定律’,有人得了气运,有人就要失去气运,要倒霉了。”
他这么说着,往座位里缩了缩,好像倒霉的会是他似的。
对了,司空耀的‘守恒定律’这个词是昨天经过不言宫的时候,听天灵派弟子提起的,好像是‘能量’什么的,司空耀直接捡来用了。
只是他这个定律,让入妄鬼帝也有趣的转过脸来。
“听您那么说,合着跟着倒霉的人比较好?”入妄脸上的面具问道,“别人失去了气运,您就可以得了气运了?”
“怎么可能?”司空耀紧张道,“跟倒霉鬼在一起,只会更加倒霉好吧!”
这么说,你的气运一点都不守恒,还只出不进的啊!
入妄和荏苒转开了视线,都失去了和这位倒霉阁下说话的勇气。
只是司空耀的‘守恒定律’和‘倒霉传染原则’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的乌鸦嘴一定是真的。
在他们说话间,一道青色的火焰突然从下方腾起。
“发生了什么?!”司空耀顿时站了起来。
他即使不炼器不炼丹也知道,这道火焰绝不正常。
司空耀抬眼望去,发现是一个考台上的炉子烧了起来,不过火焰不大,应该不会烧到整个考场,再说还有不倦仙尊在呢。
司空耀这么想着,坐了回去,然后瞬间又火烧屁股般的站了起来。
这次是因为入妄鬼帝散发的杀气。
司空耀紧张地看了入妄一眼,想着自己和对方无冤无仇的,对方散发那么可怕的杀意干什么?却发现入妄鬼帝对着那考台方向,虽被面具遮了脸看不见表情——面具的图案倒是变成了一半愤怒一半担忧的——但座位的扶手被鬼帝捏碎了。
司空耀听见入妄紧张道:“……业子!”
业子?
……入妄相关的人吗?
但那个考台好像是不倦弟子的吧?叫做关业的弟子。
啧,不倦的弟子,你那么紧张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生的呢……
等等一下,不倦的弟子?!
司空耀瞬间躲到了座位后面:“他自己倒霉,跟我没关系啊!”
看到这一幕,就算是荏苒也觉得,司空耀被不倦追(杀)了整整八年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第198章 落
周诲当然不至于因为一句乌鸦嘴就将司空耀给噶了。
何况他对司空耀的‘倒霉’和乌鸦程度也有了解。
当初, 周诲愿意接受天道盟梅竹夫妇的调解,停止对司空耀的追杀,除去实在无法找到逍遥宫大本营, 追下去也徒劳无功的因素外,也确实发现司空耀似乎没做什么大坏事, 顶多是助纣为虐的小喽啰,但在这个基础上, 周诲依然追杀司空耀八年,纯粹是因为司空耀太倒霉了。
这人逃到一地,就会发生一些跟逍遥宫有关的恶性案件,让周诲想要不怀疑他都不行, 调查下去确实跟他无关, 有时候他还能帮上忙, 但等周诲对司空耀印象好转,立刻会发现另一起疑似和司空耀有关的案件。
就这样,当年周诲追杀了司空耀一路, 也顺便捣毁了无数跟逍遥宫有关无关的犯罪窝点, 到了后期, 周诲基本上是故意遛着司空耀查找逍遥宫的线索了, 也由此了解到一个人的气运竟可以如此……神奇。
周诲觉得,司空耀的倒霉不算是真倒霉,这人是标准的事故体质。
司空耀无论去哪里,都很容易碰到各种看起来凶险的麻烦事, 但这些事件有足够的辗转腾挪,如果处理得当的话, 会变成机遇也说不定。
司空耀就一直处理得很好,所以他才能在没有深入参与逍遥宫黑暗面的情况下, 自己把握住各种机缘,成为渡劫。
——当然,司空耀的情况不算特别。
能走到渡劫这一步,在场的每一个都有过人的厉害之处,哪怕是荏苒,投胎厉害也是一种厉害。
啊,话题有点扯远了。
周诲好笑地看了司空耀一眼:“做好。业子的运气是不怎么好,但也不算太糟糕——考场中有完整的防御法阵,真正的危险是不会有的,即使气运再差,也不会完全无法挽救。”他后面这句话是对入妄说的。
入妄看着似乎很内向,但这也就是在前主人面前而已。
事实上,鬼修没有肉身做缓冲,情绪会变得很极端,这种极端不同于妖魔那种被欲望支配的极端,而是因为自身喜怒哀乐的影响。
比如入妄此刻对关业的‘关心’。
好在这时候,讲解席上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四十四号考台出现了一点问题,啊,是我的四师弟呢,”冉灯的口气倒是很轻松,“他的炉火似乎也出现了变异。”
“这次的变异可不是什么好的变异,”卯桂仙子的声音听起来就非常担心急切了,“你的师弟……这位天灵派弟子选择的是三昧真火,此等火焰是所有炼丹师炼器师最为熟悉的高阶火焰了,通用稳定性强,是炼制高阶丹…法宝的最可靠选择,但鲜少有人了解,看似稳定的三昧真火也会变异,数万炉三昧真火中总有出现数个烧炉的情况……”
卯桂仙子没有用‘百分比’这种精确数据,看得出来,她的讲解来自她的真实经验,因此比冷冰冰的数据更让她担忧。
卯桂仙子焦急的向冉灯问道:“这种情况是可以不用扣分的吧?”
“只要不是因为考生的操作失误所导致的意外,都可以不用扣分,而是重新开始,”冉灯平静地回答道,她看起来反而不太担心她的师弟,“只是用掉的时间是不可能补回来的了。毕竟,气运也是修仙的一环。”
卯桂闻言,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位天灵派弟子的成绩不可能太好了,卯桂认为。
毕竟炼器和炼丹一样,炼制的时间越长其实效果越好,因此对于有时间限制的资格考试而言,考生要从一开始就规划好时间,最好可以炼制一个充分利用了限制时间内的法宝,不要有任何浪费。
考生们也确实是那么规划的。
也因此,像是这种突然出现变异导致失败的事件,损耗时间事小,影响了整个规划事大,如果规划的事件紧张一点,搞不好导致想要炼制的物品必须彻底更换,这种临时改变当然会对成绩造成巨大影响。
可卯桂对考试规定的没有意见。
“也对,气运是修仙的一环。”尤其是炼丹师和炼器师,运气太差的话,那真的不建议走上这条路。
可又哪个修士敢说自己运气极好呢?就算天灵根如卯桂也有她的困扰。
“我还以为不倦仙尊大人不在意气运呢!”卯桂仙子道,“啊,我不是说不倦仙尊不好,而是非常的崇敬他,觉得如果说这里有人‘人定胜天’,一定是他可以做到。”
但他的考场上,也将气运当做了修行的一环啊!
“师尊反对的是将气运当做成功的唯一途径,从而放弃了自己努力。”冉灯道。
她很难向外人解释,在她家师尊眼中,气运大概和灵根灵脉差不多,属于修仙常量的一种,要做科学化的记录梳理的,如果可以将气运和机缘数值化的话,她家师尊可能会根据各人情况做个计算公式。
冉灯也懒得多说什么,只说道:“何况,我家师弟也没有放弃啊!”
“没有放弃?!可是,他的炉子已经……”
卯桂瞪大了眼睛,向着关业的方向看去。
*
今天的运气确实不太好。
先是妖族学习系统的BUG,接着是考牌,再然后是炉火,如果没有被九斋老祖提醒过,一定会被吓一跳吧?
关业脑中事不关己地想道。
他的动作也似乎事不关己。
在炼器的鼎炉发出爆鸣声吸引了全场目光的时候,关业正在处理文鳐鱼的鱼骨头,这是他今天准备炼制的器物材料之一,因为鱼小且刺多,需要极端的仔细和耐心。
纵使如此,那声爆鸣也没有让他手上的小刀有一微米的偏差。
关业在完成漂亮的切割后,才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窜出几十米高火焰的鼎炉。
“青红色火焰,炉温七百度,可以再坚持35到37秒。”
他低声评估道。
在如此评估的同时,他带上了防寒放热的特殊手套,一秒不到从置物架下层拽出了覆盖着一层白霜的木料,用了二十三秒用精准的力道劈成大小均匀到像是尺子测量过的七块,接着花了八秒均匀的撒上助燃剂,点燃它们,再用了三秒均匀地贴在鼎炉中内壁上。
整个时间花费了三十五秒,刚刚好。
在投入这几块燃烧的木材后,鼎炉中的火焰肉眼可见的温顺了许多。
它们虽然还是在剧烈燃烧着,但没有再发出可怖的声音,焰心也稳定了许多。
关业对此显然在预料之内,他有条不紊的去取其他材料,对火焰进行后续处理,中间还有时间按计划处理原有的炼器材料,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原有的进度。
接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
炼器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
无论是调整炉火也好,还是处理材料也好,哪怕关业熟能生巧,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如同教科书一般的完美,但比起仙法大会的那精彩且出人意料的打斗,资格考试的现场都没有太大的可看性可言。
不过,这次考试的“观众”到底以专业人士居多。
三昧真火的变异显然是大多数人没有涉及过的一个课题。
而关业的处理方式,让比较敏锐的炼器大师意识到了什么。
一开始他们还要考校弟子时,看弟子挣扎的幸灾乐祸看着关业的操作,但伴随着火焰可控后,他们的态度变得认真起来。
再等到火焰收回鼎炉中的时候,焰心的颜色发生变化,变成了毫无杂质的红色的时候,整个观众席已经变得寂静无声。
有修士觉察到不对,就看见一群大能伸着脖子,像是待烤的鸭子……咳,像是弟子看师尊演示重要法术时候般的盯着四十四号考台,唯恐漏掉一点,见到这一幕,就算不是炼器师的也闭上嘴巴。
*
“……竟然还可以这样处理?”
卯桂仙子喃喃道。
她作为一个炼丹师也认真的看到焰心变色为止,才记得开口说话:“原来变异的三昧真火这样处理可以变成六丁神火……啊,这是可以公开展示的吗?不倦仙尊大人。”
卯桂仙子看向了观众席的高处。
在她看来,关业的操作有点泄露门派机密的意思了,要是不倦仙尊一个不高兴,是可以把在座的所有人都扣下来的。
……应该不会吧?
卯桂仙子有点害怕,所以她不能问冉灯,而要向她认为的‘当事人’确认。
“既然他愿意在考试中使用这个办法,那应该属于可以公开的吧?”周诲似乎有点诧异这个问题,他奇怪的回答道,在顿了顿后,周诲又似乎明白了卯桂仙子的顾虑,补充说明道:“这个处理方式不是我教的,应该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原来如此,”卯桂仙子道,声线变得热情起来,“才筑基期就可以做到这种地步,您的弟子真是奇才啊!”
伴随她的话语,观众席那边也是一片赞扬声,气氛顿时松懈了许多。
大家显然都在担心和卯桂差不多的事情。
但既然这个‘小技巧’是不倦仙尊的弟子自创的,那么算不上门派机密泄露那么严重的事情,顶多是小孩子不懂事,不知道自己手头的技巧有多重要,大意展示了出来。
当然,既然是不倦仙尊的弟子,在座的大能自持身份也不会让他吃亏,回头赠予一些礼物,感谢他的‘传授’就是了。
而且经过这么一出,众人对关业绘制‘大型传送阵’设计图一事相信了不少。
——在此之前,大多数人都和九斋老祖一样,不相信那设计图能够由一个筑基期的弟子画出来,他们都认为是不倦仙尊为自己徒弟造势而已,但炼器师这行,看看手头熟练度就知道真相了,尤其是看了关业的操作以后,炼器师自是知道里面有多少功夫,光靠师尊教是教不出来的,何况不倦仙尊本来也不以擅长炼器而出名。
想通了这点,不少人看关业的眼神又更加热情了不少:
有如此天赋的炼器师,就是废灵根,也是值得早早拉拢的对象啊!
可以确定,无论这场考试结果如何,关业的名气都会在修仙界彻底传开。
不过最为惊讶的是坐在周诲身边的。
“业子,擅长,炼器?”入妄鬼帝转过头,一个词一个词的确认道。
“我也是这个轮回才知道的,他这方面天赋不错。”
“朕当然知道他炼器天赋不错,当初朕亲手测试过,你不是也因此将他安排在炼器坊吗?”入妄的面具比他本人还急,甚至没有使用戏腔那种拖长音调和时间的说话方式,咋咋呼呼地问道:“但他天赋不错,也不至于不错到可以自创技能的地步啊!”
“这个轮回没有,不至于其他轮回没有。”周诲微笑道。
入妄鬼帝‘唔’了一声。
“什么意思?”司空耀好奇地问道。
入妄鬼帝的脖子没动,但他的面具‘腾’的转到了后脑勺上,像是第二张脸似的,用极其狰狞的表情等着司空耀。
司空耀立刻后悔自己嘴贱了:“不说也可以。”
“没什么不可说的,”周诲靠在椅子上,注视着一丝不苟的关业,“我家几个弟子中,业子一直是最认真最努力的那一个,因此也是将我的传承继承得最彻底的那一个,哪怕他失去了记忆,学会的本事却没有一丝遗漏,只要有足够的条件,就能够使用……我本以为千星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但千星却似乎被洗最干净,甚至比悲儿还还干净,悲儿就算被人做了手脚,还是以身体记住了剑招呢!”周诲说到最后,声音小了起来。
他最后的疑惑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过他即使不是自言自语,司空耀也听不懂就是了。
入妄鬼帝倒是听得懂,但他当然不会理会司空耀,只有面具转回了脸上,还变成了得意的表情:“桀桀桀桀,业子是朕养出来的孩子啊,怎么是天上城那废物修二代养出来的小鬼能比的?!”
“……第三轮回的时候,这群孩子的胡闹,你和简皓歌没参与吧?”周诲愣一下,怀疑地看向入妄鬼帝。
入妄鬼帝缓慢的转过身,连自己的脸带面具对着墙坐着,不吭声了。
周诲苦笑着摇了摇头。
“等一下,你说轮回?!你知道轮回?!”这时候,荏苒神女慢了好多拍的反应了过来。
她愤恨地瞪着周诲,想不通对方怎么‘也’知道轮回。
毕竟荏苒都一直没有发现时间回溯的事情,她还是这次去请天将林齐的时候,才从对方口中得知这件事的,而且这件事关系到了荏苒神女的‘渎职’,所以她一直认为此事是最大的‘机密’。
眼下,她却从不倦这里听说了这件事,她怎么能不又惊恐又疑虑呢!
只是荏苒神女的脑回路一贯和其他人不同,她本来就在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发现时间回溯而造成‘渎职’的时候,就想要往周诲身上甩锅,只是她当时也不愿意承认周诲有那么大的力量,所以这个说法当时也就说说而已。
现在荏苒亲耳听见周诲说起了轮回(时间回溯)的事情,觉得自己将所有事情连起来了:“果然是你回溯了时间,还回溯了那么多次!对了,你的力量……你比其他人更强的力量,应该就是从不断回溯的时间中获得的吧!”
听到她那么说,周诲微微瞪大了眼睛,然后露出了微笑:“哎呀,被发现了啊?”
荏苒顿时愣住了。
她似乎没想到自己随便甩锅,竟然说对了。
“七次回溯时间,确实是我做的,”周诲微笑道,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我的力量当然来自时间。”
似乎因为关业的状态让周诲回忆了一些过往,他今天透露的情报比以前还多了一点:“看来天庭也知道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太稳定?回想起来,最开始的时候,我就和现在的业子一样,并不知道时间的不正常,只自顾自的修炼着。”
没错,要说周诲的力量有什么‘秘密’,就是这个了。
该世界因为被摔得四分五裂,时间空间存在太多漏洞,因此即使没有周诲这种大能回溯时间的情况下,该界的时间依然会出现小范围甚至大范围的不正常,只不过人类在时间线上是线性前进的生物,所以不会记得而已。
只是记忆会流失,但努力过的成果也许会遗忘,但大多数也会留下来。
最初灵根不好天赋不佳的周诲和其他人没有不同,只是更卷而已,也许换一个世界,他也会有成就,但就如同梦中的‘异世界’一般,当他的飞船飞上星星,他的理想实现的那一刻,他的寿命也已经耗尽,唯独在这个世界,时间的缝隙反而成为周诲的机缘,比其他人更努力的痕迹终究残留在他身上,让他的进展比预想中的要快一点点。
同时,周诲也不是闷头瞎努力,所以他很敏锐地注意到了这‘快一点点’,从而注意到了这个世界时间的问题,并且一直试图破解这个秘密,最终的结果,就是他那足以将整个世界回溯整整七次的《七世转轮诀》。
而且,这七世并不是白白轮回的。
虽然就周诲本身的目的而言,是全数失败的,可是他的力量并不会消失,只会随着时间的轮回而增加,如果说第一世的他只比同阶的修士强一倍,那么七世累积下来,可不是简单的七倍,而是量变达成质变,周诲的力量已经是现在的同阶们无法比较的存在。
相对来说,周诲的弟子们修为太低,时间回溯密度太高,记忆还被反复擦写读取,留下的经验并不多,可也不是完全没留下。
尤其是关业。
他的记忆即使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但认真学习并研究出来的成果不会背叛他。
比如这个三昧真火变异的处理‘小技巧’,确实跟周诲没什么关系,而是在第六世的时候,他自己研究出来的,而那个轮回的记忆虽然被擦除了,关业什么都不记得,但他在这一世遇到了三昧真火的问题的时候,下意识就会想道“如果我这样那样,似乎可以处理?”,然后以他的性格必然会进行重复试验,从而重新掌握这个技能。
也正是有了这个‘基础’,关业才能绘制大型传送阵。
因为他的积累并不只是这辈子,而是被他遗忘了的整整三千多年的时光。
(所以说,同样认真的曲千星没有取得时间的回报,让周诲有些不解。)
这个‘不倦的修行秘密’其实也不算什么秘密,只是即使知道时间回溯,能不能利用住,那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有人前一天写了几千字,第二天的脑子就可以跟着电脑文档的消失一起消失呢!根本不用时间回溯导致的记忆重置才能造成影响。
遗憾的是,周诲说了实话,荏苒反而不接受了。
“你,你怎么可以做到?”荏苒质问道。
她打心底不愿意区区凡人,连飞升都没有的下界修士可以做到操控时间,这是‘天赐法术’的她都一直没有做到的事情。
而“努力”这个简单词汇,更不是荏苒可以接受的答案。
荏苒只会往她能想到的方向去想:“难,难道是刹那和我?对了,你杀了逍遥宫的刹那和他!你杀了那么多的渡劫,当然可以夺取他们的力量!你才可以拥有了回溯时间的能力!不行,我必须汇报天庭!不能让你这种人……呜!”
荏苒那脑袋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有脑浆。
她这么说服自己就算了,还说了出来,并且站起来真准备回哪里的样子,只是她没有来得及行动,就感觉巨大的力量压在了她头顶,迫使她再度坐回了位置上。
那力量之大,就如同成人对婴儿一样。
荏苒惊恐的瞪大眼睛,她发现身边弥漫着血色的雾气,封锁了她的行动和声音。
这血色的雾气竟然还不是不倦动手的,而是入妄鬼帝。
入妄的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用和不倦一样的脸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她。
荏苒听见入妄对不倦问道:“灭口,吗?”
不倦闻言,脸上那恐怖的笑容加深了(荏苒视角)。
荏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为什么要直接对不倦追根究底呢?一个有力量回溯时间的存在,要杀了她也是轻而易举吧?
荏苒惊恐地想道,她像是被丢在陆地上的鱼一般徒劳的张了张嘴巴,却无法发出声音,而这里本来也没人可以救她,(荏苒认为)算是她这边的司空耀那厮不知道什么躲到椅子下面去了,一副绝不插手的样子。
不,我还有……天将,天将大人!
荏苒想起了自己搬来的救兵,她疯狂地转动着眼睛,向着下方的考台望去,在她看来,她唯一的救兵林齐就在其中的考台上,如果对方知道……
“轰!”
再一次,爆鸣声震动了整个考场。
这一次不再是哪位考生的火焰变异了,而是已经变异了那两位的考台:
在处理了三昧真火获得变异火焰后,关业的考台理所当然的获得上升资格,于是,不知不觉间,关业和关信广的考台处于同一高度。
这本来没什么,只是个偶然,随着两人发挥的不同,考台会继续移动。
但不知道是这两位炼制的法宝太厉害,还是变异过的火焰太霸道,两个考台处于同一水平线的时候,有着足够距离的两个考台竟然发生了虚空撞击,彼此炼器所使用的力量竟然因此缠斗了起来!
两种灵气场彼此影响,考场中的空气隐隐出现了扭曲的状况。
讲解台那边也传来了卯桂仙子担忧的声音:“……不幸的事态发生了!两位炼器的法力外泄出来,彼此造成了影响……”
“天将大人……”
荏苒充满期待地看去。
她才不管发生了什么,只是很高兴有事情发生,能将不倦和入妄的注意力转移过去。
能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能让不倦的弟子重伤甚至陨落!
荏苒心里恶毒地诅咒道,她脑袋中那点可怜的脑浆似乎想不到如果关业真出了事,不提不倦,入妄是不是能放过她。
而卯桂仙子的分析似乎也倾向于荏苒期待的发展方向:
“会发生这种状况,通常是因为炼制的器物彼此相克,因而需要相克的材料,在炼制过程中形成了彼此克制的灵气场所导致的。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但糟糕的是,炼制的法宝较强的一方会对较弱的一方造成毁灭性影响,导致另一方炼制失败,甚至对炼器师造成影响。”
“尤其是两位刚刚都‘升级’过自己鼎炉中的火焰,炉火格外容易被灵力场所影响,如果力量无法维持平衡,很容易构成恶□□故!”
换句话说,炼器水平能直接导致事故受损程度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入妄也专心去听这段分析的缘故,荏苒感觉到压制她的灵压降低了许多,她挣扎着冷笑道:“不倦,入妄,你们不去救你们的孩子好吗……呜!”
在她看来,筑基期的关业对上大乘期的关信广,是必死无疑的。
只是单是荏苒和入妄,实力差距也是非常明显的。
入妄的灵压再度加强,而且带有强烈的攻击性,导致荏苒一口血喷了出来。
司空耀躲在椅子下面用惨不忍睹的目光看着荏苒,觉得这位不看气氛简直超出了理解范围,甚至有点怀疑她是不是有被虐倾向。
好在入妄确实没心情理会荏苒。
他显然也有和荏苒同样的想法,因此焦躁地对周诲道:“主人,取消,考试吧……”
“轰……轰轰轰!”
没等他把话说完,如同礼炮般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入妄紧张的转过头,就看见紫金色的火焰和深红色的火焰在空中炸开,滚滚浓烟包裹了考场的上空,有考台从浓烟中坠落了下去——
“业子……”
入妄都想要接住那考台了,但中途却愣了愣。
因为那并不是他以为的四十四号考台。
而卯桂仙子惊讶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有考台掉下来了!是关,关官长的考台!”
第199章 名声
“你不是说, 你是最好的炼器师吗?”
“怎么连个筑基都比不过?”
“这就是‘最好?!’”
林齐恼怒地询问道。
他的脾气看似比荏苒温和了许多,但他生起气来远远比虚张声势的荏苒要恐怖许多,至少关信广觉得他脑袋整个都在震荡, 下一刻就要炸开的感觉。
这也让关信广本就混乱的脑子更想不通了:
是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按照计划,现在被灵力场干扰, 乃至坠落的是对方才对啊!
是的,“计划”。
关信广是有意干扰灵力场, 导致事故发生的。
也只有事故发生,他的考台和关业的考台才能发生交互,这样他才好对关业下手,按照林齐和荏苒的要求, 在关业身上种下‘真仙印记’, 以便日后抽取对方道骨, 为林齐塑造合适的躯体。
另外关信广也有他的小心思:
一则,关信广觉得事情故意闹大了,不倦仙尊也许就不好追究他了。
毕竟在他看来, 关业被种下了‘真仙印记’, 不管他是不是真有道骨, 随后脊椎都会被拔一次, 一定会惹得不倦仙尊大怒。
也不知道林齐这天将够不够强,能不能像是他吹嘘的杀了不倦仙尊。
但是,就算林齐真的够强,渡劫也不是那么好杀的。
不说渡劫, 就是关信广自己不也被不倦杀过一次,他这个大乘都可以重塑身体, 以不倦仙尊的力量,就算暂时被杀, 只要躲起来等到林齐他们离开,大体也能满血复活。
最糟的情况,万一关业被抽出的脊椎依然不是道骨呢?
到那时候,不倦仙尊死了徒弟——以筑基的身体和神魂,周诲能救关业一次就很强了,但要两次重塑脊椎,身体能受得住,魂魄也受不住,所以关信广觉得,关业再被抽一次骨头,非死不可——必然勃然大怒,仙尊未必能找林齐荏苒报仇,但他在心里,关信广已经是怀疑对象,“迁怒”他是必然。
关信广怎么想,都觉得自己逃不掉被不倦仙尊日后清算的结局。
那么干脆把事情闹大好了!
反正关业再被抽一次骨头,不倦仙尊还是“没有证据”,就算他怒极了再杀关信广一次,但想要让关信广神魂俱灭的话,以司工部官长的身份人脉,天道盟乃至整个修仙界肯定会站在关信广这一边,让不倦不好动手。
君不见司空耀那厮当初被追杀得那么惨,这次不也好好的坐在不倦仙尊的旁边吗?
可见就算是不倦,也要给大众面子的。
二则,关信广想要速战速决。
他觉得自己以大乘修士的身份被迫来参加天灵派的考试,已经够屈辱丢脸了,要是不能以压倒性优势获胜(x),是会成为笑柄的。
这种压倒性优势,自然不能是普通的满分。
只是‘满分’而已,怎么可以显示出天道盟司工部官长的能力来呢?!
身为此界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必然要有碾压所有考生的表现,让其他考生都不配和自己在一个考场上的表现,才足够让外界膜拜。
所以不管对手是谁,关信广都打一开始就准备炼制能造成强灵力影响的法宝造成强灵力场,将考场中所有考台都全部震落,达到不用分数也肉眼可见的‘第一名’。
而且,这一切越快越好。
最好能在考试不久以后,就开启灵力场。
于关信广来说,这场考试越早结束,越是能让所有人认知他的‘大师身份’。
如果造势的手法得当,人们不会追究他导致了其他考生无法考试,只会说其他考生不配和司工部的官长同台竞技。
不,从一开始,不倦就没资格举办炼器师的资格考试!
所以之后不倦之后就算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追杀关信广,哪怕他徒弟死了,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在资格考试中让不倦和弟子丢了面子的迁怒而已。
关信广如此思考道。
啊,对了,自己最好在“震慑”了考场后,还要潇洒地表示自己不屑修建大型传送阵,也不认为一个连自家资格考试都无法通过的筑基能绘制大型传送阵的设计图。
有这样的表现,不倦以后找自己麻烦,更会被人看做是小心眼了。
而自己炼器大师的身份只会更声名远扬。
关信广想到得意处,冷笑了出来。
他这些日子把自己关在宝船里,一个劲地也就在意淫这种事了。
也正因为怀抱着这样的思想,关信广在点燃异火后,就将早已准备好的包括万年玄铁,千年月精这样的材料一股脑的塞进了炼器炉之中,并且使用了增幅法宝,将火力开到了最大。
之后一切都很顺利。
在气运的加持下,关信广的灵力场开到了最大,并且一举撞上了关业的考台。
可是!
可是让关信广怎么都想不到的是,两个灵力场发生碰撞后,发生振动从空中坠落的竟然不是关业,而是他自己的考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关信广扭曲着脸孔……在脑中想道。
他的理智还没有散失,还记得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
更重要的是,被灵力场撞击所影响,看似严密的包裹着考台的防御阵法出现了裂缝,也导致为了让考生集中精神才出现的幻影墙壁变得不稳定,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外界的观众席了。
虽然看不清观众席上众人的表情,但光是意识到他们的存在,都让关信广脑溢血。
“这不合理!”他在心里咆哮道,“就算不论技术,单纯以力量来说,再天才的筑基也不能撼动大乘修士炼制的灵力场的!”
竟然完全不为自己的技术辩护吗?
明明考试前,还在自称此界第一炼器师的。
还是说,他知道自己不如别人?!
林齐恼火地想道,加强了被骗了的感觉。
他哪里知道,关信广自称“炼器大师”“此界第一炼器师”,但这两个称呼在关信广本人看来,是一点都不和炼器能力挂钩的。
因为天道盟司工部这个部门算是修仙界半官方组织,能吸引了不少炼器师上门加入,什么少年天才天赋异禀,关信广早看腻了,甚至还有关信这种资质平平却被仙谕肯定了有道骨的存在呢!只是,那又如何呢?他们进了司工部,还不是要在官长手下乖乖做活,按照官长要求炼制官长要求的东西,将他们最得意的作品署上司工部的名头?
久而久之,关信广早就将‘炼器大师’当做名声经营的一部分了,就如这次,他也在考虑怎么活命的情况下,给自己的名声镶金。
可这在下凡而来的林齐看来,一点都不重要。
这倒不是说真仙有多高尚,天庭没有类似的事情,而是人们在事不关己的时候,比较容易将自己放在道德高点。
林齐一时烦透了关信广这个废物,但眼下又只有这个虫豸可以用。
“维持住灵力场!”林齐对关信广命令道:“没用的东西,还要本将亲自动手!”
“这……”关信广瞥了一眼一塌糊涂的炼器炉,有些迟疑。
被这么一撞,一落,炼器炉中的材料肯定受到了严重影响,哪怕运气极好,就算可以炼制下去,炼制的器物品质也必定受到影响。
这种情况,最好及时止损。
只要借口自己炼制还没有真正开始,但被对方影响了,终止考试,即使大家心底怀疑,也大多会当个意外过去,倒是有瑕疵的器物被炼制出来,不管过程如何,舆论上都会只记住有瑕疵的器物,虽然这件事确实本身都是……
“嘶!”
关信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声。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被人用力捏了一把,不仅嗡嗡作响,还像是快要碎了。
可甚至不等关信广意识到自己的痛苦来源,就听见天将大人阴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让你维持灵力场,保持和对方的相交,听不懂吗?!”
显然,这和关信广必须参加考试一样,没有选择的余地。
“早知道你如此废物,自称炼器大师,却竟然连个筑基的炼器师都压制不住,就不该给你思考能力的!”林齐阴森森地声音继续道。
关信广脖子后面顿时冒出了一片鸡皮疙瘩。
抹去思维,控制思想,这位天将大人的能力怎么那么邪乎呢?
关信广不敢深思,也不想深思。
他没有现在这一刻更明显的意识到,让这样一位“真仙”附身在自己身上,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天,天将大人饶命,我立刻做!立刻去做!”
关信广慌张地扑到了炼器炉面前。
让他松口气的是,天灵派的考场阵法显然经过了精心布置,即使考台从上方坠落这种事,也没有造成太大伤害,炉子里的素材也仅仅是小瑕疵而已,勉强可以继续。
关信广炼器向来讲究一个力大砖飞,他迅速地丢了一把修补用的高级素材,又调整了增幅法宝的数量,将异火火力开到了最大一档。
一时间,关信广所在的六号考台周围的灵气再次狂乱了起来。
*
“太好了!六号考台稳住了!关官长看起来平安无事!”
卯桂仙子解说道。
刚刚考台掉下来的时候,她还以为会怎样呢!
第一次资格考试就出了这样的事故,多少是个丑闻,没想到天灵派似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考场中的防御阵法踏实地发挥了作用,稳稳固定住了下坠的六号考台,并且隔绝了上方力量震荡产生的波纹,甚至没影响到下方的其他考台。
卯桂仙子大大的松了口气,略带赞赏道:“关官长看来也很执着,他并没有放弃的打算,继续开始了炼器。”
卯桂仙子的赞赏并没有太多深意。
她之前和炼器界没什么联系,也和关信广不怎么熟悉,只是对处于劣势也坚持不放弃的品德有好感而已,因此单纯地看关信广的举动,她不明所以的发出了赞叹。
可能觉得赞赏的也就她这样不明所以的,熟悉关信广的炼器师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关信广是这样坚持的人吗?
“遗憾”的是,在场认识关信广的还是大多数,于是炼器师们多少有些议论。
撇去他们,即使是不明所以的人,看见掉下来的是大乘修士的考台,而不是筑基期的考台,在疑惑之余,难免会产生非议……
此刻的观众席就骚动了起来。
卯桂仙子不太清楚观众台上观众的心情,但她也有很多疑问有待解决。
卯桂仙子试图继续用赞美来开启话题:“不过,这样天灵派的防御阵法也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似乎发生了什么事都可以继续的感觉……”
“不是感觉,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都可以继续考试,”冉灯说道,“在建筑完不言宫考场的时候,师尊亲自动手测试过,即使天雷落下,也不会影响到考试的进行。”
……仙尊大人对考试多执着?
卯桂仙子很庆幸自己不是天灵派的弟子,但在庆幸之余,又有点羡慕,觉得这样的阵法应该可以给迎月谷也来一套。
倒不是用来考试,而是迎月谷的丹炉爆炸是个常见问题,确实需要更强的安全措施。
卯桂仙子继续问道:“冉灯阁下,听闻天灵派大多的建筑大多是由你负责设计修建吧?”
“大多数是,但不言宫是我小师弟负责的,只有这里考场的阵法让我进行了设计。”冉灯点了点头解释道。
“不愧是阵法世家的传人,”卯桂仙子看冉灯的眼神顿时明亮了许多,她正想要问这个,“这次的阵法也很有针对性,是预料了这种情况吗?”
“对,不过我本身对炼器的研究不深,因此四师弟……也就是正在考场上这位,关业,他练了一张单子给我,描述了炼器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状况,以这个为基础,我设计了阵法。”冉灯解说道,“该阵法不仅可以防御不测,还可以展示考场状况。”
她说到这里,对考场打了个响指。
伴随着冉灯的动作,考场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光,煞是好看,仔细看的话,上面还有一些文字和数字的说明,标注了灵气煞气魔气等等各种不同力量来源的数量,浓度,来源。
“真不错啊!”卯桂仙子赞叹道,“一目了然。”
“哪里,仙子您本来就感知得出来吧?”冉灯腼腆的笑了笑,“我自作主张添加了一些小东西,是为了以后给弟子们复盘考试讲解的时候,比较方便。”
“现在开着也很方便。”卯桂仙子笑道。
计划通。
冉灯加深了脸上的笑容。
其实如果卯桂仙子不提,她也有计划将这个‘观测阵法’打开的。
倒不是冉灯在这个阵法上做了什么手脚,正如冉灯向卯桂仙子所确认的,像是卯桂这样的高阶修士,不用这种阵法的辅助,他们凭借自己的感知,也能知道考场内灵力走向。
但那是‘主观性’的感知。
高阶修士修得再高,即使成了真仙,也还算是人类,是人类就有偏见,有好恶,因此尽管他们可以看见一切,但难免会被自己的心情所影响,只看自己想要看的东西,按照冉灯前两天看的书上的说法,好像叫做信息茧房?
就比如刚刚,如果这些高阶修士同时关注关业和关信广的动向,并且有对比他们造成的灵力波的话,应该很容易预测到灵力场的冲撞,可惜没人注意到。
或者,有人注意到了,但不会说。
冉灯的观测阵法,会避免这种情况,明明白白的将灵力流向和数据列出来,让人们注意到他们意识外的东西,为此,冉灯还借用了琅嬛的一部分力量来支援自己的阵法。
但是,冉灯做这个可不是好心。
她并不准备让人全面的观看考试,相反,她是想要引导这群人看她想要他们看的东西,并且将那些不会被讨论的东西翻到台面上来被讨论。
比如说,关信广的“炼器技术”,还有他的人品问题。
关信广能在抽了关业脊椎后还活蹦乱跳到现在,关业说什么‘想要自己动手’‘所以师尊不必出手’之类的蠢话,不就是因为顾及贸然杀了对方,以对方的名声和官长地位,会让一些蠢货对师尊产生误解,可能让师尊和梅竹夫妇的关系产生间隙么?
——虽然冉灯觉得,师尊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有关业自己在意。
那么干脆彻底毁了这些好了。
这才是冉灯抓着宇文轩,非要他将关信广弄来考试的原因。
说起来,宇文轩那厮呢?
冉灯猛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体,瞪大眼睛看向考场。
理论上,宇文轩一直说着什么大餐,一直跟在荏苒附近——他不会想要吃了荏苒吧?那是被师尊禁制的‘食物’啊——也自然不应该缺席这场考试,可从这场考试一开始,就没有见到对方的身影,这让冉灯觉得像是场内埋了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爆炸。
可惜冉灯最后也没有找到宇文轩。
倒是卯桂仙子被冉灯的动作所惊动了,奇怪地看向她:“怎么了?冉灯阁下?”
“啊,不,我就是觉得考场里灵力场很暗,很难看清楚啊哈哈……”冉灯心虚道。
“这么说,也确实是呢!”卯桂仙子不疑有他,看向考场蹙起眉头,“非常壮观的灵力场,看起来主要是从关官长的考台附近散发出来的。”
冉灯也装模作样的向着关信广的考台看去。
正如卯桂仙子所说,在灵力场具现化后,可以看见一轮紫色的光晕由关信广的考台散发开来,导致整个考场都异常的阴暗,即便有阵法作为抵挡,周围的考台还是被牵连了进去,以至于好几个考台的炼器师都因为灵力混乱发生了失误。
而那灵力场还不满足似的,向着上方蔓延,像是黑色的大手,企图笼罩住上方如同还未彻底升起的朝阳般散发出金红色的四十四考台。
从观感上,就让人产生不适。
看到这一幕,冉灯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看来这位又在作死呢!’冉灯没把想法表现出来,而是在心里思考着,‘话说回来,感觉今天的进展忒顺利了点,我还什么都没做,他就自爆了。这样下去,我感觉我动作再慢一点,这位官长阁下或许会在我之前先把自己搞死。’
‘不行,那样的人,就算是死,也必须是身败名裂的死法!’
“不能让他的污血,反而溅了四师弟一身!”
冉灯想到这里,露出了诚恳的笑容:“想来关官长在炼制非常厉害的法宝吧!”
“唔。”卯桂发出了暧昧的声音。
炼丹师不懂炼器,可灵力和火焰的使用方式是相通的,关信广的灵力场明显透着不正常。
纵使是卯桂仙子,这次都没有说场面话,而是谦虚道:“我对炼器不了解,也许关官长有特殊的炼制方法吧?”
因为她这样说,观众席上再度响起了一片议论声。
有不懂炼器,纯粹来看热闹的修士向旁边问道:“卯仙子这话听起来有点怪啊!难道炼器方法不对吗?我看着感觉很厉害啊!”
这场上有四分之三都是炼器大师,闻言不少人就露出嫌弃的表情。
“炼器不是声势越大越好的。”发问的修士的左座修士含蓄地说道。
“没错,月满则亏,”右座的修士也不赞成地摸了摸胡子,“他才受到了灵力场影响,眼下做得要弥补材料的缺损,而不是添加猛料。”
更有耿直的修士冷哼道:“一把飞剑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炼制是什么天材地宝呢!”
没错,关信广炼制得是一把飞剑。
飞剑,是修仙界最常见的‘消耗品’。
因为御剑飞行,对敌杀敌,探索寻路,甚至撬开宝箱都会使用飞剑,因此飞剑是修仙界折损率最高的法宝,哪怕是剑修,都会多锻造几把飞剑作为消耗品,而不是让本命剑在外面乱晃,自然,这种法宝也是交易量最大的,修士们也不拘于非要去各种拍卖会寻找高级货色,通常在信任的地方定制几把了事,其中‘公平平等’的司工部就是首选。
可以说,司工部一年卖出的商品有三分之二是飞剑,关信广也最擅长炼制飞剑,他当年出道作,就是为当时的天道盟盟主炼制了一把飞剑,据说这把剑还捅瞎了一条龙的眼睛,奠定了关信广的‘炼器大师’的名声。
不过正因为大家都在用,所以炼器师也锻造得多,对此都有自己的看法。
也许他们之前看在关信广的面子上不会进行点评,外人也看不懂,但现在灵力场那么显眼的具现出来,大家就自然就会把想法说出来了。
“我怎么觉得,他不像是锻剑,而是在狙击其他的修士呢?”
“很明显吧,那么夸张的灵力外放。”
“等一下,如果他准备那么做的话,刚刚的事故就不是偶然了?”
“哈,所以他想碰瓷人家,反而被个筑基期给撞下来了?!”
……
人们肆无忌惮地讨论道。
他们在一开始未必那么想,但看着紫色的灵力场,听着讲解席上的对话,受到颜色和对话带来的情绪上影响,话题开始往最坏的方向跑偏。
这是冉灯想要的效果了。
*
“疑心生暗鬼。”
聆听着下方的讨论,感受着情绪的流动,入妄脸上的面具变成了狞笑着的厉鬼表情,转到入妄的后脑勺上,对着周诲道:“您这位女弟子可真是个操弄人心的人才,不如送到我们彼岸天进修一下~~”
“别胡说八道,我家阿冉是个好孩子,”周诲不以为然,“她不适合彼岸天。”
是啊!
整整七世,每一世都活活把自己懒死。
不兴风不作浪的冉灯,怎么会是坏孩子呢?
就算有什么坏心思,也是那个让她都动怒的人不好。
第200章 灵力场攻防战
“事态有点不妙啊!”
林齐在心里想道。
观众台上风向一变, 林齐就敏锐地注意到了。
虽然林齐并没有发现冉灯的小动作——冉灯的引导太‘物理’了,没有任何的法术手段,因此不被林齐觉察——但单从关信广的差劲的表现来看, 导致旁人观感变差是必然,就是这些舆论发酵得时间太快了, 至少也该在关信广再次重大失误后才会引发出来。
当然,林齐不在意关信广的风评如何, 对方身败名裂也和他无关。
问题在于,关信广在意,而且不是一般的在意。
修仙的断情绝欲似乎只让他断绝了生理上的‘欲’,但却没有断绝精神的‘欲’, 不如说, 正因为一开始就不存在信念和理想, 在生理性的欲望都没了的情况下,作为生灵存在的意义也消失了,于是只将最后剩下的那点东西当作了自己的‘道’。
像是这样的愚物, 无论是下界还是天庭, 都有很多。
林齐从不否认, 他自己也是如此。
林齐深知, 像是他自己(关信广)这样的人,要是发现自己被人在背后议论质疑,肯定会勃然大怒,再惊慌失措, 想尽办法挽回声誉摆脱眼前的处境,甚至不惜逃离中断这场考试——事实上, 关信广刚刚几乎要这样做了,如果不是林齐干扰的话, 关信广中途退赛,恐怕冉灯也无可奈何,只能说关信广倒是对怎么经营自己名声很有心得。
只是这样一来,对还没有拿到道骨的林齐是非常大的干扰。
“不出点血是不行了。”林齐嘀咕道。
可他感应了一下天灵派的灵力,再想想这个世界可能的资源,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道:“也罢,这个世界值得冒险试试。”
他这么盘算着,开始集中心念。
受到心念的控制,还停留在上界的肉身动了起来。
——顺便一提,林齐的肉身不在天庭,而在仙魔界。
因为天庭和此方世界的“时差”太大了,无论是心念对天庭的肉身进行指挥,还是肉身要回馈心念,中间几分钟都会造成几个时辰的误差,太过于不便。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林齐下凡前特地去了趟仙魔界。
仙魔界只是个笼统的地理概念,它其实是对夹杂在天庭附属的一大片亚空间的统称,因为该处空间和天界相连,因此有足够的灵气,但因为它千疮百孔,和多处小世界甚至魔域都有空间裂缝联系,还不断移动,因此天庭无法彻底支配它,甚至魔族居住。
不过统领仙魔界的‘仙皇’是听从天庭号令的,他们虽然没有正式编制,但在没有天庭约束的同时又有天庭的福利,又‘有能者居之’,从力量和身份地位上来说,比林齐这样的职位不算太高的正统公务员还要强不少。
仙魔界也因此算是天庭势力延展的一部分,不少小世界都将其当做前往天庭的中转站,
像是一些灵气不够充沛,最高修为被锁死在化神元婴的小世界的修士,如果可以找到合适的通道,可以先到达仙魔界,在仙魔界修行到更高层次,再尝试飞升天庭。
也因此,仙魔界不仅人员混杂,区域和空间也很多样。
林齐这次就到达了仙魔界中距离目标地点最近的一处地点,这里的时间流速和他要去的那方世界差不多,方便林齐操控。
此刻林齐的肉身就在仙魔界某灵气缭绕的仙山的小亭中。
小亭的外面布置了七十二道阵法,不仅是为了防御不长眼睛的妖兽魔兽还有人仙过来干扰,也是为了封印林齐的气息,不叫外人察觉。
不得不说,为了下凡(摸鱼),林齐的准备也是非常齐全的了。
因此,这次林齐的神魂一动念,他的肉身就实时的睁开了眼睛。
而林齐所说的“出点血”也是物理上的“出点血”,他的眼睛虚无没有焦点,只呆呆的抬起手臂,将手指塞进嘴里,咬破了指尖。
别看这样出的血并不多,修士修到化神后,就神魂□□合一,不怎么有通常意义上凡人那种的‘血也循环’了,而到了真仙更是如此,他们的肉身和神魂一样,属于高能量体,只不过根据作用才区分了开来。
因此,真仙的一滴血相当于真龙等神兽的心头血,只要一滴,处理得当,可以毁灭一方小世界了。
反过来说,若是这滴血落在了能力等同的敌家手里,这位真仙的命门也被对方抓住了。
从这方面来说,林齐这次算是下了‘血本’了。
他将咬破了的手指举起,一滴带着浅金色色泽的不正常血液顺着指尖流出,向着下方层层叠叠的云层滴落。
不过在真正碰到云层前,血液就彻底消失了。
伴随着仙魔界肉身的这个动作,无数的金丝却从关信广的头颅位置伸展了出来,像是操纵傀儡的偶线一般,有些刺入了关信广的身体各个关节处,有些盘旋在空中,似乎在评估新的目标。
遗憾的是,在座那么多位大能,可以说此界最高战力几乎都在此处了,却似乎没有人可以看见这些诡异的金丝,至少没人对此做出任何反应,包括被金丝牢牢困住的关信广。
林齐对于这点显然也颇为得意:
“毕竟我的血是用【】的血炼制过的嘛!不这样怎么可能骗过天道司那群家伙。”
他心里这么想着,却没有贸然用金丝攻击关信广以外的存在,只用神识牵动一根金丝,试探性地向着观众席最上方不倦仙尊的方向探去。
林齐对不倦仙尊的态度一直很谨慎。
虽然他看起来是装作不在意对方似的,故意连对方的名字都表现出记不住的样子来,但实际上林齐知道下界这种具备神格的存在大多数都不好惹,说不定就有让真仙都扛不住的奇怪技能。
尤其是这种原来不是神,后来拥有神格的修士。
毕竟下界的原始土著神大多数没见过世面,有些闭塞的小世界,神灵的见识和妖族差不多,很容易就被外人给唬了;但修仙界的修士们不同,他们本来就是冲着前往天庭才修炼的,本身就是天庭公务员的预备生,能飞升的基本属于怪物级别,而中途能弄来神格的更是了不得,属于怪物中的怪物,而且他们绝不会轻易向任何人交出自己的弱点,哪怕对方是天庭的使者。
所以像是不倦这种神格拥有者,要么被天庭打成邪神,遭到天兵天将的围剿,抹杀在襁褓中;要么则是被天庭诏安,上去后一飞冲天,成为林齐这种“关系户”都难以企及的存在,运气格外好(或者说,神格格外有用的)甚至可以成为掌管天庭的神灵的一员。
林齐作为天将,自然对这种事耳熟能详。
他按照正常的办事流程,本应该在最快时间让荏苒通过‘降神’的渠道进行上报,让天庭处理才对,只是林齐一来不想曝光自己下凡摸鱼的事实,二来是垂涎此方世界的资源,不想让天庭太早注意这边,三来他对自己非常有自信。
林齐虽然谨慎,但他自认为实力并不比不倦仙尊差。
不就是个神格嘛!
作为天将,他杀得‘邪神’还少吗?
只是因为他真正的肉身无法进入这个世界,无法发挥全部的力量而已!
等得到了道骨,不要说神格,就是真神……真神还是算了,作为天庭公务员,不和谐的话还是不能说的。
林齐思考着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金丝小心翼翼的攀上了观众席的最高处,想要观察不倦仙尊正在做什么。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偶然,林齐的视线中才出现不倦仙尊,仙尊的视线也真好向着金线方向看了过来。
那金线抖了抖,瞬间缩了回去。
不仅是此处的金线,还有其他在空中飞舞的金线,也没敢攻击任何修士,都一口气的缩回了林齐的神魂中。
“……没什么反应,大概是没发现吧?但到了这个地步,对上视线应该不是偶然,他或者有些直觉意识到了什么,在确认道骨到手前,还是不用节外生枝比较好。”
林齐寻思道。
他到底是常年和魔界交战的‘天将’,这点心性还是有的。
倒是他抽出金丝又收回去的动作,惊扰了被他附身的关信广——对方到底是大乘,没有废物到底,太大的力量反应还是能觉察到的,就是觉察得不多。
关信广用神识战战兢兢地问道:“天将大人,您怎么了?我刚刚好像觉得您的灵力似乎有些波动?”
“影响到你炼器了吗?”
“没有。”
“那就继续!”林齐不客气地命令道,“现在的灵力场还不够大!再扩大才行!”
这么说着,他将几根金丝更加深入的插入了关信广的魂魄中。
关信广当即精神一震。
他没觉得有任何不舒服,倒觉得自己精神愈发好了,依稀间甚至能感知到被隔绝的观众席那边的声音。
只是他感知到的情绪和语言似乎和林齐感知的不太一样。
关信广感知到的情绪是正面的,有对他考台坠落的担忧,有对他继续炼器的鼓励,还有对他打造的器物的期待——在关信广看来,这些情绪都不奇怪,身为司工部的官长,受到人们的拥护是理所当然的,就是里面夹杂着一些他不喜欢的杂音:
“啧,竟然输给了筑基期。”
“别胡说,不是没有结束吗?”
“但考台都掉下来了,他也没脸继续了吧?反正最后也什么都没炼出来,还不是零分,可不就是输给了筑基吗?”
“嘻嘻嘻,官长大人专门来天灵派拿鸭蛋的吗?”
这是什么鬼话!?
关信广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认为自己的考台之所以会坠落,是大意!……对,是太大意轻敌导致的!又不一定是他炼器技巧会输给对方!不,应该说,对方即使是怎样的天才,到底只有筑基,所以现在哪怕他的考台坠落时对炼器炉中的材料造成了一些损伤,导致成品的品质下降,那成品也不是一个筑基的炼器成果可以碰瓷的!
顿时,关信广愤怒开始蔓延,他暂时忘记了被林齐强迫的不满,更多了几分‘自己发生的’想要炼器完成,让那些杂音消失的想法。
“天将大人,放心好了,”关信广咬牙道,“我不仅能造出最强的灵力场,也可以炼制出最强的法宝!”
“我对你炼什么不感兴趣。”林齐不掩轻蔑地说。
“我会让你们这些人知道我才是此界最好的炼器师的!”关信广直勾勾地盯着炼器炉的炉火说道。
他像是在回答林齐又不像是,只是发直的眼神有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终于不用担心这个懦夫突然逃走了!
林齐冷哼了一声,却不放心的又加了几道金丝,然后才用感知扫向了外面的灵力场。
不得不说,有点遗憾,林齐如果不附身在关信广身上,而是继续附在荏苒的簪子上的话,不必那么麻烦的去感知灵力,而是像是其他观众一般,可以更直观地看见考场上的灵力场分布范围了。
好在关信广到底也是大乘修士了。
正如他自己认为的那样,硬要比较炼器能力,他也许不算强,但力大砖飞,大乘期的修为在这里,普通的筑基……不,普通的中低阶修士,甚至一般的大乘以下的炼器师,都不可能胜过他。
而在关信广的努力中,灵力场的面积也按照林齐希望地稳步扩张。
一时间,紫黑色的灵力场几乎笼罩了整个考场,以至于冉灯不得不将灵力场的“显示透明度”调高了许多,否则整个考场都看不见了。
不过,即使看得见也没什么好看的。
被关信广的灵力场所压制,其他的考台也都低低的被压在了考场的最低处,也就是有防御阵法的保护,没有让这灵力场导致其他考生彻底失败而已,主打一个‘我考不好,大家也别想考好’。
好在那些考生有阵法屏蔽了感官,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于是到现在为止,竟然没有一个提出疑问弃考的,而且能进八级考场的,大多也真是炼器大师,擅长应对各种情况,大约以为灵力错乱也是考试的一环了,正在努力应对各种意外情况,可惜灵力到底还是差了大乘期一成,无法正面对抗灵力场的影响。
这种情况下,唯一还高悬在空中的四十四号考台就很显眼了。
这号考台的主人只有筑基期的修为,却也形成了一层金红色的灵力场。
那灵力场不大,和它主人的筑基期的修为很相称,堪堪包围住整个考台而已,但异常的稳定结实,像是最结实的龙蛋的壳一般,从外部难以击碎。
哪怕关信广所形成的灵力场已经彻底包围了它,也没有让它出现一丝裂缝。
倒是两个灵力场彼此间不断撞击摩擦,发出了类似用指甲刮玻璃得可怕声音,多关注一会儿都会觉得两耳失聪。
“真是没用的东西。”林齐心中想道。
他这次倒没继续刺激关信广了——废物的能力限度大约也就那么大,怎么抽也不会有新的了——而是将金丝作为自己的触须,跟着灵力场一起蔓延,摸到了四十四号考台那红色的灵力场上。
“只是个筑基期,就算多么天才,可以制造出自己的灵力场来,也不会完美无瑕,应该会有漏洞吧?”林齐如此思考道。
这也是他一直古董关信广扩散灵力场的原因:
林齐需要两个灵力场的撞击和摩擦,这样才可以对四十四号考台造成干扰,形成裂缝:
无论是阵法的漏洞,还是被一直干扰下,关业心理上形成的漏洞。
只要有了裂缝,林齐自信可以将自己的触须伸进去,像是附身关信广那样侵入关业的心神,控制住他的肉身,进而将关业的脊椎给抽出来。
可是林齐用金丝“探索”了半天,都没有摸到一丝缝隙,各种意义上的都没有!
“怎么可能?不过是个筑基而已?!”林齐有些无能狂怒,“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
不仅林齐在愤怒,其他的‘观众’在观察了半天以后,注意力也难免集中到了紫色雾霾中那唯一金红色的光芒那里。
卯桂仙子代表大家问出了心声:“冉灯阁下,四十四号考台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撞击的影响呢?你的师弟不知道在锻造什么,非常稳定呢?”
“嗯,他心性是很稳定。”
“他在锻造什么呢?灵力场也非常稳定的样子。”
“他灵力场也很稳定。”
“……所以,他在锻造什么呢?!材料似乎看起来很特别啊!”
“他手法确实稳定……”冉灯说道。
她目光盯着关业的考台,明显比关业本人还担心灵力场的碰撞。
主要是那动静也太吓人了,冉灯甚至有点懊悔自己的安排是不是对关业有些勉强。
但关信广是怎么回事?!
他失心疯了吗?
为什么会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对关业下手?
他要自取灭亡没关系,但是别拖着我家的师弟一起啊!
冉灯回忆自己收集的情报,怎么都觉得关信广不是这样的人,因此有些心不在焉。
卯桂仙子看冉灯这样子,却理解她的心情。
她苦笑着想要自己圆上讲说的任务,就听见观众席那边再次传来了不倦仙尊的话语:“业子他……关业在炼制一段龙筋。”
“龙筋?”卯桂仙子赶紧应道,并且仔细感知了考场上的灵力,“这么说,确实有龙息的感觉,看来是一条炎龙的龙筋。难怪他一开始会试图使用三昧真火,变异后的六乙神火也更加合适就是了,正是因为合适的火焰和合适的材料,才形成了那么稳固的灵力场吗?”
*
炎龙龙筋?
原来如此,还说筑基期怎么有那么稳定的灵力场呢?
是在借助外力就没问题了。
林齐自然也听到了不倦仙尊和卯桂仙子的对话,他随即将这些转告给了关信广:
“知道对方在炼制什么,对你有帮助吧?”
“当然!”关信广应道,脸上却有些疑惑,“龙筋啊……为什么觉得有点耳熟。”他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当初抽走关业脊椎所使用的借口是什么。
不过这对他本来就不重要,关信广那发热的脑子现在也不合适思考,他只想要尽快打败关业,让那个不识时务胆敢爬到他头上的筑基期小子尽快坠落下来。
关信广如此想着,在材料中略加翻找,将另一件克制炎龙力量的素材丢进了炼器炉。
老实说,这个素材和关信广原本炼制飞剑的素材并不相称,会影响到成品质量,可上头的关信广也不在意这个。
伴随着素材加入,关信广那原本就发紫的灵力场染上了深蓝的色泽,像是什么剧毒物质什么,看起来更加令人觉得不详。
这样的灵力场再次撞击到那红色的灵力场的时候,发出了类似沼泽那样的声音,红色灵力场的边缘似乎终于不能忍受这灵力的侵蚀,开始消融。
“四师弟?!”讲解台上依稀传来了担忧的声音。
这无关紧要。
“终于开始溶解了啊!”林齐发出了失去耐心的感叹。
他那金色的丝线不等那红色的灵力场彻底溶解,就隐藏在关信广的灵力场中,争先恐后的向着四十四考台内部伸去。
然后——
“嗷!”
林齐在关信广脑海中发出了一声惨叫,震得关信广的灵气都有些错乱了。
“天,天将大人?!”关信广叫道。
“在侵蚀,灵力场在侵蚀……”林齐痛苦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啊,我的灵力场正在侵蚀瓦解那小子的灵力场……”
“放P!”林齐暴怒的声音再次在关信广脑海中炸响了,让他脑浆都在震荡,“被侵蚀的是你的灵力场,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关信广自然是没有感觉的,灵力场虽然是炼器过程中的灵力外溢,如果重创了灵力场确实对炼器师一定损伤,但这玩意毕竟不和炼器师的肉身相连,只是“轻微”的侵蚀,没有太大的灵力场损失的情况下,炼器师未必会立刻觉察。
但林齐这边倒是痛彻心扉。
他的‘金线’是他的血液化形而成的,就是他肉身的一部分,而且是最敏感的那一部分,因此这几乎像是竹签插进了他的指甲缝似的,让他几乎无法忍受的尖叫了出来,并且试图缩回自己的金线。
只是那金线的被侵蚀速度似乎比关信广的灵力场还要快些,一下子就烧没了,如果不是林齐反应得更快,中间切断了那些金线,甚至能烧到他的神魂本体。
而且这样还不够,那十几根金线也起到了导线的作用,原本那红色的灵力场只和紫蓝色的灵力场彼此碰撞摩擦,从碰撞的地方一点点侵蚀,但因为紫蓝色的灵力场体积太大,这种侵蚀根本缓慢得看不出来,但有了这些金线作为引导,红色的灵力顿时找到了紫蓝色灵力场中的吸管,顺着金线的方向流了进去,加快了侵蚀的速度。
林齐确实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误的,他吃了个大亏,顿时顾不上真仙的架子,对关信广大喊大叫:“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反而让他占了上风?!”
“不,我,我明明是在克制他啊!”关信广慌慌张张道。
他这么说着,张开神识,去仔细感应自己的灵力场,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场确实有很严重的灵力上的流失,不过这种流失倒不是林齐所说的侵蚀,而是……
“炼化!”关信广感应着四十四号考台的动静,铁青着脸道,“他这是在炼化!”
“这有什么不同吗?”林齐不以为然。
关信广却认为这有本质区别:“他身为筑基,本身的灵力根本不够炼化龙筋的,所以他在提纯并炼化周围一切能炼化的灵力。”
所以比起关信广那些炼化材料才形成的斑杂的灵力场,林齐那精纯的仙力反而是对方更加需要的东西。
关信广想通了理论,却更加觉得难以接受了:“可是!他怎么做到的?!”竟然以筑基之身,炼化了大乘乃至真仙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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