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 莫名其妙的在坚持什么?
啊,不会是这个“考验结果”会被师尊看见吧?
只会在师尊面前装模作样的家伙……
半个时辰前,莫悲冷漠地想道。
她对莫喜这种“针对性突发努力”的行为非常看不上眼。
不过莫喜坚持, 她也不会干涉就是了。
莫悲不再理会她的笨蛋弟弟,转头去看对方刚刚编写的“程序”。
怎么说呢, 明明考试的时候,莫悲的算学和符文都还不错, 有时候甚至能拿到优良,但实际操作的时候,就开始捉瞎了。
自己和二师兄还有莫喜真的长着一样的脑袋吗?
莫悲盯着眼前的“代码”,仅仅只有几分钟, 就觉得神志有些涣散。
也就是这时候,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上有股寒意。
——这是正常状况, 作为拥有极阴之体的极品炉鼎素材,莫悲不仅自己体温低,周身也常年被若有若无的寒意所侵蚀。
莫悲以前不会在意这个。
她习惯了。
就像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作为一个“商品”, 莫悲不会特地分辨那些目光是赞叹的, 喜爱的, 猥亵的,贪婪的,还是其他意图,什么都不想反而比较轻松。
不过在参加仙法大会以后, 莫悲开始注意了起来。
毕竟在战斗的时候,杀意敌意战意甚至眼神, 都是很好的预判对手动作的手段。
最为重要的是,莫悲在直面以后, 发现只要不将自己放在“商品”的位置上,而是作为一个有行为能力的人类,那些负面情绪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它们就像是鬼鬼祟祟的视线,光明磊落地注视回去,反而是最便捷的处理办法。
现在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寒意也是。
莫悲仔细感应的话,觉得和她之前从莫喜身上感到的不安很像——
不,就是从莫喜剥落的!!
这些寒意没有攀附到莫悲身上的时候,她只能感到不安,现在竟然沾染到自己身上来,莫悲可以更加具象化地“看见”那些寒气了。
那是一些殷红色的冰雾。
明明是暖色调,却像是冰原上的夕阳一样,冰冷得有些刺痛。
这些看不见的冰雾明显是聚集在莫喜身侧的,但在莫喜挣扎着面对“未来的自己”的时候,那些红雾也被一片片的剥离了下来,无所适从地徘徊在空中,有些就对着莫悲这边涌了过来。
莫悲依稀回想起莫喜突破前略有些诡异的样子来。
“……原来如此,侵蚀不了莫喜就来找我了吗?偶尔会有这种家伙呢!”
莫悲冷淡地想道。
应该说,这也是常见的事情。
曾经作为一组出售的“商品”,彻底为女性的莫悲才是主体,而莫喜更像是让商品价值翻倍的“赠品”,不过因为这个“赠品”显得更亲人更讨喜,以至于不少人首先会被“赠品”所吸引。
甚至到了天灵派,这样的家伙还有不少。
也是基于这点,莫悲才觉得莫喜是个笨蛋。
争取那些有害的“喜爱”有什么意义呢?
尤其是莫喜有时候还会表现出争风吃醋的行为来,更让莫悲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吗?
“……”
莫悲看向光屏。
她貌似不再注意周围,而是任由脑子里的思维随着光屏上的符文和数字一起涣散,恢复到脑子空空的状态——也是她以前最常保持的状态。
这个状态其实很危险。
什么牛鬼蛇神都可以轻易侵蚀她的意识。
但这个状态也很“安全”。
因为极阴之体本来就是一种“接纳性”极强的体质,明明同样的修为,战斗力却不怎么样,即使努力戒备,也无法战胜对方,那还不如跟放空思维不去注意别人一样,也干脆地放空自己比较好。
没有人可以伤害空气吧?
莫悲曾经如此认为。
莫悲却也记得,对于她这种想法,师尊第一次觉察到的时候,看着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以为师尊会像是莫喜一样恨铁不成钢地说教,或者像是企图当她“朋友”的人们一般苦口婆心的安慰她,但是,师尊都没有。
师尊只说莫悲有练剑的才能,布置了她很多相关功课。
看到那些功课的量,莫喜倒吸一口凉气,他那时候对师尊还没那么信任,因此言之凿凿地认定师尊是在故意在为难莫悲。
莫悲却觉得无所谓。
无脑无心的她正合适这种学习方式。
于是她就如同一个设定好了动作的人偶一样,无脑无心的将师尊教导的剑招练习了百遍,千遍,万遍,千万遍,直到剑招挥出剑风,剑风化作剑气,剑气产生剑意,剑意融于灵力,永固于她的左右。
现在,莫悲即使无心无脑,那些剑意也在她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剑网,任何有恶意想要靠近她的存在都会被斩成碎片。
不如说,莫悲在无心无脑的时候,剑意反而最毫不留情。
此刻就是如此。
那些猩红的冰雾只是靠近莫悲,就被细密的剑意包围住,毫不留情的被切割,凝华,净化,化为乌有。
顿时,红雾中发出了数道凄厉的悲鸣声,隐约有几个人影化作了碎片,冰雾的腥红色瞬间淡去了不少,按照这个趋势,似乎被净化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候,却异变突生。
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冷哼,就见那被剑意切割得纷纷扬扬的冰雾中突然“盛开”出了一朵冰莹的花朵。
有了一朵,就有第二朵,第三朵……
冰晶的花朵在剑气中飘散得到处都是,如同莫悲住所外面那从不曾开花的雪莹草突然开花一般,飘散得到处都是。
而“花朵”所落之处,也有真正的雪莹草生长了出来。
但和莫悲种植得那些水粉般淡雅空灵的雪莹草不同,这些雪莹草都是深深的猩红色,像是由血泪凝结而成,仔细聆听的话,甚至能听见细小的哭声,而且那哭声跟莫悲的声音非常的相似。
莫悲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站在这猩红色的雪莹草地毯上了。
“……哼!”弱点被掌握了吗?
莫悲发出不快的声音。
她能觉察到,对方(猩红冰雾)似乎很了解她的剑招,一开始就知道她剑意中的弱点,以此作为攻击重点,将她拉到了雪莹草草海中。
对方果然不简单啊!
为什么那么清楚她剑招的弱点呢?有些弱点连自己都没觉察。
虽然从感受到不安开始,莫悲就觉得这种“不安”让她熟悉到毛骨悚然的地步。
莫悲想道。
不过比起反省自己的错误,思考敌人的身份,莫悲更喜欢直接行动。
事实上,在她回过神来之前,手已经先一步的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挥出了密不透风的剑网向着自己周围罩了过去:
“叮!”
很快,剑网依稀撞到了什么,在空中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共鸣声。
莫悲顿时锁定了那个位置,数道剑气向着那个方向袭去。
连接的金属撞击声响了起来。
那依稀是有人在跟莫悲对招的声音,虽然残影快得让人看不见,但从招式的光影和节奏来看,竟然和莫悲的剑招极度相似……不,那就是莫悲的剑招。
片刻后,一具尸体从空中落了下来,那赫然是另一个莫悲!
或者说是“未来的莫悲”?
她的身材比现在的莫悲要修长一点,肉也更多一点,比较有女性的曲线,但呆板的脸孔和现在的莫悲没有区别,甚至现在的莫悲还更加生动一些。
当然,“未来的莫悲”就是想要生动也无法生动起来,因为她已经被捅了个对穿,如同人偶一般的倒在了血色的草丛中。
莫悲却没有因为这场胜利掉以轻心,她手中的软剑如同灵蛇一般,在空中优雅的转动着,不停顿的向着另外几处攻去,剑招所到之处,凝成了巨大的冰块。
在那些冰块中,竟然冻住了数个莫悲。
也有没有冻住的莫悲。
不过她们和被冻住的差不多,都一样神态木然,眼神虚无,眼角带着血泪,只不过服饰上有点区别——已经被杀死那个穿着的姑且还是天灵派的服装,但其他的莫悲有的穿着普通的道袍,有的穿着暴露的堕仙宫的商品服装,有的穿着正常却手脚都拖着镣铐,最为可怕的一个竟然不知道为什么穿着新娘才会有的凤冠霞帔,却有滴滴答答的血从她的腹部涌了出来。
对于这些诡异的莫悲,莫悲(本尊)下手没有一丝犹疑。
也不管自己的剑招落在每一个“自己”身上,都可以在脑海中听见更加清晰的哭泣声:
“我不想那么做!”
“已经无法回头了……”
“快点杀了我!我不想要继续下去了!”
“为什么是‘我’?!”
“我还是我吗?”
只是这些混乱的声音并不能干扰莫悲的剑招。
甚至,莫悲的剑招越来越利落了。
毕竟每一个“自己”都代表着自己剑术的薄弱之处,这样的实战甚至比之前和无穷无尽的妖物更加有效,越是挥剑,莫悲的剑招越是干脆,她的灵力越是精纯——
终于,莫悲周身的灵气化作了极寒的暴风雪,她那和莫喜曾经一模一样的金棕异瞳中那只棕色的眼睛彻底变成了冰蓝!
*
“啊,突破了!”
“莫悲妹妹也突破了!”
“而且不止!她的境界好像在不停的上升?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大圆满?!啊啊啊——”
水凰儿发出了尖叫声,好像突破的是她自己似的。
不过这个升级方式确实罕见,连陶竹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修无情道的剑修是这样,虽然进阶的速度慢了一点,但一点突破境界,立刻能同阶无敌,”陶老板努力回忆着知识点,解说道,“等等,不倦,你竟然让你的弟子修无情道?你不是很讨厌这种压抑人性的修行方式吗?”
“不,我没有让她修无情道,她这不会是……糟糕!”
周诲看着莫悲的状况,难得露出了慌乱的表情。
他一挥袖子,身影消失在了原地,留下陶竹和水凰儿面面相觑。
*
莫悲却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境界的突破有一点高兴。
事实上,在突破的瞬间,她挥剑的动作停顿在了中途,原本还有些表情的脸猛然变得煞白,更加的面无表情,和周围那些“莫悲”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更别说,一滴血泪从她刚刚凝结成冰蓝色的眼中滴落下来。
看到这一幕,有讥笑的声音响了起来:
“嘻嘻,你想起来了?”
“……不对,你根本没有‘想起来’这个功能,是那些记忆已经塞进了你的脑海,所以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你上一世愚蠢的作为吧?”
“你出卖了师尊!”
“你出卖了天灵派!”
“你害死了所有人!”
“你甚至杀死了你自己!”
那声音指责道。
他一开始是单纯的讥笑,但伴随着一句句指责,那声音中带上了哭腔:
“你怎么可以还活着?!”
“你为什么不在一切发生以前,直接去死!”
伴随着这声厉斥,所有的“莫悲”都行动了起来,她们挥舞着一致的剑招,向着僵在原地的莫悲挥去——
周诲赶过来,正好面对了这一幕。
他想要拦下这些剑招,却在中途感受到了什么,周诲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接着他手一转,没有去管莫悲,而是从莫悲周围捞起了一滴血色的光珠。
也是周诲动作够快,下一秒,极寒的冰柱在莫悲身边炸开,将所有的“莫悲”包括雪莹草的地毯一起炸成了冰晶的颗粒。
甚至连整个欲念试炼的幻境空间都因此被毁灭了。
莫悲回到了火渊神树的树影长廊上,周围的冰晶颗粒纷纷扬扬,像是一场大雪。
在那些冰晶中,莫悲依然呆呆的站立着,像是根冰柱。
周诲看着这样的莫悲叹了口气:
“悲儿。”
“……”
“悲儿,别去理会那些记忆,”周诲落在了莫悲身边,“不过是一个轮回中的幻影而已,已经全部过去了,没必要因为那些不存在你记忆中的东西而悲伤……”
周诲伸出手,想要捂住自己弟子的眼睛,顺便抹掉那些记忆。
可是一双冰冷的手抓住了周诲的胳膊。
“不,师尊,徒儿不孝。”
“我不伤心,一点都不觉得伤心。”
莫悲如此说着,抬起了脸来。
她的脸上确实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尽管一滴血泪就挂在她的脸颊上,但她脸上只有虚无,连那一金一蓝的异色瞳都没有焦点,似乎在看着周诲,又似乎看着不知名的某处:
“我只想杀人!”
“我想杀了上个轮回那愚蠢的自己!还有大师兄和二师兄!!”
“当然,我最想杀了的是操纵我的命运,将我当做人偶,左右我的人生的那些渣滓!!!”
周诲静静听着自己弟子充满恨意的声音,再次发出了叹息。
“悲儿。”他摸了摸莫悲的头顶。
“师尊……”莫悲感受着头顶的抚摸,她颤抖地抱住周诲的腰,力道大得连渡劫期的周诲都觉得有点痛了,她终于哭了出来,“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我想要守护您!我想要守护天灵派!我想要守护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知道。”
周诲温柔的说道。
第182章 幻形
莫悲没有放任自己的情绪太久。
不如说, 师尊的怀抱越是温暖,越是让人安心,就越是让莫悲感到憎恶, 憎恶曾经背叛了师尊的自己。
到底要痴愚到什么程度,才会白送到那种地步?!
……尽管一开始确实没白送的打算。
应该说堕落是一步一步的。
没在发生关系宰了对方是最大的失误——虽说以莫悲受到的教育, 也做不出那种事就是了,毕竟客观来说, 受到怪物(那条九漏鱼)的影响,发生关系是意外事件,似乎不能全部怪对方——然后因为那点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心态,稍微注意了对方的动向, 给予了小恩小惠, 那些小恩小惠引来了其他弟子对那个人的注意(霸凌), 又因此产生了同情,给予了更多的恩惠……
怎么说呢,纯纯的负面投资。
像是仙法大会上, 某些失败的商人和寻宝客似的, 因为舍不得一开始投入的小钱, 想要更多的回报, 持续不断的进行投入,最后亏得血本无归!
啊,那不是愚蠢得连莫喜都不如了吗?!
于是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犯下了无法挽回的大罪:
告知了对方师尊的弱点!
别说自己没有那个心思, 别说弱点,但是将师尊闭关的时间告诉任何外人, 就是将师尊的隐私送到了其他人手里,事实上那个哔——(粗口)确实对师尊和天灵派动手了!
“——!!!”
“悲儿?”周诲担忧的叫道。
他刚刚被莫悲猛然推开了。
顾不上对方失礼的动作, 莫悲的状态比较让周诲担忧:
只见这个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弟子满脸煞白,一张人偶般精致但呆板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呼吸急促,手中的软剑也横向了自己,看起来下一秒就可以给她自己来一剑似的,以至于周诲不得不用灵力包裹住对方,以免她真的想不开。
好在莫悲没有那么做。
——不是不想,而是觉得杀死自己没意义。
毕竟杀了自己也不能解决问题,而且最重要的是,记忆告诉她,那次轮回不是偶然,应该是针对师尊和天灵派,甚至整个世界的阴谋。
为了报仇,也为了师尊和天灵派,莫悲至少得活到那个时候。
理论上是这样,可是……
很难受啊!
莫悲以前最喜欢放空脑子的状态,在她来说,脑子空空什么都不去想是最舒服的,精神上非常放松,可眼下……不,从现在开始,莫悲大概永远回不去那个状态了。
她现在只要平静下来,死去的记忆就在攻击她!
每一帧每一幕都让她想要去死。
莫悲不得不想办法思考点其他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师,师尊,‘那个’呢?”
“‘那个’?”
“‘那个’将记忆塞给我的混蛋!”莫悲咬牙切齿道,“在最后关头,您将那玩意给救下来了吧?”
“……你感知到了?”周诲满意道。
他还以为莫悲最后那一招是无差别范围攻击,看来是有好好感知最重要的敌人的位置的。
“既然感知到了,为什么没有斟酌一下?”
“……血气上头。”莫悲转开视线道。
周诲无奈的哼笑了一声,挥了挥袖子,一滴血色的光珠飘了出来。
那滴血色的光珠落地,化作了人形。
那身影对莫悲来说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存在:
莫喜·前世版。
没错,进入神树后,一直纠缠着莫喜,被莫喜排斥后,又转向莫悲的,是“莫喜”本人。
上个轮回中,莫喜和命运之子试图得到神树的秘宝,还在这里对决,都被神树留下了“犯罪记录”,也算是一种“幻形”。
不过命运之子的幻形意外的挺安全,或者说,无论意念也好,力量也好,对方就没有什么能留下强烈影子的东西,普通到简直对不起“命运之子”的称呼。
也就是莫悲遇到危险——不,那不叫危险,真正危险的时候,那家伙连影子都没有,而是危险已经被解决了,直到最后那一击的时候,他才突然冒出来想要‘英雄救美’,这似乎是他本能的反应了。
相比这位的无害,前世的莫喜留下的幻形则活脱脱的就是个女鬼!
充满怨念,满身杀气,恨不得明天就毁灭世界。
也就是有神树的镇压,他才没有办法搞出什么事来,但莫喜莫悲来到这里,作为幻形的原身和原身的血脉,即使有神树的镇压,也很容易被干扰,所以这位幻形毫不犹豫的就对‘自己’下手了。
作为本尊,莫喜是最容易受到干扰的。
而且因为也是“莫喜”,甚至周诲都无法区分开来。
好在莫喜比前世有点长进,至少意志和心灵的坚韧程度比前世要强,加上利用神树的妖火进行了提前突破,竟然让自己的幻形无处下手了。
幻形一方面不死心的尝试影响莫喜,一方面不得已的对付莫悲。
幻形没有一开始就对莫悲下手,倒不是不舍得,而是做不到。
对比莫喜,莫悲比之上个轮回,在力量和心灵上的进步其实更加明显,尤其是她周围的层层剑意,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法近身,也就是她因为符文算学的“程序”有点头昏脑涨,又放开了自身的情况下,才给了对方攻击的机会。
“不过也是,能那么清楚地掌握我的一切事情,除了莫喜,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莫悲嘀咕道。
她痛苦的看向那只幻形。
这个幻形,或者说,莫喜的前世的外表看起来是莫喜,又不完全是莫喜,是莫喜进入神树后,变化的那个阴柔妖娆的长相的成长版本,比红颜祸水更红颜祸水,比绝世妖姬更绝世妖姬。
看到他这个鬼样子,莫悲也很奇怪那个‘命运之人’怎么会跳过莫喜找上她的。
难道是因为莫喜太难攻略了?
“啧!”
想到这里,莫悲再度发出了不快的声音。
不过前世的莫喜对莫悲显然也没什么好感可言。
——他对莫悲的亲情,已经在对方的屡次背叛和逃亡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他对上莫悲的眼神,就眯起妩媚的眼睛,发出了一声嘲笑:“哎呀呀,傀儡也终于有表情了吗?那么痛苦吗?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乖乖的为了赎罪把自己的魂魄给切分了,那样还可以贡献点价值——呜!”
莫喜二号发出了一声悲鸣。
倒不是莫悲,莫悲其实觉得他说得挺对的,而是周诲。
周诲抬起手,以对方能接受的力道在对方脑门上弹了一下:“喜儿,别对你姐姐说奇怪的话。”他无奈的警告道。
“莫喜”这才看向周诲。
他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明明是弟子中最喜欢撒娇的人之一,但他的眼神并不是眷念和委屈,而是警惕戒备,还有…恐惧。
‘莫喜’用干涩的声音问道:“你是……‘真的’师尊?”
这是什么鬼问题?
莫悲有点疑惑,觉得这不是莫喜会问的问题。
“是真的。”周诲却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他一点都没有因此责怪弟子质疑自己的意思,反而很认真的问道,“需要我做什么来证明吗?”
“呵,证明有什么意义,”‘莫喜’似乎并不领情,只冷笑道,“伪物不也是师尊吗?我这样的棋子什么都看不出来。”
越说越不像话了。
这玩意真的是最喜欢师尊的笨蛋弟弟吗?
莫悲奇怪的看向了“莫喜”,却发现对方脸上的恐惧加深了。
那不是对周诲力量的恐惧,而是更复杂的担忧得失的恐惧。
尽管作为莫喜的幻形,还是前世的幻形,莫悲做不到和这个碎片产生跟本体一样的心灵感应情绪共鸣,但好歹也是从小就在一起的双生子,莫悲看“莫喜”的样子就明白了:
这孩子其实早就确定师尊的真伪了,只是他不敢承认而已。
像是害怕承认了,师尊就会消失似的。
看“莫喜”这样,莫悲都有点同情了。
不过可憎的记忆在回放,想起那个轮回中的“师尊”,莫悲能理解‘莫喜’的反应……不对,为什么那个师尊是那样的?!
莫悲捂住额头,才接受记忆的她有点混乱。
周诲也有些感慨,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小弟子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但他也没错过对方话语中隐藏的信息:“伪物的师尊也是师尊?你好像知道伪物是什么?!”
这是清楚记得所有轮回的路书泷都不知道的情报。
剧本里的“周诲”是什么?
这是周诲查阅了天道,也无法得到的情报,但他必须知道!
毕竟天庭的阴谋也好,还是其他诡计也好,要是有东西能彻底模拟自己,哪怕是周诲一成的功力,那么造成的危害也是可怕的。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啦!”‘莫喜’转动着异色眼珠——顺带一提,第六世的他没有得到火矿脉,却明显练了魔功,所以棕色的眼珠没有变红,而是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他睁着这双诡异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想要使坏的意图。
果然,‘莫喜’看似甩锅地说道:“因为对伪物身份的各种追查,是大师兄和二师兄做的呀!”
“轩儿和千星?”
“对啊,大师兄和二师兄可关心‘您’了,他们对‘师尊’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呢!比如抓起来,关起来,进行各种法术方面的身体方面的其他方面的实验。一开始还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伪物的身份和真正的师尊在哪里,不过二师兄显然玩得上了瘾,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样的他呢!做出来的那个事情啊,用欺师灭祖来形容也不过分~~”
‘莫喜’盯着周诲,故意用暧昧的语气述说道。
看他的行为,不知道是想跟师尊告状呢?还是想要吓唬师尊,让师尊对大师兄二师兄心生芥蒂呢?还是两者有之?
反正莫悲觉得,“莫喜”这家伙不管经历了什么,本质还真是一样的。
可惜一如既往的对师尊没什么用就是了。
“千星做了许多实验吗?”周诲听了以后,竟然有几分欣慰,“具体说——”
“呯——”
“呯呯呯!”
周诲本来想要详细地追问下去,但一阵连环的巨响打断了他的话语。
那是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
伴随着这个声音,白色的树影长廊再次出现了光线扭曲般的景象,无数欲念的碎片像是打碎的玻璃般纷乱的落下,在那之中,莫喜正挺拔地站立着。
当然,这个莫喜是这辈子的货真价实的莫喜本尊。
在周诲和莫悲以及另一个莫喜对话的时候,真正的莫喜还在进行他的(混合了劝学考试)的欲念试炼,并且跟莫悲一样获得了成功。
——虽说以现在的发展来看,这件事变得无关紧要了。
莫喜并不知道这些,他先是得意的看了莫悲一眼,然后发现了敬爱的师尊:“师尊,我赢了……”最后,他的得意终止于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莫喜闭上嘴,看着那个“自己”。
“……”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小心的绕过了对方,以距离对方最远的路线走到了周诲身边,紧紧的抱住了周诲的胳膊,然后才问道:
“师尊,‘那个玩意’是什么?”
他将自己称为“那个玩意”。
周诲无奈地说道:“那是你的幻形。”
“幻形?”
“你突破并稳定了修为,将极阴之体那部分力量丢了出来,上面带着你的部分人格,再加上神树对于欲念的扩大,产生了幻形,”周诲看似有理有据地解释道,并且对小弟子露出微笑,“也就是说,这意味着你彻底摆脱了极阴之体和阴灵血液的影响,做得很好。”
“师尊!”
莫喜的眼睛亮了起来。
难得的来自师尊的认同让他彻底忘记了平时会有的那点小心眼,也没注意到自己姐姐听见师尊的说辞的时候,露出了更加难得的一脸震惊的表情。
等,等一下,师尊!
这个“莫喜”的来历不是这样吧?
他不是上个轮回的莫喜残片吗?
为什么师尊那么说?师尊在说谎……不,师尊怎么会说谎?而且分析得也有好有道理的样子?难道是我搞错了?
莫悲彻底混乱了。
好在她的混乱没持续多久,她师尊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直接响了起来:
“对不起,悲儿,但那个轮回的事情,还是不用告诉喜儿了吧!对你也好,对他也好,都太痛苦了。老实说,我真不希望你们受到那些记忆的影响。”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我和莫喜微不足道的小情绪,竟然让师尊这样的人说谎?!
莫悲瞪大了眼睛,她觉得不值得。
“呼,‘师尊’,这可不是合适的选择。”另一个‘莫喜’也露出了冷笑。
他从刚刚就试图对本尊的莫喜说什么,但被周诲封口了。
不过周诲没有彻底封死他对自己和莫悲的神识交流,因此“莫喜”现在只能在屏蔽了本尊的情况下,单方面跟周诲和莫悲说悄悄话:“‘师尊’想要知道上个轮回的事吧?那么让‘我’恢复记忆是最好的哟!毕竟,这个‘我’只是个被神树保留的残片,记忆其实没有那么齐全,即使塞给莫悲的记忆,也只到南境为止吧?”
“……”莫悲认同的点了点头。
“后面应该还发生了不少事情,那只有本尊的‘我’才知道了,”‘莫喜’接着道,他是陷害自己也毫不留情,“虽然‘我’在全局上知道的事情也许不如大师兄和二师兄,但作为实际做事的人,无论是您被杀也好,天灵派灭亡也好,魔界入侵也好,所有的事情都是第一手情报,也许价值超过了大师兄和二师兄知道的哟!”
“这样吗?”周诲的神识带来的感情有点复杂。
“莫喜”怂恿得更加卖力了:“更何况,那两个就算不敢对您说谎,他们也未必会老老实实的汇报吧——相较之下,‘我’就是个小傻瓜,也是最乖的孩子。如果恢复了记忆,无论您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乖乖汇报的,甚至让您搜魂——”
“喜儿,你辛苦了。”
“唉?”
“即使那种状况下,也一直没有放弃你的姐姐,好孩子,”周诲的神识环绕着“莫喜”,温暖的像是一个拥抱,“都是为师的责任,才没有发现你们被逼到了那种地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也足够了,无论是碎片也好,还是本尊也好,没必要为已经过去的事情纠结了,喜儿。”
“……”
莫悲看着那个“莫喜”像是被雷打了一样,猛然颤抖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把师尊的话听进去没有,总之“莫喜”在原地呆呆的站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向着师尊方向走去。
他抱住了师尊的腰,将脸埋在了师尊的肩膀上——这个“莫喜”的身高是成长后的身高,其实跟师尊的身高差不多了。
顿时,真正的莫喜像是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放开师尊!”
“莫喜”当然不会理他,反而将周诲抱得更紧了。
倒是莫喜本尊松开了周诲的胳膊,改去抱住周诲的腰,还试图将自己的幻形挤开。
遗憾的是,虽然在“劝学测试”中模拟的“未来版莫喜”又帅又高,比前几个轮回的自己都要阳刚,但他现在只是个没有长成的少年,怎么都无法撼动对方。
莫喜起了杀意:“师尊!既然是我不·要·的极阴之体的混合物,还是个幻形,那么现在处理掉也不要紧吧?”
“啊,不行,他是你的一部分啊,要更谨慎才行。”周诲头痛道。
这孩子怎么总想坑死自己呢?
“师尊,我害怕。”另一个“莫喜”趁机撒娇道,用头拱了拱周诲的颈部。
他刚刚不知道领悟了什么,莫名找回了原来的自我定位,不仅抱着师尊不放不说,还在师尊看不到的角度,对本尊的自己露出了一个一分挑衅二分不屑七分茶味的笑容。
真正的莫喜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师尊,还是现在就处理掉吧!我情愿因此重伤反噬也无所谓!”
他那么说的,也是那么做的,他身上的火焰都冒了出来,烧了足足三尺高。
只是这火焰没碰到另一个“莫喜”,对方几乎就要化成水,彻底黏在周诲身上了:“师尊,救命!我要杀我!”
……哇,真是没眼看了。
最后还是莫悲受不了了,发出了一声冷笑:“你们尽管粘着师尊吧!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但回去以后,被‘那个家伙’在师尊身上闻到了你们的味道,看你们有没有五师兄那么皮厚抗揍,小偷猫们。”
两只莫喜顿时惊恐地定在了那里。
周诲苦笑不得的将两人从自己身上剥了下来:“好了,别胡闹了。我们还有事情要跟神树妖族谈呢!别在人家地盘失了礼数。”
这个借口算是给了莫喜们台阶,他们总算没闹下去。
只是现在才想起“礼数”也太晚了吧?
莫悲心里吐槽道。
她正以为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却听见师尊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对了,悲儿,你之前说想杀了宇文轩和曲千星吧?他们做了什么吗?”
“呃?”
“回去以后,详细跟我说说这件事,”周诲用神识温和地说道,后一句还带上了“莫喜”,“包括‘欺师灭祖’的部分,我需要知道所有细节。”
第183章 魔域
“哈啾!”
曲千星打了个喷嚏。
修仙者修身修心, 体质远超凡人,从筑基中期开始基本就不会生(普通的)病了,更别说元婴修士了, 非有特殊的毒物才能致病,自然, 预告疾病的喷嚏也很少打。
于是,曲千星在打完喷嚏后, 很谨慎地用灵力检查了一遍身体。
即使没有发现异样,他还是切换成警戒模式,一边用金雷扫荡自己体内,一边疑惑地看向天空:“是温差变化太大了吗?”
“哈哈, 也许是有人想你了也说不定。”天上城的公子简诺笑道。
曲千星闻言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有人想我?简公子, 你竟然相信那么幼稚的说法啊, 真可爱。”
千星阁下,你那么漂亮的嘴不合适说这种挖苦的话,会让某些性癖扭曲的家伙上瘾的!
……要是这么说出来, 会被打死吧?
简诺想道。
不过他也不是理解曲千星对他不满。
换做是他自己要调查什么重要的事情的时候, 有个死皮赖脸的家伙缠上来, 也会非常的不满和不耐烦。可是, 这个地方毕竟直通自己(单方面决定的)未婚妻的老家,不自己进来深入调查一番,真的没有办法放下心啊!
简诺如此思考着,也抬起头, 看向天空。
此刻,他们正身处一片黑红色的空间, 无论是土地也好,空气也好, 都像是凝固的血块,光看都觉得有毒,但最恐怖的却是那唯一略有些光芒的天空。
那是白得发青的天空,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对比黑红色的空气和大地,简直耀眼。
只是这样的天空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这些常规的天体,倒是有一张巨大的惨白的脸,像是在水里泡发了的尸体,睁着没有焦距的眼睛,注视着大地。
纵使修仙者经历各种历练,见惯了各种妖魔鬼怪孤魂野鬼,也少能遇到如此巨大且可怖的一幕,简诺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差点呕吐出来。
然而他不能这样做。
不仅不能表现出恶心,甚至不能让那玩意“觉察”到自己能看见它,否则就会被同化成为这魔域的一部分。
没错,魔域。
曲千星和简诺一行人正在魔域之中。
他们是在九天前进入魔域的。
更准确点说,天灵派的掌门,曲千星的师尊不倦仙尊离开天灵派暂时外出的那一天。
据说,当日在青阳家的秘境和魔域的接口处检测到了一股异常强大的魔气,如果置之不理的话,不知道会有什么魔物钻出来,可天灵派掌门又正好不在,“没办法”,作为天灵派最靠谱弟子的曲千星只能深入魔域进行探索……据说是这样的。
只是都走了九天了,简诺也没有遇到什么“异常强大的魔气”,更别说见到导致那“异常强大的魔气”产生的源头了。
倒是曲千星的物资准备过于充足,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能准备好的。
看来这位看似规行矩止的天灵派二师兄,也不是那么听话啊……
当然,这话也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不仅是被打死的问题了,而是会立刻被毫无破绽的毁尸灭迹,这桩罪案的完美程度不仅足以骗过天上城,可能事后天上城还要为简公子的“鲁莽行事”而道歉。
简诺想到这里,不由紧了紧领口:“……是有点冷,也许魔气有点入体了。”
“二师兄,既然如此,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时候,路书泷发出了弱弱的声音。
他是这只探险小队的第三“人”。
事实上,除去死缠烂打要跟来的简诺以外,曲千星只带来了他的五师弟路书泷。
毕竟魔域这种地方,低阶修士进来根本是送菜的,普通的天灵派弟子根本不够填,就是曲千星自己的元婴修为都有些微不足道,倒是路书泷的真龙血脉压制一切,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修行再好也不如生得好。
只是这条真龙却似乎是最娇弱的一个。
在魔域走了九天,路书泷的小脸煞白,银亮色的头发都塌塌的,没有光泽,原本就纤细的身子看起来体不胜衣的样子,简直宛若被恶毒婆婆蹂躏的小媳妇,下一秒能昏倒在路边。
他现在也哀求的看着他的二(恶)师(婆)兄(婆):“我们都走了那么多天了,也够深入了,想想师尊差不多快要回去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至少,你要搞事自己去搞,像是大师兄一样一人做事一人担,别拖我下水啊!
遗憾的是,曲千星虽然极其护短,爱护弱小,对于小师弟莫喜的装乖茶艺没有抵抗能力,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一条真龙归于“弱小”需要护短的范围,毕竟他当年亲眼看见大师兄偷偷将这个师弟关在炼丹炉炼了好几天,拿出来的睡衣还被龙尾巴崩掉了一颗牙。
故此,路书泷也是师兄弟姐妹中唯一一个敢当着宇文轩的长时间赖在师尊怀里不走,甚至躲在师尊袖子里睡觉的存在。
不过那些事情小时候做了也就罢了,那么大了不觉得羞耻吗?
都是大师兄做得坏榜样,搞得这些师弟师妹们一个个天天只想着跟师尊撒娇,却没有几个多想一点,更别提主动分担师门责任,为师尊分忧解愁的。
这样下去怎么是好?!
曲千星看着路书泷,也忧郁地叹了口气。
“……就算师尊回来了又怎么样?我们本来就是有‘正当理由’才来魔域的,而且也不是来玩的,”曲千星说道,“再说,那么大的事情,我本来也会在第一时间跟师尊报备,你不会想要瞒着师尊吧?”
“也没有……”可一切其实都是你计划好的吧?
路书泷想道,他和简诺有类似感想,可一样不敢说。
路书泷只能曲线救国:“只是我们离开太久了,师尊会担心的……二师兄也不想让师尊操心吧?还有大师兄……”
“师尊确实会担心,但这就是放着不管,只等魔族自己上门的理由?”曲千星反问道,他的语气严厉了起来,“你不会以为,做个作业,考试考个满分,就算是完成师尊的期待了吧?你是等着师尊喂饭的幼崽吗?!”
以龙的岁数来说,我本来就是幼崽。
路书泷想要如此说,但清楚记得七个轮回的它根本无法心安理得地说出这种话。
最重要的是,明明知道曲千星并没有其他轮回的记忆,可是被二师兄那么说的时候,路书泷的心还是刺痛了一下。
好在曲千星没有继续斥责师弟——看在有简诺这个“外人”的份上。
“不过,你担心的也是对的,师尊不在,只靠大师兄确实不怎么安稳。”不如说,大师兄就是那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曲千星瞥了一眼简诺,吞回了后半句——倒不是为了给大师兄保留面子,而是宇文轩的真实性格实属丑闻级别的机密,为了天灵派的名声,连低阶弟子都不能告知。
他只说道:“本来还想要采集更多的信息的,但没想到魔域内部那么‘地广人稀’,还是去到那‘异常魔气’的源头就算了。”
“那魔气是真的?!”路书泷和简诺异口同声的问道。
“哈,这是什么意思?”曲千星古怪的看向他们,“你们难道以为那是假的?”
“当然不是,我当然相信千星阁下!就是……就是走了那么久,一直没见到那异常的魔气,多少有点奇怪,难道它在躲着我们?”简诺慌忙圆场道。
“不,它不会移动,准确的说,它应该是个大型的魔族群落,因此才极端危险,必须亲自来看看。”
“大型魔族群落?!真的吗?”简诺大惊失色。
“我不会对这种事说谎。”
曲千星不快的说道。
简诺闻言羞愧的低下头,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只有路书泷无语的看着自己二师兄:
——是啊,你不会说谎,但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会隐瞒若干信息。
也就是简公子不知道,虽说我们“只”进入魔域了九天,却是用了师尊某次表扬你修行进度的时候赠予你的飞行法宝,其速度能在大乘修士手下逃命,因此除去采集信息的时间,实际上飞行的距离足够一个化神修士用尽全力飞行三个月了。
这样遥远的“异常强大的魔气”到底有多紧急到你特地赶来看啊?
就算那里有个魔尊,也不可能感知到我们的存在!
啊,不过以二师兄行事风格来看,敢亲自去那种地方,想来是不会有他等级以上的存在的,但这样危险度不是更加降低了吗?!
路书泷心中满满都是吐槽。
它很遗憾四师兄关业不在这儿,搞得它连个抱怨的人都没有连鳞片都被憋得黯淡无光了。
可曲千星并不是在意师弟师妹的心理健康的类型。
他指挥着简诺和路书泷采集了该地的魔气样本和其他数据资料,然后准备用最快速度前往魔气的根源所在,并为此拿出了他的飞行法宝。
那是一辆雷轮华盖车。
它拥有月华锻造的骨架,繁星织成的华盖,风雷凝成的车轮,在空中行走的时候,如同电光在云层中闪过,等地上的人回过神来的时候,这辆车已经在几千万里之外了。
与它极致的速度相比,坐在这辆车上的乘客却不会感到那疯狂的速度,因为车内的时间是被周诲调整过的,在车上只会觉得自己的速度和地面行走差不多,甚至能清楚看见并记录沿途的一切风景,不过也因此,很少人能看出这法宝的价值来。
就连天上城见多识广的简公子都没有觉察到这辆车异常之处。
他如前几日一般坐在车上,俯视着下方的大地感叹道:“话说回来,魔域真是比想象中的冷清啊!”
“……”
没人搭茬。
难得来魔域一趟,曲千星没心思和人聊天,正在疯狂的记录各种资料,而路书泷在自闭以及缩小存在感,以免成为二师兄的书童和免费劳工(虽说已经是了)。
好在简公子这一路都习惯了。
没有人理会他,他也能自己叭叭下去:
“毕竟说到魔域,不是铺天盖地的鬼怪吗?结果我们走了几天,根本连虫子都没有遇到几只……”虽说天上浮着一个巨大的玩意儿就是了,但那个现在不能讨论。
“这才是正常现象。”曲千星回答道。
曲千星对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还是会选择性的进行回答,而且简诺选话题的能力不错,正好说到了曲千星正在调查的事情,曲千星不介意通过和简诺的聊天来整理思路。
“魔域遍布魔气,寻常生物难以生存,甚至包括魔物,”曲千星说道,“魔物虽然在魔气中滋生,以魔气为养料晋升修为,但大多数魔物需要‘食物’,也就是其他生灵的生气情绪血肉等等,魔域中可没有充足的物质供给它们——”
“所以,它们被饿死了?!”简诺开心地问道。
“若是如此就好了。”曲千星皱眉道,手中不曾停下的笔顿了顿。
他翻了翻手边的笔记,没找到想要的,就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定在了简诺手边,简诺瞬间注意到了曲千星的视线,拿起手边的草稿递了过去。
曲千星道谢后接过来,翻看着草稿,又在上面抄写了几句,才继续跟简诺说道:“首先,魔族会如我们所知的,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道路’对人界进行入侵,将人界的城池拉入魔域,成为它们的血食。”
“根据一些书籍的记载,像是魔皇魔尊魔君这样的高阶魔族的周围,一般会有成规模的城池或者国家,里面甚至生活着的大多数是一些凡人,他们用恐惧和疯狂来滋养魔物,作为血食换取生存资格——不过因为魔族暴虐的本性,这些城池国家无法维持太久,所以魔族大军无法停止入侵的脚步,永远在抢夺新的土地。”
“不过在魔族军队前进之后,留下的是被吞噬殆尽的土地,残留在那块已经被吃完的土地上魔族就开始自相残杀,彼此吞噬,将那儿污染成彻底的荒漠,然后进入第三阶段——”
“休眠。”
曲千星说到这里顿了顿,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简诺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一瞬间,他觉得曲千星比天空中那具庞大的尸体还恐怖。
“休眠中的魔物会重新化作魔气,但这种转化是临时状态的,并不代表它们消亡,”曲千星带着那样毛骨悚然的笑容继续道,“相反,有足够的血食——人的味道,痛苦的味道,杀戮的味道,死亡的味道——就可以唤醒它们,让它们重新变成魔族……”
“等,等一下!”简诺叫道。
他终于意识到了曲千星笑容背后代表的同样毛骨悚然的现实:“你的意思是,这样全部是魔物?全部?!”
简诺张开手,惊恐的看着眼前黑红色的空气,大地,和所有一切。
如果说他之前还觉得魔域竟然空荡荡的,除了偶尔遇到的一些小魔外别无他物,现在他知道了,魔域没那么简单,只要等到条件符合,这些令人不舒服的魔气瞬间就会变成大大小小的嘴巴(魔物),吞噬一切……
不,不用等到,现在就“条件符合”。
简诺被曲千星的发言(笑容)吓了一跳,一时心神失守,顿时,充斥了整个空间的魔气就化作了几十张血盆大口,对着简诺咬了下来。
“呀啊啊!”
简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不过不是被咬的,而是被电的。
在简诺被咬到之前,一道金雷劈在了简诺的身上,在将想要啃咬吞噬简诺的血盆大口瞬间化为灰烬的同时,顺便对简诺来了个从身体到魂魄的全面电疗。
简诺狼狈地趴在华盖车的地板上,还不得不颤抖着对“施暴者”道谢:“谢,谢谢了,千星阁下……但下次,下次请温柔一点QAQ”
这金雷自然是曲千星的本命法术。
曲千星的雷霆威力本身就远超同阶,对妖魔鬼怪更有跨阶执法的能力,而在他这次突破元婴之后,威力又有了数倍的增强,这是曲千星敢以“区区”元婴之姿进入魔域的原因。
当然,以曲千星谨慎的性格来说,金雷并不是他唯一的依仗。
正如路书泷所察觉到的,曲千星早在建立前端哨所的开始,就让四师弟关业制造了无数的飞行机关(无人机),开始对魔域周遭进行全面调查。
这次的旅程,基本上是为了确认已经收集的信息,实际上(在曲千星看来)没什么危险。
“你不用慌张,没有大量的死亡,这些魔气没那么容易变回魔物,”曲千星对简诺道,“而且你也看到了,魔域的入口已经被我们控制了,苏醒的魔物数量是可控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魔域看起来空荡荡的,但青阳家的秘境(塔防游戏)却一直没有缺少魔物的原因吗?路书泷之前也跟轻语说过,魔气的种类和魔族的关联之类,并且以这个为基础,来规划每一轮“出怪”的时间顺序,最近甚至到了“搞活动”的地步了。
这可真是……
可怕!
“还是封起来比较好吧?”简诺苍白着脸道。
他其实在第一次知道裂缝打开的时候就想那么说了,但青阳轻语看起来很兴奋,又有不倦仙尊和青阳家主两位大神坐镇,一切看起来可控,那么清理掉秘境下方的魔物,再思考怎么封印,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这鬼地方竟然连空气都是魔物,要是有个意外,青阳山庄和天灵派真的拦得住吗?
简诺额头上渗出冷汗:“不知道魔气对魔物转化率是多少……”
“以最基础的灰雾来说,一立方米大概相当于一只刚入魔的筑基修士,”路书泷体贴的插嘴道,“当然,具体不能那么算,根据雾气的颜色浓度气味,产生的魔族种类都是不一样的,我们也正在编撰相关目录。”
那种目录真不想要。
“重点不是目录,而是杀不完的魔物!”简诺激动道,“魔气可以直接转换魔物也意味着,无论我们如何防备,周围都会产生源源不断的魔物,这种情况,只有将我们的世界和魔域彻底隔绝开才行——”
“这件事不是做过了?然后失败了。”曲千星刻薄道。
他原本都不想理会这个愚蠢的问题的,但对方毕竟是天上城的公子,也是必须拉拢的联盟——这也是曲千星会同意简诺跟来的原因——他耐着性子说道:“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以后,千古山庄的青阳家就在用秘境镇压最后的魔眼,结果却证明了不过是个谎言,下面是个魔虫的虫巢,如果我们没有先挖开,而是那些魔虫长成后钻出来造成了杀戮,你知道会是什么情况的吧?”
简诺顿时僵住了。
确实,如果魔虫造成了杀戮,这里的魔气不会那么平静,而是无数的魔族苏醒,向着裂缝处涌去了,那个情况,光是想想,简诺都觉得头皮发麻。
“现在即使我们再把它封印起来,掩耳盗铃也没什么意思,”曲千星接着道,“既然有魔虫的巢穴,说明那是针对性攻击目标,先不说临时的封印有多少效果,就是真封印住了,在魔族大军面前也不堪一击。还不如在真正的灾难来临前,了解魔气和魔族的关联,让我们这边的弟子习惯对战魔物,那才是正事。”
“确实,有道理……”简诺艰难地说道。
但他很难认同。
备战准备吗?以那个游戏的方式?理论上应该通知整个修仙界……不,不行!连自己都难以接受的话,很难想象其他门派会是什么反应,尤其是现在修仙界的重心在北境的情况下。
这种情况,只能相信不倦仙尊吧?
简诺思考道,他作为天上城的公子,到底还是有几分城府,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且思考面对这种情况该做的事情。
“……这么说的话,调查魔族的聚集地确实是必要的,”简诺沉思道,“不仅如此,在一切准备好之前,我们必须监控掌握那些还能游荡着的魔族,不能让它们将裂缝(我们)的消息传递出去……”
“这是我们正在做的。”曲千星道。
“不愧是千星阁下,很有目的性的行为,”简诺点头道,并且思维延展出去:“我没弄错的话,下一步我们最保险的方案,是将这个区域的魔域全部控制起来,在以此为基础,打听其他区域的魔域状况?”
“差不多如此。”
哪里差不多?!
这是事实上的进行侵略了吧?!
路书泷在心里狂吐槽道。
但他眼睁睁地看着在几分钟前还不情不愿的简诺在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后,迅速地跟二师兄变得同流合污起来。
看来这两人是真的挺合拍。
第三个轮回的时候,他还以为二师兄单纯因为被“放生”到了天上城,缺个小弟,才和简诺混在一起的呢!
不过话说回来,简诺这家伙还真是“识时务”!
虽然没有那个轮回的记忆,可他有意无意在避免跟二师兄冲突,哪怕在青阳轻语的问题上是货真价实的半个情敌(他单方面的),简诺也情愿避开二师兄对着他路书泷来,之后更是对二师兄各种讨好奉承,像是刚刚那么恐怖的状况,二师兄只说自己有计划,简诺也毫不犹豫的就相信了,还出谋划策,这家伙不会就是吃二师兄这口吧?
但从这个角度说,简诺对于二师兄最合适的拐,在他的帮助下,那个轮回的二师兄甚至掌控了包括天道盟在内的修仙界,和大师兄带领的渊海会分庭抗礼(虽然其中挑拨拱火的是路书泷)。
这个轮回他们阴阳差错的竟然又凑到了一起,还真令龙期待啊~~
路书泷看着这两人,撇了撇嘴。
它百无聊赖的向着车外看去,看着遍布魔气的大地,突然间,它突然感知到了什么。
“二师兄,我们好像到了。”路书泷说道。
听他那么说,曲千星和简诺才停下谈话(谋划),向下看去。
不过人的感知和龙的感知果然有差距,在半个时辰后,曲千星和简诺才看了他们调查的目标,那团异常魔气的根源。
那又是一具庞大的尸体。
当然,和天上那具没法比,但地上这个尸体也大得惊人,大到足以成为一个城池了。
不,它就是个城池。
肉眼可见的,许多妖魔就居住(寄生)在这具尸体上,对于荒凉的魔域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避风港和“食物”。
“真令人恶心。”曲千星嘀咕道。
看到那腐烂的尸体,还有尸体上如同蛆虫一般的魔族,很难没有这种表情。
“怎么办?我们要潜入进去吗?”路书泷有几分恶趣味地问道。
虽说他的二师兄的架势看起来要征服魔界,但事情必须一步一步做,目前这一步只能老老实实进入魔族聚集地,搞清楚它们的情况。
但和本身是龙,还擅长解剖研究的路书泷不同,曲千星的生物成绩确实优秀,可他并不喜好这些,甚至有几分洁癖在,尤其是曾经身体严重受伤发炎的经历,让曲千星其实非常厌恶伤口蛆虫之类的存在——当然,正常人也不该喜欢这个——比起狼狈不堪的尸块,曲千星更喜欢将一切化为灰烬的金雷。
因此,路书泷对于这样的二师兄要进入那具尸体构成的城池这件事有点小期待。
曲千星不知道师弟的小心思。
他当然不会因为自己的小情绪放弃早就准备好的计划:“当然要潜入进去,你也是!相关伪装我给你准备好了。”
这么说着,曲千星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正冒着紫烟。
“好臭!”这次轮到路书泷厌恶的捂住了鼻子。
不过简诺疑惑的动了动鼻子,他没感觉到臭,只闻到了让人头昏的浓香。
曲千星并不在意的让那不知道是香还是臭的紫烟环绕在自己周围,那一瞬间,他的发色和眼瞳的颜色都变得更深,本来就漂亮得不像人的长相也更加不像人了,而黑红色的魔气也聚集到了他周围,让他看起来像是货真价实的魔族。
“这也是这段时间对魔族研究的成果,可以让人短时间变成魔族,甚至力量也是。”
曲千星这样说道,并抬起手。
他的金雷化作了黑色,在那完美到令人叹息的手指上炸响,像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黑蛇。
这是威胁吧?
这是威胁吧?!
等师尊回来了,我一定要跟师尊告状!
路书泷含泪接过了那对他来说是恶臭味道的紫色香炉。
“……千星阁下,你是准备伪装魔族进入它们的聚落吗?”简诺似乎慢了一拍才问道。
“是的,”曲千星对外人没什么要求,“你要是不想的话,可以不用去。”
“不,我的意思是,即使伪装成魔族,您和路阁下的外貌也太显眼了……”
“我们会伪装的。”曲千星有点不高兴了。
简诺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加快了语速:“不是伪装的问题……我相信以两位的能力,一定能伪装得天衣无缝,但越是出色的容貌,想要伪装成相反的样子越是艰难,暴露了引发的麻烦也越难处理——”
你这还不是认为我们会暴露。
路书泷捏着鼻子忍受着恶臭想道。
好在曲千星姑且是讲道理的人,没有因此发怒,而是听了下去。
“再者!我不认为伪装成普通的魔族可以得到想要的消息。毕竟根据我们见过的魔族看,它们不同种族间甚至不同个体间都有巨大隔阂,一言不合就会吞噬彼此,想要以普通魔族的身份混入其中打听消息就算成功了,局限性也很大!”
“你的意思是……?”曲千星问道。
“我觉得,你应该直接伪装高阶魔族。”
“?”
“越是厉害的魔族,越像是人类,也越漂亮。说句不好听的,您现在的样子,即使不用伪装,也是个十足十的高阶魔族,”简诺提议道,“而魔族最信奉弱肉强食,只要您直接展示力量,甚至劈伤这个聚落中较强的几个,就可以以贵客的身份进入这个聚落了。”
哇,那么刺激的吗?
简公子,您是不是忘记了您不久前还想要封印魔域的?
路书泷抽了抽嘴角。
他看见曲千星露出了沉思的表情,这说明二师兄心动了。
只是简诺简公子作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在曲千星这里并没有太高的信用,所以曲千星对于是否采纳简诺的意见很犹豫。
“……二师兄,我觉得可行。”路书泷说道。
曲千星惊讶的看向路书泷。
路书泷却转开了视线,没有看他:“虽然简公子看起来像个无脑的花花公子,但他至少也是天上城的继承人,在装模作样和玩弄权势算个专家,应该是有效提议。”毕竟,这个人在某个轮回中是你的搭档啊!
“哈哈,书泷阁下,您不像是在夸我。”简诺苦笑道。
但无论过去如何,在这个轮回里,路书泷还是曲千星所信任的师弟。
有了路书泷的赞成票,曲千星就没有犹豫了。
他直接跟简诺问道:“我要怎么做?”
“首先,将这辆车也染上魔气……外表不用变!”简诺勾起了嘴角,“然后,您放出雷霆,越强越好,向所有魔族宣告您的到来!”
*
“轰——”
伴随着简诺的要求,曲千星的雷霆下个瞬间就炸响了。
那声势浩大的简直要撕裂天空。
这也太夸张了吧?
提议的简诺都被吓了一跳,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努力没有抬起头去确认遮挡了半边天空的巨大尸体有没有被雷霆惊醒。
但下面的魔族们显然被惊动了。
简诺看见无数的魔族从下方的尸体里钻了出来,像是蛆虫一样,叫人生理不适。
其中最为大只的几个商量了一下,向着华盖车的方向飞了过来。
其中一只问道:
“请问是哪位尊驾降临?”
第一步果然成功了,它们相信了如此“闪亮登场”的曲千星是魔族,但接下来才是重点,不能让它们觉察到破绽。
简诺一边想着,一边以仆从的身份应道:
“我家主人的名讳,也是你们能打听的?!”
简诺这么说着,却掀开了华盖的纱帘,故意将曲千星的脸露出一角来。
那张漂亮过头的脸,是诱惑,也是武器。
他漂亮到让人失去理智,也漂亮到让人放松警惕,连“人”都如此,更别说本来就无法忍受欲望的魔族了。
只要一个魔族被诱惑,试图对曲千星动手,就会成为那劈碎一切的雷霆的立威对象。
……前提是,打得过。
曲千星用机关傀儡调查过此处,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元婴等级以上的存在,才前来探查,也确实没有出现相当于元婴期的“魔将”,但相当于金丹的“魔士”却一口气飞上来了十几个,真的没问题吗?
简诺有些担心。
但这个方法是他提出来的,这时候也无法临阵脱逃,简诺看向了那几个对曲千星的脸表现得最为垂涎的魔族,做好了战斗准备。
不过在简诺动手以前,魔族内部先动手了。
看起来最强的那个魔士看着曲千星的脸先是一愣,然后反手拉住想要上前的同伴,整个身体在空中拜了下去:
“见过魔尊大人!”
它的声音非常巨大,不仅表示自己的恭敬,也用“魔尊”这个词吓阻了其他魔族。
那些魔族听见“魔尊”这个词的时候,反射性的跪了下去。
毕竟在魔域,阶级等级比人界要残酷得多,上阶魔族一个不爽是会吃掉下级魔族的。
也还好它们跪得够快,没有魔注意到曲千星脸上愕然的表情。
——从这点来说,曲千星那耿直的性格确实不合适潜入当间谍的工作。
简诺却很适合。
他可是常年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扮演修N代,还混到了逍遥宫贵宾资格的存在,眼前的情况对于他来说是小场面。
尽管也有些为“魔尊”这个词不解,他还是面不改色的质问道:
“你知道我家大人的名讳?!”
“当,当然,”为首的魔士恭敬的回答道,他在拉关系,也在说给其他还有小心思的魔族听,“小人曾经有幸在蓝毗尼圣城当值,并在魔皇庆典上有幸瞻仰过第二魔尊大人的尊颜,那美丽绝伦的容颜看过一次就不会忘——啊!”
它发出了一声惨叫,被简诺打的。
虽然这个魔族的话没什么破绽,而且其他魔族听见“第二魔尊”的称呼后,就趴得比这个魔族还彻底,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样子,但简诺还是产生了一丝不安。
他突然想道,曲千星似乎不怎么喜欢别人说他的脸的样子。
——这点曲千星自己当然不会说,甚至没怎么表现出来,以至于天灵派一些弟子也傻兮兮的赞美二师兄的美貌(尽管这些想法会在几次考试后消失殆尽),可简诺是什么人,他在天灵派待了那么多天,跟曲千星接触着,看着自己狐朋狗友的笨蛋举动,隐隐约约有点观察出来了。
所以简诺觉得有试探的价值。
他冒险攻击了对方,并且喝道:“主人的长相是你能评价的?!”
“啊!”那位魔士愣了愣,接着露出了更加惊恐的表情,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它立马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很实在的那种,将自己抽成了猪头,“对不起,对不起!小人失言了!小人是说魔尊大人的雷霆之威,让小人不敢错认!”
显然,那位长得跟曲千星相似的魔尊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别人称赞他的脸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路书泷故意用神识跟曲千星道:
“二师兄,听起来,有个外表能力甚至性格都和你很像的魔尊耶!”
第184章 因缘
“我修练的魔功是二师兄给我的。”
另一个“莫喜”告状道。
曲千星完全没有想到, 在他进行愉快(x)的魔域旅行的时候,他那乖巧的小师弟不仅多了一个分身出来,该分身还在锲而不舍的给师兄们上眼药。
“当初天灵派被灭门, ”“莫喜”说得当然是他那个轮回的事情,“二师兄给了我两个功法进行选择, 一个是师尊您留下来的,应该就是现在那个天真单蠢的我练习的功法了, 另一个功法则是二师兄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魔功。”
他这么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本功法书来。
这本书是一本看似普通的线装书,书名名叫《裁心镂舌功》,在修仙界一堆XX大法, XX宝典的风格中显得比较清流, 像是辅助类辅修型的内功或法术。
它的内容也不怎么全。
毕竟这本功法并不是实物, 而是从本就是碎片的“莫喜”记忆中提取出来的。
在第六轮回中,“莫喜”和主角在南境造成灾难的时候,修为只有元婴初阶, 他记得最清楚的也就元婴初阶的部分, 后面的魔功因为提前看了可能会走火入魔, 所以特地没有去记。
不过对于周诲这样的大佬来说, 已经足够了。
周诲看了看功法内容,就皱起了眉头。
这竟然是一本高阶魔族功法,就“莫喜”记住的部分,已经能推到至少到魔帅(化神)以上了, 天赋好一点,修成魔尊(大乘以上)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如果能得到周诲这样的存在续写的话,搞不好能突破域外天魔的限制, 成为魔神。
当然,这种高阶魔功,即使是残本,也不该出现在这个小世界!
这个世界的魔气根本无法支撑这种程度的魔功。
“他从哪里弄来的?”周诲翻看着功法,头痛地嘀咕道。
“我不知道,二师兄才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我,”“莫喜”茶茶的说道,在装无辜的同时誓要将更多的师兄拖下水,“但是,我怀疑和大师兄有关。”
周诲翻书的手顿住了。
“莫喜”就知道,反正什么坏事扯上大师兄,师尊能信八成。
何况他也不是说谎,而是老实汇报:
“大师兄和二师兄很可疑,还有五师兄!”“莫喜”坚决不放过一个师兄,大有将所有人都拖下水的架势,“他们很早就发现‘师尊’是伪物了,甚至我的‘真实记忆’都是他们帮忙唤醒的,但他们却坚持将那个‘伪物’当做真正师尊来看待,满足那只‘伪物’一切要求的样子,尤其是大师兄,您能相信他把珍贵的食物素材让给您以外的人吗?不给那只伪物做饭似乎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确实有点难以想象,但整个衡量标准是不是有点奇怪?
等一下,有点不对?
周诲皱眉道:“我以为他在天灵派被灭门的时候,已经失踪了?”毕竟(因为他自己布下的陷阱),每次轮回,宇文轩都会被强行恢复饕餮原形,传送回上界被自己吃了。
“师尊知道大师兄‘失踪’的事?”“莫喜”奇怪道,接着解释道,“不过虽说大师兄表面上是失踪了,但各种迹象表明,二师兄知道大师兄在哪里,并且有所勾连。”
“千星知道?”
“莫喜”点了点头:“对啊,在大师兄失踪以后,关于他的开销账单还在继续,还有他那些储备粮,二师兄说是为了避免混乱要逐步处理,但根据我的观察,那些储备粮消耗趋势跟大师兄在的时候差不多,有时候二师兄还会偷偷补给大师兄最喜欢吃的那几种。
“而和储备粮相对的,是我们门派的库存多了不少来历不明宝物,并且有大量说不清楚用途的支出和进账,二师兄用这些开支粗暴的扩张门派的同时,还不知道为什么,给那个明知道是伪物的“师尊”提供资源,似乎很希望他飞升似的。
“不过,最重要的是,二师兄身边多了一面奇怪的镜子。
“之前没灭门的时候还好些,他只放在房间里,并不常使用的样子,但最近——啊,我是说我这个轮回,在灭门以后,二师兄就经常带着那面镜子,不是对着那面镜子修练魔功,就是对那镜子说些什么。有时候我真怀疑二师兄是不是疯了,但有一次,我听见里面传来了大师兄的声音。
“所以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魔功也好,二师兄的谋划也好,都和大师兄有关。”
周诲一脸胃痛的表情听着“莫喜”的描述。
在这些描述中,有部分内容和他知道的“天道剧本”是一致的。
比如曲千星扩建门派相关内容,不过有些内容剧本中也没有,比如剧本就不知道,天灵派的扩张竟然还有宇文轩的帮忙。
他的大弟子和二弟子竟然精诚合作扩建门派,帮助“师尊”飞升!
这听起来是多么令人感动的发展,虽然过程有点粗糙和不近情理,但根据剧本所说,他们将师门建造成了中境最大的门派之一。
至少,周诲当初以为这个轮回是“剧本”是“天道的未来”的时候,心中的惋惜欣慰是更多一些的:
虽然结果很糟,但孩子们努力了啊!就算有什么问题,也一定是天道的错,而不是那些孩子的错!
周诲曾经如此认为。
但现在听了“莫喜”的全面解说以后,周诲只觉得胃部幻痛。
这群熊孩子到底做了什么?!
尤其是为首的那两头!
宇文轩和曲千星虽然是在建设门派,但他们根本就没安好心吧?看起来简直像是知道了全部“剧本”一样。最差劲的是,他们不仅没有阻止剧本的意思,还故意跑剧情,哪怕“剧本”害死了所有的师弟师妹也再所不惜,甚至迎合那剧本进行献祭!
他们做到这一步,到底在谋划什么?!
周诲按住胃部想道。
不过怀疑一旦产生,就注意到许多以前没怎么在意的疑点。
周诲也突然想了起来:
说到宇文轩和“剧本”,仔细思考的话,有一世(按照路书泷的说法,不止一世),宇文轩是恢复了以前几个轮回的记忆吧?那么他也知道有个陷阱专门针对他,为了将他变回原型,送回上界的?为什么几世轮回,宇文轩就有几世的尸骨埋在血魔殿的门口呢?回想起记忆的他没有想过避开吗?
别看那只羊羔傻傻的样子,涉及到它切身利益的时候,可精明得很!
周诲后悔自己看见琅嬛的时候有点激动过头,带着莫悲莫喜就直接来南境了,他应该再好好审一下他的“好大儿”的!
好在回去再问也不晚就是了。
*
此刻,还挂在天灵派山门上的宇文轩猛然从品尝荷包龙蛋的美梦中惊醒过来。
他惶恐的看了看四周,却没有找到不安的由来。
不过宇文轩就是宇文轩,他虚空索敌的能力一直都很精准:
难道是师尊想我了?
这个时候?
八成又是莫喜那个告状精说了什么!
宇文轩一边琢磨着师弟告状了什么,以想好对策逃避惩罚,一边寻思着怎么事后报复亲爱的小师弟了,此刻的他没有意识到这次事情的严重性,只以为是一次普通的师兄弟‘爱的互相扯后腿’,以至于失去了逃跑机会。
当然,这是后话。
*
回到周诲这边,他正在想怎么处理自己那为首的那两个弟子:
除了宇文轩,还有曲千星。
可惜曲千星没有找回前几个轮回,即使询问现在的他,也得不到答案。
这一刻,周诲第一次真心想要曲千星也恢复记忆了。
只是他仔细想了想,到底舍不得。
倒也不是偏心,只是曲千星的前半生太惨了,经历过一次也就算了,还因为自己的错,足足经历了八次,周诲实在下不去手,让曲千星回想一切。
何况,从曲千星的心理健康的角度来考虑,就是曲千星个圣人,在重复那样悲惨的前半生八次以后,不变态也会变态的吧?
最麻烦的是,千星还特别犟——这点关业也一样,他们两个明明那么惨了,但如果周诲想要提前收徒,他们却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祖国和门派的,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们都想要守护自己曾经的所在,结果也导致他们一定会历尽绝望才抓住周诲伸出来的手。
从这个角度来说,千星舍弃天灵派,老老实实按照“剧本”来走,一定有他的理由,只是失去了记忆的他无法替自己辩解而已。
至此,周诲简直单方面为他的二徒弟“脱罪”了。
好学生就是这样的,他们积累的信任值足以让周诲这样的师长都忍不住偏袒他们。
前提是没有留下证据来。
曲千星“变坏”的证据,应该是穷尽这个世界,也没有的……吧?
周诲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回去后我会调查的。”周诲对“莫喜”道,他顺口叮嘱道,“不过既然没有实际证据,也许跟你大师兄无关呢?”
这句话他自己说起来都没底气。
坏学生是这样的,虽然理论上知道不能用异样眼光看对方,但十件坏事里有九成半一定是那个倒霉孩子做出来的时候,对那个孩子公平其实是对其他孩子的不公平。
周诲觉得这样下去,他一定是首个得胃穿孔的渡劫修士。
“师尊,我们还没到吗?”
好在莫悲也听不下去了,她开口询问道。
这一路,她都在安静的听着“莫喜”告状,虽然她的记忆“回来”了,但就脑海中的信息量来说,莫悲觉得自己和“莫喜”似乎过了两个不同的轮回。
虽然隐约觉察到上个轮回中,自己的遭遇有大师兄和二师兄默许甚至推波助澜的成份,但他们除此之外,竟然还做了那么多事吗?
莫悲表示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知道得太清楚了,难免会有将大师兄和二师兄一剑捅了的想法。
虽然她现在就很想动手。
莫悲也叹了口气,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已经顺着地脉走了很久了,到底要去哪里啊?”
“你不知道?!”“莫喜”故作震惊地看向她。
“……”莫悲没理他。
历来师尊喊她走了就走了,莫悲从来不问的,这又不是“莫喜”第一天知道。
不过,这个习惯确实不太好。
正因为“不求甚解”,才会被人骗得格外惨——尽管莫悲觉得上个轮回的下场,自己的恋爱脑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但不闻不问的问题也很大。
以后除了师尊的话,都要多想想。
莫悲不情愿的想要长出脑子来了。
周诲看莫悲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安抚地说道:
“差不多快到了,应该是你会喜欢的地方。”
“喜欢?”莫悲惊讶地抬起脸。
这时候,一阵略带凉意的微风当面拂来,在燥热的南境很少遇到如此清爽的风,尤其中间还间杂着莫悲最熟悉的带着雪籽味道的草香味。
莫悲一下就认出来了:“雪莹草的味道?!”
“是的。”周诲微微颔首。
莫悲面无表情。
她确实很喜欢,在来火渊神树遇到另一个‘莫喜’之前。
不如说,她一直比较怀疑师尊的神经。
在不久前刚刚经历了“血腥雪莹草草海”“难得盛开的花是血腥色”“无数个自己”事件后,莫悲对雪莹草都有点心理阴影了,怎么可能还会喜欢。
不过她家的师尊是不会懂“心理阴影”的说法吧?
毕竟师尊是能看见大师兄(人形)一口吞吃掉厉鬼的惨烈情景,还能面不改色的称赞对方“好乖”的存在啊!
莫悲心里吐槽着。
她的步伐却有些缓慢起来,就像是曾经超喜欢吃方便面的孩子自己躲在大学吃了四年泡面快吃吐了,好容易回家却发现自己亲妈亲手泡了面“奖励”自己的感觉。
值得庆幸的是,雪莹草的味道比泡面好闻多了(虽然莫悲也没真吃过泡面)。
准确的说,雪莹草本身并没有太浓烈的味道,只有大片的雪莹草长在一起,混合着冰冷的水气的时候才会透出微微的带有寒冬冰雪味道的草香来,也是莫悲常年给她的雪莹草浇水,才会对这种味道那么敏感。
只是在经历了那么惨烈的“突破仪式”后,莫悲总怀疑这种浅香下一刻就会变成刺鼻的血腥味,其中还有几个恋爱脑的自己的幻影在瞪着自己——
“!”
莫悲突然瞪大了眼睛。
无边无尽的雪莹草草海突然扑进了她的视线,深深浅浅,五彩缤纷,姹紫嫣红……是的,也有红色,但即使是猩红色,也是水粉画的感觉,带着通透的感觉,像是冬日阳光下的梦境,暖暖的,柔柔的,心情一下子就平和了下来。
至少对于被自己那悔恨的记忆冲刷过的莫悲来说,像是做了脑部按摩。
她呆愣地看着这一切,忘记了自己几分钟前的嫌弃,甚至没注意到火渊神树化形的身影从一边的地脉走了出来:
“不倦仙尊大人,您到了?”
火渊神树作为南境的守护神树,它的根脉遍布整个南境,哪怕南境尽头的极南之地,也不过是个念头的事情而已。
周诲反而慢了一点。
“啊,跟着地脉有点难找,”周诲略微吃惊地看着雪莹草草海说道,“不过,真没想到这草海竟然那么广阔!”与之相比,莫悲那个山头简直不够看的,是货真价实的“草海”。
“师尊,您没来过?”莫悲惊讶地问道。
她还以为这个世界对师尊没有秘密呢!
“我只听梅竹夫妇提起过,并且看了他们培育的雪莹草,因为这种草本身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我还以为是特殊气候所长出的特殊品种的杂草,游历的时候就错过了此处,”周诲摇头道,玉色的脸上有些羞愧的发红,“果然还是大意了!再不起眼的存在,其成因也不会简单,能构成了不得的风景。”
倒也不必如此。
莫悲觉得师尊作为几千年的单身狗,一定是被梅竹夫妇糊了满脸的狗粮,才不想来这种标准恋爱景点打卡的。
她绞尽脑汁,不知道如何安慰师尊,却听周诲叹息着说道:
“可是,如果早点来过的话,就能更早知道你和喜儿的来历,也可以避免你一世苦楚了。”
“唉?”莫悲愣住了。
可惜周诲正皱眉看着花海,沉浸在懊恼中,顾不上详细解释。
倒是火渊神树听闻,仔细看了这对拥有一半阴灵魂魄的双胞胎一眼:“原来如此,他们的魂魄肉身是用这里的阴灵捏的吗?”
莫悲看向了火渊神树。
虽然莫悲的表情接近于无,但火渊神树和人族不同,本就不是靠察言观色来沟通的,它对生灵的情绪另有一套感知系统,也立刻明白了莫悲的茫然。
它代替周诲解释道:“当初这块大地从天庭坠落,自然不会没有损失,应该说,除了我这样的老不死,其他生灵十不存一。它们的尸骸……或者用人族的话来说,仙骸?那些仙骸还有巨大的力量,会对世间造成影响,当时的人们施法将它们封印(冰冻)在了此处,想要借由草木的力量令其消逝,这也是这片草海的由来。不过仙骸被封印了,亡魂的怨气却不那么容易消散,此处也形成了难以消解的阴灵,连老夫都不愿意靠近,只是没想到人族竟然如此大胆,来此处偷取阴灵……”
莫悲听到这里,明白了过来。
她双手抱胸,抱住了自己那据说是极品的极阴之体。
“没错,此处是我们的魂魄肉身来源,也可算是我们的‘父母’,”“莫喜”看着莫悲,脸上恶意的笑容扩大了,“惊喜吧?你最喜欢的草不仅是包装人偶用的干草,还是货真价实的仙人们的‘坟头草’,品味真是太好了。”
第185章 利用至少要先说
坟头草也好, 装饰用干草也好,雪莹草的本质是什么无所谓。
重点在于“坟”里埋的东西。
在莫悲“莫喜”常规性拌嘴的时候,周诲放开了神识去“注视”这片草海。
老实说, 这片草海没有“莫喜”说得那么可怕。
虽然确实,草海是埋藏仙人尸骸的所在, 周诲也不清楚当初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 埋葬在此处的亡者们对于“天空坠落”“堵塞魔眼”这件事是抱有了相当的觉悟和决心的,因此能在此处感知到的怨念和仇恨非常少,一般情况下,甚至连鬼魂都无法形成。
不过仙骸的数量太多了, 残留的力量太强了, 而且再怎么对牺牲有觉悟, 面对死亡难免会有遗憾和恐惧,这些复杂的负面情绪终究在外溢的灵力的影响下,形成了庞大的阴灵。
当然, 这种理由形成的阴灵是“基本”无害的。
虽然因为阴灵本质的缘故, 它难免会以负面情绪作为基底, 并且将附近的生灵拉入相同的情绪中, 但总归来说,因为无冤无仇,只要有智慧的生灵不居住在此处,就不会被那些负面情绪所影响。
这点, 从阴灵的“外表”也看得出来。
此处的阴灵并不是通常所见的厉鬼或者阴云的样子,而是以云的形态存在着, 而且感受到生灵(也就是周诲一行人)的靠近,它们为了不侵蚀生灵, 远远的避让开去,在草海地平线的上方凝聚了如同大团的积雨云般的形态,又因为低温的特性,看起来像是云层凝固出来的的大片雪淞。
周诲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壮观而美丽的阴灵。
遗憾的是,周诲不是单纯来参观的,也不是为了拜访自己最小的两个弟子的家长才来的,他来这里有不得不来的理由,有必须找到的东西——
“奇怪,应该很明显才对。”
周诲咕哝道。
他在用神识扫了一遍草海也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周诲不得不闭上眼睛,张开了所有神识进行地毯搜索。
这一刻,一轮看似月亮的天体悬挂于空中,清冷的月华从上方均匀而平等的撒下,落在每一棵雪莹草上,像是给本来就有着通透质感的雪莹草铺上了一层白霜,整个环境更像是簌簌下着新雪的宁静冬夜了。
在这样的月华下,“莫喜”都不由停止了和姐姐(单方面地)拌嘴,屏息等待着。
但好一会儿后,周诲那如同霜花的睫毛般颤了颤,银灰色的瞳眸里却满是不解:
“……没有?哪里都没有?”
“老夫也没有找到。”神树也点头道,它刚刚用根脉搜索了整个地底,现在正在将根脉从土层抽回来。
听到两位渡劫以上的师长的话语,“莫喜”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不可能!我调查了好久!二师兄也说最有可能在这里,如果这里没有的话,就哪里都……”他这么说着,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莫悲奇怪的看着这样的莫喜,迟疑地问道:“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找不到?”
听到莫悲声音,“莫喜”脸上的绝望却更重了。
“都!都是你的错……”他突然道,身边也突然爆开了血腥味的雾气,试图将莫悲裹挟进去,“果然一开始杀了你就好了,杀了你——!!”
看见“莫喜”这样,周诲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莫喜”,但到底不是“莫喜”。
所谓幻形就是这样的,也许他有着和本尊类似的外表,类似的性格,类似的记忆,但始终只是一段不完整的碎片而已,不会有过去,也不会有未来,如果执念无法成功,还很容易进行失控状态。
——“失控”都其实是比较好的状态,比较糟糕的情况是,周诲很担忧,那个轮回中入魔的莫喜是不是在失望中真的对莫悲做了类似的事情。
想到这里,周诲捏了个口诀,想要镇住“莫喜”。
不过莫悲却比她师尊还快。
倒不是说她现在出剑比师尊还快了,而是她对“莫喜”的失控根本没那么多想法。
从“莫喜”的眼神不对开始,她的手就放在剑鞘上了,等那血腥味蔓延开来,莫悲已经用剑鞘毫不留情的击中了“莫喜”的胃部,接着转腰,抬腿,横踢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地完成,“莫喜”倒在地上的时候,他身边的血雾也莫悲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而莫悲也不给“莫喜”任何机会,一脚踩在了“莫喜”的脖子上。
她的力道正好控制在一个踩得“莫喜”痛苦得无法动弹,但又不会死的力度上。
保持着踩踏弟弟的姿势,莫悲才搜索了一遍从“莫喜”那边新得到的记忆,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关于这片雪莹草草海中的秘密的记忆——也许是好事?看来不是自己的黑历史?
莫悲不确定地想道,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跟师尊问道:“师尊,到底什么没有找到啊?”
“……”这样看,至少不用担心这孩子被欺负。
周诲看了看“莫喜”,叹了口气,并没有解放对方的意思,只回答道:“礼器……镇压仙骸的礼器找不到。”
“唉?”
“这里确实有礼器的,”周诲比较详细地回答道,“无论亡者们本身是什么念头,这么多的仙骸也会造成污染,而埋葬他们的人显然做好了准备,使用了一系列礼器进行了仔细的祭祀(镇压)——那么多的遗骸,竟然没有对这个世界造成任何影响,甚至没人知道此处,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夫对你们人族的习俗不太理解——仙人当然也是人。”火渊神树看着想要科普什么的周诲说道。
它已经看出这位仙尊对一切事情有详细了解并说明的习惯了,如果放开来让不倦仙尊追根究底,他们大概能在这里说上几百年,这点对于一棵老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孩子们,无论是在这里的孩子,还是它树上那些孩子,都有点太久了。
火渊神树尽量省略废话的做出了证言:“尽管老夫不太了解,但这里姑且算是老夫根脉所能触及之处,老夫确实在这里感知过有强大的镇压之物存在,这也是老夫的根脉不敢真正生长于此处的原因,但这次来看,那件物品消失了。”
“……被偷走了吗?”周诲沉吟道。
“仙尊您也未免太小看老夫了,”火渊神树有点不高兴道,“想要拿走那么强大的镇压之物,怎么都会经过老夫的根脉所在之处,不可能不让老夫察觉。”
“不,您误会了,我不是怀疑您的实力,而是在思考对方偷窃的手段,”周诲皱起眉头,“正因为可以瞒过您,才显得更不得了。”
“……那个,是不是可以问一下这里的‘居民’呢?”莫悲小声地提议道。
她眺望着远处云层状的阴灵。
“莫喜”说那是他们的父母,莫悲多少有点在意那些阴灵。
莫悲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从阴灵那边得到什么,总归不是亲情或者其他什么感情需求,或者,只是单纯想要看看,自己这样的人是怎么创造出来的,所谓“父母”对于这种非己愿诞生的孩子,又是什么感觉。
可对于莫悲的提议,两位大能都显然不认为是什么好主意。
“阴灵啊,那可不是什么合适交流的对象。”火渊神树摇头道。
周诲则看了莫悲一眼,觉察到了徒儿复杂的心情,便宠溺地接纳了对方的建议:“可以试试看,不过,别抱有太大希望,各种意义上的。”他最后这句话,明显是告诫莫悲的。
莫悲不解的看着师尊。
她看见周诲抬起手,将月华化作了月白色的手杖,落到了阴灵聚集处驱赶起来。而在这月华手杖的驱赶下,几片云朵(阴灵)从阴灵所形成的云层中分裂出来,像是软绵绵的小羊向着这边跑来。
阴灵那云朵的姿态让莫悲想起师尊最近总带在身边的小黑羊,莫悲的嘴角不由翘了翘。
可是,当阴灵们靠近的时候,莫悲就明白阴灵可不是小羊羔那么可爱的生物了(虽然天灵派那只小黑羊的本质也没有多可爱。)
和小黑羊暖暖的皮毛不同,阴灵带来的第一个感觉是:
冷!
连极阴之体的莫悲都无法忍受地寒冷,那种冰冷几乎是以疼痛形式展现的。
而且那种极寒之痛不像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身体深处,连魂魄都可以冻结的那种寒冷。
伴随着这种寒冷,心底的负面情绪也不知不觉地冒了出来:
“我怎么配还活着?!”
“前世对师尊做了那种事,我为什么不去死?”
“还是死了……”
“悲儿。”
叹息在莫悲耳边响起,她感觉自己被温暖的气息所包裹,瞬间从负面情绪被拉扯出来。
莫悲回过神,发现师尊温暖的掌心正按在自己头顶,再看那些阴灵,却发现它们靠近自己似乎只是幻觉,它们还以云朵的方式漂浮在云层附近,只是上面出现了几个类似眼睛的黑洞注视着自己而已,光是这一幕,就让莫悲有噩梦的感觉了。
“师尊,我……”莫悲羞愧道。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那么容易中招,明明都金丹期了!
“不用沮丧,那本来就不是你可以应付的东西,”周诲道,“不如说,我也大意了!没想到只是引起对方的注意,就会对炼虚级以下造成即时性的精神影响。该说是不愧是仙人的亡魂吗?还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岁月,强大的有点过头了。”
原来如此……?
莫悲听到师尊那么说,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身上。
她觉得自己身体还僵硬得厉害,像是被冻结过似的,好在阴灵的影响对“莫喜”是同步的,甚至更严重,所以“莫喜”没有趁机从她脚下逃走,现在还保持着僵硬的恐惧表情,似乎没反应过来。
“……”莫悲默默的将脚踩了回去。
“喂!”“莫喜”想要抗议,被踩没了声音。
莫悲才不会让“莫喜”恢复行动力呢,看那阴灵那么厉害,万一“莫喜”被同化成对方一部分就麻烦了——虽说有师尊,这种可能性接近于无。
周诲倒没注意莫悲和“莫喜”的小动作,他正和火渊神树讨论着那阴灵:
“好在那些阴灵本身没有伤害他人的意识,应该说,这是‘礼器’存在的另一证明吧!否则不管亡者的本愿如何,经历了那么长久的岁月,本身的怨气一直积累,足以到天灾的地步了——说起来,似乎也要感谢神树阁下啊,以阴灵的特性,它难免会杀生,目前它却没有多少戾气,也有您的功劳吧?”
“不,老夫倒没做什么,顶多觉得诡异,约束着眷属不靠近此处而已。”火渊神树却摇了摇头,“但是,您应该明白,人族是多么能作死的生物。”
也对,如果不是这样,莫悲莫喜也不会诞生了。
而类似莫悲莫喜的存在,在白玉京还有一大堆,还因为岁数太小的缘故,普通的教学根本没有用,正在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周诲想起这事,就有点头痛。
莫悲看到师尊皱眉的表情,努力提供帮助,虽然她只以为师尊在烦恼阴灵的事情:“师,师尊,我刚刚接触到阴灵的时候,虽然受到了影响,但现在冷静下来,我感觉我也能感知它们的想法和情绪……”
“阴灵的想法?”周诲看向自己弟子。
这么说来,莫悲本来就以阴灵为基底,还拥有最优秀的极阴之体,是最靠近阴灵的生物,确实可以做到和阴灵共通。
不过因为她太容易被同化了,周诲只希望她离阴灵远点。
莫悲不知道师尊的担忧,她点了点头,表情却有点茫然:“我感觉,那些阴灵空空的……记忆也好,情绪也好,感觉都很空,就像是最初的……我似的。”
“记忆和情绪空空的?以阴灵来说,确实少见,大多数阴灵是强烈恶念的产物,类似与厉鬼,却还不如厉鬼,毕竟厉鬼有索命的对象,也因此有超度的可能性,但阴灵却没有目标,是一种移动性灾害,”周诲客观地评价道,“不过,这里的阴灵纯粹是因为亡者数量和力量太多太强产生的,所以反而安全。以它们作为基底,你和莫喜才会那么纯白善良,老实说,我知道你们竟然混有阴灵成份,可是大吃一惊呢!”
“师尊……”也就您会觉得我和莫喜“纯白善良”了。
你眼前的两个,在上个轮回,一个出卖了您,一个直接入魔了啊!
莫悲满心吐槽说不出来。
反正师尊的滤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诲揉了揉弟子的头发,疑惑道:“但是,这更不应该,无论出生时多么纯白,在经历了那么久的岁月,都不该是空的。”就是莫悲莫喜,也有了自己的人生。
这个问题,周诲都不知道,莫悲自然无法回答,不过她感觉到自己脚下的“莫喜”用力蛄蛹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莫悲稍微放轻了脚下了力道。
“莫悲你个……好了,我知道了,我不说你!”“莫喜”挣扎着道,“是礼器!师尊,是那个礼器!礼器能抹消记忆和情绪,所以作为完整品的莫悲才总是每个轮回什么都不记得,活得跟个傻子似的……呜呜呜!”
莫悲将“莫喜”对自己的坏话踩了回去。
“礼器?果然还是礼器吗?”
“最初的埋葬者还真是谨慎啊,竟然做到了这种程度。”周诲说道,表情却更加凝重了,“多亏了礼器反复消除记忆情绪,这些阴灵才那么安全吧?”
“但以后,恐怕安全不起来了。”神树则艰难地说道。
为什么?
莫悲想要那么问,然后才想起来,师尊刚刚才和神树讨论过“找不到礼器”这件事。
这也意味着,以后的阴灵无法再次回档,演化成灾难是迟早的事情。
莫悲回想起被阴灵影响时感受到的寒冷,不由打了个寒战。
神树问道:“没办法消灭吗?都那么多年了。”在阴灵方面,神树显然也不擅长。
“阴灵的消除方法,除去暴力毁灭,就是在阴灵附近种植净化类的植物,靠时间慢慢磨损,”周诲看了火渊神树一眼,为难的分析道,“我没猜错的,当初的人们会选择这个地方作为埋葬之地,是希望您可以帮忙的,您的神火对阴灵是天生的克制物……但他们大概没想到,您竟然选择了庇护妖族,特别绕开了此处,而妖族的妖力对阴灵也有滋养效果,所以这边的阴灵完全没有磨损的迹象……”
“你们人族不要随便给树安排奇怪的任务,至少也要跟老夫说一声!”神树不满道。
只是现在抱怨也晚了。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
镇压仙骸和阴灵的“礼器”到底去了哪里?!
“……师尊,不如让我来找找看吧?”莫喜想了想,跟周诲提议道,“既然阴灵和礼器都和我有莫名的联系,也许我可以找到?”
“可是,你刚刚也碰触过阴灵,应该知道以你的修为,会很痛苦……”
“没关系,我做得到!”莫悲坚持道。
不如说,她迫切地希望做点什么,弥补自己上辈子做出来的蠢事。
周诲看着徒儿的眼神,叹了口气:“那你试试看吧,不过记得,别太勉强。”
周诲如此说着,将自己的月华披在了莫悲身上,那些月华化作了月白色的皮毛大氅,紧紧地将莫悲包裹其中。
莫悲当然不会犟到连师尊的帮助都不要的份上。
“我会的。”她感受着碰触到脸颊上的皮毛的绒绒触感,再次将目光对准了远处那些噩梦般的“云朵”,并且瞬间就被对方拉了进去。
可这一次,莫悲没有被负面情绪所控制了。
当然,数万年的仙人阴灵的力量不是开玩笑的,即使裹着月华的皮毛大氅,莫悲依然可以感觉到冻结魂魄的寒冷和心底不断冒出的负面情绪,但此刻的她因为清楚地知道师尊就在她身边,并不会轻易动摇。
遗憾的是,莫悲的探索并没有因此有任何进度。
正如同她之前所感知到的,阴灵的内部是“空”的,就如同她原来的脑子一样,空空如无,不会思考也拒绝思考,无论怎么走,到处都是灰色的雾气。
莫悲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待了多久,她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找到。
直到师尊的声音响了起来:“悲儿,够了,你可以回来了。”
“不,师尊……”
莫悲想要坚持,但下一刻,她发现自己再次站在了雪莹草的草地上,那冻结魂魄的冰寒再次消失了,只有月华大氅温暖的触感还包裹着她。
莫悲叹息道:“我明明还可以的。”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已经给我找到足够的线索了。”周诲却微笑道。
只是他的笑容有些沉重:“多亏了你,我才可以深入感知到阴灵内部。”
“那么礼器……”
“不存在!”周诲说道,他抬手接住了一丝月华,“因为有悲儿的帮助,我的灵力也得以进入阴灵,能感知到礼器曾经存在的位置,但现在那里确实是空的,不仅是空间,还有时间,全是空的。”
周诲断言道:“那件礼器……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个时间的过去和未来之中!”
这是什么意思?
礼器存在过,但又不存在?
莫悲和“莫喜”更加茫然了。
神树却明白了周诲的意思:“你是说,它在时间之外被拿走了?也就是说,它不是这个轮回被拿走的?”
“有可能,”周诲点了点头,“我在这个轮回前,毕竟是个普通的凡人,回溯的一切只能以这个世界的事物为准绳,无法干涉到这个世界以外的存在,有些东西如果被偷到了天界或者魔界,大概就没办法了……”
“……”其实你有办法的范围也足够离谱了。
神树闻言,都露出无语的表情。
周诲没有觉察地嘀咕道:“但也不应该啊,就算我不知道仙骸和礼器的存在,那么大质量的东西没有还原,我多少应该是有点数的,除非它们用了合理的理由让我觉得是理所当然……”
周诲说到这里,脸色突然一变,看向了莫悲。
他想起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在他还以为一切是天道剧本的时候,曾经看见过,莫悲和那个所谓的天命之子是生了孩子的吧?莫悲还因为生孩子而死了!而那个孩子被天命之子以及简诺和青阳轻语的女儿带去了仙魔界!
如今一切回溯,相关人物都被周诲强行拉回了这个世界,等待着这个轮回的“天命”开始运行,但那个“孩子”呢?
他如果“只是”莫悲的孩子,当然在母亲还没有生下他之前,他不会存在了,甚至永远都不会存在了,大家都可以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过,但如果那个孩子的“材料”中混杂了周诲都不知道的东西,然后就这么浑水摸鱼的被送去了仙魔界呢?!
“超出的质量”搞不好就那样留下来了。
想到这里,周诲的表情变得严峻了起来。
“师,师尊……”莫悲被周诲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慌,她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周诲却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莫悲不久前还因为上个轮回的记忆而受到了严重打击,现在再告诉她,她还在自己忘记的情况下生了个孩子,那孩子可能活着,只是被丢在了其他世界,那精神上搞不好会崩溃吧?
再说,这件事也不确定。
那把礼器是和莫悲有关,但对方想要拿走的不应该是那个东西。
周诲决定调查清楚后,再看看要不要跟莫悲详谈。
莫悲却不认为“没什么”。
如果没关系,“莫喜”为什么会在没有找到的情况下就再度失控,甚至想杀了她了呢?
显然,师尊一开始并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才来的,而是为了她莫悲,才来找这件礼器的,所以跟她莫悲并不是毫无关系。
不过莫悲没有追问师尊。
她大概猜到,师尊现在不想说,无非跟不愿意让正版的莫喜恢复记忆一样,怕伤害到她——现在(真正的)莫喜还被留在火渊神树上面,正在一无所知的调配妖族的劝学系统呢!——可是,比起被伤害,莫悲更怕自己再次一无所知的犯下大错。
莫悲当即选择了另一个知道一切的家伙。
她用神识跟“莫喜”问道:“告诉我,礼器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要找到它?”这么说着,她再次放轻了踩踏“莫喜”的力道。
“莫喜”听到莫悲的问题先是惊讶,然后露出了恶毒的笑容:“你确定要知道?”他这么询问,猩红的血雾再次蔓延开来。
莫悲这次没有防御,任由血雾侵蚀了自己的身体。
“悲儿……”周诲自然看见这对双子的小动作,他无奈的叹息道。
可想想这边的“莫喜”其实也不知道莫悲生了孩子这件事,单纯只是礼器的问题,他也就没有彻底阻止。
莫悲便看见了“莫喜”的记忆。
老实说,如果不是记忆无法伪造,莫悲简直无法相信“莫喜”那么爱着自己——虽然有恐惧自己也变成莫悲那样的恐惧作为动力混在其中。
在那个轮回中,“莫喜”为了追回莫悲还原莫悲的本性,做了所有事情。
他不仅仅像是“剧本”里那样将莫悲从“主角”身边抢走,禁止他们接触,更贡献了自己的血液和魂魄给二师兄曲千星进行研究,想要知道莫悲那么发疯地执着一个一无是处的白痴到底是什么原理。
也因此,即使没有修炼师尊给的秘籍,也没有走逍遥宫路线,在那个轮回中,曲千星还是发现莫悲莫喜的阴灵血脉,并且在这个基础上找到了雪莹草中暗藏的“机关”。
是的,机关。
逍遥宫盗取阴灵制造极阴之体,自然不是简单的造出了人偶就完事了,在这个基础上,完美的人偶必须受控才行。
他们不仅想要人偶听话,还要通过人偶(炉鼎)修行的修士听话,可谓是一石二鸟,一鱼两吃的终极黑心商人。
但会买炉鼎的修士自然也不是什么好鸟,他们一般会对炉鼎进行全面检查,如果被查出万一来,坏了名声还容易有麻烦。
于是逍遥宫将主意打到了“坟头草”上。
雪莹草作为仙骸阴灵的共生变异物种,常年被阴灵的阴气侵蚀,几乎属于阴灵的一部分,具备了极寒阴气的特质,只是由于杂草的特性,释放的阴气接近于无,才看似无害而已。
但是,雪莹草有一种状态是可以释放出强烈力量的。
那就是它开花的时候!
在雪莹草开花时,它累积得所有阴气都将释放出来,构造出它们的起源地的秘境,于此同时,同样侵蚀(镇压)雪莹草的礼器的力量也会被释放,镇压那股阴气。
换句话说,位于雪莹草飞舞的花瓣中,用阴灵炼制的人偶(炉鼎)会失去所有的坚持和情绪,严重的失去记忆,重新格式,甚至连和炉鼎一起修炼的修士因为被炉鼎影响,灵识都会被削弱到任由他人摆布的傀儡的地步。
更别说,逍遥宫还特别研制了对应的媚药,配合雪莹草花使用,能趁着目标对象正在灵识低落状态,彻底控制对方心魂。
“所以,我的心魂被控制了?”莫悲看到这里,厌恶地问道。
她查看了自己的记忆,似乎确实有雪莹草开花,以为对方是命定之人的记忆。
只是莫悲顿了顿,自己否定道:“不对,那家伙似乎对媚药没有自觉,也不知道怎么掌控我的心魂,好像是无意中导致的后果……”
因为是“主角”啊,怎么可以主动做坏事。
周诲皱了皱眉。
剧本中的这些“巧合”是让他觉得最恶心的地方。
莫悲却并不会因此彻底甩锅除去,只愤怒的嘀咕道:“果然还是我自己太蠢了……”虽然有影响,但因为对方太无知而逃过一劫,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上赶着去送,不是蠢是什么。
“确实蠢死了。”“莫喜”也赞同道。
莫悲看着“莫喜”,又想踩他一脚,但想起刚刚看见的回忆,她最终没有下脚。
“莫喜”却得寸进尺:“因为你那么蠢,为了你不被人继续影响,我们才必须得到礼器,只有那个可以控制镇压阴灵和仙骸的力量,也只有我们拿着那个礼器,他人才不会继续控制你的心魂,以你为抓手对付师尊。”
是的,正为了不让莫悲的弱点再次暴露在其他人手中,周诲才接受了“莫喜”的说法,前来此处回收礼器的。
可是礼器却不见了!
“莫喜”想到这个,就有再次入魔的迹象。
“……也不定要礼器吧?”莫悲却说道。
她固然讨厌媚药和命定之人,但也不怎么喜欢“莫喜”所提及的礼器。
作为独立的“人”,莫悲不喜欢任何控制她心智的东西。
哪怕是为了她好。
莫悲为了自己,第一次前所未有的动用了她那空空如也的脑袋瓜,最终她看向了师尊说道:“不用礼器,只要让雪莹草开花的是我自己,用媚药控制我的是我自己,那么我就是我自己的主人吧?”
“我,不想让任何控制自己了!”莫悲如此道。
听到莫悲这么说,周诲愣了愣,脸上有一丝欣慰。
“很难的,想要在心智失衡的时候还施展秘术控制自己,这意味着你不仅要掌握秘术,也必须掌握自己的身体的全部,”周诲警告道,“这也意味着,你不仅仅要练剑,还要学习相关的心法,体术,炼丹炼药炼体课程,甚至连你五师兄的生物解剖也要研习,直至你彻底了解极阴之体,以免在实施的时候出错。”
简单的说,课程一下子翻了十倍。
还是必须动脑的课程。
但是,该怎么说呢,师尊这边的解决方法,果然如此……吧?
莫悲嘴里发苦,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我可以!”
周诲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很好,回去我就给你布置课程!”周诲很快地决定道,“然后,我会找到逍遥宫,给你拿药——”
“倒也不必如此,师尊!之前我遇到了‘命定之人’,虽然是神树保留的片段,但完全可以当药引来用了!”“莫喜”慌忙道。
他还真怕师尊就那么将逍遥宫给灭了。
当然,“莫喜”不是为逍遥宫求情,而是“现阶段”跟逍遥宫对上太得不偿失了,而且逍遥宫有极强的利用价值,不到最后最好别去碰。
这是二师兄跟“莫喜”提过的。
事实上,在剧本中,逍遥宫确实逍遥到了“主角”飞升。
“莫喜”不确定要不要将曲千星的话语转告师尊,总觉得说出来的话,二师兄的罪状好像会叠加的样子——
啊,那还是愉快的告状吧!
“莫喜”当即准备出卖自己的二师兄,只是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了:
“等一下,仙尊阁下,别所有事情解决了的样子啊!”
火渊神树怀疑地看着这对师徒:“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啊?!”
“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不就是莫悲吗?
周诲奇怪的看着神树。
神树指向了那些阴灵:“没有礼器镇压,那些阴灵无法抹去怨气,它们迟早会长成天灾?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吧?”
“啊,这个啊!”周诲这才想到般的应道。
神树看着一阵绝望,它在想这个人族到底靠不靠谱啊,面对可能成为天灾等级的灾难,怎么一点都不上心的样子。
周诲还说道:“但它现在还是空白的吧?”
“现在空白没用!身为人族你应该知道,阴灵积累怨气的速度比想象中的更快,尤其是失去了礼器,它迟早会构成堪比魔族入侵的灾难——不如一加一叠加,它会让魔族入侵更加容易!更别说偷走礼器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思了。”神树强调道,它不相信周诲会目光短浅到看不见这么可怕的未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知道放着不管很糟,但我们为什么要放着不管呢?”周诲说道,他用热切的眼神看着阴灵,又看了看神树。
神树有不好的预感。
周诲却拍了拍它的肩膀——由于神树的身高,周诲还是踮脚做到的:“这团阴灵,这些仙骸,不是最合适为你扩充缓存的所在吗?”
第186章 四师兄
“他们一定有事瞒着我。”
莫喜——这个轮回的那只, 充满怨气的嘀咕道。
他是在看见“另一个自己”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点的:
虽然当时师尊用了一串听起来很有道理的鬼话表扬了他,但莫喜可不是他那个傻姐姐, 他擅长察言观色,自然知道师尊偶尔也会骗人, 通常只针对大师兄——当师尊觉得大师兄很烦人又不想跟它讲道理的时候,师尊就会用看似很认真的语气糊弄大师兄几句, 转移对方注意力的同时将它赶走。
没想到自己也有大师兄待遇的一天,嘿嘿……
“不对!我才不要成为大师兄!”
莫喜叫道。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傻事,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莫喜这边在惊魂未定,他背后却传来了不客气地嘲笑声:
“你不是不要, 而是不敢吧?毕竟我们天灵派吃闲饭的有大师兄一个就够了, 其他人妄图想要当第二个, 都会变成大师兄闲饭的一部分,桀桀。”
“四师兄?!”
莫喜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顾不上生气, 只转过身去, 就发现某拖着鲜红色尾椎骨的阴郁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莫喜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师尊让我来的, 否则以我的修为, 难道还可以从天灵派瞬移到此处不成?”关业嗤笑道,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小师弟身上的时候,却凝了凝:“说到修为,几天不见, 你好像突破了?”
“啊……”莫喜顿时有点心虚。
当然,莫喜不是为了自己突破成功而心虚。
没修行者会觉得自己突破境界不对, 在天灵派也没隐瞒功力的必要。
对于自己突破成功这件事,莫喜只恨筑基突破金丹没个雷劫什么, 就像是大师兄二师兄突破那样,让全神树的妖族来瞻仰自己突破成功。
不过老天爷不配合,不等于不能自己动手。
莫喜已经决定了,自己一回去就要将自己的心腹手下召集起来,让他们知道自己晋升金丹这件事,然后暗示他们在天灵派挂满横幅,让所有人都知道天灵派的小师弟以仅仅十五岁之姿(实际上他已经虚岁十七了),晋升金丹成功了!
虽然没大师兄二师兄的境界那么高,但胜在他年级小啊!
十五岁的金丹,放在修仙界可以说绝无仅有!哪怕是天才的二师兄和非人的五师兄都没这个速度!谁看了不夸奖几句!
莫喜想到这里,恨不得把(不存在的)尾巴翘到天上去。
只是看见了关业突然出现,莫喜才想起来,他的四师兄还在筑基后期呢,自己和莫悲突破了金丹,似乎会让四师兄面子不好看?
如果换成其他师兄,哪怕是五师兄,莫喜都不会管对方去死,可是四师兄……
最认真努力的四师兄……
莫喜对着关业那漆黑的瞳眸,莫名有种做了坏事的感觉。
他支吾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和莫悲……突破了……”这里带上莫悲,不是想要拖一个下水,而是不希望四师兄发现莫悲也突破金丹后再动摇一次。
“小师妹也突破了?”关业听到后,果然愣了愣,严重一瞬间闪过了复杂的情绪。
但只是瞬间而已。
接着关业就欣慰地笑了起来,拍了拍莫喜的背部:“这不是件大好事吗?你干嘛一副闯了祸的样子?”
这一刻,莫喜感受到,他的四师兄不愧是主修炼器的工匠,力道大得离谱,自己都晋升金丹了,还是被筑基的他拍得内伤的感觉。
好在关业也没有趁机将小师弟的肩胛骨拍碎的意思。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收回手,在自己的芥子兜中翻了翻,从里面拿出了两个青铜铃铛出来,一只系着蓝色的丝缎,一只系着红色的丝缎。
关业将红色丝缎的那只交给了莫喜:“这是给你的晋阶礼物。”
“竟然有礼物吗?”莫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心虚归心虚,收起礼物的时候,他是一点都不心虚。
不如说,他最喜欢礼物了!
关业也最喜欢小师弟这点,他笑呵呵的看着莫喜将灵力注入了铃铛。
“是个芥子空间啊!”莫喜道。
他朝着铃铛内部的空间“看”去,发现里面类似个法器铺子,里面摆满了金丹期会需要用到的各种法器,其中一把用上品红色龙髓玉制造的算盘格外的抢眼,它不仅外形漂亮,能随莫喜的心意变大变小,自动计算,每一颗算珠还可以储存一个法术即时释放,对于实战能力不强的莫喜来说是绝佳的法宝。
莫喜喜滋滋的将所有法器清点了一遍,还特地将算盘拿出来摩挲了好几圈,才依依不舍的将铃铛系在了自己辫子的发梢上,还故意晃了晃,看着等闲不会离身的样子。
他嘴里却傲娇地抱怨道:“四师兄给的礼物真的一点新意都没有呢,除了法器就是法器。”
“我就是个打铁的,也只会做这种东西了,”关业冷笑道,“你要新鲜的,去找你大师姐和五师兄去!”
“我也可以从其他师兄师姐得到礼物吗?”莫喜眼睛更亮了。
“按惯例是有的,”关业点头道,他当年重新筑基的时候,也收到了其他师兄师姐的礼物,连还是小龙的路书泷都拔了一枚鳞片给他,所以早在莫喜莫悲筑基的时候,他就在准备给师弟师妹礼物了,“本来你们筑基的时候,我们就想要送礼物,但一来你们刚刚进门派,我们手头都没有合适的礼物,再来你们当时那个样子……我们就准备等你们下次晋升的时候再说了。”
“这样啊!”莫喜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他和莫悲晋升筑基是在进入天灵派没几个月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和莫悲甚至没怎么接受自己不再是商品,而是天灵派的小师妹小师弟这一事实,当时从师兄师姐那边拿了一堆礼物会干什么,还真不好说。
——虽然现在的他,也没盘算什么好事就是了。
比如说,连师兄师姐都送礼了,他的亲姐姐呢?虽然不知道莫悲比他早出生多久,但也是“姐姐”,好歹得给礼物吧!天灵派的其他弟子呢?知道他莫喜晋升了?不得送礼物?最重要的是那些在天灵派混吃喝喝的其他门派大佬,总不能夸几句就完事了吧?
莫喜的思维一路发散开去,已经进行到将整个中境刮地三尺了。
关业倒不知道自己的小师弟仅仅升个金丹就有那么大的野心,他将铃铛交给莫喜后,就在打量着周围。
关业也是突然被叫来的。
他本来正在炼器坊中进行常规工作,突然看见师尊的小鸟飞了过来,传令让他到火渊神树,接着也不等他问清楚要做什么,也不给他准备时间,就直接将他拉了过来。
所以,刚刚关业是一头雾水地从莫喜的影子里出来的,根本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也就是莫悲莫喜的晋升礼物早就准备好了——以关业的视角看,拥有绝佳天赋的双子在修为上超过他是迟早的事情,这就和路书泷生下来就注定修为比他一样,根本没什么好纠结的——见着师弟才可以将礼物送出去。
不过关业现在也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让他过来。
莫喜也明显不清楚缘由。
“师尊呢?”关业看了一圈,没有找到想要见的人,古怪地询问道,“你怎么没有像是平时一样粘着他老人家?”
“他大清早就带着莫悲出去了。”还带着另一个“我”。
提起师尊,莫喜又恢复了之前恹恹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干活。”
“难怪你一脸哀怨的样子。”关业不客气地嘲笑道。
他也不问师尊去做了什么——看莫喜这德行,八成不知道,何况师尊在做的事情自然有他的道理,还是不要随便打听比较好——只凑到了莫喜的光屏前面看了看:“这是什么?”
“妖族的‘劝学’系统。”
“这系统怎么比白玉京学堂那边还正规的感觉?”关业撇了撇嘴,一目十行地看着符文代码,“嘶,这个功能是能实现的?”
“人家的硬件好。”莫喜看了一眼界面,更恹了,“师尊不知道怎么拐到了火渊神树本树来当他的处理器。”
“那不是顶配?”关业羡慕地说道。
他哗啦啦地翻看着光屏上的符文,还顺手改动了几个错误。
莫喜看了并不阻拦,还主动让开了位置。
毕竟以符文这块来说,他家四师兄才是真大佬。
而且是软硬兼修的那种。
这点看关业打造的法器就明白了——若说十五岁的金丹期在人族中,偶尔能出几个天才,妖族灵族那边更是生下来就已经金丹,那么炼器方面,从没听说过筑基能炼制金丹的武器的。
这也是必然的,筑基连金丹的灵力多少都不知道,怎么打造对方的法器?除非直接用元婴的龙丹凤骨做材料,白白降阶一级,才能弄出来一些劣等品。
也因此,修行到了炼虚期再往上,就根本不存在“正常交易”这档子事了。
除去诸如逍遥宫这样的大型商业组织才能用钱堆出来的炼器师炼制的高阶法宝,剩下的法宝只能靠去遗迹挖古董,或者等着上界掉宝贝,这机率其实和天命之子差不多了,一旦出现在拍卖场上能在炼制材料的价格翻上数百倍,逼得炼虚期以上的大能一个个被迫当全职修士,炼丹要会,炼器要会,阵法要会……什么都必须自己要会。
关业却不同。
第一他有渡劫期的大能当师父,基础打得好,理论性知识更是比某些元婴期炼器师都要强;第二他有各种各样的珍惜的不珍惜的材料练手,甚至有一条金丹期的活龙自愿当活体素材,让关业实时研究掌握最优秀的金丹期体系循环样本;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关业对他自己够狠:本身灵力跟不上,就直接将炼器间的供能改成元婴级别的,筑基期顶着元婴级的灵力来打造法器;自身是废灵根,灵力感知不行,那就直接往身体植入感知法器,顶着□□变异的风险读取数据;天赋不行,那就更简单了,几倍几十倍几百倍的加练——连周诲都拦不住他糟蹋自己,不过也可能是周诲自己就那么过来的,能理解关业的心情。
反正在关业的各种作死下,他不仅能炼制金丹的法器,甚至连大师兄那口元婴高阶才能用得了的大锅都是关业锻造出来的。
也就是说,换个行业比较的话,莫喜只是个数值策划,关业是个能手搓芯片的大能。
莫喜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心虚根本没必要。
四师兄只会是他的四师兄,在关师兄的炼器技术面前,区区一个金丹算什么呢?
倒是师尊这个档口将师兄叫过来,恐怕对自己不是好事啊!
莫喜如此想着,如临大敌的看向了关业。
关业已经沉浸到了符文程序中去了,他身边悬挂着好几个意义不明的窗口,看起来跟“劝学系统”已经完全无关,只漂浮着莫喜都看不懂的符号。
莫喜见状叫道:“四师兄……”
“……”
“四师兄。”
“……,…………”
“四师兄!”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看看!”关业的话语表示他根本不知道莫喜突然叫他干什么,只专心致志地瞪着屏幕:“不愧是几千几万年的树灵啊,这(灵力值)真是大!真的好大啊!比龙族还大!”
“大有什么用,坚持不了几分钟!而且五师兄听了肯定会吃醋。”
啊,这是什么鬼对话?!
莫喜见自己叫也没用,力气又比对不过对方,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关业的膝盖上,拿自己的脸怼到了对方眼前,占据了对方所有视线。
“你干嘛?!”关业终于“看见”了自己的小师弟。
莫喜气鼓鼓地问道:“关师兄,你想好十月朝要汇报什么了吗?”
“十月朝?”关业的思绪还在“树灵计算机”上呢,愣了一下才回神,“今年有仙法大会,师尊还说要给仙法大会总决赛办开幕式,不是不准备大搞了吗?”
“师尊是不准备搞,但我们的年度汇报是逃不掉吧?”莫喜道,“毕竟每年这个时候,总有人想要整点大活。”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小心眼?”关业嘲笑道。
“哼,难说!”莫喜冷哼道,他将脸凑近了些,试图制造压迫感:“所以,四师兄,你的年代报告写好了吧!?有主要跟师尊汇报的项目了吧?”
不会来抢我的(项目)吧?
莫喜几乎将这个问题写在了脸上。
关业被莫喜这反应逗笑了,他正想要调侃对方几句,就听见震惊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
关业和莫喜转过头,发现陶竹正震惊地瞪着他们。
陶竹的身后,他们的师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其中莫悲跟在后面,也正黑着脸看着他们。
莫悲当然有理由眼前一黑:
她一回来就看见自己的蠢材弟弟坐在四师兄的大腿上,脸贴着脸,就差直接亲上了,不熟悉的还以为这对师兄弟有什么不得了的奸情呢!看陶老板就明显误会了。
好在师尊没多想,情绪稳定的微笑着。
——当然,莫悲有理由怀疑,就算真有哪两个弟子搞到一起去了,只要里面没强迫的成份在,师尊就不在乎。
毕竟那人都单身几千年了,早就看习惯自己身边的男男女女(可按喜好断词)搞到一起去了吧?
莫悲在心底吐槽道。
“师尊!”
另一边,莫喜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和四师兄有多暧昧,他看见师尊就“嗖”窜了过来,围着周诲转了好几圈,发现没有“另一个自己”后终于满意了,将辫子后面新绑的铃铛摇得叮当作响,看起来要多狗有多狗,让莫悲脸色愈加发黑。
随后,关业走了过来:
“拜见师尊。”
他老老实实的跟周诲行了个礼,又将袖子里早就拿出来的蓝缎带铃铛递给了莫悲:“这是给小师妹的晋升礼物。”
“……谢谢。”莫悲迟疑了一下,才接了过来。
她没有像是莫喜一样,立刻查看铃铛的内部空间,而是仔细看了两眼铃铛的外形,常规地客气两句:“这铃铛真好看,不愧是四师兄,巧夺天工……咦,这铃铛有召唤功能?”
“小师妹真是眼尖,某人都没注意到。”关业故意看了莫喜一眼。
“召唤?”莫喜转身去抓他的辫子:“啊,真的?所有师兄师姐的名字都在上面?”
关业说道:“因为大家都觉得,小师妹小师弟道了金丹,难免要外出历练,万一遇到了危险就不好了,才留下了自己的真名以便师弟师妹遇到危险时召唤,需要时,你们甚至可以告知并召唤整个门派。”
“……谢谢师兄。”莫悲闻言,再次道谢道。
她小心翼翼的将铃铛系在了自己腰间的玉佩上。
师兄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她才不会说什么“自己能保护自己”的蠢话呢。
倒是莫喜在铃铛上发现大师兄的名字后,用一副牙痛的表情在铃铛上加了几个禁制,似乎担心不小心将自家大师兄召唤出来了似的。
周诲笑盈盈的看着弟子间有爱的一幕,全然不觉得有人招惹了自家弟子,整个门派就能像个马蜂窝似的是什么坏事。
看周诲这样,陶竹一肚子话只能憋回了鼓鼓的肚子里,反正说出来也没用。
陶竹不爽道:“不倦,你叫我过来干什么?”总不是看你家弟子兄友弟恭的吧?
周诲当然不可能为了这个叫陶竹过来。
他人还没有回来,却将自己的四弟子和陶老板一起叫来,自然只为了他那个为了神树扩容用的“云端服务器”。
周诲也不废话,单刀直入问道:“陶老板,你手头还有多少玉石?”
“你要什么品质的?”陶老板听到是生意相关,一下子就提起精神了。
在修仙界,玉石其实更多的是作为一种材料来使用的,它对灵力的储存固然不如灵石,但在不同的灵气浓度环境下,对灵力呈现出不同的“场”——没错,要比喻的话,玉石相当于灵力的半导体材料——修士们因此对玉石做了相当的研究,用来储存各种各样的法术,各类玉简也由此诞生。
陶老板看了一眼莫喜那些光屏问道:“是储存这个‘教学法术’用?我也觉得确实需要一套,木灵们都太死板,让它们储存很容易丢失内容,还是要备用的比较好,我正好一批上好的冰玉……”
“一批可不够,”周诲打断了陶老板的推销,“这套系统是要一些,但其他地方需要更多。”
“更多是多少?”陶老板问道。
“我先带你去看看,你再来评估。”毕竟那一大团的阴灵,不亲眼看看是不会明白的。
周诲这么说着,转头看向关业:“业子,你炼器坊那边怎么样了?”
莫喜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生怕四师兄横插一脚的样子。
关业对着莫喜可能会故意逗一下他,但对着师尊,关业是实话实说的:“炼器坊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师尊,是缺人手吗?如果您需要,我试着紧急培训一批……”
“也就是说,你本身可以抽出空吧?”周诲点了点头,“那你这段时间把炼器坊那边的工作交托一下,手头的课业也告一段落,从明年开春开始,跟在我身边。”
仙人骸骨和阴灵云团,哪一个都不是天灵派的炼器坊能碰的东西——事实上,连陶竹这样的非炼器专业的大乘期都未必能应付得了——所以这个工程,周诲一开始就决定了是自己负责的。
但那么大一个项目,不趁机带带学生就太可惜了。
他的弟子中,关业无疑是最合适的,就是修为实在低到太离谱了。
周诲当然不会因为修为这点“小事”就放弃,当即将关业拉了过来,然后再考虑方案。
关键是,关业这孩子也足够争气。
关业听见师尊的话,整张脸都亮了起来,阴郁的气质顿时消失了大半:
“好的,师尊。”他大声应道。
为了师尊的课程,手头一切当然是可以放下的。
不过关业并不准备因此完全丢下手头的功课,甚至还体贴的考虑到了师尊和门派的需求:“师尊,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今后和火渊神树这边的联系会变得更多?那么是不是直接有个大型传送法阵会更好?”
“确实需要,但时间上有点紧张……”周诲沉吟道。
一直要死不活的站在阴影中的神树却精神了起来:“您竟然连大型传送阵都会?!”它还以为人族的这项技术失传了呢!
“他当然会,连材料都准备好了。”陶竹想起了去年的年会。
那之后,周诲一直在收集相关材料,虽然他没有决定第一个传送阵传送到哪里,总之各项准备工作先做好是必须的。
而现在,第一个需要大型传送阵的区域出现了。
虽然中境的传送阵本身是连接着南境的,而那座城市在仙法大会后事实意义上的被天灵派控制了,但天灵派距离火渊神树的距离还是太远,只有周诲能做到瞬间移动的情况下,两地要进行交流会非常麻烦。
大型传送阵是刚需。
火渊神树本身也对这件事比让自己“扩容”什么的要上心:“仙尊阁下,那以我们现在的关系,大型传送阵……”
“我也觉得需要,但时间上确实太紧张了。”周诲第二次重申道,“难倒是不难,但大型传送阵其实是个体力活,法阵的设计和建筑太要时间了……”
您这是人话吗?
陶竹抽着嘴角,没把吐槽说出来。
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没想到这时候,关业却说道:“没错,师尊的精力没必要浪费在这种体力活上,所以传送阵的工程,请让我来做吧?”
“啊,你会?!”陶竹这次吃惊地叫了出来。
他第一次正眼看周诲这个只有筑基期,灵根却几乎被废的徒弟。
关业不计较陶竹的态度,他点了点头,详细解释道:“师尊年初将大型传送阵的资料放入了藏书阁,我闲着没事的时候会去看看,虽然最关键的用灵力给空间开口还有处理某些高级灵材的事情我做不到,但细微的怎么定位空间入口,稳定入口灵力,传送灵力计算我都有学习过,还试着自己画了几张设计图。”
关业那么说着,从自己的芥子兜里拿出了几吨的玉简来。
对,单位没错。
几吨。
玉简的储存量其实挺大的,足以记录一个千岁修仙者的人生,但关业拿来画图,画了几吨,还是“闲着没事”的时候画的。
陶竹看了看,觉得大乘期的大脑有点超载。
“做得不错,”周诲则表扬道,顺便再看了一眼莫悲莫喜的铃铛,“这么说来,难道这个召唤术的符文也是你自己研制的?”
“只是研究传送阵受到的边角启发而已。”关业谦逊地说道。
“那么你就试试看吧!”周诲微笑道,“需要什么材料跟千星……不,你自己直接去仓库取,回头记录一下就好。”周诲如此说着,将天灵派秘库的通关玉佩交给了关业。
天灵派都如此了,传送另一端的神树不会没有表示。
“不愧是仙尊的弟子,”神树叹息道,“我回头就告诉水凰儿,让神树妖族全力配合传送阵的施工,你想要调用什么妖族都可以!”
周诲道:“那么就交给你了。”
“遵命!”关业抱拳道。
莫喜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每次临近十月朝,就是关师兄作妖的时候!
而且他们平时争宠算什么啊?在关师兄这边像玩似的。
要说的话,在所有弟子里,师尊最头痛的是大师兄宇文轩,最信任的是二师兄曲千星,最无奈的是大师姐冉灯,最放心的是五师兄路书泷,最担心的是他和莫悲,但最宠溺的,绝对是四师兄关业!
基本上,只有关业师兄,是想要从师尊那边得到什么,就有什么的!
第187章 请神
“啊啊啊, 关业那个王八蛋!”
得知关业获得师尊允许,承建大型传送阵一事后,这天草木皆眠的丑时三刻, 从天灵派的山门位置传来了如同狼嗥般恐怖的声音。
那可怕的声音让熬夜的孩子们也都往自己被子里缩了缩,没人敢看向山门方向。
他们也因此无法发现, 发出尖叫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是失恋嫉妒的师兄弟, 而是一向端庄文雅(慵懒懒得动)的大师姐,冉灯。
冉灯一身白衣散着头发,一脸气血不足还带着黑眼圈的虚弱状态,身边却冒着血色的火光, 宛若女鬼般凄厉的站在桃树下, 就差往树上钉小人了。
“那个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冉灯咒骂道, 但碍于修养太好骂人词汇太少,她的攻击力不够,只有怨气满溢出来, “他想要在师尊面前表现也就算了!为什么每次每次每次都把我拖下水啊!前年也是, 去年也是, 尤其是去年, 好好的修什么水管,搞到我现在整个门派的水管改造图都没有画完!今年就更讨厌了!师尊都说把他带在身边了,他还卷什么?什么大型传送阵,他觉得是我太闲了?还是我们阵法厅太闲了?光是门派内的工程就够呛了, 他怎么好意思拖我们下水的?他们炼器坊没空,我们就有空了是吧?!”
没错, 冉灯怨念的正是关业提议的“大型传送阵修建”。
毕竟“传送阵”这个东西,即使从名字看也知道传送阵是“阵”。
因此实际修建起来, 跟关业的炼器坊其实关系不大,倒是需要更多主修阵法的修士打下手,于是这就牵连到了冉灯头上。
冉灯本来因为要炼化魂火而奄奄一息,听说这个消息,拖着关业下地狱的心思都有了。
可惜关业一直被周诲带在身边,冉灯想要当面骂他都不行——总不能当着师尊的面说不该修大型传送阵吧——只能半夜跑出来“偷偷的哭”。
只是她那絮絮叨叨的哭闹声着实烦人,连挂在树上的宇文轩都听不下去了。
“你要哭去老四的床头哭,到我这边算什么事?”宇文轩打着呵欠道。
“这是山门,公共区域。你在这里挂久了还真当这是你的卧室了?”冉灯哽咽道,迁怒地瞪着宇文轩,“你不是平时防我们不跟防贼似的吗?稍微碰碰师尊袖子都能吵个大半天,为什么唯独在这件事就装看不见了?”
“老四和你们又不一样,他是个正经人,满脑子都是一些死板的无趣知识,既不会想要师尊抱抱,也不会想和师尊贴贴,我管他做什么,”宇文轩不以为然道,“再说这件事我争了有什么好处?是跟着师尊听他念经还不许睡觉,还是代替老四修那倒霉的传送阵?哪件事都不划算啊!”
“那我就活该被连累吗?!呜呜呜……”冉灯抱着桃树哭起来。
所以你就来连累我吗?
宇文轩翻了个白眼。
他算是明白了,现在老四让小师妹(X)前小师妹不痛快,那么前小师妹就准备让他不痛快。
果然是师弟师妹都是最麻烦的生物,干脆一口一个吃掉算了。
宇文轩脑中盘旋着阴暗的想法,嘴里姑且还是哄着对方:“虽说挺麻烦,但也不是一定要你干活啊,师尊不是教过你,实在讨厌的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做。”
“这是师尊单独说给我听的,你怎么知道?”冉灯吃惊道。
不过她并没有追根到底的意思,因为天灵派对于宇文轩来说没什么秘密,即使当时不知道,宇文轩迟早会知道。
冉灯抹着眼角说道:“而且我怎么没找别人了?我不仅调用了今年的新生,整个阵法厅的弟子都出动了,甚至还动用了所有人脉,联络了我们冉家交情不错的阵法师。”
“那你还哭什么?”
“可,可是,再怎么利用别人,有些讨厌的事情还是不得不做啊,”冉灯哭泣道,“尤其是修大型传送阵这种事,理论上根本就不是我这种金丹级别的修士能负责的,所以家族那边推荐来的阵法师大多数都是炼虚化神的大能,他们根本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才来的,未必看得起我,连我都看不起,更别说只有筑基期的四师弟了。这样的人派去帮忙修传送阵,不添乱都好了,怎么可能有效使用,到时候四师弟吃了亏,倒霉的不是我吗?可是我有不擅长沟通,要是有合适的人帮助我去震慑他们就好了呜呜呜~~”
“哈,这种事即使你跟我哭诉也……!?”宇文轩懒懒道,他中途反应了过来,不由古怪的问道,“喂,你不会想要让我帮你吧?”
“……”
冉灯没有回答,但她祈求的目光说明了一切。
“可我现在还被挂在树上,就算想要帮你也没办法。”宇文轩道。
“……大师兄,我能求助的只有你了。”冉灯却继续祈求道。
宇文轩彻底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惊恐道:“你疯了吗?我是被师尊亲手挂在这里的,没有他的命令,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能下来!”尤其是他这次身上才一条绳子而已,连只猫都拴不住,他却在这里挂了那么多天,是自己不能下来吗?当然不是,他是不敢下来啊!
“师尊的命令自然是不能违抗的,”冉灯闭着眼睛道,“但师尊从来是将你的肉身挂在树上,没说过魂魄是不能乱跑的。”
她这就明显是在说瞎话了。
虽然某些规则是周诲没说过,但如果所有事都要一一说出来才知道,那这群弟子真是一个个都只长着羊脑袋,干脆一个个下锅炖了算了,省得浪费时间。
只是今天的冉灯似乎铁了心要帮大师兄“逃狱”了。
她不仅那么劝说宇文轩,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宝盒来:“如果大师兄实在担心师尊责罚,可以只捏下魂魄的一角,用此物加以掩饰。”
这么说着,冉灯打开了宝盒的盖子。
盒子里放着一件精美绝伦的衣物。
但这件衣服漂亮归漂亮,总透着一股不详的气息。
如果曲千星在这里,一定认得出来,这件“天衣”正是他前段时间用逍遥宫的那位“真仙大人”所炼制出来的。
当日,曲千星斩杀了一直企图谋夺他的身体的真仙,终于晋身元婴并重新获得了星宿之力,并用真仙之血将对方炼化成了一件天衣。
只是这种来历的天衣多少让人觉得有点心里犯嘀咕,就算它看起来再漂亮,拥有的力量加成再强,也让人觉得自己披了一件人皮的感觉,搞不好被这种衣服裹着裹着,就变成它的一部分了。
连外人都这样想,更别说被天衣的“炼制材料”毁了半生的曲千星了。
于是曲千星向周诲汇报后,将这件衣服当个诅咒似的封印了起来,很嫌弃的随手塞在了自己洞府储藏室一角,看起来似乎准备让这件天衣永不见天日的样子。
没想到,这才没几天,就被冉灯拿了出来。
“我也是废了很大功夫,才潜入二师兄的洞府拿到这玩意的。要是被他知道了,我的信用就全完了吧?”冉灯叹息道,“这件天衣据说是用逍遥宫的渡劫的化身所炼制的。逍遥宫和师尊的恩怨你知道吧?它们藏了那么多年,连师尊都不知道逍遥宫的位置在哪里,应该就是这位搞的鬼。而用他炼制的衣服拥有了类似的特性,穿起来可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着衣者身上,也可以让所有人忽视着衣者……不过,最重要的是,它是唯一一个确定连师尊都可以瞒过的存在。”
“没人知道我把它偷出来了,如果你帮我,这件衣服就是大师兄你的了。”冉灯盯着宇文轩道。
“哇。”宇文轩吹了声口哨。
老实说,这是非常有吸引力的条件。
曲千星嫌弃这件衣服,宇文轩可不嫌弃。
最重要的是那个“可以连师尊都瞒过”的功能,这是连神都未必可以做到的事情!
宇文轩想要瞒着师尊干的事情那太多了,这件天衣对他来说简直是最好的法宝。
不过在答应之前,宇文轩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看见冉灯一样,仔细打量了他这个“前小师妹”:“看不出来啊,师妹,我还以为你是个乖乖娇小姐呢!(前几世)被杀了也不吱声的那种,没想到你还干得出来这种事。”
把挂着的师兄从树上放下来,为此从二师兄那边偷了法宝,甚至计划瞒过师尊。
这是连宇文轩都没想做过的“壮举”。
不愧是本门唯一被挂在树上过的女英杰。
“呵。”
冉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笑声。
大师兄显然不明白,人类为了偷懒,愿意做任何事情。
*
北境,天道盟。
“司吾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吗?”
“没,没有!”
“我怎么听说,有人在天灵派看见了他?他不会是背叛了吧?”
荏苒神女冷声斥问道。
在她的面前,天道盟典礼院的修士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没办法,普通修士在渡劫期大能面前本来就没什么地位可言,荏苒神女还是名副其实的谪仙人,而天道盟典礼院正是负责和天庭沟通的部门,在最高长官司吾“失踪”的当下,典礼院的修士见了神女大人就更没底气了。
更要命的是,这个档口,竟然还有另一个祖宗也上门了:
“背叛?背叛哪儿?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天道盟和天灵派成了敌对势力呢?”
伴随着这句话,一位身着红衣的妇人出现在了典礼院大厅的中央。
来人正是坐镇天道盟的渡劫期大能辛烛。
虽然外界将辛烛和她的丈夫苏枚合称为“梅竹夫妇”,隐隐显得天道盟以苏枚为首的样子,但天道盟内部都知道,这对夫妇中比较难对付的其实是辛烛,因此也有人戏称梅竹夫妇其实是“辛烛和她没用的男人”,最近还加上了“没用的孩子”。
看见辛烛到来,典礼院的修士们有人明显松了口气,但也有人露出了更加紧张的表情,之前想要答话的几个也闭上嘴,下意识的往阴影处缩了缩。
荏苒神女注意到气氛的改变,皱起了眉头。
可她也无暇他顾,因为辛烛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我也不知道,我们天道盟的典礼院什么时候成了神女大人的私属部门。”
“您这话说的。”荏苒神女冷哼道。
她在辛烛面前也不得不收敛了自己的脾气:“我只是不满而已,我有事情想要向天庭汇报,但来典礼院却听说典礼院官长司吾竟然失踪了有半年之久了,我很难不怀疑,典礼院是不是怠慢了对天庭的供奉!”
“是吗?我以为你们对司吾长老的失踪有预期呢!”
“什么意思?!”荏苒神女瞪着眼睛道。
辛烛注视着荏苒神女的眼睛,发现这位神女似乎对司吾在渊海被袭击一事真不知情。
不过这不能证明天庭是无辜的。
辛烛早就发现了,这位据称是奉献了一切,被留在这个世界的神女大人更像是好看的傀儡,很多内幕是瞒着她进行的。
当然,不到最坏的情况,天道盟可不希望和天庭有什么纠纷。
想到不倦向她提供的一些消息,辛烛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的神情也缓和了一些:“我是说,我以为您早就知道司吾长老的事情呢!毕竟司吾长老的气运是天庭赐予的,行动路线也是天庭所指示的,他的一举一动应该得到上界的注视才对?因此他在渊海遇袭受了重伤,被不倦仙尊大人所救,在天灵派修养了半年这件事……上界的大人们竟然没有测算出来吗?”
“……!”荏苒神女因此被卡了一下。
她确实不知道司吾的遭遇。
不过辛烛的说法倒让荏苒神女想了起来,上次“仙谕”中有提及,如果典礼院有意外发生,暂时不要行动,让典礼院按照程序进行就可以。
但伴随司吾“失踪”——这件事倒算是意外,但正因为司吾下落不明,典礼院的工作反而停滞了,远远没有到‘走程序’的地步。
荏苒神女足足等了好几个月都没有消息,才不得不找上门。
而且,让荏苒神女混乱的不仅仅是典礼院这边,还有逍遥宫。
逍遥宫的“那位”最近也失踪了,连失踪的原因都不知道,就是某一天发现他屋子里只有一滩血水,从此就没人再见过他,逍遥宫有宫主存在,虽说不会因此打乱,但惴惴不安是难免的,尤其是上一位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不倦给杀了的情况下,逍遥宫断然不敢承认又有一位渡劫没了,因此求到了荏苒神女这里,让她寻找“那位”的下落。
荏苒神女知道这个消息后,却慌神了。
她虽说在神魔战争后被留在这个世界,但大多数时候如同报社派驻某乡下地区的通讯员差不多,时不时能收到上界的信件(仙谕),和一样在这个世界的同事(逍遥宫的某位)聊几句,属于游刃有余的状态。
但现在,和上界的通信暂时切断了,同事突然也没了,荏苒神女顿时有一个人被丢到了大荒的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其实更大的不好在这之前!
从不倦修好登仙梯,上面的“仙谕”减少开始,一切就非常不好了。
这也是荏苒神女闯入典礼院的原因。
只是她气势汹汹的上门,眼下面对辛烛的质问,却无法理直气壮的反问回去——要是破坏了上面的计划就不好了——反而要替上面掩饰。
“上,上界怎么指示司吾的,我怎么知道?这是你们天道盟典礼院的事情!你都说了这里不归我管,我怎么有资格知道?”荏苒神女底气不足道,“不过,就算司吾受了重伤,你们就那么放心他在天灵派?眼下典礼院连个负责人都没有,要怎么接收仙谕?向上祈祷?我如今想要做个祈福仪式都难了。”
“司吾大人的伤势很重,需要佩兰神医大人才能稳住,神医大人又不愿意来天道盟,只能放在天灵派了。”辛烛笑道。
她随后又看了看典礼院众人:“至于典礼院这边吗?暂时不用举办大型仪式的情况下,他们当然是够用的,不至于帮神女大人做个祈福仪式都做不到吧?”
“当,当然!”典礼院众人连忙回答道,“神女大人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达成!”
……这个状态已经不行了。
神女见状,暗中咬牙想道。
尽管典礼院不算是她的私属部门,但其实差不多,毕竟典礼院有向上界沟通的职能,在整个天道盟地位比较超然,在“仙谕”面前,就算是梅竹夫妇也必须听从。
可看辛烛如今的样子,接着司吾“失踪”后,显然已经控制了典礼院。
等等,司吾不是被她联合不倦,故意扣押在了天灵派吧?!
荏苒神女怀疑的瞪向辛烛,然后发出了一声冷笑:
“很好!我要向‘护法降魔天将’祈福!”
“护法降魔天将?”辛烛愣了愣。
典礼院祭拜的真仙自然是有名字的,荏苒神女所说的这位“护法降魔天将”却不是经常祭拜的范畴,或者说,并不是常见的通讯员。
荏苒神女却摆出了一副故意刁难的样子:“你没听过?这位天将大人是征战魔族的常胜将军!此界的魔潮即将到了,我想要向他求个平安?你们不会做不到吧?”
辛烛闻言,看了看典礼院众人。
好一会儿,才有一位老者从修士中走出,拱手道:“鄙人在典礼院虚长了些岁月,曾经有幸主持过类似仪式。”他这么说完,垂着眼睛,全然不认识神女的样子。
辛烛见状,松了口气:“那麻烦你为荏苒神女大人主持仪式吧!”
“是!”
荏苒神女闻言,冷哼了一声,似乎不太满意却不得不接受似的。
但她跟在那老者后面,向着典礼院内殿走去的时候,却和那老者交换了一个眼神,并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
果然是小世界的愚民呢!
连她这次联系得是天庭直属的天将都不知道。
不过,荏苒神女倒也不是纯粹为了为难辛烛,这次“祈福”其实也是紧急通信,可以让她能即时她能联系到的最高长官。
毕竟“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先不说天庭那慢的要死的办事效率,就是这个信息在天庭的案几上摆几个时辰,那都有地上几个月了,天知道不倦能做出什么事来,还是直接跟上面对话,让对方立刻降下仙谕比较好……
不,让对方直接派个人下来最好!
荏苒神女恼火的盘算道。
第188章 偷懒的具体方法
好累, 不想上班!
我辛辛苦苦飞升上来,就为了这样折磨自己吗?!
林齐抱着恒温玉杯,一脸虚无的看着书案上堆成小山的案牍。
想当初, 他在自己的小世界的时候,也是鼎鼎大名的护法仙君, 自炼虚期开始,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这个“一人”指得是天庭特派的办事处, 但即使是办事处的仙官们,看在林齐的潜力和背景关系上,也不太敢得罪他。
那是林齐最逍遥自在的一段日子。
遗憾的是,童年总有结束的一天(X), 伴随着林齐修为的增加, 他所在的小世界已经无法容纳他的存在, 再加上顺利的通过了天庭的考核,他终于还是 “飞升”了。
当然,这并不是林齐讨厌天庭。
天庭所在的是一个已知所有世界中最完美的“大世界”。
这个“大世界”是神佛保佑连心魔都无法入侵的绝对安全之地;这个“大世界”有无尽的资源, 拥有所有小世界有的没有的奇珍异宝奇花异树;这个“大世界”巨大到无法到达尽头, 更有无穷无尽的灵气, 以供无尽寿数的仙人们使用。
——至少, 林齐感知到的是这样的。
他在刚刚飞升的时候,也曾欣喜若狂,以为自己来到了最完美的世界,但再完美的世界, 待个几百年几千年也会厌烦的,何况天庭格外的和平, 格外的有规则,所有的一切都被天条规定得死死的, 也意味着没有刺激可找,没有新鲜事发生。
更别说,作为一个天庭公务员,林齐日日面对的是办不完的公事和更加无聊的职场。
最恐怖的是,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
仙人的寿数是无限的。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他们将千年万年千千万万年的活下去,重复着相同的日程。
“好想找个小世界好好休假啊!比如上次被魔族入侵的小世界就不错,不知道跟上面说我在那儿动了凡心能不能触犯天条被贬下去……啊,但是距离上次‘情劫’才五十年的时间,屡次触犯天条,被降职就麻烦了,而且最近几百年的诛仙台好像都排满了,想要借口被贬的家伙实在太多了,再这样下去,搞不好上面又双叒叕要严惩了,那时候可不是降职了事,而是被开除!”
林齐虽然觉得天庭公务员的日子难熬,但要到了开除降职的份上,他又不愿意。
林齐长长的叹了口气:
“要是发生点什么就好了。”
像是回应他的想法,守在门口的仙童汇报道:“天将大人,第六十七号小世界的荏苒天使请求与您通话?”
“天使?”林齐皱了皱眉。
天使,顾名思义,天庭的使者。
可也就是名字好听而已。
会派遣“天使”的世界都是些穷乡僻壤,利用价值已经被挖干净了的小世界,如果像是林齐的家乡那样,本身有充足的灵气和独特的特产,天庭会直接建立办事处直辖管理,而不是派个人蹲点看着就好。
林齐便想都没想道:“怎么什么人都来找我?她没有她的专属对接官吗?我这边忙都忙死了,不见!”
“但她说她试着联系专属对接好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仙童为难道。
“那就让她再多联系几次,难道专属对接官还能消失不成?”林齐不以为然,“每个世界的流速不同,无法即时通讯也是正常状况,若是每次接不通都来找我,我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做了?”
“……是。”
上司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下属自然不敢再劝。
仙童屏息敛声的后退,想要离开这里,但他还没有迈过门槛,就听上方阻止道:
“等等,第六十七……莫不是那个整整推辞了十年都没有彻底回收资源的小世界?”
“是的!”仙童快速地答道,显然荏苒神女跟他诉苦过不少,因此他对此也有所了解,“该世界本为天庭的一部分,为琅嬛所在。按照计划,本该于十年前回收相关资源,但屡屡受挫,这次似乎也是如此,荏苒阁下不仅遇到了麻烦,还无法联系上对接官员,所以不得不向大人您求助。”
“哼,废物。”林齐却冷笑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天庭的十年,在她那儿,应该足足有三千年之久吧?三千年竟然无法完成指派的任务,她还有脸来求我?”
仙童垂下头,不敢搭腔。
不过林齐却没有多少生气的意思。
三千年,这个岁月听起来很漫长,足够一个凡人文明诞生又覆灭的长度了,但对于拥有无尽寿数的仙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更别说,由于时间流速的不同,天庭“才”过了十年而已。
十年,在林齐来说,像是十天。
下级部门的人员没有好好的完成任务,拖延了“十天”,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事实上,这也是常见现象。
天庭的岁月无尽且无聊,仙官天将们总想找点乐子,连林齐这样的天将都隔三差五的盘算着下凡玩耍,更别说已经争取到下凡指标的仙官了。
其中,荏苒这种是最爽的。
毕竟触犯天条被贬下凡的话,多少会失去记忆失去力量,那个样子纵使下凡了也没有什么乐趣可言,要是时机不好,搞不好回来后不能官复原职甚至回不来了,那才乐极生悲。
荏苒这种特派员有监视小世界和回收有效资源的职责,因此通常不会对记忆和身体做出任何限制,力量也封印到该世界不会排斥的水平,也就是那个世界最强的那一档次,而且只要完成任务就好,一般没上级管着,是仙官们梦寐以求的差事。
更别说,这任务做得好的话,回来升官晋职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考虑到仙官寿数无尽,上面的老家伙们轻易不会死掉,就算可以升官也必须等几百几千年甚至上万年,所以大多数仙官其实更愿意牺牲绩效,小小的拖延一下完成任务的时间,在下界多享受个几千年几万年。
其中拖延十年的不算什么,拖延(天庭时间的)百年将小世界资源耗尽的都有。
“说什么困难,她也是如此吧!”林齐冷笑道。
也基于此,林齐对荏苒想要汇报的内容不感兴趣。
——左右不过是拖延久了,发现事态不对劲,要林齐帮忙收尾而已。
林齐自是不乐意的,只是他改变了主意,是因为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那个世界不是回收得差不多了吗?她还能有什么麻烦?”
“这……”仙童并不知情。
对方诉苦了半天,却没有重点,完全是太烦了,仙童才不得不来禀告的。
林齐也不在意,挥了挥手道:“算了,让她直接跟我说吧?”
仙童点头答应,匆匆离开。
很快,那仙童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只香炉回来。
香炉中点了三炷香,冒出的白烟汇聚成一团雾气,雾气中隐隐有个女性正紧张的看着这边,那正是荏苒神女。
“见过天将大人。”荏苒神女行礼道。
她脸上带着十分的焦急和紧张,见面就想要诉苦:“奴家不欲打搅天将大人,但此方小世界发生了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必须向天庭汇报,可紧急对接的仙官却一直没有回应,奴家不得不……”
“停!”林齐粗暴地打断道。
林齐没兴趣听她唠叨,事实上,他对下界发生了什么也毫无兴趣:“说重点!我有很多事情要忙,没时间什么事都了解得面面俱到。我只想知道,琅嬛禁地的回收进度多少?还留了多少东西?”
“琅嬛?进度?”荏苒神女一脸懵懂。
林齐当即斥责道:“你下去不是为了回收该世界的资源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
“奴,奴家的主职不是这个,”荏苒神女慌忙解释道,她在天庭面对上级仙官的时候全然没有在下方小世界的气势,“我的职责是看护小世界,对上界仙官进行协助。而回收本世界资源的仙官,要在下一次诛仙台行刑的时候,也就是三百……天庭时间的一年后才来。”
果然如此。
林齐眼睛亮了起来。
这才是他愿意见荏苒神女的真正理由。
也是“日理万机”的“护法降魔天将”记住了“平平无奇”的第六十七号小世界的原因。
据林齐所知,第六十七号世界曾经作为天庭的一部分,与天庭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无论是血脉,还是遗留的宝物,因此上面即使已经做出舍弃该世界的决策,也想要在彻底放弃前,将可以拿走的宝物尽量拿走,将不能带走的血脉尽量处理。
为了这个目的,天庭在那个世界留了如荏苒神女这样的好几个仙官进行“先行整理”,然后再请“搬运工”给带上来。
但这个计划似乎进行得不怎么顺利。
每年诛仙台都会因为“动了凡心”“渡劫”“前缘未了”之类的理由丢几个仙官下去,但他们却没有停留不久就回来了,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回来的原因。
直到(天庭时间)的两年前——
“两年前,那个谁来着,吞祸大人?不是已经成功了?”林齐故意问道,“呑祸不仅已经拿走了想要的资料,甚至带着老婆和孩子(笑)。唯一的错误大概是没有杀死某被放逐的文曲星,还将对方逼到入魔,导致仙魔界被魔族入侵,仙魔界的仙皇因此战死,呑祸他倒是戴罪立功打退了魔族,因此统治了仙魔界。”还成了我上司的上司呢!
说到最后,林齐有点咬牙切齿。
天庭的职位多么难得,还有附带着掌管一个仙人也不排斥的中型世界的实权,林齐完全有理由怀疑对方是故意让文曲星入魔,合谋夺取仙魔界的!
荏苒神女却依然状况外:“两年前?仙魔界?唉,唉?!”
她的问号太多,以至于想要询问,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直到注意到“天将大人”凶恶的眼神,她才打了个机灵,发现在上级面前一问三不知实在不是什么好现象。
荏苒不敢多问,只再次辩解道:“天将大人,奴家做得都是份内的事情,守护那个世界!天庭没吩咐的也不敢多问,不过据奴家所知,最后一批负责清点该世界资源的仙官不是要三百……一年后(天庭时间)才来这个世界吗?在此之前的几年(天庭时间)里,应该没有其他仙魔到来。”
“没有其他仙魔去过?”
林齐似笑非笑的看了自己的仙童一眼。
那仙童已经很机灵的在案牍中找到了关于那个世界的所有信息:“根据前几位仙官提供的失败记录来看,该世界至少已经重复循环了五次以上了,他们宣称正是因为时光循环导致了任务失败。”
“可是,你却不知道时间循环?‘荏苒’阁下?”林齐盯着荏苒神女道。
“……!!!”
“荏苒”神女顿时脸色发青。
俗话说,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某个程度上,仙人的“名号”也是如此。
虽然大多数修士在自己的世界稍微有点修为,就喜欢给自己上各种高高的头衔,比如“仙尊”“仙君”“大圣”“天尊”“神女”“仙子”什么的,但前面的名号要让其他人心服口服,飞升后还要天庭认可,必然这个称号必须符合他的特征。
荏苒神女就是如此。
她如她的名号“荏苒”所言,拥有控制时间流逝速度的能力。
林齐不看荏苒神女,从仙童手中接过了档案,缓慢的念道:
“第六十七号世界,原为天庭‘学宫’的区域,在千百年前,为了堵塞魔眼而坠落下界,这一过程导致了该区域空间四分五裂的同时,时间也出现了缝隙,有不稳定的回溯重启状况,尤其是三十年前的神魔大战,战争双方深入到了渊海,甚至牵连到盘踞海下的烛九阴,导致其重伤,也使得该区域时间愈加混乱,在加上魔族的影响,预计该区域将在一百年间后因时空裂空被彻底摧毁,为此天庭不得不放弃该区域,回收所有资源和血脉。”
“为了保证这一任务的顺利进行,特派遣擅长空间法术的【】和工匠冉氏稳定该世界的空间,掌控了光阴仙法的荏苒和刹那稳定时间,其中刹那因为【】任务被提前调回,但留下荏苒神女继续履行职责——”
听到这里,荏苒神女脸色不仅发青,更发白了。
作为被委任守护时间的神女却没有发现自己所在的世界重启了(对方所说的)五次以上,这已经不是一句不小心可以解释的,可以算是严重失职!
“不,奴家不知道,奴家……不,不倦!对了!一定是不倦的错!”荏苒神女一开始想要辩解,但找不到理由,她在支吾了几句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凶恶起来,“是他杀了刹那仙君!也一定是他搅乱了时间!”
“刹那不是已经被调职了吗?”
“他是先回天庭了,但他留了血脉在该界继承他的法术和法宝,让这个血脉辅助我守护世界!但在一年前,这个世界的一年前,被不倦给杀了,法宝也被夺走了!”荏苒神女控诉道,“不仅如此,那不倦还一直在针对逍遥宫,最近【】也失踪了!很可能……不,应该就是不倦干的!”
“不倦是……”林齐问道。
“不倦是此世界最高修为的修士,”荏苒咬牙道,“天赋不佳,飞升无望,却匪夷所思的拥有过份强大的力量,前段时间甚至修复了登仙梯,还收服了劫雷。”
……嗤,已经咬定甩锅到本地土著身上了吗?
也不想想,你们身为仙人,对方只是一个渡劫而已,能做得出悄无声息的杀死真仙,还操纵时间的事情来吗?
林齐不以为然地想道,心中对荏苒神女的话半句不信。
他面上却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翻了翻档案:“这么说来,以前的汇报却有提及此人,他肉体凡胎,确实没有飞升资格,而入魔的文曲星曾被他收为徒弟,不过也因此他被计入了名单中,并在(天庭时间的)两年前,被现仙魔界的仙皇呑祸依照天命所杀,理论上应该没能力让时间回溯吧?——就算他可以做到,也不会毫无代价,应该力量折损才对。”
“可,可是,他那个样子就不像是力量折损过……”荏苒神女慌张道。
“别慌,我没有不信你,”林齐认真道,口气莫名的温和起来,“不管是不是和那不倦有关,按照你的说法,确实疑点多多……不,在此之前,文曲星入魔一事就非常可疑,更别说,如此‘简单’的一个任务拖了天上十年,地上三千年之久,换了几任仙官都无法完成了。”
林齐装模作样地叹息道:“也罢,做事要善始善终,最后出了什么岔子不好。你赶紧提交一份申请文件上来,我干脆亲自去看看好了。”
“天将大人!”荏苒感动道。
“天将大人!”仙童只是惊慌了,“这不合规矩。”
“跟魔族相关,怎么谨慎也是当然的。”
“那也该跟负责该区域的南天门对接仙官先说一声——”仙童道。
南天门?负责六十七号世界的南天门天官好像不止是仙官,还是个小神吧?
那申请起来就麻烦了。
以天庭这龟速的办事效率,拖个几个月到年底是难免的,那时候都到了诛仙台放人时间了,自有选定的仙官,哪里轮得到自己下去度假呢?!
林齐不满的想道。
没错,度假。
或者说,带薪休假。
这就是林齐的最终目的了。
反正该世界都送了好几个仙官下去跑团(还失败)了,多他一个也无所谓嘛!
当然,如果可以真查出文曲星入魔的理由,找到仙魔界仙皇呑祸的把柄,林齐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升职机会就是了。
林齐一肚子自己的小心思,自然不想要让任何人插手。
“既然神女阁下几次联系对方都没有回应,应该说明南天门那边很忙吧?没必要打搅祂,”林齐说道,“再说我身为天将,对魔族相关事项有便宜行事的权力!就是我走了的时间,有些工作要你看着点。”
仙童看了看桌上的案牍,苦着脸却不敢反抗。
可惜没人关心他的苦楚。
荏苒神女兴奋道:“奴家这就传令下界的修士,迎接天将大人的到来。”
“倒也不必如此夸张,”毕竟是逃班,林齐矜持地说道,“比起这些无用的礼仪,我更当心那个小世界无法承载我的力量,需要有诸如‘道骨’或者‘仙骸’之类的载体分担一部分才行。”
“咦,天将大人不准备封印力量下去……?”荏苒神女呆呆道。
封印了力量算什么“度假”?
林齐恼火的看着不会看眼色的神女。
她顿时打了个激灵:
“道,道骨吗?有的!奴家记得天道盟就有一根!奴家这就去准备!”
*
懒惰,真的能让人做任何事。
宇文轩想道。
他跟着冉灯来到了对方的洞府。
当然,不是“完整的”宇文轩。
他要是整个从桃树上下来,师尊下一秒就能出现在他面前,将他串到火渊神树最高的树枝上用原始太阳的火焰进行慢火炙烤。
难得师妹拿了那么好的法宝来,宇文轩觉得还是别劳烦师尊施展不怎样的厨艺了。
所以宇文轩从自己魂魄上分了一小块下来——反正它本体都那么干过很多次了,一点都不难——化作完整的人形的样子。
只是这点小把戏依然是瞒不过周诲的,他只要一回来,就会发现自己徒弟和挂上去的时候不太一样,魂魄缺了个角。
这时候,天衣派上了用场。
天衣的作用并不是简单的“隐身”,而是对想要干扰的对象进行意识层面的干扰,以达成对自己存在感忽略的目的。
换句话说,天衣能让人的存在变成类似“七十三天前的早饭”这样的问题,明明就在脑子里,却怎么都想不出来。
这也意味着,即使周诲看见宇文轩的魂魄缺了一块,甚至宇文轩这块魂魄就在周诲面前站着,但他只要披着天衣,周诲就愣是注意不到宇文轩这一小块的魂魄的存在。
不过这件天衣也可以反过来穿……不,应该说,穿正面。
当这件天衣精美花纹的那一面露在外面的时候,穿着这件衣服就是全天下最显眼的人,哪怕不在对方面前,满脑子都是对方。
这种固有特性挺稀罕的,感觉不像是仙法或者阵法能达成的效果,倒像是某种神兽或者妖兽的天赋属性。
宇文轩对此有些疑惑。
不过这个疑问只在他那复杂如肠道的大脑沟回中如同不消化的食物一般滑过而已,毕竟天衣的素材是老二的敌人又不是他的敌人,宇文轩才不会仔细思考这种对他无用的信息。
宇文轩此刻正略有些惊讶的看着冉灯洞府里的沙盘。
冉灯作为阵法师,洞府里有很多沙盘,但宇文轩看的那个,却是这个小世界五境六渊的全景沙盘。
这样的沙盘自然不是为了展示建筑和阵法,但也不是为了展示山川和风水,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记录了各种修仙家族和其专长所在,竟然是一份修仙者势力的分布图。
“你要征服修仙界?”宇文轩怀疑地问道。
“那么麻烦的事谁做啊?”冉灯说道,她揉了揉太阳穴,“不过我猜我是疯了,要做得事情差不多:我想要趁这个机会整合修仙界工程相关的人力资源。”
“呵。”宇文轩发出暧昧不清的声音,再次看了看沙盘。
整合人力资源?
宇文轩觉得,还不如征服修仙界呢!
毕竟阵法炼器甚至炼丹,对于修士们来说都是“副业”,大家冲着修仙去的,只要有一丝晋升的希望,就不会在这些旁门左道上浪费时间,这也导致除去少数大门派大组织培养的无法拉拢的专业人才外,其他的修仙者或多或少都会一点,但不专精的程度——即使专精了也不会说出去,因为有被修为更高这强取豪夺,关起来打铁的风险。
用师尊的话来说,那就是社会分工极不明确,比凡人还不如,处于社会发展初级阶段。
冉灯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想做那么麻烦的事情。
“我想要一劳永逸!”冉灯追加解释道,“我算是明白了,不止是关业,以我们门派的门风而言,我根本别想过安稳日子!去年是水道工程,今年是大型传送阵,明年指不定是什么梗恐怖的幺蛾子,我要是只是趴着等着,他们会给我更多的‘惊喜’!只有先发制人,掌握全局,在这些‘惊喜’来临的时候,我才可以分配给别人去做!”
“好胆气,我支持你。”宇文轩拍手道。
“但是你也知道,这不是容易的事吧?”他亲昵的按住了师妹的肩膀,注视着对方眼睛,“要我帮忙,得加钱。”
一件天衣,还是从老二那边偷来的,才不值得他做那么麻烦的事情呢!
“……放心,大师兄,我会给足报酬的,而且我有我的计划,没有准备让你全部代替我动手。”毕竟让这家伙动手,搞不好就真变成征服修仙界了。
冉灯只想当修仙界最大的包工头,没准备去当女皇。
她点了点沙盘道:“就像是刚刚所说的,我只要你作为此刻,先帮收拾最麻烦的那几个比较好,比如说天道盟的司工院——”
伴随着她的话语,沙盘上北境地图放大,显示出天道盟的详细情况,其中又具体到司工院的位置。
“嗤,我还以为你更想干掉老四呢!”宇文轩看了看这个人,却笑了起来,“结果你倒好,不仅老老实实的准备干活,甚至连老四的仇都要帮忙报吗?”
“我才不知道什么仇不仇呢!只是对方拦着我的路了,所以想要大师兄帮忙而已。”
冉灯道,她看着沙盘上的天道盟,叹了口气:
“不过,他们是活得有点久了。”
第189章 道骨
南境, 火渊神树。
陶竹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的玉简。
他的表情像是温水里快要煮熟的蛤蟆,失神,但眼睛瞪得大大的, 带有两分绝望三分不解五分无辜,透着清澈的愚蠢。
九斋老祖乘坐白鹤到来时, 看见得就是这一幕。
他不由怀疑陶竹的魂魄被什么摄走了。
不过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能摄走大乘期魂魄的可不是小手段, 九斋不敢贸然靠近,而是从袖子中掏出了一张定魂咒的符咒来,“呔”的一声,便有青蓝色的火焰从符咒上的文字冒出来, 整张符咒顿时像是青色的蝴蝶一般向着陶竹身上飞去。
只是这道青符飞到了陶竹头顶偏上方, 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去, 就见陶竹嘴里有一截长长的舌头弹了出来,一把卷住了青符,缩回了嘴里, 或者, 更深的地方。
“哇呕!”
陶老板的嘴下意识的咀嚼了两下, 然后呕吐了起来。
一团青色的火焰从他喉咙里吐了出来, 落得到处都是。
好在这清火并不脏,也不烫,不会在普通的物体上燃烧,倒是极寒, 只落在地上,案几上, 玉简上,衣摆上就化作了薄薄的冰霜。
陶竹也被冻‘醒’了过来, 他瞪着九斋道:“你做什么?咳咳咳!”
“我看你魂儿飞了的样子,想叫魂回来,谁知道你会吃下去,”九斋老祖笑道,“倒也不浪费,这道定魂符还是起到了该有的作用。”
“呸呸,谁魂飞了,我不过是走神……在确认传送阵的图纸,嗯,在确认图纸。”陶竹如此辩解道。
只是他的眼神落到图纸上,又有几分涣散。
九斋见状皱眉道:“传送阵?你们在建的那个?有什么问题吗?”他谨慎的看了图纸几眼,想看出上面有什么摄魂的陷阱来。
陷阱什么的却是没有的,整齐的阵法和计算公式倒是不少。
九斋老祖作为卦修,天天和周易为伍,演算天地大道的存在,自是和铜臭味的陶老板不同,一下子就将这些阵法公式看进去了,还赞叹道:
“不愧是不倦,这阵法画得真漂亮。”
“不倦?”陶竹嗤笑道,“这可不是不倦画的,而是他的弟子——还不是冉家那个,而是筑基期的那个废灵根画出来的!”
“怎么可能?”九斋愣道。
不过不需要去找不倦证实,作为能卦算过去现在未来的九斋老祖,他只要稍微睁开眼睛,就知道这些图纸是谁画的,刚刚脱口而出“不愧是不倦”不过是因为刻板印象而已。
但确定这些图纸的来历后,九斋老祖却第二次说道:“怎么可能?!一个筑基怎么画出这样的图纸来的?还只是一年不到!”
“有什么不可能?”陶竹酸酸道,“有其师必有其徒,不倦当年不也如此。”
“别胡说!不倦当年虽然优秀,但没到这种地步。”九斋并不认同。
“你这话说给简城主听听去?!”陶竹如此道,还清了清嗓子模仿简皓歌的语气,“‘不倦的修为是靠努力就可以的?努力就可以比得过我烧掉的九千五百七十六块上品灵石吗?你告诉我这很合理?!’”
“他只烧了九千五百七十六块灵石?不止吧?”九斋挑眉道,“光是为了比不倦更先突破炼虚,他就在我这里花了八千灵石算卦。”
陶竹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才和不倦认识不久……等一下,简皓歌在你这里算卦只要八千?!你上次可是收了我一万!”
“算得东西不同,再说,我当时还算到,简皓歌为了缠着周诲,光是结缘符都会再买个几千次,更别提其他诅咒祝福符咒了,你可以办到吗?”
“嘶,九斋,你比我还要黑心啊!”陶竹叹息道。
他和九斋老祖交换了一个奸商才懂的眼神。
不过他们谈论的两个少年已经成了渡劫大能,虽说那两位都不会再计较当年那些事情,但还是少提较好。
九斋将话题拉了回来:“但简城主能咬着不倦不放,到底还是他们当时的差距没拉开到无法比较的程度,不倦再怎么厉害,当时还是合理氛围内。但如果不倦在筑基期能写出这玩意来,他活不到今天。”他这么说着,敲了敲放在案几上的图纸。
“这倒也是。”陶竹终于也看着图纸叹息道。
一个筑基仅用了短短一年复原设计出了大乘期都觉得很难懂的大型传送阵设计图。
怎么可能?!
这不是歧视,而是客观事实。
修仙这件行为,并不是简单的吸收灵气使用仙术就完事了,不如说这些法术灵力什么的,是最表象的表象,修仙本身,最重要的是“改造”身体的过程。
将不完全的身体改造得更完美,将不长命的身体改造得能寿命无限,将弱小的身体改造得强大,将愚蠢的身体改造得聪明智慧。
也因此,大乘期修士和筑基期修士从生物学上来说,几乎是两个物种。
别说什么有周诲的指导,本身足够努力,关业能用一年时间设计出大型传送阵这件事差不多就跟“便携计算机用三分钟设计出了载人月球车”一般离谱。
连超级计算机们(渡劫和大乘)都觉得离谱。
只是陶竹这段时间反复被周诲和他的弟子们反复刷新三观,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产生了些许偏差,觉得再离谱的事情都能发生。
陶竹试图给关业找个理由:“不过我听佩兰说,那孩子是由器入道的,想来和普通的筑基不一样了。”
“由器入道?他有道骨?”九斋惊讶道。
但随后九斋又摇了摇头:“就算如此,道骨也不是什么能一蹴而就的捷径,不如说,正因为有道骨,修仙途中所有便捷的法宝丹药都只能舍弃,只能靠自己的双脚一步步走到终点。”
“啧!”陶竹被堵得哑口无言,便放弃了思考,“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么无所不知的九斋老祖大人,用您那可以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看,不倦和他的弟子为什么那么异常呢?”
“看不见。”九斋老祖直白道。
“呵,就你这样,还南境唯一的渡劫?”陶竹道。
也不怪他对九斋和不倦的态度不同,明明都是渡劫大能,九斋大多数时候都像是个骗吃骗喝的老神棍,这不能说那不能算的,要他何用。
九斋并不计较这“愚蠢的外行”的态度,他一如既往的解释道:
“我可不是无所不知,这天意难测,卦象也变化万千,更别说占卦对象本身存在问题的了。就算撇去不倦那怪物不谈,他的弟子们本身各个来历离奇。”
“就说他这‘平平无奇’的四弟子,一直都有天幕遮蔽我的眼睛。根据我的经验,应该是比我更高等级的存在盯上了他,在抢夺他的未来。本来我还想不通为什么,但今天看了这图纸,又听你说了道骨,我才明白了。”
说到这里,九斋摇头道:
“被那样的存在盯上,难怪他注定要受九次抽骨拔髓之苦,连不倦都救不了他。”
*
天道盟·司工部
“道骨?”
关信广垂头道:“本司并没有那种素材。”
“没有?”荏苒神女皱起眉头,瞪了对方一眼。
关信广是天道盟司工部的官长,也是此界修仙者炼器一行的行首。
不知道是不是被职业所影响,关信广长着一张木讷的红色方脸,膀大腰圆,看起来不像是大乘期修士,倒像是个忠厚老实的凡人工匠,不会说谎的。
故而,人们在委托天道盟的司工部炼器的时候,总是很放心。
高阶修士们甚至有一种刻板印象:要好东西固然可以去逍遥宫,但若是手头紧张,实在需要几件法器凑合着用,那么来天道盟司工部最合适。
当然,这样买来的法器要是很快就坏了,也没人会抱怨,毕竟本身花得灵石似乎不多,修仙界也没个质量保证书什么的,天道盟倒是给人挺正派的印象,司工部的官长又长着一张不会骗人的脸,所以下次继续在这里买。
荏苒神女在此界待久了,难免被影响到了一些观念。
她瞪着关信广,却也没觉得对方在说谎,而是奇怪的喃喃自语道:“奇怪,我怎么听说是在司工部……”
荏苒那么说着,似乎就想要离开,去找人问个清楚的样子。
关信广见了,暗中松了口气。
这时候,荏苒神女头顶步摇上的金色流苏却摆了摆,从神女的耳边扫过。
神女的表情突然一变,眼神变得严厉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道骨’是素材?!”
“这……”关信广身体僵了僵。
是了,为什么第一反应是“素材”呢?
道骨是“由X入道”的修行者特有的资质,人们品论起来,大多和修仙的灵根根骨放在一起讨论,除去少部分穷凶极恶的魔修,鲜少有将“道骨”作为素材的。
而关信广作为天道盟司工部的官长,自然是名门正派中的名门正派,他对于‘道骨’的反应怎么都不该是“素材”,理论上,他听说道骨,应该会以为对方在问司工部是否有拥有道骨的人才。
想通此节,荏苒神女满是被欺骗的愤怒,残存着仙力的灵威满溢了出来,周围的空气的流速都因此变得粘稠了起来。
关信广被这来自渡劫的威压逼退了两步,试图辩解:“天,天上城这段时间在修船,有人提出用‘道骨’锤炼最好,我,我也是去开了几次,听了一耳朵,被影响了。”关信广如此说着,有汗珠从鬓角流下,看起来更像是愁苦的老实人了。
可荏苒神女不再信对方了。
说到底,她当年下凡可不像是林齐只想翘班,而是真心觉得下界人愚昧需要教化,才来下界的,她的传说故事也有七分是真的:她确实在神魔战争中主动牺牲了自己三分精血,导致修为下降,不得已才留在了此界。
不过下界人并没有因为她的牺牲而百依百顺,倒是各种糟心事做了不少,主动靠近她的也只想要打听上界的情况而已,这使得荏苒神女对此界已经彻底失望,最初那种如果有人表现够好,在魔族入侵时就带几个回天庭的想法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像是关信广这种“轻视她”的类型,是荏苒神女最厌恶的类型。
荏苒也不耐烦听关信广辩解,她抬起手,一道金光打入了对方颅顶。
关信广顿时目眦欲裂,只是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变得呆滞了起来——不过这人本来就长得木讷,其实看起来没太大区别。
荏苒见状也有些担忧,她仔细地盘问道:
“当年接到仙谕的是你?”
“是的。”
“你没有按照仙谕去抽取骨头?”
“不,小人不敢!小人立刻去做了!”
“那道骨在你手里?”
“不在。”
“哈?”荏苒提高了音量道,“既然是你抽取了骨头,怎么不在你手里?”
“没,没有!从一开始没有道骨!”关信广跪在地上,不受控制地回答道:“小人依照仙谕抽取了骨头并加以炼制,却怎么都是普通的凡骨!”
“你在说仙谕有错?!”荏苒不信道。
“当然不敢,可那确实不是道骨!小人可以带您去看!”这次,关信广是用自己的意识如此提议了。
他确信自己受不了这位‘神女’第二轮的逼问。
在恐惧的压迫下,这位司工部的官长并不避讳地带着神女进入了司工部最重要也是最需要保密的炼器间,这里是连梅竹夫妇都不一定能够进入的禁地。
天道盟不愧是修仙界最为大型的联盟。
它下属的司工部姑且不论工匠手艺如何,至少硬件条件是过关的。
尤其是禁地。
此处奢侈地使用了炼制了一整个小洞天,洞天树立着九十九根顶天立地的青铜立柱,上面雕刻着各种玄之又玄的符文,蓬勃的天火顺着符文的沟槽向下流淌,在青铜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炼器法阵。
在这壮观的法阵中央,被重重青铜锁链捆绑着的,赫然是一根脊椎骨。
只是,这根脊椎很是细弱,看起来只是一根普通的人族少年的脊椎,对方的根骨还不怎么好,以至于色泽有些斑杂,却有些配不上这样的场景。
无论是谁,都不会认为这是一根道骨。
“怎么会?”荏苒神女看了实物,却依然不信,她瞪着关信广质问道,“你莫不是窥探道骨,随意用其他骨头替换了它吧?”
“真仙指定的物品,小人怎么敢?!”关信广叫冤道,“小人确实按照仙谕行事,您甚至可以将这脊椎跟指定的躯体做比,验证它是否来自对方。”
“嗤,对方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
“不,那废物还活着,”关信广红着眼说道,“他不知道怎么被不倦仙尊捡了回去,还给他另接了一根脊椎,收为了弟子。”
“又是不倦?!”神女露出了惊恐嫌恶的表情。
关信广看了这表情却有几分快慰,他顺势诉苦道:“小人自不敢怀疑仙谕,但却没有得到道骨不说,还平白得罪了不倦仙尊。那混不吝的仙尊连逍遥宫斗敢砸,又极其护短,小人这百年日日不敢合眼,就怕那仙尊找上门来啊!”
“可道骨怎么是假的?难道不倦……”神女嘀咕道。
反正荏苒的脑子就一根筋,怎么都无法相信没有道骨就是了。
依稀看不下去她这脑干缺失的样子,有声音从荏苒的步摇中传了出来:
“你总说什么仙谕?到底是谁下了仙谕,想要这截道骨。”
听到这声音,关信广奇怪的偷窥了一眼荏苒的头顶,却不敢多问。
荏苒并不在意关信广的反应,只回答道:“是天衍大人。”
“天衍吗?”
那声音沉吟道。
这声音的主人自是翘班下方的护法降魔天将林齐。
同为天庭的一员,林齐自是知道天衍的,不如说,还颇有交情——天衍是天道司的官员,掌管着三千小世界天道。
凡是想要下凡渡劫的真仙都会经过他的手修改要去的小世界的天道,编写自己那一生的命格历程,因此是真仙们也要巴结的对象。
天衍既然能修改天道,自然也擅长推演天命,他的预言基本没有落空的时候。
林齐也不觉得天衍会出错。
他透过荏苒的眼睛注视着那孱弱的人族少年的脊椎,突然道:“会不会是故意的?他其实就为了练出真正的道骨?”
“什么意思?”荏苒奇怪道。
“也就是说,这根骨头始终不过是根普通的人骨,但以此为机缘,骨头的主人会被你说的不倦收为弟子,最终长出他想要的那根道骨来?”
“道骨哪有那么好长的?不倦又不是神灵,怎么可以让他的弟子长出道骨……”
“你既然知道他不是神,干嘛那么忌讳他?”
“我……”荏苒卡主了。
林齐觉得荏苒的心态很有趣。
她似乎看不上那不倦,又觉得什么坏事都是对方做的,这是什么脑回路?
而在这两位讨论的时候,关信广琢磨着对话内容,弱弱的举证道:“这,这位上仙(?)大人说得可能还真的存在。”
“你说什么?!”荏苒再次瞪向关信广。
关信广慌忙低下头,心中却有了成算:
虽然不知道那步摇里的声音是谁,但总归是让荏苒神女都无法反驳的存在,那投靠对方应该不错。
关信广这么寻思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来,赫然是这周的《白玉京周报》:“天灵派宣城,不倦的四徒弟关业,也是这根脊椎的原主,他以筑基修为却修复了大型传送阵的制造方法,正准备修建从天灵派到火渊神树的传送阵,正在征召阵法师和炼器师。”关信广那么说着,话语中却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嫉妒和担忧。
筑基期!大型传送阵!
这是关信广想都不敢想的成就,也是他听见“道骨”就下意识想到‘素材’的原因——否则都一百多年了,虽然当初他是在听说关业被不倦收为弟子惊慌了几天,还将执行此事的下属家族的家主和炼器房的所有弟子给灭口了,但不倦一直没有找上门,他也就以为不倦懒得追查此事,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是现在,那关业竟然崭露头角,不仅在学术期刊上屡屡发表文章,现在更负责了大型传送阵的工程来。这样的炼器师,纵使他的师尊不为他出头,其他人真的不会为他出头吗?
这么些天,关信广想到这事就无法入定,所以在听见荏苒神女上门询问的时候,才以为东窗事发了。
这么看来,神女是自己这边的?
关信广窥视着荏苒神女的脸色。
荏苒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她从关信广手里抽过《白玉京周报》,粗暴的翻了翻,就撕成了碎片:“天将大人,既然没了道骨,我们换个方式——”
显然,她认可了这种说法,却不想和不倦仙尊扯上关系。
林齐却没有荏苒的心理障碍,他奇道:“为什么要换个方法?既然那道骨的主人还活着,甚至在筑基期就成了大阵法师——”
“是,炼器大师。”
“好吧!炼器大师,”林齐不以为然,“说明他十有八九是现在才真正拥有了道骨,而且,还比人骨更佳——在那页纸上,拖着红色脊椎的就是他吧?看起来那是什么灵兽的脊椎啊,这岂不是更好?”
“您的意思是……”
林齐觉得荏苒真不会看眼色,但还是大咧咧的提议道:
“反正天衍要那根道骨,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我们把它抽出来就行了。”
因为他这个提议,荏苒和关信广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似乎林齐提议的不是去抽一个筑基期修士的脊椎,而是要求他们孤身闯入魔族军队的大本营,直取魔皇身边最受宠的妃子的首级似的。
“你们不愿意?”林齐觉察到他们的抗拒,不满地问道。
“不是,天将大人,”荏苒神女挣扎地说道,试图委婉地拒绝,“主要是,我们都和不倦仙尊不熟,而且又是火渊神树的地盘。那棵树在上界时就存在了,栖息着这个世界三分之二的妖族,我们如果直接闯入进去,夺取道骨大概是……不难的,但恐怕会引起此方世界的动荡啊!”
“这倒也是。”林齐沉吟道。
他向来自负,因此不觉得闯入个渡劫的地盘去抽人家弟子的脊椎有什么不妥,更不觉得搞乱了此方世界算什么大事。
但林齐担心得罪了天衍和其代表的天道司。
林齐知道,这样的小世界的天道是编写好的,要是自己弄乱了,搞得天道司要加班,对方绝对会给自己记上一笔,等下次自己想要去其他小世界度假(x)渡劫,就怕天道司那群家伙给他编写个什么狗血的命运,那真成渡劫了。
林齐为难道:“有什么理由合理的靠近吗?”
当然是没有的。
荏苒神女想要那么说,她看出林齐退缩的意思,心中暗喜——虽然她是让林齐来对付不倦,可前提是别把自己当先锋——于是她想要再劝说几句,让林齐彻底打消使用道骨的想法,改用其他方式下凡。
只是不等神女想出说辞来,另一份报纸递到了神女手边:
“你们要去火渊神树?可以试试这个方法啊!”
谁?
荏苒神女抬起头看向对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身材挺拔,长相英俊的好青年站在他们身边,身上还穿着一件跟他不怎么搭的艳光照人的长袍,端是显眼无比。
可荏苒神女也好,关信广也好,甚至林齐也好,他们的视线没有落到这个青年身上,心中的质疑就如同被粉笔擦擦除般的消失了。
他们不约而同的忽略了那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青年,注意力全落在了那张报纸上。
而就是那张报纸,在他们心目中也是理所当然的,从一开始就存在的事物。
报纸的头版头条写着《为修建大型传送阵,天灵派拟开放炼器师资格考试》的标题。
炼器师资格考试?这是什么?
关信广心中突然产生了比刚刚被神女控制更不安的感觉。
林齐却已经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这篇文章,大喜道:“这不是绝佳的合理靠近道骨的机会吗?”
伴随着这句话,荏苒神女也用神异的眼神,看向了旁边的关信广。
关信广顿时打了寒颤。
他就像是被串在烧烤架上的鹌鹑一般无辜。
第190章 冉灯的计划
“你就搞定了?!”
冉灯难以置信道。
此刻她正在火渊神树的鹤坪上, 面前是一群未开灵智的灵鹤,被她那么一叫,几只胆小的立刻飞上天去, 也有胆子较大一些,探过优雅的脖子偷窥过来。
冉灯慌忙捂住手中用来通讯的铜镜, 躲避到了角落里。
然后她才压低了声音向对方咬牙道:“宇文轩!你别糊弄我!”
冉灯自是难以相信的。
毕竟她才和宇文轩分开不到三十六个时辰。
三天前,她送走了大师兄, 就准备前往火渊神树去见师尊,没想到还没有出发,“无所不知”的九斋老祖就不知道怎么知道她要去见师尊的消息,说是自己在天灵派也待得太久了, 想要趁个车回南境。
冉灯无法拒绝。
她一面庆幸没有跟大师兄同路出发, 又一面担心这老卦修看出了什么, 一路战战兢兢,带着对方乘坐鲲鹏到达风清城,又从风清城使用大型传送阵到南境, 在南境乘坐白鹤, 花了足足三天时间, 刚刚才到达火渊神树——这也是修仙界正常修仙者跑这趟路程, 会用的最快时间了。
没想到冉灯才下白鹤,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好衣装和资料去拜见师尊,就收到了来自大师兄的通信,告知她事情办完了。
冉灯信他个鬼!
“你真去天道盟吗?好吧, 就算你在天道盟,怎么做到那么快的?”冉灯焦急地询问道, “你不会使用了什么禁术……比如将你那套所谓的‘御兽术’用在了人身上,然后准备等以后师尊发怒了, 找我背锅吧?!”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宇文轩不满道,“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做成。”
他这么说着,故意斜了斜镜子,让冉灯看见自己身后天道盟的聚英堂大厅,还有近在咫尺的关信广和荏苒神女。
让冉灯松口气的是,这两人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显然有神志在,还在商量什么的样子,没有变成大师兄的牲口——其实他们变成了牲口也无所谓,但接下来的一步需要的是神志完整的司工部官长,不能让她的大师兄乱来。
好在宇文轩没有使用极限手段的意思,只得意洋洋地炫耀道:“至于我怎么做成的,自然是因为我做了很多好事,积善成德,感天动地,于是老天爷嘉奖我,从天上掉下了一大份点心——”
“点心?”
“嗯,非常好吃的肉。”宇文轩舔了舔嘴角,看得冉灯一阵恶寒。
冉灯突然就不想知道“非常好吃的肉”是什么玩意了。
不过宇文轩似乎担心自己的食物被他人觊觎,也没有详细说明的意思,只继续道:“那块肉不仅好吃,而且好心,竟然没等我做什么,就唆使目标带着他一起直接跳进碗里了。”
冉灯不明白大师兄在鬼扯什么,但她听懂了核心意思:
事情办成了!
虽然冉灯并不觉得宇文轩什么都没做。
“既然你办完了,就快点回来?”冉灯提议道。
“不要!万一我的肉被人偷了怎么办?”宇文轩一脸警惕地护食。
什么“你的肉”,那块肉(?)哪颗细胞答应进你肚子了?冉灯就在担心这个:“你先回来,别乱吃东西!”
“我会回去的,跟猎物一起,”宇文轩也很坚持,“比起这个,你先让师尊和老四准备好才对吧,尤其是老四,要是他自己动不了手,就连他的脊椎都一起是我的了。”
这么说完,宇文轩果断切断了通信。
“宇文轩!”冉灯愤怒的叫道。
她反复磨了好几下镜子,却怎么都无法再次联系上宇文轩,只能悻悻然地向神树深处走去,心中祈祷可恶的大师兄别乱来。
*
关业在日轮宫门口迎接冉灯。
在关业来说,这是很少见的行为。
倒不是关业不尊重师姐师兄,而是他本来性子孤僻,大多数把自己关在炼器坊中,鲜少做迎来送往的事情,何况以天灵派亲传弟子的性格和他们之间的情谊,也不需要任何特地表示客套或者亲密的行为,要是有人那么做了,倒要警惕对方另有目的。
关业此时也如此。
他的主要目的果然不是迎接,而是单刀直入地问道:“师姐,那个‘炼器师资格考试’是你安排的?”
“还有阵法师资格考试。”
“对,还有阵法……师姐,你安排这两个考试做什么?”关业不满道。
没错,这两个考试是冉灯搞出来的。
关业看到这个企划的时候,都有被撞到的感觉。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说要修大型传送阵?!”冉灯比关业更加不满,“本来门派中就人手紧张,二师兄还突然挖了一堆人去修魔眼的防御措施——现在连他人都带着书泷失踪了,现在门派上下的人事调配全压在了我脑袋上,不采取一些特殊手段,怎么找得到人来?”
“……我不需要那么多助手,几个就行了,我自己干得过来,”关业干巴巴道,“何况,我也没要你帮忙,是师尊让你联系几位炼器师过来,你却主动要求自己来负责人手的,还搞得那么夸张。”
关业的话听起来像是白得了帮助还在不领情。
不过熟悉关业的人都知道,这并不是他的本意,他单纯不会说话而已。
事实上,关业从没有连累冉灯的意思。
以关业的性子,他巴不得将自己关在炼器坊中,一个人将所有的工作做完了再拿出来,不要麻烦到任何人。
只是大型传送阵实在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而且会需要很多许可,所以关业才不得不跟师尊提前商量,不过为此,除去传送阵设计图以外,关业还做了一份能把自己类似的执行计划书,企图尽量承包所有能做到的工作,只将一点需要帮助的部分外包出去。
周诲当然不会看着关业乱来,想要联系几个大能来做助手,又因为是阵法师那边的人脉,才让冉灯知道了这件事。
如果是往年,冉灯一定是一边抱怨一边遵照师尊的意思去做了,绝不给自己多找一丝麻烦,或者说,连师尊吩咐的部分都不想做。
今年,冉灯却有点其他想法。
不,应该说回复了前几世的记忆之后,冉灯有点其他想法。
她不想要像是前几世一样死得不明不白,什么都没有做到,只看着师尊徒劳的不停轮回无法飞升;她想要一劳永逸的掌握住自己能掌握的状况。
啊?听起来很矛盾?
矛盾就对了。
因为她冉灯一直就那么没用且矛盾,处于想要躺平却因为责任心无法躺平的状态中,一定是额心的魂火没有完全炼化,也就没有腌入味,还不够咸的缘故。
冉灯思考着这些有的没的,脚步没有停下来,向着日轮宫深处师尊的方向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道:“其实那考试也没太麻烦。”
“哪里不麻烦了?你也说了,本来天灵派就人手不够,现在还要分出资源开办考试,想来更混乱了吧?更别说接下来就要仙法大会了……”关业焦躁道。
关业这时候,就不会说什么“自己干得过来了”,他这条要求只对他自己。
因此要是有天灵派弟子看见眼前的这一幕会觉得很惊悚:
最不怕麻烦的关业师兄竟然因为‘麻烦’而不愿意考试,而最怕麻烦的冉灯师姐则说着“不麻烦”力图举办考试。
不过即便同样是社恐,‘有心无力’和‘不想面对’是两种情绪,冉灯在组织能力上还是远远超过关业的。
她尤其知道怎么省心省力。
“正因为有仙法大会,举办资格考试才省事啊!”冉灯说道,“毕竟经过了那么久的宣传,不仅是中境,其他各地的修士们也为了仙法大会涌入到天灵派附近了。他们大多数又不能参加比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集体考个试也不算白来?”
……你说得是人话吗?
关业顿时被冉灯的脑回路惊呆了。
他看着冉灯,觉得对方宛若师尊附身,不由后退了一步。
冉灯继续道:“何况在我们天灵派,考场和题库都是现成的,举办个资格考试只是顺便的事情而已,甚至可以作为仙法大会的开胃菜。”
“可……”关业呐呐道。
他以常识人的角度,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冉灯却向着关业迈进了一步,盯着对方眼睛:“最后,你别误会了。这场考试虽然是为了大型传送阵招募合适的助手,但我可不是为了你。关业,你不会忘记我是谁了吧?”
“大师姐?”
“不,我是说我的职业!”
“…,……,………纨绔?”
“!”
冉灯将一把令旗直接戳在了关业头上,也亏得是关业,他大概是天灵派弟子中对痛楚最有耐受能力的了,被令旗的尖端差了个正着,愣是流了半脸血也没发出声音。
反倒是冉灯大声申明道:“我是阵法师!冉家的阵法师!”
“啊……”
“啊个鬼啊?啊?所以,你在跟师尊提交大型传送阵……不,你在研究那玩意的时候,竟然没有先知会我一声,最后大型传送阵的消息还是从其他人嘴里知道的!你知道这事有多打我的脸吗?现在我的阵法厅还有我家里简直跟爆炸了似的,几乎所有人都在找我问这件事!”这是实话。
比起多出来的工作,现在冉灯的人际关系给她造成的麻烦还比较大。
可冉灯也知道,以关业那个不知人情世故的脑袋,是不会想到这一点的。
关业一副显然才知道这件事的表情,他咬了咬腮帮子,缓慢道:“对不起。”
“这不是对不起能解决的问题,”冉灯抱胸说道。
她有点后悔自己出来得太急了,没从阵法厅带两个堂兄弟出来装成自己的小丫鬟,反正他们最近喳喳喳的烦死了,如果可以用来伴奏就好了,那样比较有刁蛮恶毒女配的气势。
冉灯现在只能靠自己,她用一米六七的身高去霸凌一米八六的师弟:“关业,我要以冉家继承人的身份向你宣战!”
“……”
让我们在资格考试上一决胜负吧!如果我赢了,你要登报承认我才是天灵派最强的阵法师,并且将整个大型传送阵工程让给我们阵法厅……”
“你要负责这个工程?”关业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果然过份了吗?
冉灯心中想道,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师姐,你没事吧?”关业却露出担忧的表情,“虽说你主动要举办资格考试就很奇怪了,现在竟然想要负责传送阵工程,没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吗?!”
“你就说同不同意吧?!”冉灯恼羞成怒。
“同意,我是说传送阵的事情,”关业诚恳地说道,“我不知道由我来建传送阵会给师姐带来那么多的麻烦,否则一开始就会交给你了。不过现在也来得及吧?无论是主持大型传送阵的建造也好,还是设计传送阵的虚名也好,不需要考试什么的比试,也不需要什么胜负,你需要的话,尽管拿去就好了,只要能让我继续参与建造工程就好。”
“哈?这是你设计得传送阵,不会一点都不甘心吗?”
“没什么吧?”关业奇怪道,“反正这个传送阵也是为了和妖族更好的结盟才建造的——说到底,是我们太没用了,无法做到像是师尊那样转换位置,会耽误师尊的研究,所以才需要这样的传送阵,因此是谁设计的,谁负责建造的,根本无所谓,重点是我们可以从中学到多少东西。”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冉灯嘀咕道。
就是因为这家伙总是在意技术本身,也无视其他,才会被天道盟司工部的那个家伙计算,甚至被抽掉脊椎吧?
冉灯想道。
冉灯当然知道关业的仇人是谁。
不如说,除去最晚拜入师门的莫喜和莫悲,其他几个都知道真相。
毕竟师尊捡到关业的地方不是什么秘密,而以关业当时的状态,根本不可能离他被抽取骨头的地方太远,所以只要有心,很容易就能调查出那个产业属于谁的——
周诲当时是去天道盟拜访梅竹夫妇的时候,在天道盟附近的乱葬岗捡到了关业,而那片乱葬岗附近就有一个小型的修仙家族,对方家主虽然也才筑基,但属于天道盟司工部官长关信广的远亲。
即便周诲当时为了医治关业顾不上惩罚凶手就离开了,但之后有心的话,其实立刻就可以复仇,之所以一直没做,是因为司工部的关信广在关业被捡走后不久,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这件事,当即以“整理内务”为理由,“调查”得知自己的远亲竟然被心魔所迷惑多行不义,因此斩杀了对方,还顺手清理了自己的远亲全家,还弄了一只魔族出来企图定罪。
也因为关信广做得那么彻底,周诲想要替关业报仇,继续调查此事,又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难免会和天道盟撕破脸,甚至影响到他和梅竹夫妇的关系。
关业并不希望师尊为他做到那种地步,因此拖着病体苦苦哀求,再三申明自己是“想要亲手报仇”,才让周诲没有追究下去。
但关业才筑基,关信广却已经大乘了,倒不是说关业永远追不上关信广——以关业的毅力,大家并不觉得他无法大乘——而是因为关业的根骨和经脉受到了损伤,以器入道又是需要时间的修炼方法,所以大家都担心没等关业成长起来,关信广就先一步陨落了。
而且,关业真的有心要报仇吗?
这是天灵派众人一直担心的事情。
毕竟以关业如今这个只关心技术,不关心名声和他人眼光等身外之物的犟劲来看,他搞不好会觉得“反正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没必要为多余的事情浪费精力,多炼制几件法器不香吗?”,从而说服自己,放过仇人。
问题是,心态上‘通达’了,受过的伤害就真会消失吗?
一个悲剧可不会因为主角是个笑眯眯的傻子而变成喜剧,只会显得更加可悲。
即使关业不去想这件事,他受损的根脉,不合体的脊椎,心底留下的伤痕都会在潜意识中提醒他,直到某一天突破的时候,成为他无法逾越的心魔,再次阻碍他的大道。
冉灯不知道其他人对此是怎么打算的——师尊也许有更好的办法吧——不过这一次,冉灯决定‘一劳永逸’的时候,发现可以顺便帮关业也‘一劳永逸’了。
武力上还不行,但炼器上,关业还怕输吗?
这是筑基期就可以做大型传送阵的关师弟啊!
这一界,也就师尊能教他了吧?
于是冉灯精心搭建好了舞台,还冒着自己也被挂在树上的危险,把大师兄放下来去请了另一个重要演员,却没想到自家这个也挺难搞。
冉灯只能强硬道:“可是,你说将工程给我就给我?岂不是显得我很面子?现在我以天灵派大师姐的身份命令你,你必须参加炼器师资格考试!”
“……好。”
“不能放水!必须认真参加!”
“我对任何考试都很认真。”关业回答道。
冉灯看着关业,皱了皱眉,却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她相信对方会认真考试,但仅仅是考试的态度也不行啊!
必须让师弟有想要“第一”的心情才可以。
这样他在炼器资格考试上,才会战胜关信广,彻底打败对方,提前祛除心魔。
可是,冉灯并不想要在考试前让关业直到这场考试的结果关系到他的仇恨,因为她也不希望给师弟太大的压力,让对方被迫回忆起讨厌的事情。
就在冉灯纠结着怎么再‘激励’关业几句的时候,背后传来了声音:
“阿冉,业子,你们在外面做什么?”
“啊,师尊。”
冉灯慌忙行礼道,她这才发现自己和关业似乎在走廊上待了太久了,久到师尊都出来看他们在做什么了。
周诲这一出来,就注意到了关业头顶还插着的令旗:“业子头上是怎么……”
“我手滑了一下,呵呵,手滑了一下。”冉灯慌忙将关业推到身后,欲盖弥彰地说道,却依然没有将令旗收回的意思。
“玩闹要有度,”好在周诲也没多问,只是他的下一句话,让冉灯恨不得师尊多问几句令旗的事情,“不过阿冉你来得正好。刚刚天道盟联系了我,说他们的司工部也准备参加资格考试,包括司工部的官长,关信广。”
“师尊!”冉灯叫道。
她手忙脚乱的想要捂住师尊的嘴巴,又觉察到这个动作大不敬,绝望的放下手,转头去看关业的表情。
关业正如冉灯所担心的,在听见周诲话语那一刻,脸色苍白,身体僵硬:
“司工部?关信广?”
“师,师弟,也许这是个误……”误会。
冉灯不知道如何解释,却听师尊在自己脑海中说道:“别急,你师弟没那么脆弱。”
“师尊?”冉灯惊讶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周诲。
她看见师尊正轻蹙眉头专心地注视着关业,又转头看向了关业。
冉灯就见她那老实让她觉得有点懦弱的四师兄捂住了脸,肩膀却剧烈的抖动了起来,连带着他身后那截不得已露在外面,不怎么动弹的脊椎骨也抖动了起来,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地面。
不会是哭了吧?
冉灯想要安抚对方:“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师姐,这才是你想要我考试的真正用意吧?”关业问道,他的声音像是枯枝上乌鸦的叫声般沙哑难听,将冉灯吓了一跳。
但更让冉灯害怕的是关业从指缝间露出的,望向她的眼睛。
那是一只厉鬼的眼睛。
封印了数千年,极欲择人而噬的眼睛。
它是如此深不见底,像是深渊一般,以至于冉灯都下意识地躲在了师尊的身后。
关业见状,肩膀却抖动得更厉害了,他从喉咙里发出了像是厉鬼般的声音:
“桀桀,桀桀桀桀桀,”关业狂笑道, “师姐,放心好了,我会好好地对待这次‘考试’的!”
【南瓜文学】www.nanguawx.com